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爺為什麽會在學校裏？

冉林樂瞬間出了一身的冷汗，呼吸停滯半秒鐘，憋得胸口發痛。思緒在片刻空白之後，迅速運轉起來，猜測各種可能出現的狀況，試圖提前做好應對。

平時也不是沒聯系，冉林樂會跟六爺通電話，沒什麽事兒，就是噓寒問暖，證明自己還存在。有時候六爺也會叫他去吃飯，冉林樂能避開郁揚和杜柒的機會不多，只去過一次，其他都借口上學給推掉了。

六爺也不惱，明言理解，說是知道現在的學生辛苦，臨河一中的時間又把控得嚴格，冉林樂出來一次不容易。說這話的時候，六爺是真心實意的，沒有半點勉強為難的粉飾，像個體貼的長輩。

後來還是六爺看冉林樂擺的一副惶恐不安的樣子，反過來安慰冉林樂，讓冉林樂不要往心裏去。六爺說學生就是要老老實實呆在學校裏，好好學習才行，就是有天大的事情，也等到放學了再講。

也算是默認下來了，冉林樂上學的時候，六爺不會去打擾他。不管是吃飯還是其他的什麽事情，都放在周末。

現在可不是周末，學校上著課，只是幾十分鐘的晚飯時間，馬上就要有聽力訓練。跟著還要上晚自習，一直到十點鐘才放學。

六爺怎麽會這個時間點過來？

賀晨皓念叨著，感覺身邊的人拉著他的胳膊往後抻了一下，疑惑地停了下來：“怎麽了？”

冉林樂沖六爺笑了笑，算是先打了招呼，回過頭跟賀晨皓說道：“你自己去吧。”

“不是說好一起去的……”

“別叨叨，我叔叔來了。”冉林樂打斷賀晨皓，壓著語速，不讓自己顯出驚慌，“晚自習我要是沒回來的話，替我跟任老師請假。”

賀晨皓還想問，冉林樂在他背後推了一下，率先迎著六爺上前去了。賀晨皓沒來得及開口，只好在身後叫了一聲：“那要不要給你帶個夾菜啊？”

六爺開口回了：“林樂的同學？是要去買飯吃，那不如一起吃吧。”

冉林樂笑著踹了賀晨皓一腳：“他可算了吧！連著遲到三天了，我們班頭說，他要是再遲到就得寫檢查，一千字。”

賀晨皓一臉茫然，嘟囔反問：“我什麽時候……”

冉林樂又踢了賀晨皓一腳：“趕緊去吧！什麽時候都寫不出來八百字作文，再多二百字的檢查，要命了。”

賀晨皓怕被冉林樂踹屁股，往旁邊躲著，迷迷糊糊地跑開了。他還沒明白，到了廣場另一端還在回頭看，把剩下那半截話給補全了：“……遲到三天了？明明是林樂自己遲到啊，他傻了吧！”

剩下冉林樂跟六爺兩個人相對而站，周圍有學生來往，不知道這是在幹嘛，難免多看幾眼。

冉林樂有點不自在，剛想開口，又被六爺搶先。

“怎麽？不想讓你的同學跟我一起吃飯？”

也是，六爺那雙眼多毒，這點小心思小把戲都看不穿的話，還怎麽在道上混？

被戳破了，冉林樂也不好再演下去，只好老老實實說真話。他尷尬地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地沖六爺笑，一臉討好：“我想著不合適。”

六爺挑眉。

冉林樂解釋：“六叔是來找我的？趕著這個時間點過來，估計是有什麽事兒要說吧。有個二楞子杵在旁邊，咱們爺倆還怎麽說話呀？”

六爺一下就笑了，一只寬厚大手覆在冉林樂後腦，用力揉了兩下：“你小子越來越機靈了！有事兒，長話短說，找個僻靜的地方。”

這種揉法跟郁揚、杜柒揉腦袋的方法完全不一樣，大男生是揉頭發，六爺這是真地在揉腦袋，帶著冉林樂整個上半身都跟著晃蕩。

冉林樂暈頭轉向的，勉強穩住兩條腿，沒被六爺給推倒。他一邊想著，還好是來找我的，跟郁揚沒關系。

郁揚從六爺那兒出來的時間太短了，以前騰起的塵土都還在半空中飄著，什麽都沒落定。冉林樂怕變故，怕故事重提，也怕六爺心血來潮，跟郁揚鬧“反悔”玩兒。

所以冉林樂才會保持跟六爺的聯絡，偶爾刷個存在感，相當於是把自己押在六爺跟前，換郁揚徹底自由。

就算哪天六爺想起郁揚來了，再動了念頭心思，也要衡量下冉林樂的價值，在兩個人中間做個抉擇。

一直膽戰心驚地維系這條線，然而最近為了考試，冉林樂跟六爺的聯絡少了。突然看見六爺出現在學校裏，冉林樂最怕六爺久不見自己去找他刷存在感，就主動來找郁揚“敘舊”。

還好不是，萬幸萬幸。

冉林樂帶著六爺往高三那邊走，在教學樓和行政區小廣場中間夾了一片石桌石凳，這個時候的沒人，只餘路燈昏黃。

六爺在靠路邊的那張石桌旁邊坐下，把手機和煙盒、打火機隨手放在面前的桌子上，示意冉林樂也坐。

“你上次在市裏說的那片地，拍出去了。”

然後呢？冉林樂等下文，沒立刻開口接話。

六爺的指尖搭在笨重大塊頭的手機上，顯出心事重重：“今天下午的事兒。拿到地的是平永虹豐地產，這個公司……”

頓了一下，六爺換了種措辭：“這個公司的老板是遷清市人，但是老家不是遷清本地的，是雙溫人。”

雙溫是平永省下的另一個城市，在省會遷清市的南邊，一個小時的車程。那邊有山有礦，地方不大，但經濟發展還挺好。後來依著古寺發展起來旅游業，剛好和實體礦產的弊端互補，一直沒有蕭條衰退的跡象。

冉林樂不知道地產老板是雙溫市人跟六爺有什麽關系，只能照著自己的印象，先把話題聊下去：“不少雙溫市的人去遷清，離得近。”

“你知道的還挺多？”六爺意外，不過他沒心思關心小孩子的課外知識，接著說道，“這個虹豐地產是去年剛成立的，在遷清市剛拿到一塊地，還在前期規劃、設計，突然調轉槍頭朝著匯安來了。”

作為一個知情人，冉林樂當然明白其中的原因，也能理解六爺現在的心情。

之前冉林樂跟六爺說了那塊地的事兒，六爺一直在托人打聽，想探進去摸到門道。不是沒上心，也不是保守謹慎，單純是沒有門路，始終在門外打轉，進不去。

一再耽擱，到今天，地被拍出去了，已經成定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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