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林樂胳膊平舉，指尖捏了個紅色的小管子，伸到冉慶平面前。

冉慶平嚇了一跳：“這……這是什麽？”

“血。”

冉慶平的臉色陰沈，隨時都會暴起揍人的樣子，眉目之間都是責難：“什麽東西都往家裏拿！臟不臟？什麽血，趕快丟出去！晦氣！”

冉林樂收手，避開冉慶平，把那小半管的血攥到身後。他往後退了兩步，盯著冉慶平的眼睛：“人血。”

冉慶平呆滯，一時之間沒能說出話。

確定冉慶平不會砸了這管好不容易弄來的血，冉林樂又把試管拿出來，捏在手裏晃了晃，反問道：“你忘了我之前說過的嗎？”

是說冉林樂的生日時間對不上，讓冉慶平仔細回想一下這個關鍵點。

現在冉林樂拿回來一管血，說是人血。

什麽用意一目了然，根本就不用多說。

冉慶平嗓音發緊：“誰的血？”

冉林樂往前伸手，把試管遞到冉慶平眼前：“你先化驗吧。”

冉林樂上去收拾了幾件衣服，拎著澡籃子去大浴池洗澡，出門前順便叫上了杜柒。

年後一直沒見杜柒。他從遷清市回來就接了家教課，高三開學之後還去學校食堂幫杜奶奶賣飯，忙得不可開交。

冉林樂還想著快開學了，杜柒的家教課應該停了。上午杜奶奶那邊也不是特別忙，這會兒叫他剛好。

哪知杜柒本來聽說冉林樂回來還挺高興，一聽到洗澡，他說什麽都不肯去。先是說自己剛洗過，後邊又說下午還得去食堂幫忙，找了一堆借口，反正就是不去。

冉林樂沒辦法，只好自己去了。

等他回來，冉慶平已經不在家了，停在門口的車子也不在。冉安倒是在客廳，正在跟陳惠紅講什麽。聽到客廳門簾的聲音，他們兩個都停了下來，齊齊回頭。

冉林樂略微停頓，沖他們兩個人點頭，算是打了招呼，很難得一見的主動。以前他總是平和不下來，渾身豎刺，對冉家的所有人都抱著敵意。

連好好交流都困難，更別說主動跟他們打招呼。

冉安是不太意外，好像已經習慣冉林樂這種生疏卻禮貌的態度了。陳惠紅很不自在，收著下巴繃緊嘴巴，遲了好幾秒才叫住冉林樂。

“什麽時候回來的？”

冉林樂正準備上樓，停下來回道：“昨天。”

“那怎麽沒回家？在外邊住的？”

“住在宿舍。”冉林樂反問，“有事嗎？”

客氣歸客氣，不代表冉林樂要聽陳惠紅的管教。

陳惠紅瞬間生氣，又有些訕訕得下不來臺，丟了面子更羞憤。她也懶得跟冉林樂多說，丟下一句：“想回來就回來，不想回來連句話都沒有，你把這兒當什麽了？客棧嗎？”

冉林樂點頭：“是的。我就是來取東西，放在這裏的東西搬完了，我也就不回來了。”

陳惠紅氣沖沖地走了，發誓再也不跟冉林樂多廢一句話。

冉安還在對面，居然是親近的神態，在冉林樂開口之前就先安撫道：“她心情不好，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平心而論，某些時候冉林樂挺同情陳惠紅的。老公不尊重他，兒子也是同樣的態度，完全不把她放在眼裏。

真要說起來的話，陳惠紅每天提心吊膽是為了什麽？她其實是很典型的奉獻型人格，和眾多中年家庭主婦一樣，想著老公念著兒子，有一碗肉也都分給他們吃，從來不考慮自己。

她一直提防著冉林樂，還不是替冉安盤算，怕冉安將來吃虧。而且就算到了私生子進門的地步，她也還是圍著冉慶平，盡力做好一個妻子應盡的職責。

換來這樣的對待，也是可憐。

或許真得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冉林樂試想了一下，假如是他在這個位置上，還會繼續隱忍下去嗎？

肯定不行。哪怕是撕破臉皮鬧到天翻地覆，也不會委委屈屈地將就下去。

當然，陳惠紅可憐可恨，冉安對著冉林樂這副親熱的兄長面孔就更惡心了。

如果他一直能保持最初的排斥和冷漠，恨著討厭著，冉林樂還能敬他是條漢子。現在為了誘冉林樂入坑，他居然能笑得出來了，把“大哥”扮演得毫無違和。

冉林樂垂著眼睫，沒搭腔。

冉安又說：“不過你也是，過年也沒回來，太不像話了。”

“關你什麽事？”

冉安吃癟。

冉林樂反問：“你管得著嗎？”

“你怎麽說話呢？我是你哥！”

冉林樂譏笑，輕飄飄地說道：“以後就不是了。你不用裝了，大家都輕松點，你也不用這麽難受。”

冉安擋住冉林樂的去路，臉色也不好了，盯著冉林樂深吸氣：“你什麽意思？”

“你不是一直不想讓我呆在這個家裏嗎？我說實話，我也不想在這裏。”

“你別打岔，你早上是不是跟爸爸說了什麽？爸爸去哪兒了？”

八成是去遷清市找鑒定機構了。可以想象得出來，他走的時候一定很慌張，冉安跟陳惠紅看出來不對，但是也沒問出來所以然。

冉林樂進來的時候，他們兩個可能正在討論這件事。

冉安追問道：“他開車出去了，說中午不回來，是不是跟你有關？平時他都叫我給他開車，今天是故意不帶我的，為什麽？”

“你自己問他吧。”

冉林樂要上樓，冉安揪著冉林樂的衣服把人拽下來，立刻捏著冉林樂的肩膀，把冉林樂推到墻上按住了。

冉林樂沒防備，腳下打滑的時候，一口唾沫嗆到氣管裏，咳嗽的時候登時覺得胸口開始發悶。跟之前在遷清市的感覺很像，呼吸有些困難，總覺得周遭封閉，空氣不流通，他喘不上氣。

冉林樂心裏“咯噔”一下，心想該不會真是哮喘吧。上次檢查之後他也沒有再不舒服，就把這件事拋之腦後了，沒再管。家茵瞳也沒有跟他說檢查結果，不知道是忘了，還是刻意瞞了下來。

現在又來一次，不太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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