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揚問冉林樂是不是因為那些原因。

冉林樂想了有一會兒，冰激淩都開始融化了，變得黏黏糊糊，褐色的巧克力在盤子裏流淌。

很難看，完全沒有食欲了。

冉林樂把盤子推開：“是。”

郁揚的神色黯淡下來，透著些灰白的絕望，痛苦隱藏在眼中。

冉林樂又補充道：“但不是說因為這種風險的存在，我就……怎麽說呢，郁揚，我沒想過跟你分開。”

郁揚怔忪，難以置信地看著冉林樂，顯然並不相信冉林樂是這種態度。

冉林樂藏了很久的心事，醞釀了這麽多天，到這會兒開了個頭，幹脆就和盤托出：“如果不是你提分手的話。我從來沒有跟你分開的打算，我只是覺得，現在不是最好的時機，有些事不適合去做。”

冉林樂從始至終都是這個態度，但這跟郁揚的偏執沒辦法共處，達不到和平的狀態。郁揚需要冉林樂的回應，要冉林樂給予他肯定的認可，他心裏才會安穩。

冉林樂聳肩：“我以為我已經說很明白了，年齡、階段、所處的環境等等，包括自己的能力，這些很現實的問題是存在的，我們要等。”

冉林樂開了話匣子，分手現場沒能講出來的話，這會兒都說了：“就比如說，我們現在沒分手的話，王大川發現我們在談戀愛，會有什麽後果？批評教育、處分，甚至會退學，然後我們怎麽辦？初中學歷出去打工嗎？”

“我能養你。”

冉林樂搖頭：“不是錢的問題。我知道你能賺錢，我也可以，即使不念書我們也不會缺錢花。但是還有金錢以外的東西，我希望我們都能掌控自己的人生，是自己做主。”

“現在並沒有自己做主。”

冉林樂糾正：“現在還可以選擇我們什麽時候在一起，可以選擇我們要用哪種方式相處。如果現在就去面對那些壓力、困難，我們連選擇的餘地都沒有，只能被人壓迫。”

郁揚不像是聽明白了的樣子，表情還是很臭，板著臉不高興。

冉林樂心累，回想自己十八歲時的熊樣子，勸自己不要生氣。他第一次活十八歲的時候，還不如郁揚，相比較起來，郁揚已經很成熟了。

兩個人又對著沈默了片刻。

冉林樂想了想，話了個話題，問郁揚：“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嗎？以後的事情？”

“嗯？”郁揚沒想到冉林樂在這裏提起這些。

冉林樂說道：“我其實不太想透露你的未來，現在已經不一樣了，沒按照上一世那麽發展下去。其實是全新的人生，對於我來說是這樣，對你來說也是的。”

郁揚安靜地聽著，沒問，他知道冉林樂會講。

冉林樂抿嘴：“之前跟你提過，你後來做游戲很厲害，業內的佼佼者，賺了不少錢。只是，那些錢賺得太辛苦了，能重來的話，我希望我們都能輕松一些。”

那時候郁揚有能力有技術，從六爺那裏出來的時候也帶了錢，本不該那麽難走的。然而就差一個出身，就要受到不公正的詰難，總是要低頭跟人說好話。

明明是驕傲的人，被現實按著頭，被迫無奈去做違心的事情，冉林樂看著也難受。

好不容易有機會改變這個未來的，冉林樂怎麽會放過。他以為郁揚就算想不到將來的事情，也會明白冉林樂的用心。卻沒想到郁揚這個人太固執了，沒有講明白之前，郁揚會想很多，想到鉆牛角尖，提了分手。

冉林樂大概提了些未來的狀況，強調道：“只是現在忍耐一些，為了將來能走得更順暢，你為什麽就不懂呢？想得到什麽東西都要付出，甚至是要有些犧牲，去換取，這不是很簡單的道理嗎？為了以後能沒有顧慮地相處，現在熬過沒有自由的階段，真得那麽難？”

郁揚不說話。

時間到了，冉林樂起身：“就這樣。王大川說的那些，我不會聽，我覺得合適的時候會去找你。如果那個時候你想離開我，我也不強求，我不會打擾你。但我跟王大川的觀點是一樣的，所以現在我還是堅持我的觀點，不會因為你傷心難過就退讓，不會的，這是底線。”

最後，冉林樂說道：“我現在的想法就是，參加高考，然後去讀書。我也希望你能去念書，當然，怎麽選擇是你自己的事情。”

說完冉林樂走了，剩郁揚一個人留在空座位那邊，坐著很久都沒有動。

冉林樂回餐桌，王大川已經在位置上了，擡頭似笑非笑地問：“談完了？”

冉林樂挨著王大川坐下，隨口應道：“談完了。”

然後又說：“可能要讓你失望了。”

王大川的臉色立馬就變了，難以置信地盯著冉林樂的側臉：“你……這麽坦白，不怕我報上去給你處分？”

冉林樂才回頭，跟王大川對視，滿不在乎的樣子：“如果你能抓到違紀行為。”

王大川失笑：“我說你小子，這是要跟我對著幹呢？別這樣，我不是你的敵人。”

冉林樂聳肩：“誰知道呢？”

凡事有可能阻礙郁揚上學的人，都在冉林樂的對立面上，包括郁揚自己。冉林樂一定要讓郁揚走最尋常的一條路，像所有十八歲的男生一樣，呆在校園裏。

被郁揚討厭也無所謂。

旁邊有同學聽了一耳朵，好奇地湊過來問道：“什麽處分？林樂你做了什麽，怎麽要處分你了？”

另外一個男生誇張地感嘆，問王大川：“不是吧！王老師，你舍得處分林樂嗎？這可是我們的希望！”

一群人吵吵鬧鬧，話題給岔開了，又聊到比賽上，之後又討論高考。說到各自想報什麽專業，冉林樂沒說話，盯著郁揚的空位看了好久。

郁揚沒回來。

更可氣的是，郁揚走的時候連聲交代都沒有，也沒給冉林樂短信，就一個人悄無聲息地回去了。還是最後後勤老師發現他不見了，給他打電話，才知道他已經到了酒店。

冉林樂戳一塊蛋糕，惡狠狠地把蛋糕碾成渣渣，當郁揚的頭來發洩。

王大川斜睨著冉林樂，咂咂嘴評論：“年輕人啊，嘖，就是不懂體貼。”

冉林樂更不爽了，回瞪王大川，冷哼一聲：“是誰喝多了酒不回家，搞得一家老小滿大街找人，最後還找到學校……”

王大川惱羞成怒：“你閉嘴！”

冉林樂：“中老年人也不怎麽靠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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