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川說，他大可不必管那麽多，反正現在冉林樂跟郁揚已經分手了。但作為一個成年人，他還是想提醒冉林樂，要選對路。

什麽路是對的？

王大川：“走的人多，那就是正道。”

冉林樂不讚同，但也沒有底氣去反駁，畢竟骨子裏他也是這樣認為的。不管理智告訴自己多少次，同性沒有錯，他也很難心安理得地接受。

人心太難控制了。很多時候，理智和情緒是兩碼事，完全分開，毫無互通之處。

後來王大川說了不少，中心思想就是勸分，試圖通過各種事例讓冉林樂了解到，同性是不應該在一起的。

甚至講到了傳染病的可能，說得非常誇張，後最後完全就是嚇唬冉林樂。

如果冉林樂是十八歲的少年，可能會感到震驚，會為之生出恐懼。但冉林樂二十多歲了，是成年人，對同性的了解並不少。王大川說的那些，他都清楚。

只是不說罷了。

冉林樂一直沒開口，異常沈默。

王大川講得口幹舌燥，所有的詞都用完了，絞盡腦汁多擠出來一些，到最後就成了翻來覆去的重覆。

等到實在累了，王大川不想說了，一句結束語收尾，準備回去繼續吃飯。轉身，過拐角，跟站在那裏的郁揚撞了個正著。

沈默……

王大川剛說了那麽多勸分的話，多半都是打著為冉林樂好的旗號，試圖讓冉林樂相信他跟郁揚在一起不會好過。

某種程度上來說，王大川是排斥郁揚的，矛頭尖銳，直指郁揚。

剛說了別人的壞話，也不知道郁揚聽到多少。王大川尷尬，硬著頭皮沖郁揚點頭，派頭十足，算是打過招呼了。

之後，王大川回頭叫冉林樂：“走了，該回去了。”

冉林樂沈默片刻，回道：“你先回去。”

王大川著急，心說剛剛那麽多話都白講了，這死小孩是一點都沒聽進去？怎麽還是這麽黏黏糊糊，就是狠不下心去斷了聯系呢？

都跟他說了多少遍了，拖著是沒有好處的，對他自己，對郁揚都不好。

王大川氣結。

冉林樂很堅持：“我跟他說幾句話，馬上就回去。”

眼看勸不動，是帶不走冉林樂的，王大川無奈，只得給出時間限制：“五分鐘。不回來的話，我來找你。”

等王大川走了，冉林樂走到郁揚身邊，很自然地問道：“什麽時候來的？”

郁揚沒說話。看來是有一會兒了，聽了不少。

冉林樂提議：“去卡座那邊坐坐？吃冰激淩。”

郁揚點頭。兩個人朝冰櫃走，推開玻璃櫃門取冰激淩。

大桶裏的冰激淩凍得太瓷實了，硬邦邦的，冉林樂第一下居然沒挖動。郁揚接過冉林樂手裏的勺子，挖出來一個圓滾滾的球，放到冉林樂的盤子上：“還吃哪個味道？”

“香草。”

連著取了兩個球，郁揚不肯幫了，說兩個足夠，吃太多要肚子痛。冉林樂讚同，拿了根小勺子，跟郁揚就近找了空位坐下。

剛開始誰都沒說話，氣氛異常沈默，冉林樂吃冰激淩，郁揚就發呆。兩分鐘，冉林樂忍不住了，輕輕嘆氣，開口勸慰：“王大川說的那些，你不用在意。”

“嗯。”

沒有其他回應，郁揚看起來很冷淡，臉色也不太好看。

他以前是沈默，但多半時候是懶得說話，即使不開口也是尖銳鋒利的狀態。但最近他始終是往內收，試圖讓自己沈穩。

這會兒明顯是受傷的樣子，很難過。

冉林樂也不好受，放下勺子，抿嘴想了一會兒，開口澄清：“我要說實話，我沒打算照著王大川說的做。我希望你能記住，你永遠是我最重要的人，勝過這世界上任何一個存在。”

“任何？”

郁揚有些茫然，重覆著冉林樂的用詞，放在舌尖上品味，跟著問道：“所有嗎？”

冉林樂堅定點頭，擲地有聲：“所有。我一直想讓你明白的，就是這一點。不管以後我會遇到什麽人，生命裏有什麽新的出現，那些人那些事都不能跟你比，你在我這裏永遠是第一位。”

太多次了，郁揚沒有安全感，冉林樂也沒辦法立刻就給他那些他想要的。於是偏執越來越深，時時刻刻都飄在半空中，那顆心沒有依靠。

這些冉林樂都知道，也無可奈何。

冉林樂承諾過太多次，講的時候會有點作用，郁揚聽進去了，放心了，能平靜一段時間。可是過去之後，那份信任被時間沖淡，郁揚會重新陷入不安之中，開始胡思亂想。

他擔心自己會失去冉林樂，也怕自己從來沒有擁有過冉林樂。根本的癥結還是在他心裏，冉林樂解釋再多次也解決不了實質的問題。

冉林樂揉了揉臉，長長呼出一口氣：“我一直在重覆，在不停不停強調這個事實，但是你總是不信。”

冉林樂有點崩潰：“就像最近，我不知道你又怎麽了，針對家茵瞳，開始無限沈默下去，不願意溝通，不說話，也不搭理我。我又做錯了什麽嗎？”

“沒有……”郁揚否認，慢吞吞地開口，“我，不喜歡家茵瞳。”

“所以說，你為什麽不喜歡她？她做了什麽讓你討厭的事情嗎？”

郁揚不說，生硬地岔開話題：“現在不想討論這個。”

冉林樂挫敗，舉手投降：“那好，吃飯。”

之後冉林樂專心吃冰激淩，不再開口。倒是郁揚坐了一會兒，算著快到了王大川給的限定，才主動問道：“王大川說的那些，你知道嗎？”

“什麽？”

冉林樂擡頭，楞了下：“你說那些傳染病？知道。”

郁揚的呼吸停頓片刻，幾秒鐘之後，他深呼吸，像是要把胸膛憋悶的煩躁給吐出去。

“我其實查了一些，聽到過。但是……”郁揚的呼吸很沈，“我沒想到那麽嚴重。”

“王大川有誇張，你不用聽他的。”

然而郁揚聽了，也入了心，很當回事。郁揚艱難地跟自己拉扯，最後還是沒忍住，問了出來：“你是因為那些嗎？”

所以一直不肯跨過最後一條線。僵持到現在，冉林樂不能說不喜歡郁揚，卻總是不接受郁揚，兩個人走到這種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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