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川起了疑心。

冉林樂很清晰地感受到，王大川在懷疑他跟郁揚的關系。不知道王大川到底有什麽樣的猜測，但肯定是有些“兄弟”之外的想法，看冉林樂的眼神都跟以前不一樣。

哪裏出了問題？

私底下冉林樂跟郁揚也很少會有親密的行為，當著王大川的面就更不會表現得很露骨。

更何況，他們兩個人談戀愛的時候，還風平浪靜的，什麽端倪都沒有。怎麽現在分開了，反倒被人盯上了呢？

奇怪……

冉林樂按下疑惑，跟王大川打了招呼，問王大川吃飯了沒有：“餐廳的自助停了，沒什麽東西。要不要出去吃？”

王大川點頭：“好啊，叫上沒事的人一起，來這麽久了還沒去外邊看看。”

摳門的王主任居然舍得花錢了？他自己吃個肉夾饃都心疼得不行，從來不會自己掏腰包招待別人。想讓他拿錢，那得是海水倒灌，太陽打西邊出來。

難道他要做些什麽？

那是不是不要叫郁揚一起比較好？先躲開這一次，找個機會跟郁揚通個氣，商量下怎麽辦。

剛想到這裏，王大川又說：“你去郁揚房裏……”

冉林樂渾身繃緊，一口氣吊在嗓子眼，神經扯成一條僵直的線，隨時都會崩斷。

王大川說後半句：“叫上後勤老師。他管報銷，叫他一起，我們就能走公賬了。”

冉林樂：“……”

王大川從冉林樂身邊經過，拍冉林樂的後背：“我們就能好好改善一下了，吃點好的——你怎麽出這麽多汗？”

“熱的……”

王大川抹汗：“這天確實夠熱的。趕快，去叫人，集合了就走。要找個有空調的地方，想吃什麽？”

冉林樂神不在焉，隨口應道：“都行。人多的話，吃自助比較方便吧。”

“也劃算。行，那就吃自助。”

冉林樂去叫後勤老師，郁揚也在房間裏，正盯著面前的筆記本，不知道是發呆還是在思考算法。

冉林樂跟後勤老師說了吃飯的事情，後勤老師也很爽快，當即同意了，起身去叫其他同學。

本來冉林樂應該跟後勤老師一起去，這樣快一點。後勤老師出了房間，回頭跟冉林樂說話的時候，發現冉林樂站在原地沒動，就改口讓冉林樂去酒店門口集合。

冉林樂應了一聲，後勤老師就挨著房間去敲門，叫其他學生出來。

郁揚依然沒動，還是看著筆記本，上邊密密麻麻寫了很多公式。

冉林樂輕輕吸了口氣，直奔主題：“王大川問我跟你是什麽關系。他可能有懷疑了，今天吃飯也是有想法，不知道他要幹什麽。”

“你怎麽說的？”

“什麽？”

郁揚擡頭，跟冉林樂對視，重覆問道：“你怎麽回答他的？”

“我沒回。他也沒明著問，就是有猜測，但是沒證據吧。我不打算正面回應。”

郁揚點點頭，又沈默了一會兒，再擡頭看冉林樂：“我會註意的。”

太鄭重了，近乎承諾，一字一句都很認真。郁揚講這句話的時候也很平靜，像是接受一碗面五塊錢這樣的日常，不質疑不辯解，沒有意見，完全順從。

最近的郁揚不太像是他了，言行之間跟以前太大一樣。但並不是說他立馬就變了，偶爾還能感受到任性偏執，比如在記者會上，他一定要跟冉林樂膩歪一會兒。

同時他也在很努力地克制自己，試圖將本能壓下去，不表露，盡可能地不去展示。冉林樂不想在公眾面前有親密的姿態，他就能離開去後臺睡覺。

換做以前，冉林樂一定勸不動他。

所以很分裂，處在矛盾和自我掙紮之中。

有時候冉林樂看不明白，不知道他此刻的心情到底是什麽樣子的。真得平和冷靜，還是在強裝，作一張淡漠理智的臉給人看。

感覺跟郁揚有了隔閡，距離越來越遠，要用些力氣才能看到他。不像以前，只要轉身就能碰到對方，他永遠在觸手可及的位置，不用擔心自己會落單。

或許……這是必經之路。

他們兩個人都需要冷靜，要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重新審視這段關系。不再是以前那種黏在一起不分你我，他們都要獨立，要毫無關聯，然後才能去建立新的聯系。

那就需要現在這個過程，即使被撕裂開時會有些痛，也要忍耐。

冉林樂抿了下嘴，跟郁揚說道：“吃自助。”

郁揚點點頭，終於放下筆，把本子合上塞到雙肩包裏。

冉林樂問：“在寫什麽？不像是競賽用的題目。”

“編程算法。”

冉林樂：“最近在寫什麽新的項目？”

“嗯。”

然後就沒有其他話了，沈默在兩個人中間蔓延，氣氛有點尷尬。郁揚不想多解釋，冉林樂也不明白專業上的東西，幹脆也不問了。

直到出門的時候，冉林樂才開口：“你最近太忙了。”

郁揚把房卡塞到褲兜裏，順手摸出來煙和打火機。聽到冉林樂的話，他才反應過來，又把煙裝了回去。

郁揚：“還好。”

冉林樂輕嘆：“要準備競賽，要跟林永波他們搞霧色的上線，還要接外包。老實說，我不知道你這麽拼幹什麽……往後的時間還很多，你不用這麽著急，慢慢來不行嗎？”

“不行。”

冉林樂啞口無言，好半天沒說出話來。不遠處後勤老師把其他幾名學生叫了出來，朝電梯方向走，正在靠近冉林樂他們倆。

冉林樂最後說道：“現在我們……我跟你都不缺錢了，完全沒必要把自己搞得這麽累。”

郁揚不說話，攥著打火機，有一下沒一下地點火。

冉林樂心說自己還是話多了，管得太寬，惹郁揚不高興了。仔細想想也是，郁揚是個十八歲的男生，有主見有自我，性格又比普通人偏執，應該是很不喜歡別人幹涉他的。

一個不註意就越矩，跨過了那道線。

冉林樂不再說話，站在電梯前等後勤老師。幾個人乘坐電梯下行，出了酒店門，郁揚借口要吸煙，落後幾步。

冉林樂猶豫了半秒鐘，沒停下，跟著其他人一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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