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冉林樂也沒主意了，找王大川是商量，讓王大川給想想辦法。畢竟王大川做了多年的教導主任，見得多，經驗也豐富，很多事情冉林樂不知道該怎麽辦，但他不一定不清楚。

王大川捧著茶缸，呲溜呲溜吸著熱茶，聞言嘆氣，非常頭疼的樣子：“我說你能不能消停點？要讓杜柒參加培訓，好，參加了。你還想怎麽樣啊？”

冉林樂堅持：“參加競賽。”

“不可能。”王大川拒絕得非常幹脆，“我就想不明白了，杜柒是明明白白差這幾分上不了好學校？你怎麽就盯上這次競賽不放了？”

“高考分數難道不是越高越好的嗎？”

“關鍵問題是，他拿不到這個分數啊。他就是成績不行，沒有參賽的資格，這就是他的實力，他得面對。你總不能高考完了去找閱卷老師，說杜柒必須考高分，讓人家給他多加幾分。”

很有道理……

但理智上的邏輯是一回事，情感是另外一回事，冉林樂也明白，就是看不過去杜柒繃得太緊，總想幫他放松一些。

冉林樂洩氣，問王大川還有沒有其他的競賽，不管是全國級別的還是省級的都可以，哪怕是一分，那也能買杜柒的心安。

王大川皺眉：“一定要有？”

冉林樂：“不是一定，我其實也拿不準。我是怕杜柒越往後壓力越大。他繃得太緊了，現在才高二，他已經開始失眠了，整天緊張兮兮的。真上了高三，那得成什麽樣子？”

杜柒本身的抗壓能力就不行，生長環境所限，很多種因素綜合作用塑造出這個人，高考是最後一支催化劑。

前世杜柒如願考上了大學，讀了熱門專業，明明是順平的，心底的焦躁不安反倒更強烈了。以至於後來他的路一錯再錯，被情緒牽著走，但凡有點風吹草動就會緊張，之後就是一系列的應激反應。

出身已經沒辦法改變了，前十八年走過，冉林樂回天乏術，就算是有想法只能是想想而已。但是現在以及以後的事情總還來得及，能改一點是一點，盡量減少杜柒性格上的負面組成，那避開最終結局的可能性就大一些。

郁揚那邊已經步上正軌了，即使冉林樂跟他正在冷戰，也不影響他的進程。郁揚會有新的人生，和上一世完全不同，他在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可以做出成績，不用受冉林樂拖累。

現在要考慮的就是杜柒和賀晨皓，尤其是杜柒，冉林樂放不下心來。

王大川捧著茶杯想了半天：“這次的競賽肯定是不可能了，這個後門開不了。不過……”

頓了一下，王大川放下茶缸，非常無奈地嘆了口氣：“可以試試自主招生，也算是在高考之外多一條路，多一次機會。”

王大川也提醒冉林樂：“也就是試試。杜柒是什麽性格，你清楚，我也知道一些。他是死學苦學型的，給他一本書，他能把書一字不落地給背下來。但是自主招生更靈活，不是他的路子，真參加了有可能只是去陪跑。”

這樣的話，對杜柒又是一次打擊。冉林樂的本意是緩解杜柒的緊張，盡可能地讓他放松下來，不要壓力那麽大。要是自主招生落選，那就跟冉林樂的預期完全相悖了。

冉林樂猶豫。

王大川：“之前就是考慮到他的性格問題，我覺得他不適合自主招生，所以從來沒提過。”

好像為了解決問題，結果提出了另外一個更麻煩的難題，所以現在要面對的困難翻倍。

簡直是自找苦吃。

冉林樂揉額角：“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我是不是多管閑事了。”

王大川拍拍冉林樂的肩膀，又端起他的茶缸：“我跟他聊聊，不用著急。”

記得剛回來的時候，杜柒替王大川開脫，冉林樂還絕得杜柒太偏頗。現在看來倒是前一世的誤解偏見太深，沒能分辨清楚人的本性。

王大川真不能說是壞，貪小財也有上限，過分越矩的事情不會做，大的原則不去碰。他真心希望學生能好，在他力所能及的範圍內，能幫一個就幫一個。

冉林樂由衷感激他。

之後冉林樂照舊重覆寢室、食堂、教學樓的三點一線式生活，大部分時間都泡在練習題裏，連周末都被競賽班給占用，每周只有幾個小時的休息。

後來倒是在高補的教學樓裏見過郁揚。郁揚從教室出來，冉林樂也準備提前一會兒溜走，兩個人剛好同時出了教室門。

躲是躲不過去了，況且一直是郁揚在躲，冉林樂根本沒有逃避的想法。

難得碰上一次，冉林樂先忍不住了，叫住郁揚，說是要出去買點清火的藥，問郁揚要不要一起吃個宵夜。

被拒絕了。

冉林樂憋了一口氣堵在胸口，咬著牙深呼吸好幾次，才沒當場爆郁揚的頭。

都給了臺階，順勢下來不就完了，兩個人之間緩和下來，慢慢不就恢覆以前的相處狀態了嗎。郁揚這是要幹嘛？絕交？

所以說一直以為是冷戰，其實是冉林樂一廂情願，自以為跟郁揚還有感情？在郁揚那邊看來，不給親就斷交，以後都不來往了？

這是什麽混蛋？

跟最開始一樣嗎？一定要逼著冉林樂在“是”與“非”之間做一個選擇，和他戀愛，或者永不再見。

現在是出櫃，不然就當陌生人。

冉林樂心平氣和地等了這麽久，以為他們是在朝著和好的方向發展，萬萬沒想到郁揚這麽決絕。冉林樂再一次被氣到心肝脾肺都在疼，看郁揚一眼都嫌煩，甚至生出“再也不搭理他”的沖動。

冉林樂轉身就走。身後靜了兩秒鐘，之後響起腳步聲，是郁揚跟了上來。冉林樂低頭側目，看著腳下的影子，當沒看見也沒聽見。

郁揚快步追到冉林樂身邊，啞著聲音說道：“我去買藥。”

這又是什麽意思？

郁揚又問：“吃什麽？”

冉林樂聽不下去了，原地站定，借著教室裏透出來的一點光，直勾勾地盯著郁揚：“然後你去買？”

“嗯。”

冉林樂深吸了一口氣：“郁揚，你到底在想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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