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林樂捂著護士的口鼻等了足足一分鐘，拍護士的胳膊，確定對方沒有反應之後才松手。

他癱軟在地上，把手裏的紗布塊丟開，摘了醫院橡膠手套，氣喘籲籲：“你能不能不要這麽……算了，我也不對。”

郁揚看著地板上的東西，還沒反應過來，一臉錯愕。

冉林樂解釋：“紗布上泡了麻醉藥，她一吸氣就吸進去了，所以她憋了那麽長時間。是她上去給你打針的時候，我提前拿出來的。”

頓一下，冉林樂反問：“你該不會以為我要捂死她吧？”

郁揚默認。

“……殺人是犯法的。”

冉林樂爬起來，把護士從地上拖起來，放到椅子上。他於心有愧，還幫護士整理了下衣服，讓她仰靠在椅背上，保證她呼吸順暢。

又從滿地零散掉落的藥中間找出郁揚需要的，冉林樂估摸著抽了幾張百元鈔，放在玻璃櫃臺上。

做完這些，冉林樂叫郁揚趕緊走，回頭之後才發現郁揚的反應不太對勁。

郁揚的臉色泛出不正常的潮紅，比之先前的青白更顯病態，也更可怕。他靠著墻，神情萎靡，居然正在往下滑。

冉林樂忙過去抱住下墜的身體，托著郁揚的胳膊，嚇得渾身出冷汗：“你難受？哪兒難受？”

原本冉林樂是想，搞定護士之後，上去扶郁揚下來。一樓的角落放了張輪椅，正好可以用，到路口上出租車，盡量減少郁揚的活動量。

沒想到郁揚自己先下來了，還抄了家夥準備跟人幹架，一點傷患的自覺都沒有，比個健康正常的人都來勁。

這麽沒有分寸……真是十八歲，仗著年輕為所欲為。

傷口在出血，鼻端能嗅到血液的腥甜味道，抵在肩頭的人渾身滾燙。

冉林樂怕碰到胸前的傷口，不敢抱郁揚太緊，更不敢背郁揚出去。他讓郁揚靠著墻坐在地上，出去把輪椅拖過來，小心翼翼地把人搬上去。

郁揚的意識已經不太清明了，狹長的眼睛半闔著，嘴巴微張，呼吸粗重困難，噴出的氣也是燙的。

惡化了，不能按照之前商量的計劃去行動。

好在小沈還是沒有回來。沒有護士攔門、報信，出去的時候十分順利。夜是最好的掩藏，在僻靜冷清的街道上，沒人發現兩個正在逃離的少年。

冉林樂之前跟出租車司機電話溝通過，包了這輛車用一晚上，也講清楚有傷患要乘坐。

所以見到半昏迷狀態的郁揚，司機驚訝歸驚訝，沒有拒絕載他們，幫冉林樂把郁揚扶到車裏。

“去省人民醫院。”

郁揚想攔，然而方向盤在司機手裏，司機收冉林樂的錢，不聽郁揚的。

“你不用擔心，我請司機師傅幫忙盯著，有狀況的話我們就撤。”

冉林樂跟郁揚解釋：“我跟司機師傅說好了，直接長途跑臨河縣，所以這幾天他都跟著我們。等你好一點我們就走。你放心，有我在呢，你放松下來，不要那麽緊張。”

可是郁揚是從狹窄的鋼索上走到現在的，每一步都戰戰兢兢，提心吊膽到了今天。

日常生活他還留幾分警惕，從來沒有徹底放松的時候，這種困境之中根本不可能置身事外。

進了急診，醫生在給郁揚檢查傷口，他還在找冉林樂強調，必須趕快離開X省。連片子也不想拍，態度強硬，根本不配合醫生。

冉林樂氣到笑出聲，把郁揚按回去：“你愛惜一下自己好不好？動動腦子，你現在這麽搞除了浪費時間，還有什麽作用？把十分鐘的事情拖到半個小時，多給老六他們二十分鐘來找我們？”

郁揚啞口無言，沈默下來。

醫生見慣了稀罕事，也還是覺得這兩個年輕人奇怪，忍不住多看兩眼。

單看刀傷就是非常態事件，八成是小混混打架鬥毆，所謂的“老六”占上風，這位遭了殃。

受傷的年輕人也確實匪氣十足，是個兇悍的人，看得出江湖社會的氣質。

然而隨行的那個小男生又不像是莽撞冒失的人，做事、說話都很有條理，性子也能穩得住。身上帶著矜貴，像是有錢人家的小少爺，卻並不讓人覺得距離感。

這兩個人之間……關系就很微妙了。

抱有同樣疑問的還有司機。司機是個年輕小夥子，心大，膽子也大，也不怕卷入什麽奇怪的事件之中。

在一旁聽到最後，司機最關心的不是冉林樂他們惹了什麽麻煩，居然是“這個是你什麽人”。

急診進行了縫合，用上藥，加了鎮定劑。郁揚睡著了，躺在床上，終於沒了那對牛角尖，柔軟下來，顯出乖順。

冉林樂看著這樣的郁揚，松口氣，隨口回道：“是我哥……們，好朋友。”

司機撇嘴，搖頭，否定起來：“你跟他像哥們，他跟你不像。”

“什麽不像？”

司機賊兮兮地湊到跟前，貼著冉林樂問道：“你知道X省最近流行什麽嗎？”

有種不好的預感……

冉林樂往後退，拉開和司機的距離：“不知道，不想知道。不好意思，我現在沒心思聊天。”

司機撞了一鼻子灰，憋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跟冉林樂八卦：“我不是說你跟你兄弟。我平時跑車，經常聽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X省現在很喜歡小男孩，就你這個年紀的。”

？？？

什麽叫，一個地區喜歡一個人？什麽流行明星嗎？

司機一張八卦臉：“很多中年人現在不愛玩兒小姑娘了，就是喜歡你這種剛剛長開的小男孩。嘖嘖，那真是……”

說到一半，對上冉林樂的目光，司機把剩下的咽了回去：“我都說了，不是說你……”

冉林樂卻是有其他聯想。按理說郁揚辦完六爺安排的事情，他就可以回去了。

更何況他受了傷，接下來不僅不能給六爺幹活，還要再浪費一個人力來照顧他，那更沒有把他留下來的道理了。

現實卻是，他不能走，有一個只有他才能應對的狀況。

這個猜想可不太好……

如果真是這樣，難怪郁揚會緊張，三番兩次要趕冉林樂回去，不讓冉林樂在這裏多停留。

兩個人年紀相仿，郁揚已經經歷過的事情，很有可能再次發生在冉林樂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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