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5章絕交

關燈
腦袋裏還是一團漿糊,時間線錯亂,分不清夢境和現實。冉林樂眨眨眼,視線在枕頭上壓出來的模糊漸漸消退,看清了郁揚的臉。

沒有消失,還在。

不對,那只是個夢,活生生的人站在眼前,是真實存在的。十八歲的大男生,剛剛脫去稚嫩的皮肉,藏在青澀之下的骨骼凸顯,有了一點淩厲的味道。

還沒有奔波勞累的滄桑,不曾被磨平棱角,依舊是桀驁張揚的那個人。

還好還好,還是十年之前,那些糟糕的、讓人絕望的事情都還沒有發生。

這裏還是杜柒的家,窗簾半闔,院子裏的燈穿透另外半扇老舊的玻璃窗,在窗下的餐桌上投出一片朦朧的光。

天已經黑了?

等等,郁揚怎麽在這兒?他不是躲開了嗎?難道又是來蹭飯的,沒想到冉林樂還在,意料之外地碰上了?

那還不趁著人沒醒的時候趕緊走,留在旁邊看什麽看!

冉林樂擡手揉眼,在被子底下活動身體,才發現腳踝被攥住了。觸電一樣,冉林樂的動作卡住,渾身僵硬,唯獨一條腿快速敏捷地抽了回來。

郁揚適時地放開手,斂著睫毛把眼神藏起來,面無表情,不洩露任何破綻。但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放到了身後,隔絕了冉林樂的視線,輕輕撚了下指尖。

冉林樂看不到郁揚的動作,也看不清郁揚的表情。他還有種過電的錯覺,渾身的汗毛都炸起來了,一時半會收不回去,腳踝的皮膚酥酥麻麻的,不知道怎麽回事,一直撩到心底,也有點癢癢的。

他蜷起膝蓋,把那條腳收到身前,謹慎防備地盯著郁揚。

郁揚無奈,啞聲解釋了一句:“掉下來了。”

沙發太窄,冉林樂睡得沈,一條腿垂了下去。難怪夢裏會有跳樓的失重感,其實是腳趾頭跳了一次樓,把大腦給嚇醒了。

冉林樂呼出一口氣,卷著被子繼續翻身,腦袋紮到沙發靠背的縫隙裏,背對著郁揚。

身後一直靜悄悄的,沒有聲音。

冉林樂等了半天,郁揚也不說話,也沒走開。聽著動靜,他在旁邊的小板凳上坐下了,也背對沙發,開了電腦之後敲鍵盤輸入什麽。

十秒、半分鐘、一分鐘……

冉林樂躺不住了,掀了被子坐起來。

郁揚聽見聲音,手還搭在鍵盤上,轉過來看著冉林樂:“蓋上。”

“我去喝水。”

捂著被子發汗,睡了一下午,冉林樂口幹舌燥,咽唾沫都覺得費力。結果一睜眼讓郁揚給嚇了一跳,腳踝的觸感太強烈,他又拿被子把自己裹起來,展現的態度十分堅定。

也沒想到郁揚就在旁邊守著了,沒有半點要走開的意思。

冉林樂要爬起來,郁揚先一步起身,也沒碰冉林樂,只隔著段不遠不近的距離讓他躺好。

說著,郁揚就去了廚房,門後傳來水聲。冉林樂沖著那個縫隙問道:“你的腳沒事吧?好了嗎?”

“嗯。”

聲音穿過客廳,傳到冉林樂這邊就剩淡淡的一點音節,若有可無的,沒什麽交談的興致。杜柒也說他最近不愛講話,冉林樂剛睡醒,也不想跟人閑扯,幹脆閉了嘴。

等郁揚回來,冉林樂還是之前的姿態,被子推到旁邊,一條腿伸到外邊涼快,運動褲卷到小腿,露出一只單薄的腳踝。

郁揚看不下去了,先把水杯放到茶幾上,俯身拉住被子的一角,又把冉林樂給蓋上了。

冉林樂往後仰脖子,躲到無處可躲,小聲抱怨道:“熱死了啊……”

“忍著。”

郁揚沒杜柒那麽好說話,蓋完了還掖好被角,把冉林樂包成粽子。

冉林樂:“……我怎麽喝水?”

郁揚把水遞到冉林樂嘴邊,然後就安安靜靜地看著冉林樂,大有冉林樂不喝他就可以一直等下去的架勢。

偏偏因為冉林樂呼吸不好,睡之前杜柒給他墊了兩個大靠枕,人是半躺著的。這會兒郁揚把水餵到嘴邊了,稍微擡下頭就能喝,像是設計好的場景,完全沒有一點障礙。

拒絕都找不到理由,冉林樂心不甘情不願地湊過去,別扭地灌了半杯水,越想越覺得不是滋味。

“小七呢?”

“我不行嗎?”

冉林樂沈默,給郁揚貼上個新封號:棒槌。

這麽聊很容易把天聊死的,一句話堵上來,讓冉林樂怎麽回答?

不行嗎?也不是不行,就是隨口一問。在杜柒家裏,卻不見主人,問一句也不多吧。

要說是因為兩個人正在糾結的告白,那根本就和小七沒有關系,扯小七幹什麽?有什麽可比性嗎?

怎麽想這個問題都覺得很奇怪,這不是撒潑耍賴來著?

冉林樂想了一會兒,還沒琢磨出來應該說點什麽。郁揚直起身體,捏著水杯往後退:“我知道了。”

???

這就知道了?知道什麽了?

冉林樂還什麽都不知道啊!

郁揚深吸了一口氣,鼻翼輕輕動了下,很克制地壓聲音,平緩沈著:“小七出去了,等會兒就回來。”

儼然是一副拉開距離的模樣,疏離客套,像是在接待認識卻不熟悉的人,盡力做到周全,少了那份親密。

還真是夠冷靜,十年的感情,說不要就不要了。可是原本打破相處狀態的就是他,開口說那些話之前,他沒想過後果嗎?

還是說他想了,想過之後就抱著“不成功便成仁”的偏激心態,做好了和冉林樂絕交的準備?

在他的想法中,只有兩種選擇。冉林樂接受他那份感情,兩個人從兄弟變成戀愛關系。不行的話,就當陌生人,保持距離,當什麽都沒發生過,這十年也是做夢而已。

是這樣的嗎?他就打定這個主意,才在這裏等冉林樂睡醒,要一個結局?

所以從睜開眼看見他開始,他就一副克制保守的樣子,擺出來一張受委屈的臉。就差冉林樂的一個態度,他自己留守在中立的位置上,進還是退都方便,隨時可以做出應對。

冉林樂差點氣昏厥過去,難以置信地盯著郁揚:“你這是幹什麽?”

郁揚垂著眼瞼,像是那晚在路燈下一樣,聲音低沈,輕得像是隨時都能散在空氣裏:“沒有。我說那些……讓你為難了。你別想了,當我什麽都沒說。以後不會了。”

好啊,還真是“當什麽都沒有發生”。砸了彼此之間的羈絆,然後大手一揮,把這段破爛的關系放在一邊,不管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