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步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的眼前有時紅有時白，腦袋被千年妖這樣重擊了一下，步華如今有些迷糊。

“步華。”步華聽到的，是自己的聲音。他被人揪住衣領提起，身體用不上一點力氣。

“你要死了，步華。”是啊，他要死了。

“你一死，我也就沒了存在的意義。”

心魔......

步華重咳了幾聲，鮮血從嘴角溢出。他的肺腑已被搗爛，千年妖下手極其狠毒，不給他留一點活下去的希望。

“我不想你死，步華。”步華楞了一下，緩緩地睜開雙眼。心魔臉上滿是符文，他靜靜地望著步華，似在等待什麽。

“你想死嗎，步華。”

不......不想。

“我能讓你活，步華。”

步華睜大了眼，清晰的看見了眼前人。黑氣染上心魔的雙眼，一雙眼睛變得漆黑。

“但你要清楚，步華。”清楚......什麽？心魔的身體漸漸化作黑氣，“從此以後，你不再是人。”

黑氣忽然湧向了步華，扯開他的傷口，不斷地向他體內湧去。步華脖子上青筋爆出，雙眼空洞，眉頭突突的跳著。

體內，幾股氣流撞在一起，攪得他經脈錯亂，鮮血逆流。

步華強忍著痛苦握拳，他躬下身子，而後忽一振力，靈力瞬間在體外爆散，震起了一地積雪。步華睜眼，怨氣促使傷口飛快地愈合。他開始感覺不到了疼痛。

步華看著一旁破碎掉的利刃，伸手喚道：“熾華。”

熾華劍飛來，步華握劍一揮，劍氣夾著極重的怨氣飛出。

心魔消失了。

正同萬臨纏鬥的老妖忽然警惕地擡起了頭。它一驚，不顧傷勢的甩開糾纏自己的萬臨，拖著斷掉的半條腿和仍未愈合的傷口朝一旁躲閃。

萬臨皺眉，正奇怪時，巨大的氣流從他的頭上飛過。他束發的綢緞被劃斷，長發緩緩地披落。驚訝的轉身時，萬臨差點被步華身上這奇重無比的怨氣壓出內傷來。

“熾華。”

“嗯。”

步華張了張嘴，還是將想說的話咽回了肚子裏。

詢問的話，還是等解決完千年妖再說吧。

一想到千年妖，步華的表情瞬間就冷了下來。他緊握著熾華劍，一步便升起一血棱。看著慌了神的老妖，步華輕笑一聲，隨後血霧便像得到了命令，瞬間覆蓋在了吉水莊的上空。

嗖——！

一道妖氣劃破了步華的臉，傷口處黑氣散出，瞬間愈合了傷口。

步華冷眸一緊，血霧中無數的絲線飛出，將千年妖緊緊纏住。他劃一道劍氣，提劍而起時，沖萬臨微微頷首。

萬臨隨即意會，吐掉口中汙血，扯掉了身上又黑又黏的妖氣線，再一道靈刃飛出，萬臨提著不知道哪裏來的利劍便上。

“啊啊啊啊——！！”老妖掙脫了血霧的束縛，卻接下了步華揮出的劍氣。萬臨甩出的靈刃刺入他的眼中，趁老妖叫痛掙紮時，將利劍遞入它另一只眼中。隨後他飛快落下，拉出一個安全的距離。

一下。

步華看著傷口未愈合便再度受傷的老妖，嘲諷的一勾嘴角，而後便又是幾道劍氣飛出。

“步華，步華——！！”老妖不斷地扭動著身子，它拔掉插/在眼中的東西，睜開了有著血淋淋的血洞的雙眼，“我要你死——！！我要你死——！！！”

老妖的散出的妖力被散在上空的血霧吸收，步華看著它，笑道：“好啊。”

兩下。

雪落，那似能劃破人皮肉骨頭的寒風又起。

步華一擡手，無數的血棱拔地而起，刺穿了老妖身上各處。血霧中絲線再次飛出，將老妖死死地纏住。此刻，老妖被定在原地，動彈不得。

“可你不會再有機會了，千年妖。”步華我進了劍，絲線也隨著他的動作緊緊一收。千年妖仍瘋狂的掙紮，像垂死之際的野獸。它的妖力盡數散出，四處亂竄，劃傷步華的皮膚，卻沒有任何用處。

步華懸在空中，劍鋒指向了千年妖。

“步華！你不是想知道閻羅王的事情嗎？！”知道自己已是必死無疑，可老妖卻仍不死心。就像第一次誘導步華一樣，它嘗試再次從步華的手中逃出。

步華刺入它頸間的手頓了頓，而後像沒有聽見一般，繼續遞入熾華劍。

“是他讓我殺了你，步華！”喉中夾著劍，老妖的聲音變得極其難聽。它痛苦萬分，卻仍不放棄說服步華，“只要除掉你，我便可以離開陰間黑牢，到陰陽之境中過活！是他曾親口說的！！”

或許吧。

可步華已經倦了。

沒有猶豫的，步華用力揮劍，砍下了老妖的頭。老妖的嘴半張，還未來得及合上。眼中不斷湧出的鮮血也已凝固，步華眸中一閃，寒冰便瞬間凝出。他落地，老妖的屍首也在瞬間化作了一地冰渣。

結束了？

沒有。

“步兄，小心白鈺！！”萬臨的聲音伴著巨大的厲鬼悲鳴響起，步華回身，想也沒想便朝白鈺沖去。

“千年妖......”步華的瞳中染上一抹猩紅，他的吼叫聲隨著劍氣飛出。劍氣將白鈺身前濃濃的妖氣斬散時，步華飛快的攬過了仍緊閉雙目的白鈺。他一丟熾華，身前黑衣現，擋下了再度聚起襲來的妖氣。

死了也不消停。

“步兄，出事了。”萬臨的聲音聽不出一點驚訝，他握著劍，一指血霧墻外的人。

或者說，那已經不能稱之為人。

“魍魎幹的。”萬臨這樣說道。

“叫醒白鈺吧，步兄，我們必須離開了。”

“走？”這般局面，竟是讓他丟下這群無辜的人離開？

“當然。”萬臨的並未覺得有什麽不妥，神情異常的堅定，“這已經不是你我可以控制的了。陰間，定會來人處理。沿路我殺你，但絕對不去破壞這輪回的規則。”萬臨的語氣十分肯定。他收起劍，一揮衣袖，震開了腳下的積雪。

積雪之下，一個傳送陣不知何時出現在此。

“走吧。”萬臨催道。

步華看著已失了心智的人，皺了皺眉。那些人的額上突出紫色的筋，眼珠翻了白，手指不受控制的蜷了起來。他們在寒墻外游蕩，不斷地尋找著什麽。

“步華。”步華點頭，閉上眼。

熾華抱劍，走到了寒墻前。

下一刻，寒墻瞬間消失。墻外的人瘋了一般地朝步華沖來，同時，熾華化作血霧，散在了人群當中。

步華耳邊響起的，不是自己的慘叫聲，而是萬鬼哭嚎。他睜眼，側頭看向萬臨。萬臨皺著眉，卻未說什麽。

想來，他大概還是極討厭的吧。

熾華在失了心智的人群中飄過一圈，而後回到了步華身邊。看著不再躁動的人群，幾人正欲走時，卻被漫起的白霧擋住了去路。

白霧漫起，有鈴鐺聲起。

“蘇堯......”

步華抱緊了白鈺，警惕的看著蘇堯，還有他身後同行的瓊和文子實。

“呀呀呀，步兄竟還記得我。我真是......無比高興啊~”蘇堯並著扇子，作嬌羞狀的笑了笑。

“千年妖已死，如今這番局面，屬你們自作自受。既然來了，便好生處理吧。別害了那陽壽未盡的人。”步華丟下話便想走。他驅著體內的寒氣，強行隔開了蘇堯漫出的白霧。

“如此著急離開，可是要去取閻羅王的性命？”

步華皺眉，轉過身子。

蘇堯臉上不再掛著笑容，臉上難得的露出嚴肅的神情，“步華，你就從未想過他為何要殺你？”

沒有。

這是步華從未考慮過的。

“你知道嗎，步華。”

知道什麽？

“你本就該死。”

蘇堯朝他靠近，一揮手便擋掉了熾華揮來的血刃。蘇堯的扇子戳在步華的心口處，“早在步家被滅門時，你就該死了。”

步華瞳中一緊，忍下了那股莫名的惡心感。他皺眉，感到有無數的冰棱在劃著他的喉嚨。

“生死簿只記了你這些年所在何地所做何事，不是嗎？

“你在李瓊盛提劍闖入步家的那刻起，陽壽就當盡了。是你師父救了你。他壞了陰間輪回，所以他也要死，他要去抵你的命，步華。”

“那我的師兄們呢？！他們......他們什麽錯都沒有。”步華的嗓子被體內凝出的血棱劃傷，聲音沙啞的像是古稀的老人，“師叔他......也沒有任何過錯。”

蘇堯點頭，搖了搖手中扇子，“他們啊，他們是你師父的弟子，是白陽觀中所有人將你帶大的，步華。呵，這你應是比我清楚才對。你的師叔啊......他死的也並不冤。他啊，便是當初撿李瓊盛回來的人。你瞧，這到頭來......誰都該死。”

“所以呢？”步華眼裏亮晶晶的，卻很快就隱去，“你也是來取我性命的？”

蘇堯看著步華，忽然笑了。他展開扇子，擋住了半張臉，“我這麽喜歡你，又怎會來取你性命？我只是......告知你一些事實，希望你可以留下閻羅王的一條命罷了。他啊......對我來說，可是意義非凡。”

“文子實。”蘇堯喊道。

“在。”

“這群人交給你處理了，瓊會同你一並在這裏。若是抓到了那千年妖的破碎魂魄，便收了來見我。”

“是。”

步華看著已大變樣子的文子實，飛快的挪開了視線。

“陰間啊，此時也亂的很呢。你若不嫌麻煩，便回去吧。”

蘇堯放他們離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

wo吼吼~快完結啦~

下次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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