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訓的最後一天是匯報演出，上午是方陣展示，下午開表彰大會暨新生典禮。之後就解散，大集體生活結束，開始以班級為單位進行活動。

正好是周六，接下來會有一天的假期，給學生一個調整的間隙。等到下一周開學，就正式進入高中生活了。

大多數班主任把學生聚到教室裏，簡單說幾句鼓勵、打氣的話，有個所謂的“儀式感”，讓學生有個心理建設，做好迎接繁重學業的準備。

個別班主任直接在操場上講話，五分鐘之後就宣布放學，讓學生自由活動。

當然，也有那麽一兩個別出心裁的老師，覺得只是一個簡短的小班會還不夠，還應該有個更隆重、更熱切的互動。

比如晚會。

郁揚在的十三班，班主任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內心充滿了浪漫主義情懷，開口講話時抑揚頓挫，隨時都能朗誦詩歌。

十三班就是要開晚會的那個。

郁揚並不知情。

他叫冉林樂幫他收拾行李，兩個人在小屋裏爭論了半天該怎麽裝。最後冉林樂去買了幾個大民工袋，把所有的東西一並塞進去，然後叫了出租車司機過來扛。

到了宿舍，司機放下東西，收了錢走人。冉林樂還是覺得跟打了一場仗一樣，比做兩套數學卷子都累，倒在光禿禿的硬板床上。

已經兩點多了，郁揚讓冉林樂回去上課。

“這些東西怎麽辦？”

“我自己弄。”

郁揚在對面的床上，受傷的腿抻著，僵硬別扭地靠著一把椅子。外固定影響行動，往包裏塞東西還好，要一件件往外拿就很麻煩了。

還要鋪床、整理床單，冉林樂這個四肢健全的人都覺得難，每次都要累出來一頭汗。郁揚現在帶著傷，很有可能直接把床單撂到床上完事兒，混亂滾上去就能睡。

冉林樂認命地往外掏東西：“第一節是體育，熱死了，我才不去。”

宿舍在一樓，筒子樓的格局，又背陰，還挺涼快。郁揚也覺得外邊的大太陽太曬，樂樂最近在教室裏捂著，好不容易白回來一點，剛剛好，再黑就不好看了。

結果一讓步，就是一下午。冉林樂這麽多天沒見郁揚，終於打破僵局，就覺得虧了不少。

一個多星期沒聯絡，說一個下午的話都補不回來。

郁揚也攆不走，只能由著冉林樂在宿舍裏磨蹭，這邊摸摸那邊擦擦，十分鐘的家務活做到一個小時。

宿舍都收拾好了，冉林樂躺到郁揚的床上，攤開成個“大”字，側頭看著郁揚。

“雙人間好痛快啊！我搬過來跟你一起住吧？”

臨河縣一中的宿舍分三種，八人間是上下鋪，共用一套櫃子和桌子，很擠。四人間比較多，上鋪是床，下邊是櫃子和桌子，每個人一套。

二人間就像是一個小型的旅館標間，擺兩張單人床，床尾挨著各自的櫃子和書桌。空間比較大，當然住宿費也貴很多。

郁揚是要把宿舍當家來用的，八人宿舍的空間滿足不了他的需求，巴掌大的櫃子連床厚被子都塞不進去。四人間全是上鋪，要爬樓梯，近期內他的腳是不方便。

好在杜柒在這件事上沒有摳門，申請宿舍的時候，特地帶了病例證明，直接辦了二人間。

貴是貴了點，但總比去外邊租房子要劃算。

冉林樂把T恤掀起來，露出肚皮涼快，很認真地跟郁揚說：“我在家裏住著也不舒服，還不如住宿舍，能自在一點。”

郁揚手裏捏了幾張紙，本來在給自己扇風，這會兒朝前對著冉林樂扇了幾下：“老實在家裏呆著。”

在郁揚的觀念裏，他自己皮糙肉厚，哪怕是公園的長椅或者橋洞下的破草席都能睡，只要能躺下他這個人就行了。

但是冉林樂不一樣。樂樂細皮嫩肉的，讓冉家養得嬌慣，身體又弱，經不住來回折騰的。

能住家裏還是要住家裏，最起碼冬天有暖氣、夏天有空調，晚上能睡得好。

而且家裏也隨意，不用他自己打掃衛生，也沒有門禁時間，不用到點熄燈。半夜餓了還能起來找東西吃，在學校宿舍哪兒有這個條件。

冉林樂翻個身，把枕頭拽到身前抱著：“過不了多久，所有人都得住校了。到時候跟著班裏分宿舍，還不如提前自己申請，來跟你一起住。”

冉林樂跟郁揚說了全封閉的“猜想”，順便也提了食堂窗口的事情。

他剛有這個想法的時候，被各種事情擠得焦頭爛額，就沒來得及跟郁揚說。後來適應高二的節奏了，一切穩定下來，他又開始跟郁揚的冷戰，直到今天。

倒是杜柒跟郁揚提過一次，郁揚知道個大概，有心理準備：“窗口得多少錢？”

“我說來跟你一起住，你聽一下重點好不好？”

“這是高一的宿舍樓。”

把這茬給忘了。一中新校建立的時候，就是按照全封閉模式來規劃的，三棟教學樓，對應著生活區的三棟食堂。食堂對面就是宿舍樓，也按照年級來劃分了。

食堂可以隨意進，不限制年級，想吃什麽買什麽。但為了統一管理更方便，宿舍樓是嚴格分開的，以班級為單位，從頭往後排宿舍號。

冉林樂悻悻作罷，隨後自我安慰：“那我在隔壁，也很近。”

郁揚重覆之前的問題：“你還有錢？”

“有。”想到郁揚沒有杜柒那麽好糊弄，冉林樂又補了一句，“我找人合夥幹，各取所取嘛，沒問題的。”

“誰？”

“怎麽？以為我又找了老六？”

郁揚轉頭，撇開視線，算是默認了。

“放心，不是他。就算我跟他有合作，不會再把你卷進來的，你安心念你的書。”

郁揚急轉回來，有些惱怒地辯解：“不是我！”

“什麽？”

郁揚突然起身，也不拿手杖，扶著陽臺窗戶跨了一步，邁到床邊。他彎腰俯身，雙臂撐在冉林樂身側，居高臨下地盯著冉林樂。

冉林樂被圈在床上，空間被郁揚的身體隔絕開，驟然變得狹窄，動彈不得。炙熱的呼吸從上方而來，空氣跟著躁動，變得很熱，也開始稀薄。

等等……這是什麽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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