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揚的小靈通在X省丟了。回來之後，冉林樂找出來一部舊手機，給郁揚辦了張卡，讓他暫時先用著。

是完全陌生的號碼，上一世郁揚用了很多年的，並不是這一個。

歷史重寫，很多細節的不同，導致了人生的走向完全不一樣。

上一世郁揚沒有回去念書，十八歲的時候也沒有脫離六爺的心思，也就沒有這次的“最終交易”。

他一直在六爺手下呆到二十多歲，窩在臨河縣這個小地方生活，沒出過平永省。

那部小靈通被摔得破破爛爛，邊角磕碰出來不少劃痕，但郁揚一直用著。直到通訊手段更新換代，小靈通漸漸淡出市場，他才買了第一部手機。

那是兩年之後了，不是現在。

等接通的時候，冉林樂聽著手機裏傳出來的提示音，心念翻轉，自問“為什麽要這樣呢”。

已經有過坎坷艱難的一世了，窮過、苦過、傷過，被刁難過，受盡白眼，在人世浮浮沈沈，掙紮不過。

好不容易可以重新來一次，這樣的機會多難得啊？怎麽能在冷戰之中虛耗呢？為什麽要浪費這大好的時間呢？

明明發過誓，這一世要好好活，也只為了能活得更好。

那只要每個人都能幸福不就好了嗎？幹嘛要去爭一席排位，糾結那種事情？

真是太不知道珍惜了啊……

電話接通，郁揚很意外：“樂樂？怎麽了？”

再熟悉不過的聲音，有些啞，語氣沈緩，那麽自然。就好像根本沒有冷戰，不過是吃完飯分手，回自己家睡了一覺。

醒來還是彼此，從來未變，沒有分開過。

冉林樂暗自嘆了口氣，琢磨著這一場冷戰是自己的獨角戲，郁揚可能都不知道有過這回事。

郁揚：“你沒上課？”

冉林樂收心，把那些亂七八糟的聯想給趕出去，也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過：“小七說你今天來報道，讓我幫你拿東西。”

“沒東西。你回去上課。”

鬼才信……好歹也算是搬家，郁揚的東西再少，那也得有個被褥、枕頭什麽的。再加上衣服，他瘸著一條腿怎麽拿？

冉林樂無奈：“我已經出來了。”

郁揚堅持：“回去。有人幫我。”

鬼使神差之間，冉林樂脫口問道：“你女朋友嗎？”

聽筒裏一陣沈默，良久之後，郁揚輕輕呼出一口氣，改口說道：“那你來吧。”

冉林樂一腦袋問號：“你不是說有人幫你嗎？”

“沒有。你過來，我等你。”

這是什麽意思啊……到底是有還是沒有？

按理說，一個人的生活要發生重大的變化，即將踏入另一種狀態中，這就不是他一個人的事情了。

人生會因此而改變，身邊那些親近的人，是會陪他一起迎接這個時刻的。甚至，會隨著他的軌跡調整自己的步伐，和他一起做出改變，以期更長久的聯系。

比如高考時，會有家長隨考，在考場外的等待。

再比如，郁揚入學這個事兒。冉林樂和杜柒前前後後忙活，多操了兩份的心，是和郁揚一起來開啟新的人生。

女朋友是更親密的存在，不可能不過問、不幫忙的。

說不定郁揚的行李就是那個女生收拾的。她在郁揚家裏，疊了郁揚的衣服，卷了郁揚的杯子，打為郁揚準備好一切，不用郁揚再勞半分力氣。

可能現在她還在郁揚的房間裏，冉林樂去的話，就要和她見第二面了。

這麽一想……突然就想讓郁揚自生自滅。不管他了，也不用管他，反正他有辦法的。

冉林樂一邊胡思亂想，行動不受影響，去外邊的車棚取了摩托。

結果到了郁揚家，冉林樂看著堆在床上的衣服，楞了有幾秒鐘：“這是什麽？”

郁揚坐在凳子上，懶洋洋地靠著桌子，四仰八叉地支著下巴：“衣服，看不出來？”

“不是……”冉林樂環顧四周，確實找不到第二個人，有點懵，“你還沒收拾？”

衣櫃的門開著，裏邊已經空了大半，留了幾個塑料袋。衣服胡亂丟在床上，一件摞一件，深色居多，冬天的棉襖下邊裹著一件T恤。

桌子上放了個旅行包，也敞著口，裏邊什麽都沒裝，東西都散落在旁邊的桌面上。

地板上也有清理出來的塑料盒子、紙箱子，垃圾桶是滿的，塞了些飲料瓶。到處是搜刮的痕跡，席卷一通，但是完全沒有整理過。

冉林樂崩潰：“你就等著我來收拾的嗎？”

郁揚理直氣壯：“我都拿出來了。”

“然後？等著我來給你疊衣服、打包、裝箱？”冉林樂反問，“你女朋友呢？”

郁揚：“漏氣了。”

冉林樂：“……”

冉林樂氣極反笑，問郁揚：“要不要我給你借個打氣筒？”

“把你的氣勻一點出來就行。”

接近正午時分，溫度很高，電扇還在轉。不知道從哪裏淘來的二手貨，每次擺頭都會發出“嘎——吱”的聲響，好像隨時都有斷頭危險。

兩個人湊在一起，往包裏塞東西，再掏出來換另一件，研究怎麽裝才能更節省地方。

冉林樂是家務苦手，兩世加起來都沒做過多少家務活，最多是暑假跟陳惠紅撕破臉之後，自己洗衣服——丟進洗衣機，加洗衣粉，按開關。

至於郁揚，這個人主張“輕便”，當初從院裏出來，只帶了必須的東西，一個塑料袋拎著就走。

後來從學校到六爺這裏來，他幹脆是空著手來的。什麽都沒帶，現在這間房裏的東西，都是這一年多以來置辦的。

現在要打包收拾，郁揚也沒有章法，就越來越不耐煩：“那個不要！”

“毛毯啊？你冬天不用了啊？”

“冬天再買。”

冉林樂滿頭黑線：“……你學學小七行不行？你省著點行不行？”

郁揚神情怪異，打量冉林樂。

“這麽看我幹嘛？”

“你缺錢了？”

不然的話，冉家的小少爺嘴裏怎麽能說出“節省”這種話？照他的習慣，要扔東西的話，他是第一個舉手讚同的。

“缺！所以你不要再浪費了！”

兩個人繼續收拾行李，郁揚沒有戳穿，冉林樂就沒有意識到。他們這個樣子，好像是準備攜手流亡，從此互相扶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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