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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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林楓一說,閆清哭得更兇了。最近發生了太多事。先是家產被奪,父親慘死。

她與母親不遠千裏投親,半路遇到水匪。同行人為自保,把她們送給水匪,又差點被侵犯。幸虧遇見了沈夫人一行人,若不然,她早變成孤魂野鬼了。

孤身一人來到揚州,費了一番功夫才找到舅舅舅母,剛述說了他們一家的慘狀,舅母就說她克父克母克親人,還把她趕了出來,她在街上游蕩,正好遇見了林楓。

林楓見是閆清,開口便問:“閆姑娘,你找到你舅舅一家了嗎?需不需要幫忙。”

閆清聽見這話,眼眶裏打轉的淚水,如斷了線的珠子,咬著嘴唇無聲哭泣。

林楓沒和女人打過交道,不知該怎麽勸說閆清。

還是石頭機靈,扯著閆清的衣袖,把她帶回來,路上問她發生了什麽事,閆清只是哭,就是不說話。

到了客棧,沈顏沫給秋月使了個眼色。秋月會意拿出帕子,一面給閆清擦淚,一面道:“閆姑娘,您可不能一直哭,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家夫人欺負你了呢?”

林楓也跟著幫腔:“就是,你不說,我們也不知道你發生了何事,也沒法幫你不是。”

閆清止住哭聲,一面抽噎一面說。將她舅母說她克父克母克親人,還把她趕出來的事情說了,說完淚水直流。

沈顏沫想了想:“你若無處去,就留在我這裏吧,我缺個廚娘,你做的飯菜好吃,我很喜歡,將來你若有地方去,再離開不遲。”

閆清不敢置信,盯著沈顏沫不知如何是好。

“怎麽,你不願意,你父親是禦廚,你的廚藝也不差。我留下你給當廚娘,你不願意,還是你另有去處?”沈顏沫笑著問。

閆清哪有不答應的道理,立刻點頭,破涕為笑:“保證把夫人和小公子養的白白胖胖呢。”

她這樣一說,大家都笑了。

新宅子打掃幹凈了,沈顏沫不願意住酒樓,準備搬家。

林楓特意讓風水先生,選了個日子搬家,說來也巧,明日是四月初六,宜搬家。

沈顏沫的東西不多,林楓帶來的人多,只一晌午就把所有東西搬完了。

閆清說搬家得置辦席面慶祝一下。

沈顏沫也覺得應該慶祝,既是喬遷之喜,就是她重新開始的日子,值得慶賀。

閆清至高奮勇,把置辦席面的事情包了,吃了午飯,便帶著芙蓉和玉荷出去買東西,秋月和冬雪留下照顧沈顏沫。

沈顏沫懷有身孕,還有不到一個月時間就臨盆了,又懷了雙胎,肚子很大,所有人都不敢讓她隨意走動,芙蓉會功夫,時刻陪在沈顏沫身邊,只有沈顏沫睡下,芙蓉才能稍離開一會兒。

劉媽媽幫著歸攏東西,金娘子有些水土不服,食欲不振,早早去歇息了。

石頭去書房讀書,在船上時間寬裕,也不是家裏,紙張容易返潮,他有些日子沒好好練字了,想起葉少甫的話,石頭一刻不敢耽誤。

閆清,玉荷和芙蓉上街買菜,本想早去早回,誰知遇見了閆清的舅母。

她舅母姓劉,吊梢眉丹鳳眼,眼珠子滴溜溜轉個不停,一看就只是個精明且不省事的。

她看見閆清跟兩個丫頭在一起,便猜測閆清把自個兒賣了,上前打招呼,拿著帕子捂臉哭訴:“清兒,你也別怪舅母心狠,不收留你,實在是舅母不敢收留你,你克父克母克親人的,萬一把你舅舅克死了,舅母帶著孩子可怎麽辦呢。”

閆清不理會劉舅母,劉舅母卻不依不饒,問她在哪個府上做活,賣身銀子幾何,放在哪裏,是否安全,要是可以,她可以幫閆清收著。

劉舅母說得好聽,幫閆清收著,還不是想貪墨閆清的銀子。

玉荷道:“這位夫人想差了,閆姑娘是我們府上請的廚娘,不是賣身的奴婢。至於她賺的銀子,自然自個留著。你是把她趕出家門,說她克父克母克親人的舅母嗎?都說姑父姨夫舅舅的媳婦最不親,今兒我算是見識到了。不僅不收留閆姑娘,還想貪墨閆姑娘的銀子,世上哪有這樣好的事。”

也幸虧閆姑娘沒有住到舅舅家,這家人的性子,真能把閆姑娘吃了。

閆清也說她找了份工作,在沈府做廚娘,得了空再去看望舅舅舅母,這得空是什麽時候她沒說。可能一輩子都沒空呢。

劉舅母見討不到便宜,對著閆清呸了一聲:“命硬的你們也敢收,不怕克死你家夫人。”

芙蓉上前幾步,抓住劉舅母的衣領,擡手就是一巴掌。

劉舅母被打懵了,反應過來想撒潑,可看見芙蓉吃人目光,出口想罵人的話噎在喉嚨裏,怎麽也吐不出來。

只聽芙蓉冷聲道:“禍從口出,以後說話小心點,別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怎麽死的都不知道。我們夫人豈是你能詛咒的?若是我家夫人出了丁點意外,小心你們全家的腦袋。”

松開手輕推她一下,劉舅母不防備,摔了個屁股蹲,擡眸看見芙蓉吃人的目光,嚇得心臟慢了幾下,爬起身對閆清道了句:“家有還有事,舅母先走了。”逃似地離開了。

玉荷望著那狼狽的身影,噗嗤笑出聲:“還以為是多厲害的人,原來是個紙老虎,軟的欺硬的怕。”看向閆清道:“閆姑娘你以後可要硬氣些,你那個舅母就不會打你的主意了。”

閆清點點頭嗯了一聲,她沒想到舅舅一家如此絕情,傷心之餘不免有些失望,爹爹說的果然沒錯,靠山山會倒,靠人人會跑,唯有自己能依靠。

說完三人去買菜,這一幕被樓上的人看見了。三人走遠了,葉少甫回頭看向林奇:“你看上的人果然不一般,夠潑辣,你倆要成婚了,你會懼內嗎?”

被自己主子開了幾次玩笑,林奇反而不臉紅了,坦然道:“屬下是男人,怎麽能懼內呢,以後成婚了,肯定是屬下說了算。”

等林奇把芙蓉追到手,林奇徹底變成了妻管嚴。

妻子說一他不敢說二,讓他上東不敢往西,讓他打狗絕不敢攆雞,那時想起今日的話,林奇都覺無地自容,當然也樂在其中。

閆清三人買菜回來了,就擠在廚房做菜,秋月和冬雪見她們忙活,也搭把手,晚膳前將所有菜肴做好。

沈府晚上很熱鬧。閆清使出渾身解數,做的菜很豐盛,果然師承禦廚,做出的菜不僅色香味俱全,還分為魯菜,川菜,湘菜等,還做了幾樣糕點。

沈顏沫剛到揚州,沒人來慶賀,她領著女子坐一桌。林楓領著天字號的人坐偏廳,石頭幫忙招呼。

正準備開吃,院裏站了兩個人。葉少甫身穿一襲白衣,手裏拿著一把扇子搖了幾下:“夫人喬遷之喜,雲朗也來湊個熱鬧,夫人不會嫌棄吧。”

沈顏沫能說什麽,自然不能說嫌棄,還很熱情把他請進去:“雲公子能來,令寒舍蓬蓽生輝。”舉起酒杯敬他一杯果酒。

葉少甫見她先喝了,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沈顏沫說完這些話,讓石頭進來和林楓出來招呼,直說她是女眷,應該避嫌,更何況她是和離的人,與寡婦沒有區別。這是變相告訴葉少甫,她們不歡迎他。

葉少甫突然來訪有些唐突,也看出沈顏沫不自在,他不願意與那些大老粗坐在一起,將禮物奉上,又囑咐石頭幾句帶人離開。

林楓和天字號的人見葉少甫也來了,恭敬起身,不敢再暢飲,等葉少甫離去,他們才放開,心裏都嘀咕,這位夫人到底是何人,能讓王爺另眼相看。

葉少甫走到門外,回頭看向沈府,指了指上面字,惱怒道:“她,她什麽意思,不歡迎我?”他又不是來看她的,他是來看兒子的。

林奇張張嘴想說話,可想起臉上的傷,深呼吸再深呼吸,終於忍住了,站在一旁不言不語。

葉少甫覺得奇怪,瞥他一眼:“你怎麽不說話?”

“屬下怕挨打。”林奇如實道。

葉少甫想一巴掌把他拍墻上去,讓他說話時他不說,不讓他說話時他紮心,他就沒見過像林奇這樣的屬下,更沒見過像自己這樣好說話的主子:“爺今兒不打你,你直說。”

林奇知道葉少甫在氣頭上,想了想道:“爺,夫人跟您不熟,您貿然上門確實不妥。”擡眼見葉少甫擡手,機靈地後退幾步:“爺您說不打屬下的,不熟可以變熟,一回生二回熟,你們這是第三次見面了吧,下次夫人見了您定然開心。”

葉少甫挑眉看了看他:“有幾分像林楓了,不錯。”這是說林奇會說話了。

林奇硬生生忍住沒翻白眼,他不想說這些違心的話,可更不想挨打,若是被芙蓉看見了,會不會就不喜歡他了。葉少甫怎麽也想不到,林奇的改變是因為一個女人。

喬遷後,沈顏沫算是在揚州安家了。到揚州後便派人打聽金娘子的師叔薛神醫。

據說,薛神醫曾經揚州保和堂坐診,可芙蓉去打聽了一下,薛神醫兩年前就離開了,現在居住在揚州西北一個叫劉家溝的村子裏。

沈顏沫決定帶金娘子過去。一來拜訪薛神醫,二來想跟薛神醫學醫術。

金娘子不放心沈顏沫遠行,堅決不同意沈顏沫去。

沈顏沫是個執拗的性子,金娘子勸說無用,只能同意沈顏沫跟去。

四月初十這日清早,沈顏沫帶著金娘子和芙蓉來到劉家溝,打聽才知,薛神醫在住在山腳下,離劉家溝還有一段距離。

他在山下蓋了一處小院,白日上山采藥,到了傍晚才回,有時一走就是幾天,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來。不過村裏的村民都很喜歡薛神醫。

他給人治病全看心情,心情好治病容易,心疼不好,可能會把人趕出去。都說薛神醫脾氣古怪,那都是針對富貴人家,對待窮苦百姓,薛神醫有時不收銀錢。

村裏的人都很尊敬他,但凡家裏有好吃的,都會給薛神醫送一碗。

沈顏沫來尋薛神醫,村裏人以為她們求醫治病,客套一番才知道,幾人是薛神醫的熟人。

那個瞎眼的娘子是薛神醫的師侄女,更加熱情了,立刻前面帶路,不多時,幾人便來到山腳下。

這座山名為觀音山。名字是如何來的,村民們說不清楚,從他們記事起,這山就叫觀音山,也許是祖祖輩輩傳下來的。

山腳下有一座獨立的小院,茅草屋,籬笆墻,門是木板做的。隔著院墻能看見院裏的情況。院裏種著草藥,西南角有口水井,水井旁搭了一個棚子,有水缸竈臺等物,應該是做飯的地方。除此之外,再無旁物,離得近了,還能聞到一股藥香,隱隱約約,非常好聞。

芙蓉上前敲門喊道:“有人嗎,請問有人嗎?”

就在沈顏沫以為沒有人時,茅草屋內出來一個老者,童顏鶴發,精神抖擻,目光炯炯,手裏打著一株草藥站在門口,不耐煩道:“誰呀,今天不看診,到別出去吧。”果真是個脾氣古怪的老頭。

“請問您是薛神醫嗎?”沈顏沫上前幾步,輕聲詢問。

薛神醫見是女子,還挺著大肚子,語氣緩和幾分,說出的話依然不入耳:“我是大夫,不是穩婆,你們若是想找人接生,老夫沒那功夫。”轉身欲回屋去。

沈顏沫也不惱怒,笑了笑:“薛神醫,你可認識隴西金家人?”

薛神醫頓住腳步,回頭看向沈顏沫:“金家?”走到門旁仔細瞅著沈顏沫,“若是我那侄女還活著,女兒應該有你這般大了。”

“師叔?”金娘子聞言,聲淚俱下,雙唇顫抖,“望著”薛神醫的方向:“師叔,我是蘭丫頭呀。”

薛神醫仔仔細細打量她一番,依稀能看出當年的影子,擡手在她眼前揮了揮,見她雙目不能視物,痛心疾首道:“蘭丫頭,你怎麽變成這個樣子了?”

當年她執意上京尋那負心漢,師兄不允。蘭丫頭抱著孩子偷偷走了。

師兄生氣蘭丫頭不聽話,跟蘭丫頭賭氣,想著她到京都吃了虧便知家裏好了。

誰知等了兩個月,也不見蘭丫頭回去。師兄這才著了慌,親自上京都尋人,找到了姓溫的才得知,蘭丫頭已經死了,水土不服,食欲不佳,一路上舟車勞頓,到京都後得了一場急癥,沒能挺過去,年紀輕輕就去了。

師兄自然不信,問外孫,外孫也說娘蘭丫頭死了。師兄總覺得事有蹊蹺,在京都打探一番,也沒打聽出來,傷心絕望回了金家。沒多久,金家被族人霸占,師兄和師嫂又因女兒去世,傷心絕望,沒多久也都去了。葬禮還是他安排的。

薛神醫對隴西失望至極,一怒之下來到江南。從那以後,便在江南定居了,他沒想到還能看見師兄的女兒,難道是老天爺開眼,不忍師兄後繼無人?

金娘子擦了擦臉上的淚水:“這話說來話長,日後我再與師叔細細說。今日來是為了我的眼睛,我知師叔喜好研究毒術,想請師叔幫忙看看,我這眼睛可還能治?”

薛神醫上前抓住金娘子的手腕,片刻後想殺人,眥目欲裂道:“誰,是誰這麽歹毒,毒瞎了你的眼睛,老子非把他做成毒人不可。”

不用想也知是誰做的,除了姓溫的那個畜生,誰還能盼著蘭丫頭死,蘭丫頭死了,他就能娶京都的閨女了,青雲直上,再也不是金家的上門女婿,更不會被人指指點點。

金娘子沒答話,急切問:“師叔,我這眼睛可還能治?”她盼望這一天很久了,難道不能治?

“能治。”薛神醫面露難色。

金娘子耳力過人,聽出他微微嘆息:“能治,卻很棘手,對嗎?”

薛神醫知瞞不過她,把幾人請進去,茅草屋不大,屋內陳設簡單,西間放了一張床,一張桌子,桌子上盡是瓶瓶罐罐。東邊放了幾個櫃子,陳列著各種藥材,中間是飯廳,一張方桌幾張矮凳。

芙蓉扶著沈顏沫坐下,又扶著金娘子坐好,出門朝竈臺走去,見竈間簡陋,卻一應俱全,也不嫌棄,刷了鍋添上水,準備燒些熱水,一會兒好給沈顏沫喝。

屋內,沈顏沫看向薛神醫:“師叔祖,務必請您治好姨母的眼睛,若是缺什麽少什麽,您盡管說,沫兒定盡力而為。”

薛神醫聽見沈顏沫叫自己師叔祖,有些疑惑。金娘子道:“我帶著小兒落難,是沫兒救了我們母子,並給我們容身所。她想學醫,我便收她為徒,叫師叔您師叔祖也是應當的。”

薛神醫見沈顏沫心善,和顏悅色道:“若是早些年,我手裏還有幾百年份的人參,靈芝,用這些入藥,治你的眼不成問題。這幾年不成了,那些藥材沒了,或配藥,或救人,如今一點兒也不剩了。”

所以他才來到這裏,經常進入深山采藥,希望能遇到人參、靈芝,可這些東西可遇不可求,有時候有銀子也不一定買到。再說,這兩年他不坐診,也不嘗給人看病,囊中羞澀,吃飯都是村民們救濟,他大概是世上最窮的神醫。

薛神醫來觀音山兩年了,經常上山采藥,幾十年的人參都沒見到,更何況是幾百年的。

沈顏沫也知這些珍貴藥材難尋,喟嘆道:“咱們慢慢尋就是,總會在找到的。”

若實在買不到,就趕緊把生意做起來,多給皇上些銀子,向他求一些人參靈芝,應該可以,只是花費的時間長些。

薛神醫嘆息一聲:“我再去深山轉轉,興許能遇上。”

金娘子怕薛神醫有危險,道:“師叔您年事已高,還是不要去深山了,咱們再想想辦法,”

“誰說我老了。”薛神醫站起,伸了伸老胳膊老腿,不服氣道:“老夫保養得當,若不是這滿頭白發,人家還以為是二十多歲的小夥子呢。”

沈顏沫笑出聲,剛要開口說話,門外傳來一個聲音:“請問這是薛神醫的仙府嗎?”聲音有些熟悉,好似在哪裏聽過。

不過這仙府一詞,說法還真別致,茅草屋,籬笆墻,朽木門也能稱仙府,那她們新買的宅院,豈不是皇宮別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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