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不到一個月，冉林樂在家呆了幾天，中間一直沒回去過。

冉慶平後來沒再找冉林樂，可能是冉林樂的話在他心裏埋下了種子，他自己開始犯琢磨了。

回臨河縣那天，還沒到報道的時間，不過高三已經開學了。冉林樂跟郁揚先去了趟學校，高一的宿管也在，他認識郁揚，就放郁揚進去了。

過年沒開暖氣，宿舍樓裏又潮又陰，空氣都是刺骨涼意，一樓拐角的窗下還有積雪融化之後積水。

兩個宿管正在清理那些水，郁揚脫了外套塞給冉林樂，把冉林樂推進宿管的值班室，卷起袖子跟宿管一起幹活。

全樓一共六層，所有的窗戶都檢查過之後，天都黑了。宿管做了飯，叫郁揚和冉林樂一起吃，郁揚也不客氣，吃完還管宿管要了電熱毯。

學生用電有嚴格限制，電熱毯更是違規物品，不許帶進來的。平時宿舍也總是斷電，學生想給手電筒充電都是拿到教室或者樓下的小商店。

郁揚要電熱毯，那肯定就得通電。宿管笑著罵了兩句，不痛不癢的，說郁揚幹活也是有目的，不白出力氣。

宿舍裏也是涼颼颼的，郁揚用接線板把電熱毯引過去，先烘了褥子和被子，花了一會兒屋裏的潮氣才散。

冉林樂看郁揚幹這些瑣碎的事情，捧著熱水杯感慨：“你知道我現在什麽心情嗎？”

郁揚正在收拾臟衣服，頭也不回，幹脆利落地拒絕交流這個話題：“閉嘴。”

冉林樂憋笑：“為什麽？”

“肯定沒好話。”

還真是。真正親密無間地在一起生活，對彼此的習慣都比以前更熟悉，一言一行之後會有什麽樣的反應，也都能預料到。

在這個寒假之前，他們兩個人關系再好，那也只是心裏惦記對方，真正呆在一起的時間其實很少。冉林樂被關在學校裏，逃課畢竟有限制，出了校門也不是次次都去找郁揚，偶爾還會碰上郁揚不願意搭理他，根本不帶他一起玩兒。

其實更像是兩條線，能交匯的機會不多，從七歲那年分開，其實就不在一起了。

寒假大半個月是另外一種相處模式。呆在同一間房子裏，不管是吃飯還是睡覺都能看到對方。外出也不會落下誰，冉林樂跟郁揚一起去霧色，冉林樂去家茵瞳那邊的時候的，郁揚也跟著。

形影不離。有天冉林樂還跟郁揚討論這個問題，說他們這種相處方式太不正常了，不能一直黏在一起。

郁揚覺得很好，他喜歡冉林樂呆在他的身邊，永遠都不要走開，也不許走遠。最好像是影子一樣，白天相依，夜晚就合一，不會分開，他願意做那個影子。

兩個人沒達成共識，爭不出來個高下，的反正就這麽過了下來。到現在，居然有種很難得的默契。

不過馬上就要分開了，開始上課之後，繼續忙各自的事情，能混在一起的時間肯定會少。

冉林樂瞇著眼看郁揚，反問道：“你知道我要說什麽？”

“我會幹這些活，很意外。”

“吾家……”

“收聲！少占我的便宜。”

冉林樂幹脆放下杯子，湊過去撲到床上，順勢滾了兩圈。隔著上邊一層被子，中間的電熱毯熱烘烘的，因為之前有濕氣，這會兒還不會太燥，剛剛好，非常舒服。

他撐著腦袋看郁揚，堅持說完：“長大了，老父親非常欣慰。”

郁揚丟開臟衣服，過來按住冉林樂的四肢，把冉林樂壓在身下：“找教訓。”

鬧了半天，兩個人擠在單人床上睡了，跟在遷清市時一樣。不過寢室的床太小，睡慣了出租房裏兩米寬的雙人床，兩個人都覺得太擠。半夜冉林樂一直踹郁揚，把郁揚擠到床沿，堪堪掛住，隨時都會掉下去。

冉林樂一大早就走了。

郁揚睡醒的時候，冉林樂已經不在寢室了。他還以為冉林樂出去買早點，他給冉林樂打電話，聽筒裏一把聲音漫不經心，叫郁揚自己去買吃的。

“我回家了。半個多月沒回，冉慶平估計胡子都氣歪了。”

郁揚不放心，怕冉林樂會受責罵，更擔心冉安會為難冉林樂，給冉林樂使絆子。

“放心吧。他們多嗶嗶一句，我就走人。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嘛，反正我也不打算在那個家裏多呆，回去也就是走個過程，打過照面就算了。”

想想也是，冉林樂跟冉家已經是分崩離析的狀態，表面和平都不維持了，說斷就能斷。冉林樂一點都不會留戀，隨時都能走人，徹底劃清跟冉家的關系。

所以主動權其實是在冉林樂手裏的。冉慶平不想失去這個兒子的話，他就得捏著鼻子忍冉林樂的叛逆行徑，不管冉林樂多肆意妄為，他都得順著冉林樂。

郁揚問：“你什麽時候回學校？”

“開學唄。明天晚上去報道，你替我把作業寫了吧，都放在你的桌子上。”

郁揚一陣沈默。

冉林樂交代：“作文也別忘了！寫不夠也沒事，好歹有幾篇湊個數就行。”

“幾篇？”郁揚差點氣笑出來，“你還想要好幾篇？”

冉林樂笑嘻嘻地跟郁揚貧氣：“你想寫完也行，我是沒意見。”

“你還記得你比我高一年級嗎？”

“那你叫聲學長，我替你寫你們高一的作業。”

郁揚拒絕：“不需要，我不交作業。”

年級第一就是有底氣。

冉林樂賣可憐耍賴：“我可沒有考第一名，我還是得交作業。反正你也不用寫，剛好替我寫了，就當預習功課了。”

誰也沒有預習的時候跨一年那麽長，太積極了些，說出去會被當成模範標兵的。

插科打諢一番，冉林樂催著郁揚快去寫作業，一定要補完。他掛了電話，才掏出鑰匙去開門。

冬日不如夏天，冉慶平沒在院子裏。客廳裏的燈沒開，電視機在放廣告，聲音很大，蓋住了外邊開門的動靜。

冉林樂進去。

冉慶平沒想到小兒子會突然回來，滿臉錯愕，呆楞了幾秒鐘。他回過神想開口的時候，冉林樂先一步，手裏捏著個東西遞過來。

“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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