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林樂近乎質問的口氣讓郁揚不太適應，楞了片刻，眼睛斂下去，睫毛擋住眼神，整個人就變得模糊，讓人看不清明。

他總是這樣。一旦有點什麽坎坷困難，面對的狀況不如他的意，他就要逃避。

對於其他人，他是完全不理會，從一開始就不往心裏去，從來不當回事，也就無所謂順不順意。但是對於冉林樂，他就愛擺出這副委屈巴巴的樣子，明明是有情緒的，卻表現出忍耐，好像是為此付出了很多。

釣魚式撒嬌，不主動，等著冉林樂邁出那一步。

也虧得冉林樂重生回來，經歷過前世的種種，心智也成熟不少，多半時候是心疼郁揚的。

也沒有什麽深仇大恨，都是些雞毛蒜皮的摩擦，冉林樂不想為這種瑣事傷了兩個人的感情，能退一步就退一步，能順著郁揚也就順著了。

但這一天又看到這種場景，冉林樂原本就是滿心火，又讓郁揚給點了起來，憤懣不已。

這已經不是小事的範疇。兩個人能不能相處，不光看細節，關於生活和感情的認同也很重要。

能說郁揚錯了嗎？也不是，他只是喜歡冉林樂，想和冉林樂親密，想對世界宣布兩個人的所屬。

這很正常，沒有什麽問題。

但問題在於，冉林樂不能接受這種觀點。他並不想在現在一無所有的時候去承受外界的壓力，他沒有信心能抵抗過去，也不敢承諾他矢志不移永遠不變。

他只是個人，七情六欲俱全，會害怕會擔憂，想要享樂想永遠順遂。真正處在世界的壓力之下，他不知道自己會不會變，也不知道自己會變成什麽樣。

這就沒辦法調和了，是兩個人之間最大的矛盾，總得有一個人妥協。

最初是郁揚，他答應冉林樂會忍耐兩年，度過現在這個階段，等以後彼此都更成熟更有實力的時候再說。

所以冉林樂才會答應和他嘗試另外一種關系，換情侶的相處模式。

現在郁揚打破了約定，冉林樂已經很生氣了，又看見郁揚拿老一套來對付他，生出一種荒謬的感覺，很難接受。

不該是這樣的。

冉林樂追問：“你到底想幹什麽？郁揚，是不是一定要我現在站在廣播站宣布，告訴每一個人我們的關系，你才會滿意？你才高興？”

“不是！”

郁揚有點慌張，往前跟了一步，徒勞地擡手，像是要抱冉林樂。最終還是沒有，他的手在半空中停留半秒鐘，無力地垂了下去，重覆念道：“我不是。”

冉林樂沒耐心，焦躁地揉頭發，在臉上抹了一把：“那你到底想怎麽樣？你是要跟我絕交嗎？那你幹脆一點，直說，以後我絕對……”

“我沒有！”

郁揚比冉林樂更急，本身就沒有什麽耐心的人，又不像冉林樂那樣擅長表達，想法和心事都憋在心裏，更不願意出口傷冉林樂。

“絕交”這樣的詞，他想都沒想過，甚至不敢問出口。他單方面決定，他跟冉林樂之間是沒有分離的，不管是哪一種形式都不可以，提都不能提。

不像冉林樂，氣急了什麽話都說，也不想想郁揚聽到這種話會是什麽心情。

他真以為郁揚的心是石頭做的嗎，被刀子紮了也不知道痛嗎？

兩個人僵持，有人出來上廁所，是物理組的女生，跟冉林樂打招呼。話說到一半，對方察覺冉林樂的臉色不太好看，後半句吞了回去，關心地問道：“你沒事吧？”

冉林樂深吸了一口氣，也擠不出笑來，隨便搖頭否認算是應付。

女生又看冉林樂對面的郁揚，有點緊張，徑直朝冉林樂這邊走。很久之前見過冉林樂跟郁揚“打架”，鬧得好像還挺嚴重，說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好朋友，後來再也沒有說過話。

現在又撞上，劍拔弩張的，兩個人都緊繃著，保不準又是要動手。

女生提防著郁揚，問冉林樂是不是要早退，是身體不舒服還是有什麽要緊事要辦，零零總總一直沒停，餘光始終瞥郁揚。

冉林樂沒打斷對方，郁揚就也聽著。走廊安安靜靜，只有女生嬌嫩的聲線，柔柔的，很輕，聽起來有些甜。

十七八歲的女生是甜美的。不像男生，每天打球、踢球，操場上瘋跑回來，渾身濕漉漉的汗，又臭又臟。

正常來說……人類都是會喜歡女孩子的吧。不管是什麽人，學生也好，年紀大一些的人也好，見著柔軟香甜的女孩子不會覺得可愛嗎？

至於郁揚自己，其實他很清楚，跟他的成長經歷有關。他在女性身上受過迫害，有關女性的記憶都是痛苦的，所以會排斥女性。

這是生理上的，改變不了。

但冉林樂沒有這樣的經歷，他很少接觸女性，人生走過來到現在，關於女性這方面是缺失的。他應該不會厭煩女人的。或者說，他應該是……向往的。

小時候在孤兒院，他會幻想自己的媽媽是什麽模樣，講給郁揚聽的是一個頭發長長、面容柔和的形象，會戴著圍裙，給他做好吃的。

後來去了冉家，冉林樂就很少再提“母親”這個詞，不再講他做的夢。但他被陳惠紅苛責的時候，難免還是會心聲希冀，幻想聖母來接他的場景。

他對女性的想象一直是美好的，對於沒有見過面的生母是滿懷希望，對於身邊存在的女生也很溫柔，收起尖銳的棱角，用最和善的方式去對待她們。

之前時雯琪糾纏郁揚的時候，郁揚覺得煩，冉林樂還會勸郁揚有點耐心，照顧到女孩子的少女心。

現在一樣，那個女生喋喋不休地講話，很討厭，打斷了他們兩個人的對話，非常討厭。但是冉林樂也沒有阻攔她，就這麽聽著，要等她說完。

會不會……冉林樂他其實是喜歡女孩子的。

郁揚想：“他被我糾纏太狠了，才會答應我。是迫不得已的，只是被我逼的，他根本就不喜歡男人，也不喜歡我。”

所以才不願意被人發現，總是躲躲藏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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