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他是真的餓了。

大口將面包啃完，嘴裏嚼著最後那一點面包，含含糊糊地說：“這面包沒去年的那種好吃。”

我楞了楞，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他說的是什麽時候的事。

之前也提過一半，就是去年那時候的第一次課，K急匆匆掐點到教室的那回。

上課上到一半，旁邊就傳來了一聲悠長的咕嚕聲，我側過頭，K一臉尷尬地捂著肚子，仿佛想要扼住胃的喉嚨，將用哀鳴來控訴的妄圖扼殺在搖籃裏。

等到十多分鐘之後的課間休息，我笑著掏出了書包裏的那個面包，塞到了他的手裏。

後來他也和我解釋過，那次是因為老師強行把他們留在專教裏不肯放人，火急火燎地趕來教室，也沒來得及吃飯。

都是大半年之前的事了，現在企圖想起來，一些細節卻模糊的再也無法定型了，正如一幅拼圖，缺了幾塊，你再怎麽努力去拼，也成不了一個完整的畫面了。

怎麽說呢？去年的面包和今年的面包，沒有什麽可比性的。

也不知道K為什麽突然提起這件事，這件幾乎在我的記憶裏快要消失殆盡的，微不足道的事。

我笑了笑，回過頭，避開他的目光將視線放回到桌上攤著的書上。

教室裏一下子安靜了，因為到的早，除了好習慣的我和不知道為什麽和我比誰早的K，偌大的教室裏，便沒有別的人了。

天氣正好，陽光毫不吝嗇地灑滿室外，霸道地透過窗戶，在前排的桌子上跳起了歡快的舞蹈，惹得空中的塵埃也熱血沸騰了起來。一瞬間，仿佛空氣被質化，在陽光的照射下，顯現出一種斑駁且淩亂的美。

我一直在認真地看書，預習等會兒上課老師要講的東西。臨近上課的時候，我放下了手中的書，往後一坐，靠在身後的椅背上，忽然間發現身邊的K已經睡著了。

他沒有舒適地趴在桌子上，而是以一個在我看來極其別扭的姿勢，用手撐著臉，手肘擱在桌面上，背挺的老直，偏向一側，正對著陽光投射過來的方向，剛剛好，擋住了我桌上攤著的那本書。

要是說我心裏什麽感覺也沒有，那肯定是假的。

雖說不排除K就是喜歡以這樣的姿勢休息的可能性，但還是有一丁點的可能，是為了幫我遮太陽，而以這麽一個不舒服的姿勢睡了近一個小時。

我妹都沒這個覺悟幫我這麽做，她沒吼著讓我幫她擋陽光就已經很不錯了。

我怔怔地看著他的側臉，琢磨不清楚，這個人他到底在想些什麽。

忽然，那雙緊閉著的眼睛睜開了，眼睫在陽光中撲騰了兩下，留下一道完美的弧度。

漆黑的雙眸望進我的眼睛的時候，我慌不擇路地避開了，卻發現無處可逃不自覺地往他的臉上瞟去。

我該怎麽解釋，我是正在走神，而不是死盯著他的臉在肖想些什麽亂七八糟的。

我：“那個，快上課了……”

K：“哦？”

我：“我，我剛剛是想把你叫醒的，但是還沒叫，你就醒了。”

K：“那要不我再睡一次，你把我叫醒？”

我：“……”

我四肢僵硬地正過身子，悶頭繼續看書。

然後，他笑了。

笑的渾身抖得厲害。

我就看著桌子上他為我創造出的那片陰影的輪廓，隨著他的笑聲和動作，一抖一抖地暈開在我的生活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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