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爺可能也有過懷疑，畢竟是個十幾歲的小毛孩子說的，他肯定得考證一番。但冉林樂相信，只要他去行動了，肯定能發現這塊利潤有多大。

只可惜，六爺明白也沒有用了，他才剛剛摸到這個行業的輪廓，找到鎖眼，沒拿到鑰匙。第一個機會已經錯失，沒機會去插一手了。

六爺的手指挪了挪，換成掌心覆在手機上，指尖搭在打火機上，無規律地摩挲貼在上邊的字：“上午出的競拍，我立馬去打聽了，還真問出來點事兒。匯安有個領導，也是雙溫市人，算起來跟虹豐地產的老板是拐彎親戚，平時來往不少。”

“管招標的？”

六爺已經不驚嘆冉林樂對這行的了解程度了，只當小孩是在冉家呆得久了，聽冉慶平講過。他沒明說，含糊帶過去：“有點關系吧。問題是，平永省最近開出來的地，大大小小的那麽多，虹豐怎麽就盯上匯安這塊了呢？”

這才是六爺糾結的根本原因，也是沒吃到嘴裏，心裏更空，越發惦記了。

冉林樂笑著說道：“還能為什麽，蓋房子不就是賺錢唄，總不能是做慈善。”

六爺沈默了幾秒鐘，神色一轉，比之前更嚴肅了。他放開手機和打火機，端端正正地面向冉林樂：“林樂，六叔當你是自家孩子，也不跟你打馬虎。經我手的錢，我都分兩成給你，說到做好，我給你立個字據。”

冉林樂心驚，暗自湧起竊喜，知道六爺這是最後一次試探了。因為年齡、閱歷這些因素產生的懷疑到了頂點，走不下去了，總要想辦法去撞破這層壁障。六爺是在賭，強迫自己徹底相信冉林樂。

先信，再用事實驗證這份信任。

最後一次，也是疑心最重的一次，能沖出來就是騰雲駕霧，萬事行便宜。但這並不容易，很有可能被巨浪拍下來，被鋪天蓋地的網給攏在其中。

冉林樂的腳在石桌下往後收了一些，腰背也更挺直，看著六爺還是笑：“六叔，你這是說什麽呢？當我是親侄子的話，有什麽就直說，我做晚輩的還能不聽嗎？說什麽字據的，我就是再需要錢，也不能這樣從你手裏往外摳啊！這是罵我呢！”

“不是，沒這個意思。我也知道你家的情況，你上邊有哥哥有後娘，你不好過。”六爺客氣兩句，直奔主題，“那叔跟你坦白了，我是聽說那塊地跟政府有點什麽牽連，八九不離十，是有什麽門道，虹豐才會去拿地。”

六爺問冉林樂：“我托了一圈人，問了好半天，連猜帶琢磨的。你是怎麽知道的？”

冉林樂沒直面回答這個問題，轉而問起來其他的事情：“六叔，你知道徐合、寧水、臺關這三個地方嗎？”

也是平永省下的三個市，位置不一，徐合、臺關在省會遷清的東邊，寧水臨著匯安市，在匯安的東北方向。

六爺不解：“這地兒怎麽了？”

“最近幾年，徐合、寧水、臺關接連申請了新區規劃，省裏也都批了下來。匯安跟寧水離得近，經常放在一起比較的，大家都說寧水的經濟不如匯安，但是新區這一招，可是寧水想到前頭去了。”

六爺皺著眉想著，開口遲疑，不太確信：“匯安新區？”

“是的。就算這次虹豐不是接到新區建設的消息，那說不準下次就是了，新區是一定要搞的，就是早或者晚。”

事實上，虹豐拿到的那塊地跟新政府大樓在一條街上，中間夾了一個商場。又臨著南水北調的大橋，跨過橋就是火車站，距離老城區非常近，同時兼具新區的寬敞幹凈，是後來最早增值的一個樓盤。

冉林樂問六爺：“叔，你說匯安要建新區的話，能往哪邊發展？”

北邊是山，東邊是寧水市下的鄉鎮，那只能往西南。新區也要依托在老城區附近，還要起到帶動周邊地區的作用，種種限制條件加到一起，就只剩火車站以南的那片。

六爺恍然明白過來：“怪不得虹豐要來搶這塊地……現在說也晚了！我該多找幾個人跑跑的。”

冉林樂安撫道：“既然是新區建設，肯定要聯動周邊的鎮、區，那就不可能只有一塊地，還有機會。虹豐拿到的那塊地也不是最好的，只是靠著老城區最近，相對來說比較好出售，收益最快。”

一陣沈默，六爺才猶豫著開口，仍舊是心事重重：“林樂，你跟叔交個實底，你還知道多少？”

按理說，話講到這個程度，已經很明確了。匯安市要建設新區，新區的選址只能是那附近，想做一筆的話，盯著就好了。

往下就是六爺的事情了，要找什麽人，準備怎麽著手，都不是冉林樂這麽一個學生能幹涉的。

沒想到六爺還會問，這麽直接，想要一個具體的答案。

冉林樂的念頭閃過，短暫地權衡利弊，有幾秒鐘的停頓。既然六爺問出口了，冉林樂沒有再藏的必要，也更幹脆：“六叔，你是想做住宅，還是其他什麽？”

六爺毫不掩飾，坦然講大實話：“賺錢的。”

冉林樂笑起來，挑挑揀揀選了一些告訴六爺：“住宅的話，匯安市肯定不如遷清市。一級有一級的水平，遷清到底是省會，將來的發展餘地肯定比下邊要好。人往高處走啊，有人的地方才有錢賺。”

“那你的意思是……？”

“我沒意思，我就是把我知道的告訴六叔。六叔那邊是什麽情況，有多大的盤子，要做多大的蛋糕，我是個晚輩也插不上話。”冉林樂誠心實意，很認真地勸道，“但是錢這個東西，其實夠用就行，這一輩子能過得舒坦就剛剛好，是不是？”

六爺明白冉林樂的暗示，是提醒他不要一味謀求大蛋糕。俗話說貪多嚼不爛，最後再噎住自己，得不償失。

也是提前給六爺做聲明，六爺聽了冉林樂的，將來賺了五分，就不要說別人賺了十成，再回頭怪冉林樂沒給他最好的建議。

這點心思瞞不過六爺，倒是讓六爺有點驚詫，暗地裏懊悔之前小瞧了這個孩子。他只當冉林樂是有點小聰明，加上年紀小接收信息快，再帶幾分猜測瞎蒙，完全沒想到冉林樂能想到那麽遠去，也足夠深。

六爺說道：“說真的，一個住宅用地我都沒拿下來，再大的，我是更沒把握了。起步嘛，簡簡單單，先試試水，多試幾次也沒事兒，往後再說大生意。”

冉林樂點頭，這才伸手，在石桌上劃了兩條線：“虹豐肯定有第一手消息，跟著他們走沒錯。他們拿到的地在人民路和民主路的交叉口，往北是火車站，往西就下縣了。那麽我們往東、往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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