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那天查看分班信息是在教學樓前，暑假補習班是在幼兒園。

再往前數，領成績單那天進了教室。但剛剛考完試放假，教學樓一點日常學習的氣氛都沒有，零零散散的學生來了走，更像是個集會。

嚴格說的話，這次站在教室門口，才是冉林樂真正回到學校生活的開始。時隔十多年，作為高中生而存在。

任老師帶了七班，在二樓樓梯口，臨著一條天橋。冉林樂到的時候，任老師跟一名學生在天橋對面談話。

看見冉林樂父子，任老師跟那名學生交代了兩句，讓他先回教室。

臨河縣一中的規定，高一、高二學生走讀，七點十分到校，四十分鐘早自習時間，八點開始上課。

現在是七點十幾分，早自習剛剛開始。

任老師問了冉林樂幾句：“身體好點了嗎？”

冉林樂側目看大家長，聽著冉慶平接一句“沒事了”，心裏有了數。

請的肯定是病假。剛好冉林樂看分班榜的時候昏厥，在校醫室躺了一會兒，任老師就當冉林樂病得嚴重，批了個長假。

任老師專門要了冉林樂過來，是想好好培養的。有了這個心思，冉林樂跟其他學生就區分開了，有了特殊性。

一切圍繞著學習的周邊建設，都在任老師的重點關註範圍之中，包括生活、健康等等。

任老師囑咐冉林樂好好保養身體，可能的話多參加一些鍛煉。又跟冉慶平聊了幾句，無非是“學生壓力大，家長要支持他們”之類的。

都是場面話，冉慶平聽得多了，很擅長應付這一套。從冉安上學就開始，他慣於和老師走動，來往比較多。

冉慶平照例要請任老師吃飯。

任老師卻不接了，笑著跟冉慶平打太極：“回頭再說吧。這剛開學，學校裏的事情多，任課老師不一定能聚齊。”

冉慶平：“那你什麽時候得空了，我們坐坐。有機會了再叫上其他老師。”

任老師的笑就更客氣了：“有時間的話。我剛帶班主任，班裏的學生還沒摸熟，還得再費點功夫。而且林樂缺了幾天的課，這個是正事兒，先把學習穩定下來。”

之前沒看出來，這位任老師是個油鹽不進的主，足夠堅定了。

冉慶平不能糾纏太狠，話說到了，心意也就到了。任老師不吃這一套，過猶不及，就此打住最好。

任老師又說：“忙過開學這幾天，我可能會找個機會做一次家訪。到時候會有機會詳談的，冉先生不用擔心，林樂到我手裏，我肯定好好教。”

等冉慶平走了，任老師還留在原地，跟冉林樂聊了起來。

“高一我沒帶你，不知道你是什麽情況，不過我這幾天看了你高一全年的成績。”

就沒哪一次是好的。冉林樂入校的時候就是花了錢買的名額，高一上半學期還能保持那個中下游的名次，浮動並不大。

到了下學期，冉林樂的心思都玩兒野了，沒半分在學習上，成績一落千丈，到期末的時候考了倒數。

任老師翻開手裏的文件夾，把剛剛談話那位男生的曲線圖收回去，找到冉林樂的數據表。

然後任老師沈默了一會兒。

老實說，冉林樂的成績挺平均的，都很差，根本沒有偏科的可能性。

任老師自己先笑起來：“我第一次看見這個成績，還以為是我做表的時候輸錯了。我在補習班看見的可不是這樣。”

冉林樂不好意思地笑笑，跟任老師賣乖：“補習班的效果太好了，補一天等十天，我多學了幾百天呢。”

仗著一副白嫩的面孔，冉林樂笑起來就甜，光是那副模樣就討人喜歡。長輩最愛這種乖巧的小孩，看起來幹幹凈凈，眼底澄澈清明。

要說色誘，冉林樂可比郁揚好使多了，更能激起油膩中年男人的想法。

偏偏他不自知，覺得郁揚夠酷，杜柒的五官順眼，從來沒想過他自己的顏值能打多少分。

所以他才能毫無心理負擔地出入蘭蕭街，一點雜念、歪心思都沒有。也正因為如此，郁揚知道他到過那種場合之後大發雷霆，後怕到渾身發冷汗。

對上老師，沒有那麽多雜色，就是單純的長輩對晚輩的喜愛。因為看起來乖巧，這份喜愛就更濃厚幾分。

任老師點了點文件夾，沈吟了幾秒：“你這個成績沒有參考價值，我們幹脆不看。你先跟著上課，看第一次的月考，到時候做一個橫向比較。”

冉林樂點頭，應了下來。

任老師：“有什麽問題就找老師說，難辦的話來找我，我給你出主意。”

這個年紀的大男孩多叛逆，骨子裏就有反抗的精神，很少有能跟老師談下去的。

耐心、脾氣好一點的，也只是維持著對老師的尊重，面對面的時候不頂嘴。轉過身還能有幾分誠服，可就真不一定了。

更別說什麽“建議”。青春期的男生正在膨脹，覺得天山地下屬他自己最厲害。老師們是上個時代的舊產物，蠢笨愚昧，根本配不上給先進的新青年提意見。

像冉林樂這種，真心實意肯聽進老師話的學生還是少，心平氣和認可老師的存在和價值的，就少之又少了。

任老師跟冉林樂接觸多一次，就更喜歡這個學生幾分，打心眼裏覺得這是個好孩子。

簡短地談完學習，任老師領著冉林樂回教室，路上說道：“你先坐到後邊，等月考之後會認真調位置，到時候你再選——你近視嗎？”

冉林樂搖頭：“白天還行。晚上看不清東西，遠近都一樣。”

“晚上加了一節小課，我跟任課老師說一聲。”

高一也有晚自習，七點開始，到九點三十五結束，三節課。一般都是做作業，當然也有偷摸著傳紙條、看閑書、捂著耳機聽歌的。

也有不少逃課的，下午放學出去吃飯，然後就再也不回來了。

畢竟是自習課，本身就存在隨意性，一半靠查勤，一半靠自覺。查勤也有疏漏的時候，抱著僥幸心理，那點自覺就隨風飄了。

現在要加課，放在晚自習前，六點半就開始。晚飯時間被壓縮，更重要的是，有任課老師盯著，逃課就沒那麽光明正大了。

然而冉林樂想的卻是另外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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