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的話，冉林樂肯定是不想挨揍的。不管能不能還手，只要是動起手來，他少不了要疼幾下。

正常人都不會想找苦頭吃。也就是以前的冉林樂一根筋，鉆到牛角尖裏出不來，給別人找不痛快的時候，也沒讓自己多舒服。

重活一次，他才不會做那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事情。

冉林樂盡自己可能去表現乖巧，認錯的態度足夠良好，低著頭等訓斥。

不同於以往那副死犟的嘴臉，錯了也不認，就是梗著脖子要跟長輩頂撞。這一次，他是示弱了，整個人都柔軟了，顯出幾分懂事。

像是反思過了的，認認真真檢討過自己，自我批判過。

最後還是冉慶平開了口，餘怒未消，口氣還是不好，但好歹沒有動手。他冷著臉質問，讓冉林樂自己交代。

交代什麽？始末過程？還是這個過程到底錯在哪裏？

這也太籠統了吧……範圍大著呢，應該說哪些？

冉林樂抿了下嘴，低頭小聲，認認真真地道歉：“我錯了。”

冉慶平這個人是吃軟不吃硬，以前小兒子頑劣，跟他對著幹，氣得他恨不得能動手。現在這個孩子突然懂事了，知道服軟，遇事先低頭，他反倒是發不出火來。

欣慰是有的。但是在這種場合下，先辦了錯事才懂事認錯，也沒什麽值得高興的。

冉慶平是個神經堪比碗口粗的中年男人，品不出來心底那麽多覆雜的情緒，慣性地擺出大家長的威壓，呵斥道：“哪兒錯了？”

冉林樂誠誠懇懇地剖白：“不該耽誤上學。”

一句話就把冉慶平給驚訝到了，放在嘴邊的教訓都不配套，對不上這句話的號。

原本以為這孩子會說“不應該偷偷跑出去瞎鬧”、“沒跟家裏說一聲是錯的”、“不應該跟老六那些人攪在一起”之類的。

結果……

什麽時候開始，這孩子把學習當回事兒了？

等等，好像有段時間了。暑假裏他不是就挺認真學習的嗎，結課考試成也很好，進步非常大。

要說變化，暑假就是個分水嶺，小兒子在之前之後像是兩個人。

為什麽？剛剛放假的時候，發生過什麽事情？他為什麽有這麽大的不同？

冉慶平也確實夠遲鈍，時隔兩個月終於想到這些關鍵的問題，開始起疑生惑。

表面上再粉飾太平，他心裏十分清楚冉家內部的矛盾，甚至整個生活重心都壓在了那些事情上。但凡有點風吹草動，他第一反應就是往相關的原因上聯想。

所以冉林樂覺得他很會腦補。其實是驚弓之鳥，受多了折磨和幹擾，他對此成了習慣。

現在發現小兒子有了變化，要找理由的話，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大兒子母子，猜想是不是在自己不知情的狀況下，有過什麽矛盾。

也是條件反射的因果，涉及到這些矛盾，他先心疼小兒子。他自覺虧欠孩子，不管多少年都彌補不了，他永遠都對不起孩子。

這麽一打岔，那份怒意迎面撞上一陣冷潮，情緒被降了溫，人也冷靜許多。他忍不住想，孩子知道錯了，也有進步，就……算了吧。

想他以後也不敢再犯，那偶爾一次出格，也不用太計較。

更何況，他都知道學習了，這可是祖上燒了高香，天大的好事兒。按理說是該表揚鼓勵的，兩相抵消，看他以後的表現。

冉林樂完全不知道冉慶平腦補了這麽多，還等著接下來的狂風暴雨，做好了挨罵的準備。結果一件事高高拿起，輕輕放下，沒有後續了。

就連冉安都沒繃住，露出來一些意外，沒明白爸爸為什麽就這樣放過了冉林樂。一鍋泡面吃得如同嚼蠟，他心思深，想事情想到沒有胃口。

該重新評估冉林樂這個人了，他的性格，他的行為模式，他在這個家中的位置，以及他在冉慶平心中的分量。

這些內容早不如十年前，那個瘦弱膽怯的小孩子，在悄無聲息之間徹底變了。

開始真正有了威脅性。不是身份賦予他的，而是他這個存在的本身，具備特有的價值。

剝離了“冉家小少爺”這個身份，他也不會當即垮掉，他有自己的生存之道，不管到什麽時候都能站得住。

這是最可怕的。

只有冉林樂當晚睡了個安穩覺。他擔驚受怕那麽幾天，找郁揚簡直要耗費掉所有的精力。後來又睡了幾天的折疊床，回到自己的大床上，滾了兩圈就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看到杜柒的短信，冉林樂給杜柒回了電話，說最近已經回來了，學校裏碰頭。

講完電話，冉林樂拎著空書包下樓，去院子裏洗臉。

家裏還是沒早飯，陳惠紅不見蹤影，一大早就出去串門了。冉慶平氣得不行，讓冉安出去找人回來。

冉安夾在中間，兩頭難辦，做什麽都不對。他借口找找看，躲了出去，半天也不見回來。

說不清有幾個人在做戲，但陳惠紅那一套就是給冉林樂看的，冉林樂自己也明白。

稍微想想都能明白，冉林樂不在家的幾天，陳惠紅肯定自在得意，一頓飯都不會落下的。偏偏冉林樂回來的第一天，趕著去上學，家裏就斷了早飯。

用意何在？太明顯了。

冉林樂也不計較，一頓飯而已，陳惠紅做的還沒有外邊好吃，糾纏這點事情就太傻了。

反正事有因果。在冉家，每個人都必須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一旦超出設定，偏離而生的結果也要自己去嘗。

冉林樂沒等冉安回來，跟冉慶平說了一聲，就準備走人。

冉慶平叫住小兒子：“我送你去學校。”

“不用了，我自己騎車過去。”

冉慶平堅持拿車鑰匙，一邊說道：“我給你請了假，正好去了再見見你班主任。”

好吧，自己逃課在先，錯得離譜，這個事兒的後續就得聽大家長的。

只是可憐了空蕩蕩的肚子，本想路上拐去喝肉丸湯，這下只能泡湯了。

冉林樂給杜柒發短信，讓他給自己帶個煎餅。一路上保持乖巧狀，坐在副駕駛發呆看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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