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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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清流問:“‘不服就幹’是誰的?”

梅笑寒意味深長看她一眼:“你說呢?”

“……哈哈哈。”莊清流自己心裏笑了個天崩地裂,目光在梅花闌臉上轉了一圈,“那‘以德服人’怎麽了?單獨拉出來應該還成吧?”

“這個嘛。”梅笑寒道,“因為梅家曾生過變故,後來是被花晝幹脆利落地用暴力收覆的,而且他從來不以德服人,但凡有人找事,他就直接簡單粗暴地一通打服——所以用“以德服人”會顯得十分諷刺。”

“???”莊清流笑成了狗,“合著我是給錯了?我當時一定是希望梅花晝日後有身居高位的開闊胸襟,但希望梅畔遇人排擠冷眼,不要沈默以對,而是粗暴打回去。”

“得了吧莊少主,你是什麽性格大家都很清楚。”

梅笑寒喝完最後一口酒,轉轉溫潤的飄花玉杯,擲桌上起身:“走了。”

梅思霽的聲音在身後一疊浪地響起:“思歸,醒醒,要走了,別睡了!”

這鳥崽子不知道擁有什麽生物鐘,這幾天一直是日夜顛倒,白天睡得唏哩呼嚕,一到晚上就在莊清流床上來回蹦迪。

莊清流忽然回頭伸手,在她腦袋臉上一通亂揉亂擼,三兩下那對迷離的鳥眼揉地吧唧睜開,然後若無其事地松手,飄飄然走梅花闌身邊去了。

梅思霽目瞪口呆。

幾人剛往外走了幾步,就碰到了幾名頭束高玉冠,腰懸紫玉的人,這幾人個個神情一派自若淡然,也端坐桌案走在最後,並不跟人擠,眉目間卻掛滿了睥睨輕傲之姿——五大門派的最後一支,鄧林虞氏。

相傳鄧林虞氏的先祖乃是帝王之後,所以這一派的親眷子弟歷來皆腰佩紫玉,衣襟滾雲紋,顯得十分尊貴。

“莊前輩,別看了,這幾個人其實都不是什麽虞家重要的人物,只是隨便被派來送個賀禮。”

梅笑寒忽地低聲道:“他們家歷來自愈尊貴,事事都是給個表面面子,這次說是家裏的宗主和幾個名士因前幾天的邪物躁動,全部都受了傷,所以來不了。”

莊清流心說看出來了,她當初看書的時候其實就有深刻印象了,鄧林虞氏是非常獨而傲的一個門派,確實跟別的百家不一樣。

梅笑寒不知道從誰那兒順了一把扇子,又半展著遮臉,轉向門口道:“你認真看,其實蘭宗主也受了不輕的傷,只是這幾天應該各種藥沒停,現在勉強恢覆了一個七七八八。”

在仙門諸界,有時候逢到太厲害兇惡的邪靈,平日裏的小家族無力鎮壓,便都會送至關系比較親近的大家族,所以蘭氏仙府裏應該也鎮壓了不少,想必七八日前處置得也很驚心動魄。

“不,莊少主,你不知道。”梅笑寒似乎跟一個擦肩而過的熟人點頭致意了一下,然後跨出門道,“在諸家和諸名士中,蘭頌蘭宗主最見不得後天生靈的東西,十分厭惡此道,平日裏但凡聽說哪裏生出,就無論多遠都要趕去收服鎮壓,所以要論數量,一大部分邪靈目前都在蘭氏仙府鎮壓著,所以他受到的沖擊應該是最重的。”

哦?還有這麽一出?莊清流忽然瞥了正在送客的蘭頌一眼:“他為什麽額外厭惡,有什麽說法嗎?”

“這個嘛,我沒大聽說,算是暫時沒有。”梅笑寒唰拉收起了折扇。

出了大殿到外面後,溫潤的晚風一下從耳邊吹拂而過,讓人心曠神怡,莊清流也不問了,而是瞧了會兒正前方一個當先離去,竟然沒有找茬的高挑背影。

片刻後,她忽地沒有任何前兆地轉向身邊的人:“梅畔,你很討厭祝蘅嗎?”

梅花闌轉頭,看著她。

“你一看見她心情就不好。”莊清流也看著她的眼睛,頓了頓,“話也少了很多,這半天都沒出聲。”

梅花闌從她臉上轉回目光,低頭很安靜地走了一會兒:“是,我很討厭她。”

她話音落下,一雙手忽然從夜色中扣了上來,慢慢分開她的五指,嚴絲合縫地跟她的手掌扣在了一起。

“你很喜歡我吧?”莊清流暖到恰到好處的手卻傳遞出滾燙的溫度,既不探究原因,也不往下深問,只是帶著梅花闌的手輕快地甩甩,“那就用喜歡我的情緒,把看到她就討厭的情緒擠走?”

梅花闌淺色的眼睛在夜色裏悄無聲息地深了下來。

莊清流又問:“喜不喜歡思歸?”

梅花闌眼瞳裏聚在一起的情緒似乎往開蕩了一下,還是抿抿嘴回道:“……自然。”

莊清流本來還想再拉上梅花晝梅笑寒等一串人,但認真想想,若不是因為姓梅和同流著姓梅的血,梅花闌這人真不一定會跟他們有交集,所以還是算了,只是不要臉道:“那就多看看你喜歡的人,不要把眼神分給祝蘅那只狗。”

不知道為什麽,梅笑寒和梅思霽雖然都飄出了一個滿是一言難盡的眼神,但梅花闌在夜色中被牽著慢慢走了很久後,竟然真的感覺到了一個實實在在的被哄。

就好像是明明在心裏沒有預期的時候,卻偏偏被人註意且在意到了你的情緒,光是這種心意,就讓人心裏湧出難以言喻的動容。

走出蘭家仙府屏障的一瞬,梅花闌悄然在黑暗中輕輕攥了攥,收緊了兩個人扣在一起的手。

莊清流很輕地笑了一聲,看看她柔和下來的側臉後,目光投向四邊,各自打量了一下。

婚宴剛結束,河面四處的玉橋都有蘭氏弟子在送客守夜,十分不合適站河邊又召一朵蓮花大喇喇說話。

只是想替人平穩收個屍,怎麽就這麽難。

倒是蘭氏今晚的宴席菜色由於過於精致,十分華而不實,每一道都只有那麽一口,所以莊清流半點都沒吃飽,於是從玉橋上的蘭氏子弟身上收回目光後,提議道:“先找家客棧,再補吃一頓吧?”

在站幾人都已經熟悉了她“吃喝第一,生死第二”的人生念條,當即沒有異議地全票通過,一同轉去了就開在蘭氏護城河外邊的一家酒樓。

直到落座,梅花闌依舊沒有放開扣著莊清流的手,莊清流難得見她這麽一個人還會黏人,當即心軟地放縱默許了,只是用一只手“這個這個,那個那個”地點了一堆。

然後再擡頭,她這桌子的對面,就多坐了一個人。

“呃……小裴宗主?”莊清流眨了眨眼。

裴熠:“是我。”

“我不是問真假。”莊清流務實道,“而是你們家應該還很忙吧?你不是應該早點趕回去主持事務?這種時候還有時間來蹭一頓飯嗎?”

“我不是來蹭飯。”裴熠坐得筆直,語氣和表情都沒有波瀾,“而是我在裴家沒有背景和資歷,其實沒有人會信服我,我不必趕回去。”

幾人除了梅思歸鳥眼亂眨,不知道聽懂沒有,其餘的都朝裴熠臉上投了一瞥。

在仙門百家,能立世者皆為翹楚。但只有一個宗族門派的能力與威望上去了,它才會有話語權,在議事和決議中也更有分量。同樣的,在門派中個人也是如此。而很顯然,裴熠只是裴啟破例提拔到仙府,光住都沒住上兩年,更遑論有什麽威信。

換言之,他現在的身份其實不上不下,非常尷尬,需要獨自一人先在外面闖蕩,攢更多的資歷擁有更多的話事權。另一方面看,裴家現在肯定已經亂起來了。

莊清流嘆了口氣,翻轉手邊的杯子,為他倒了一杯茶,建議道:“聽說南方最近很不安穩,似乎在鬧風水怨靈,你要不去看看?”

裴熠:“不。”

莊清流:“……”

你是在和梅花闌比話少嗎。

但裴熠其實不是話少的人,他只是因為最近家裏的烏煙瘴氣和外面遭遇的質疑而心情不佳。

莊清流索性開門見山:“所以你為什麽要跑來跟著我們?”

裴熠也毫不掩飾:“因為你身邊必然不太平。”

??這意思就是……她是個惹禍精。

莊清流:“……你是鬼吧?”

有點氣。

她還沒放梅花闌的冷臉,讓這莫名鬼退散,一轉頭,桌上又多了一個人。

莊清流目光只好暫時又挪了下,一言難盡地看著另一人道:“蘭宗主,你方才不是還醉得連梨花白和海棠雪都分不清?”

裴熠好像也有些意外地看了看旁邊的蘭頌,實話道:“他方才是為了裝醉躲灌酒。”

莊清流點頭:“看出來了你們兩人關系不錯,臭味相投——但我這裏並不是茅廁,兩位?”

蘭頌臉上分毫醉意也無,盯著莊清流道:“莊少主,端燭君,幾位方才在護城河邊召蓮花問話,我都看到了。”

莊清流眼皮兒隨便收了回來,指端在桌面滴滴答答敲了幾下:“所以呢?”

蘭頌審視的目光筆直從她臉上落向桌下,盯著蘭姝的畫卷,聽不出語氣地開口:“裴氏的畫中仙一事我自然也聽聞了,幾位赴宴也把它帶在身邊,不是為了時刻欣賞吧?”

一直在淡淡喝茶的梅花闌終於放下杯子,擡眼平靜道:“畫中仙內的怨靈源自古湘國,此趟只是為了順便給她收屍骨,與別事無關。”

蘭頌稍有疑色的表情緩和了一些,點頭道:“端燭君既然開口,我自然信。只是這是在我靈璧地界,這等邪靈又涉前幾日的諸邪躁動一事,我必須得多問幾句——你們為她收屍骨是何意?”

“她不想再待在畫裏了,只有收斂了她的屍骨度化,才能讓她消散投胎。”莊清流答。

蘭頌臉上閃過一絲異色:“可是莊少主,之所以有輪回這個說法,是因為人的三魂七魄在死後,一魂兩魄會消散,而剩下的是打散融合後才投入下一輪,也就是說,轉世的並不是前世那個人了,如何還叫投胎。”

莊清流並不意外,只是垂眼喝了口茶,她自然知道真正的所謂“投胎”是個什麽意思——如果死後什麽東西都不用打散重來,那這世上沒有真正的死,光說覆活就可以了。

死了就是死了,沒有了。

蘭頌緊盯著她的表情,語氣忽然沈了幾分:“莊少主,慷他人之慨並不是好事也不會有好結果,哪怕你是好心。所以你想讓她徹底消散,她知道實情嗎?”

“消散又如何?待在畫裏又如何?”莊清流只是沖他瞇了下眼,認真道,“她們本來就早已經死了,沒有區別。”

“還是說——”

莊清流聲音忽然往下壓了幾分,筆直凝視著蘭頌:“蘭宗主連讓它們消散都不準,非得鎮壓起來,日日夜夜、每分每秒都施加折磨?”

蘭頌臉色很細地扭動了一下,忽然起身,拂袖而去。

氣氛一下凝滯了起來。

裴熠十分濃的雙眉蹙得很深,端坐原地片刻,才沖莊清流幾人搖搖頭,低聲道:“蘭兄並非是那樣的人,他只是因為年少時被一個玉靈害過,差點因此喪命,所以之後才對這種後天邪靈一直深惡痛絕。”

而外界也因此傳言蘭頌極為痛恨什麽東西成的精,一聽說哪裏有,多遠都要趕去收服,然後鎮壓在自家法陣。

莊清流想著什麽“唔”了聲,只是挑重點問道:“玉靈?”

梅笑寒也搖搖自己的扇子,若有所思:“美玉通玄,是術法最好的施展容器,歷來就十分容易有靈,而且但凡是玉有靈,堪稱萬靈之王。”

莊清流邊點頭邊轉而問裴熠:“那此事的詳情是?”

裴熠搖頭,臉上似乎閃過一陣猶豫,才道:“這件事是蘭氏秘辛,蘭兄堪堪在鬼門關游走了快兩年才徹底救回來,那之後當年的蘭宗主做了最嚴密的處理和封口令,所有人都諱莫如深,並未有人窺探到詳情。”

旁邊好久沒出聲的梅思霽一陣牙疼難言:“越是諱莫如深的秘辛大家私底下才最愛窺視好嗎,這世上沒有不漏風的墻,怎麽可能沒人窺探到詳情,就連我……都略知一二。”

莊清流忽然好奇,立即問:“你略知一二什麽?說來聽聽?”

裴熠弧度硬朗的臉上閃過一絲詭異,梅思霽很快瞧過梅花闌,見她並未制止,便奔放道:“蘭宗主跟那個玉靈,當年是有不尋常的關系!”

莊清流:“……”

難怪蘭氏的小公子都成婚了,蘭頌這麽多年一直未娶!

“不過這事似乎並不稀奇,有什麽好掩飾的?”莊清流喝口茶潤潤嗓子,眼角一掃,“而且思霽?你表情為什麽有點擰巴?”

梅思霽耳朵忽然紅了:“你才擰巴!”她忽地幹脆利落道,“那是因為他那塊玉靈,是那什麽!”

莊清流被她搞得愈發好奇:“什麽?嗯嗯?”

梅思霽臉也一紅:“是男的!”

“……”

“……”

氣氛比剛才蘭頌離開時還要詭異幾分,不過片刻後

“這,不要這樣。”莊清流悄摸摸感覺好像被牽住的哪裏有點不自在,但語氣認真地沖梅思霽道,“可以不萌……不、不是。可以不說話,但不要用這種語氣。”

她轉而有點奇怪,環顧了一圈幾人的神情:“不是,我說,諸位家族裏,不是都有過同性修士結為道侶的事情嗎?這種事難道直到現在還依舊很諱莫如深嗎?”

梅思霽把頭塞進茶杯後,連連擺手:“我並沒有。”

梅花闌眼睛裏卻一瞬間跳躍著劇烈的色彩,轉頭一動不動地凝視她。

莊清流不知道是沒註意到,還是在這一瞬間才反應過來了某些事,所以只是單手托著腮,硬著臉皮繼續充現代人三觀的包容開放:“而且這個呢,無論男女,是否兩情相悅才是最重要的,要是遇到哪兒哪兒都讓我感覺很喜歡的人,我也願意為她心折。”

梅花闌眨也不眨地看著她的側臉,一個表情都沒有放過。

可是眼見話題拐向詭異的方向,在座幾人一個賽一個地沈默,梅思霽終於從茶杯後沖她擠眉弄眼:“你別說了!”

“好的……好吧!”

莊清流萬年不會紅的厚臉皮裝模作樣斂起,用筷子在茶杯上忽地“——叮!”,敲了一下,話題拐回正軌,正色道:“可是我要糾正你一點,玉靈這種東西屬於怪而不是妖,它本身是沒有性別的,想隨時化男化女都可。”

梅思霽表情微愕,轉向了梅花闌和梅笑寒,梅笑寒用扇骨在她腦袋上敲了一下,肯定道:“是的!你竟然修課業也不認真,就是先從這件事有了刻板印象吧?”

梅思霽雙手在桌面趴了一個圈兒,把她腦袋鵪鶉一樣地埋了進去,感覺自己不用再見人了。

莊清流忍俊不禁,放過她地繼續問裴熠:“那後來呢?他到底怎麽被害的有沒有什麽風聲傳出?”還是這種什麽有靈的東西成的精,難不成都是吸食活人陽氣之類的?

她剛問完,一道長長的影子投射下來——剛剛離開的蘭頌竟然又去而覆返了。

裴熠臉色動了動,轉頭道:“蘭兄……”

蘭頌表情已經平靜下來,在門口擡手一壓,雙唇抿成一線:“不必問,我自己告訴你們。”

莊清流這次認真點頭:“願聞其詳。”

蘭頌情緒和聲音十分平靜,可坐下後,道:“此事要從頭講,其實說來話長,但你們方才聊的都是真的,我只簡而言之——那玉靈名為初棠,確實從年少時陪我很多年,後來在一次我外出禦敵的時候背叛了我,導致我蘭家一城差點被攻占淪陷,所以後來,我親手斬殺了它。”

梅花闌沒看他,只是餘光瞥了眼莊清流的表情。

莊清流的表情掩蓋得很好,只是問:“後來呢?”

蘭頌一字一頓道:“沒有後來,它其實一直根本沒死!”

梅思霽背上躥起一股惡寒,什麽東西?什麽叫沒死?

蘭頌表情很冷:“它這些年不知道變成了一個什麽東西,一直纏在我身邊,經常會忽然出現攻擊報覆,所以我才對一切成精的東西如此厭惡。又所以,日日夜夜受折磨的——”

他緊緊盯著莊清流的眼睛:“是我。”

莊清流不動聲色:“不知道變成了一個什麽東西是什麽意思?它無形了?更強了?”

“何止更強,玉靈是萬靈之王。莊少主以為我這些年為什麽會額外關註生靈成精之物?但凡遇到便會多遠都趕去鎮壓?”

蘭頌唇角抿成一線,吐出的話卻讓人起寒:“那是因為這些靈祟很可能都已經能為它所用,集體會躁動,也是受了它的影響——最重要的是,我根本不知道它現在想幹什麽,是不是只報覆了我一個人就行了。”

一直遺傳了梅家人淡然的梅笑寒,這時神色也開始正經起來了——倘若真有這麽一個蟄伏修煉了這麽多年的玉靈之王,且能讓所有邪靈都聽它號召,能夠一起躁動,那此事絕對算是仙門百家都要為之色變的大事了。

看起來收斂蘭姝屍骨一事,註定在她受召要往靈璧地界自己飛的時候就開始不簡單。

梅花闌似乎不想說話,臉轉向窗外,往椅背一靠。

莊清流手撐額頭片刻,問蘭頌:“那蘭宗主現在的意思是?”

蘭頌視線瞥了眼她旁邊的畫中仙:“很明顯,莊少主和端燭君幾位要做的事,根源跟我說的事息息相關,所以無論你們準備如何入手行動,我想要一起跟著幫忙。”

莊清流隨便轉著手中的茶杯,只是眼角瞧了瞧他——無論怎麽看,這蘭頌蘭宗主嘴裏厭惡的成精成怪的東西都有她這個花精一份,而且她剛掀翻了裴家,現在又帶著一張破畫卷就要來靈璧的地界上亂翻,看起來才怎麽都很可疑。

不管明裏是不是要給面子,背地裏的懷疑肯定是少不了的,所以蘭頌以幫忙為名提出要跟著,其實也很正常。

莊清流只好和梅花闌很快對視一眼後,點頭:“行。”

其實蘭氏擅陣法音律,讓蘭頌跟著一起,應該也是個不錯的助力。

那現在飯就不用慢悠悠吃了,幾人很快隨便吃了點後,重新回到了河面。可方才咿咿呀呀的湘妃女卻無論如何都不願意開口說話了,甚至一直躲在荷葉後,花苞蜷回一團,動都不願意動。

梅思霽迷惑道:“這是怎麽了?晚上了睡覺了嗎?”她轉頭,“那現在該怎麽辦?去哪裏?”

莊清流略微蹙眉,又試了片刻後,放棄地轉頭:“還能怎麽辦,先去蘭姝白天指的將軍府故地上面看看吧。”

她思襯:“如果屍骨已經不在了,蘭姝不至於那麽費力也要往過指一指。”

幾人於是轉頭,又往不遠處的暗影走去。

當年的古湘國將軍府故地,如今是一片長滿了蘆蒿的葦叢淺灘,既到處都是汙泥,又不長魚長蝦,所以基本無人踏足。

裴熠低頭用劍到處隨便撥著蘆葦,在夜色中出聲問:“難道要把這一片全部挖起來查看?”

他話音剛落,落在地上的月光無聲變暗,四周同時倏然起了一陣大霧,無邊的陰風霎時吹到了耳邊!

莊清流眼前一黑,下意識脫口道:“梅畔!”

一陣天旋地轉,眼前的景色驟然變了,梅花闌的手和明亮的燭光同時握了上來:“別擔心,我在。”

莊清流緊下來的心瞬間放松,快速掃過四周,所有人都在——可,這是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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