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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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回事?!”

“敢問這是哪兒?”裴熠已經謹慎地拔出了劍,環顧四周道,“我們是被那場大霧傳送過來的?”

莊清流沒有說話,望著眼前陌生的房屋和空蕩蕩的長街,忽然低聲說了句:“好吵。”

梅花闌神色微動,低頭問她:“什麽聲音?”

莊清流兩指搭在眉心揉了揉,掃過身邊各自戒備的幾人,用氣聲跟梅花闌道:“不像人的聲音,小心些。”

梅思霽看了半天,背靠梅花闌和莊清流遲疑道:“端燭君,這似乎是一座沒有人的巨大空城……”

“而且是古城。”蘭頌擰眉,端詳著城池和成排房屋的建造樣式。

夜色深重,明月當空,整座空城寂靜得詭異,沒有一絲聲音,街上到處卻亮著柔和的橘色燈光。

“難道這麽大的一座城,平時是被陣法隱匿在虛空之中?”裴熠轉向梅花闌和莊清流,“諸如無意行走至邊境的人會猶如鬼打墻,不自覺避走開,而我們卻誤打誤撞進來了?”

梅花闌只是四下淡淡地看了幾眼,不置可否,莊清流卻肯定道:“這不是空城被陣法隱匿,而是反過來,這是在一點上無中生有擴出來的法陣。”

裴熠擰眉:“法陣?”

“是,也就是更類似於虛境。”可虛境裏受的傷都是幻覺,出虛境便會自動消失,可在人為擴出的法陣裏卻是實打實的,一點都不能大意。

莊清流目光投向長街盡頭:“走吧,反正已經來了,隨便轉轉看一下,都盡量走近一點,不要分散太開,以免又有其他突發的狀況。”

“好。”

一行七人仍舊謹慎地各自持兵器,以最大的戒備邊走在長街,邊各自認真打量四下。

莊清流看過地面的花磚和四周門扇的樣式後,其實心裏就大抵有數了,於是有意無意間拉了梅花闌的袖擺,兩個人神不知鬼不覺地漸漸走到了最後面。

四周好像又起了薄薄的白霧,空氣又濕又涼,莊清流用眼神給梅花闌說話,示意地瞟了瞟前面的蘭頌。

梅花闌卻眨眨眼,沒反應。

莊清流:“……”這人是故意的。

剛剛才在酒樓說了一個讓莊清流感覺很詭異和不自在的話題,她總是不大好再跟梅花闌接觸太密切,連剛才拉人都是拉袖擺,下意識沒敢拉手。

梅花闌卻一如往常,好像沒有意識到什麽一樣,忽然微微前傾,把額頭貼上了莊清流的額頭,示意她現在說。

莊清流瞬間自然反應地闔了一下眼皮,又很快假裝鎮定地睜開,在識海中說了兩個字:“蘭頌。”

梅花闌眼睛稍微在側前方轉了一下,掃過蘭頌的背影:“你是懷疑他?”

“他確實非常可疑。”莊清流在識海中道,“一,擴散法陣正是蘭氏最擅長的。二、我們剛才站的葦澤就在蘭家仙府的外圍,那上面有法陣波動,蘭頌日日出入,怎麽可能不知道。”

“也可能是有人臨時擴出來的。”梅花闌補充她的話,轉而問道,“方才在酒樓,蘭頌說的一番話是真是假?”

莊清流忽然用睫毛煽了她一下:“你看不出來我的表情嗎?”

梅花闌今晚第一次輕輕笑了聲,也有點調皮地回煽她:“你掩飾得太好了。”

莊清流用睫毛煽她完全是下意識的動作,這麽一被煽回來,才驟然反應過來……她們這是在幹什麽。

她瞬間心裏和睫毛一起正經起來,道:“他說的話半真半假吧,這麽摻著混一起說,又沒有任何停頓,反而不容易分辨哪句真、哪句假。”

梅花闌思襯:“那就是他至少有隱瞞的地方。”

正在這時,梅思霽的聲音忽然響起:“端燭君,快看!這不是——”她話音到一半戛然而止。

同時,裴熠詭異地杵劍轉頭,看向落後了十數步的兩人問:“……二位這是在幹什麽?”

莊清流瞬間戲精上身地一揉眼皮:“眼睛進沙子了,讓端燭君幫忙吹一下。”

“哪裏來的沙子?有風嗎?”梅笑寒忽然搖著她的折扇笑了。

裴熠心裏雖然有什麽奇怪的感覺一閃而逝,但是嘴上略有責備道:“走近一些?以免有意外?嗯?”

“好了。”蘭頌仰頭望著一塊牌匾,出聲道,“別說那些了,快過來看。”

莊清流這才和梅花闌一起走近,擡頭看向牌匾,牌匾上三個燙金的大字映入眼簾——將軍府。

她心裏嘆了口氣,心想果然,這座城便是六百年前的古湘國皇城,而面前這座府邸,就是當年蘭姝找上門的將軍府。

梅花闌偏頭,把包著畫卷的絹布往開掀了掀,蘭姝不知道現在又是什麽情況,並無反應。

“不管什麽情況,進去看看吧。”莊清流和梅花闌交換過一個眼神後,當先擡手,在門扇上推了一下。

“吱呀——”

兩扇漆銅吊環的絳色實木門發出嘎吱的響聲,隨即向內轉動,緩緩打開。

眼前的景致卻沒有一下映入眼簾,而是包裹在了濃霧之中,鋪天蓋地的濃霧,就好像外面長街上那些零星繚繞的薄霧,都是從這座將軍府散發出去的一樣。

裴熠謹慎地摸出一張符箓,很快甩半空燃了,才端詳著綠色的火焰道:“霧無毒。”

“無毒卻看不清,小心。”

幾人嗯了聲,隨之一腳踏進,可是一瞬間,卻好像忽地陷入了什麽泥沼之中,一股墜地的感覺猝然襲來。

“怎麽回事?是陷阱嗎?!”梅思霽急喝。

她聲音未落,一陣大風稀裏嘩啦地忽然從身邊掀起,眼前鋪天蓋地的濃霧頓時被吹散了,同時腳下剛剛下沈的感覺戛然停止。

梅花闌平靜收起手中一個吹散了大霧的靈器,低頭瞥向地面,淡淡道:“是沼陣,已經失靈了。”

沼陣,陣如其名,是一種借沼澤靈感創出的陣法,十分靈活多變,能自動甄別是人腳還是試探,和大霧配合使用效果更佳,能讓踏入其中的人急速下沈,但凡腳底沾上,修為稍低一些的人全都無法掙脫,無人及時來救,只能等死。

同樣的,能布出這種陣法的人,修為必然不低。

蘭頌臉色不好:“看來是殺招?”

“殺招不殺招不一定,端燭君瞬間破陣的手法倒是很嫻熟。”裴熠在一旁扭頭出聲,語氣隱晦意有所指。

梅花闌很顯然不會理會他,只是臉色平靜地擡步走了進去,沼陣極廢靈力,所以只是門口有那一片,再往裏,就是堅實正常的花磚地面了。

“各種吵鬧的聲音更明顯了。”莊清流小聲提醒了梅花闌一句後,手上沒忍住地翻了翻她的袖擺問道:“你剛才掏出來的是個什麽東西?嗯?能放風吹散大霧?”

梅花闌偏頭看她道:“沒有,我用嘴吹散的。”

“……”莊清流忽然笑了聲,小聲道,“瞎扯,我看到了,是一個看起來破破爛爛的麻織布口袋。”

梅花闌“嗯”了聲,用一種既然被你看到就算了的表情,低手一掏:“是破破爛爛的布口袋。”

這布口袋也就尋常的肚兜那麽大,莊清流感興趣地正反面都翻了翻:“這什麽靈器?叫什麽名字?”

“風靈器,就叫‘大風袋’。”梅花闌低頭問她,“是不是喜歡?”

莊清流:“喜歡怎麽樣?”

梅花闌小聲道:“送你。”

“……”

眼見兩人腦袋自然而然靠在一起,又開始了旁若無人地咬耳朵,一馬當先的裴熠眼角一閃,滿臉難言地提醒道:“兩位能否當心一些,恕我直言,裴某感覺很不好,不知道這扇門裏還有什麽奇詭的東西。”

他說的是穿過外間藻井後,將軍府的正門,此刻人也正謹慎地持劍站門前,未曾妄動。

莊清流很快裝作沒有聽到大佬“一言不合就要送東西”的話,把大風袋又亂塞回梅花闌袖子裏,上前道:“我來開吧。”

這次門開後,依然是一陣濃霧,梅花闌卻照舊在一瞬間把霧給吹散了,然後說出的話就要做到一樣,仿若順手地把大風袋塞進了莊清流袖子。

“……”莊清流眼角一抽,只好盡量裝作淡然地收下了,然後目光隨門開投向裏面。

這次沒有沼陣之類的東西了,可眼前偌大院子裏的詭異場景,卻讓所有人一瞬間呼吸凝滯

屍骨。

滿地白色的屍骨。

而且所有密密麻麻整齊排列的骨架,都維持著一模一樣的姿勢,仰頭朝著同樣一個方向……跪地拜月。

即便修仙人士都見過太多的詭譎場景,可還是因這月下吊詭的一幕稍稍震撼。

梅思歸呼啦一下,飛到了莊清流的懷裏,差點原地變鳥。

莊清流立馬低頭,兩手撈住她。

梅思歸眼睛微眨:“我有……一點兒害怕。”

莊清流認真道:“不,你有很多害怕。”她說著伸手,端著梅思歸的腦袋轉了個方向。

“……有什麽忌諱嗎?”

“沒有。”莊清流莫名其妙摸摸她腦袋,“不看就不會怕。”

“……”

裴熠從頭皮到腳底地通體湧上一股惡寒,蹙眉道:“這是什麽東西?人祭嗎?”

“恐怕不是人祭。”

片刻後,莊清流收回環顧的目光,踏過門檻邁了進去,謹慎地穿梭進遍地跪地的屍骨群,低頭認真道:“這些屍骨並不是一個時期的,有些顏色很亮,質地細密,應該是剛死不久;而有些已經微微暗沈,有裂紋碎隙,應該很久遠了……起碼有數百年。”

而且不止這樣,梅思霽大著膽子隨她走進去查看:“似乎有一些……已經入過土了,是被挖出來的?”

也就是說——這些跨越幾百年的屍骨,是被人刻意收集在一起,擺在這裏的!

“——小心!”

忽然間,一直一聲未吭的蘭頌不知道從哪兒拔出了一把劍,筆直照著莊清流刺了過去!

——鐺!

——嘩啦!!

兩劍一瞬間相撞,梅花闌先是將蘭頌的劍一下劈開,緊接著手腕不可思議地閃電翻轉,將一只森然的骨爪齊手腕削掉,吧唧掉在了地上。

原來是身後一只白骨爪忽然帶著淩厲的破風之聲抓向了莊清流的背,並且精確地探向了心臟的位置,要是被它掏中,莊清流當場就可以一起跪下拜月了。

蘭頌這一下是為了保護她。

裴熠臉色不好地快走幾步,扶住蘭頌被梅花闌一劍震開的手臂,嫻熟地點了幾個穴道,語氣微沈道:“蘭兄劍的指向是白骨爪,大家都看到了,端燭君卻震傷了他,不知是何意?”

梅花闌不做任何解釋,只是收起浮燈平靜道:“抱歉。”

旁邊大喇喇端起一具屍骨下巴端詳的梅笑寒打圓場道:“夜裏到底不比白天,一瞬間被劍光恍花了眼,下意識沒反應過來也是有的。”

她袖手掏出一個碧色小瓷瓶道:“蘭宗主不介意的話,吃兩顆吧,很快就會恢覆了。”

她這番話可謂是只能騙鬼和在場這些骨架,梅花闌會被劍光恍眼看不清?

裴熠臉色依舊不好,蘭頌卻安撫地拍拍他的手,不怎麽計較地接過藥瓶,倒出兩顆藥丸仰頭吃了,然後道:“幾位是否註意到了,這些屍骨和一般屍骨不同,都有同一個特征?”

梅思霽順嘴答:“自然。”她目光一偏,語氣微凝道,“這些屍骨頸後的刺椎上,都有一個靈徽。”

所謂“靈徽”,乃是指人因各種各樣非自然原因死亡後,怨魂因凝聚兇氣久散不去,後借他物成精,然後原屍骨上就會生出這樣一個印記——比如蘭姝。

蘭頌聲音微沈:“是的,都有靈徽,所以它們是怎麽回事,不言而喻。”

他的意思就是說——這些屍骨每一具都代表著一個成精的怨靈,而散落各地的骨架被全部被收集在此,所以前段日子的邪祟集體躁動,也有了解釋,乃是有人控制了它們的屍骨,才操控了那樣一場作亂。

所以收集這一切的,真是一個玉靈?

氣氛似乎無形中沈重了幾分,倘若果真如此,那個玉靈本身在哪兒?這裏的屍骨顯然只是諸邪中的一小部分,那剩下的都在哪裏?是不是各地都有?把它們收集起來又到底想幹什麽?

莊清流仍舊不語,只是又低頭查看了幾具屍骨的腦後,緊隨在她身邊的梅花闌卻一收餘光,平靜道:“並非如此。”

“什麽?”

梅花闌鮮少說話,只是說了個四字結論,就不吭聲了,看起來並不想多餘解釋。

蘭頌頓了頓後,再次搭話請她指教。梅花闌便棒槌一樣地看了他一眼,說道:“錯了很多。”

眼見她就要得罪人,莊清流立馬轉圜地接過了話頭:“她的意思是說,這裏的屍骨和邪靈對不上的有很多。”

裴熠擰眉問:“你怎麽知道她的意思?”

莊清流:“……這是重點嗎?”

裴熠不說話了,轉而認真反應了一下兩人的話,看向梅花闌:“你怎麽知道?”

梅花闌伸手一指:“因為這裏的很多邪祟,是我收服的——連同骨架一起,都壓在家裏的靈山下。”

幾人:“……”

“而且很多邪靈,自身跑了,我卻將它們的骨架都砸碎毀了。”

梅花闌一字一頓道:“所以這裏的骨架並不全是跟邪靈一一對應的,相反,是有人想借原本沒關系的骨架,重新跟它們建立聯系,賦生、或者召回。”

眾人臉色微微不好,倘若是這樣,那又是什麽意思?總之……到底是誰在借這種邪靈之事搞亂七八糟的?

外面儼然已經沒有了頭緒,莊清流從人骨堆裏穿梭出來,看向燭火幽幽的屋內:“進去看看吧。”

她不忘回頭把梅思歸牽到了身邊,摸摸她的腦袋。

梅花闌也走在另一邊,忽然用傳音,低聲讓莊清流小心蘭頌的劍。

莊清流稍稍看她一眼:“嗯?”

梅花闌道:“蘭頌的劍有一個特點。”

“什麽?”

“它有重影。”

梅花闌輕聲道:“意思就是,你看到的劍鋒只是它手裏劍的影子,等你抵擋的時候,快一步的真正劍鋒已經把你削成兩半了。”

莊清流詫異,不由下意識悄然看了眼蘭頌手中不知道從哪兒掏出來的劍,心想果然,能力不足,道具來補,有這把特殊的劍加成,哪怕蘭頌不是劍修,實力不足,真正對戰的時候卻擁有的巨大的優勢。

有了前兩次的經驗,這次幾人走上門檻後,都準備好了推開門又看到一堆濃霧,但相反的——門推開後,室內非常清晰明亮,甚至能看到一瞬間守在門後的兩人手中劃下來的刀影!

——啪!

裴熠順手將手邊的兩人拽了個螺旋,莊清流卻眼角一閃,出聲道:“小裴宗主別慌,假人。”

刀影是因為室內燭臺的精妙布置,開門的一瞬間恍出來的。

“……”裴熠額頭微跳,手上放開了兩人,朝進望去,這裏應該是將軍府的兵器堂,偌大空間內有許多排列得整整齊齊的木架,每一個木架前都有兩個人“假人”拿刀守著。

“這是假人?真是假人?!”

觀察了半天,見舉刀的人並未動,梅思霽才咋舌地用劍尖碰試了一下門口假人露在外面的皮膚,沒敢用手道:“莊前輩怎麽知道是假人?這也太像真的了吧?”

她話音未落,只見手中劍尖似乎是將假人皮膚戳了個窟窿,面前的人架子忽然慢慢癟了下去……很快變成了一個奇怪幹癟的造型。

“小心點,你戳的人皮,是、真、的。”莊清流瞧著她恐嚇。

梅思霽果然瞬間悚然。

莊清流這時接住她的劍,又把假人皮膚往開劃了劃,很快看到了裏面露出的——稻草和棉花。

已經發黴了。

也不知道是誰造的這種玩意兒,還用的中看不中用的黑心棉。莊清流嘖了聲,心想這麽窮酸,還造什麽稻草人大軍?

裴熠走進去,四面查看著大量的木架:“這些都是什麽東西?碎成兩半的鏡子?半串糖葫蘆?一把從中間折斷裂開的刀?甚至還有……一堆樹枝?”

莊清流和梅花闌走在一起,也邊看邊若有所思道:“恐怕這些東西,都是成精了的。”和當日梅家靈山下跑出來的那些沒什麽區別,一直在她耳邊說話的也是這些東西。

蘭頌低頭道:“是的,註意看,腳下有血繪的法陣,這間兵器堂相當於鎮邪靈的地方。”

“按道理,屍骨被毀,邪靈附著的器身就會破碎,它們也會被囚在這個破爛裏——比如這個裂成兩半的鏡子。”莊清流擡手,左右翻了翻它,“所以方才外面那個跟它對應的屍骨架,是有人給它重新找的,試圖給它再次賦靈,讓它‘活’過來。”

她正說著,背在背上的蘭姝畫卷忽然動了,先是輕輕一下,隨即很快劇烈抖動,甚至唰得一下掙脫了束縛和絹布,飛到旁邊一具木架上,猛烈撞擊。

所以人都因這個變故楞了一下,莊清流很快迅速走過去,剛準備問什麽——嘩啦!

蘭姝將一具擺在木架上的屍骨撞了下來,吧唧摔在了地上。

她似乎不能說話了,只能在莊清流眼前動來動去。

莊清流很快安撫地摸摸她,低頭註視著地面:“這是你的屍骨?”

蘭姝畫軸忙不疊地上下點點。

可是蘭姝的屍骨,為什麽沒在外面,而是分別拆開,擺在了這裏?莊清流快速擡眼一掃,眼前這個木架上,竟然從上到下還擺了很多類似的屍骨。

不過沒有多想,她很快取出提前準備好的綢布,蹲下身,給蘭姝收屍。

裴熠註視著架子上的屍骨,若有所思道:“這些骨架好像都是女孩子,我聽說全部用一些長得漂亮的……”

莊清流正包裹到蘭姝的頭骨,順便跟面前一個架子上的頭顱看了個對眼兒,不由就順嘴道:“小裴宗主,全部都漂亮那是不可能的。”

她一指面前跟她大眼瞪小眼的骷髏頭:“你看這個,頭骨就扁圓,下頜凸出,鼻骨又畸狹,生前應該是個貌若無鹽的。”

她話剛落下,面前的骨架主人可能是被她氣得原地蹦極,忽從櫃架猛地向上一彈,沖上天好久才落下來……然後細拎拎的小腿還有點沒支撐住,當場散架到三米遠。

看起來本來是想要站起來跟莊清流理論的……可惜沒撐住。

在場幾人目瞪口呆。

莊清流也呆了片刻,立馬誠懇道歉道:“對不起,我錯了,你沒有貌若無鹽。”

說著彎腰,好心地將滿地散落的骨架撿回來,又給她拼裝上了,感覺自己在擺弄一個手辦。

這時耳邊一個聲音忽道:“那我呢,我的骨架美不美?”

“……”莊清流詭異地轉頭看向一個方向,“……美,你美。”

那具骨架似乎滿意了,咯咯笑了起來。

梅思霽幾人卻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見到莊清流忽然轉頭對著一具骨架說“你美”,當場視線詭譎地都投到了她臉上,裴熠甚至持劍悄然退後了幾步,一臉戒備。

莊清流:“……我沒有被鬼上身。”只是她能聽到的一些聲音是這些人聽不到的。

她說著,耳邊忽然接二連三地又響起了各種聲音,都是一些女人在問:“那我呢?我美不美……我呢我呢?我是最美的吧?”

“應該是我……”

“你個醜八怪!走開!”

“先看我……”

“明明是我,誇我……”

……

莊清流震驚了,一言難盡地包起蘭姝的屍骨,環顧出聲道:“好了好了,你們都……”

她身邊低著頭的梅花闌卻好像猜出了什麽,忽然臉色不好地一把牽住莊清流的手:“不準說。”

“??”莊清流吊詭難言地擡頭看她,“可是……我感覺我不誇,她們就要——”

梅花闌臉色不愉,將她的手放在手心用力握了握,仍舊重覆道:“不準。”

莊清流腦子吵得要炸裂:“……”

這怎麽回事,好好的都開始要誇?偏偏旁邊好像有個吃……不知道怎麽回事,鬧脾氣不準她誇的。

“你怎麽不誇我?”屍骨的聲音逐漸不滿。

“你為什麽不誇我?”

“是不是我不夠美?”

“你說啊?”

“你是不是不想說?!”

“說話!”

“快誇我!!”

很短的時間內,整個室內木架忽然全部劇烈晃動了起來,四周地震一樣,所有東西在瞬間稀裏嘩啦地都掉了下來。

然後幾人眼睜睜見一群人骨架,稻草人走屍,樹枝,鏡子,糖葫蘆……開始混在一起瘋狂亂舞。

梅花闌當機立斷,擡袖一掃,在幾人身邊落下一道屏障:“走!”

幾人轉身快步跑出,踏著身後亂七八糟的群魔亂舞,砰一聲重新關上了門,梅花闌擡手,又給門上加了法咒。

“到底怎麽回事?這裏到底是什麽地方?!”裴熠邊跑邊問。

莊清流:“不用管,我們離開的時候徹底毀了就是了!”反正蘭姝的屍骨已經收回了,她一步跳下院子,轉而問,“梅畔,這裏這些有靈的屍骨……亂七八糟的東西都能度化嗎?”

梅花闌:“可以。”

她說著閃電般擡手,就著指端繁盛的白色靈光,在空中繪了一個大概是度化的咒紋,然後淩空一抹,這個咒文便像巨傘一樣,驟然上了天,將整個將軍府都籠罩了起來。

幾乎是同時,莊清流耳邊從未停下的繽紛嘈雜終於歸於了沈寂。

“好了,走吧!”

大踏步往出走的裴熠第一個轉身,幾人腳步比來時快速地出了正院,眼看將軍府大門近在眼前,莊清流卻忽然眼睛一縮,喊了聲:“停!”

“這裏仍舊很詭異,有什麽想法出去再說。”蘭頌道。

莊清流心裏劃過一道驚疑的閃電,指著他們進來時淌過的沼陣,沈聲道:“你們沒發現什麽不對嗎?”

四周妖氣彌漫的濃霧似乎一瞬間又冒了出來,背後陰風陣陣,梅思霽目光筆直盯著門口,惡寒道:“怎麽了?那裏怎麽了?有什麽東西嗎?”

莊清流的聲音在逐漸彌漫的霧氣中顯得吊詭不已,一字一頓道:“我們進來的時候是七個人,可是現在那片沼澤上,有八個人的腳印!”

——嘩!!

一聲巨響,閃電在所有人心頭劈響,裴熠毛骨悚然道:“也就是說,有一個人悄無聲息地尾隨我們混進來了?!”

他話音剛落,腳下一直平靜無波的地面驟然碎裂,地下一瞬間憑空冒出了無數發黑幹枯的骨爪,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閃電般拉著他們的腳腕,將他們生生拽向了土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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