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子結果出來，有骨折，伴隨肌腱斷裂，需要手術。

冉林樂有點猶豫，拿不準主意，撚著手指思索。他想跟郁揚商量，靠在墻邊等郁揚醒過來。

司機不理解，先著急起來：“該手術就手術啊！你瞎琢磨什麽呢？”

冉林樂沒回應。

司機開始猜：“是錢不夠？這個你不用多想，我這個能往後放放，你先給他看病，以後有錢了再給我就行。”

說到“以後”，司機意識到一個問題：“你還沒成年吧？你父母呢？你們家長不管你們嗎？”

“我們是偷偷跑出來的，家裏不知道我們在這兒。”

“謔！”司機驚嘆，“私奔……咳，沒說你沒說你。”

天已經開始亮了，連軸轉了一天一夜，到這個時候算是一個相對安全放松的環境。冉林樂端著腦袋盯郁揚，沒多久眼皮發澀，開始小雞啄米地打瞌睡。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睜開眼的時候天光大亮，入目是白色的天花板，鼻端還是消毒水的味道。

“醒了？”

冉林樂回過神，發現自己是躺在治療床上的，占了昨晚郁揚的位置。說話的是司機，他不知道在哪裏歇了一覺，頭發拱得亂糟糟。

“郁……他呢？”

司機打了個哈欠：“出去抽煙了。多大點的小屁孩，比我煙癮還大。”

冉林樂一陣無語。郁揚這個人真是……活得太肆意隨性了，一點都不知道愛惜自己，半分都不肯忍耐。

正說著，郁揚從外邊回來了，神色倦怠，眉眼之間是病中的虛弱，不過精神倒是好了一些。

護士把他推到床邊，言辭懇切地教訓道：“沒見過送急診還一大早就跑去吸煙的，現在的小孩都是這樣的？你說要是有點什麽，算你們自己的，還是算我們？”

訓完事主，護士還不滿意，對著冉林樂開始交代：“你們做家屬的……是家屬吧？還是朋友？你們也得多看著他點，他這個傷是不嚴重，但是要感染了或者二次傷害，那可就厲害了，有他受的！”

急診科做護士的，手腳麻利，連嘴巴也溜。冉林樂拼命點頭配合，一邊道歉，揉了揉臉醒神。

護士的口氣好一些了：“別光顧著自己睡覺！趕緊拿個主意，要不要手術？確定的話，現在就給你轉住院部，就開始排隊。”

好不容易勸走了護士，冉林樂松了口氣，去摸郁揚的額頭。還是燙，但比昨天晚上好很多，沒那麽嚇人了。

“怎麽樣？還有哪裏難受嗎？”

郁揚懶得說話。他一根煙沒吸完，本來就煩躁，又被護士念了半天，正沒耐心。冉林樂還不讓他回嘴，按著他聽護士絮絮叨叨講那些，已經忍到極致了。

司機還在旁邊插科打諢：“果然臉長得好就占便宜。急診護士多忙啊，哪兒還管誰吸煙不吸煙。真是看見帥哥就開特例，太現實了！”

郁揚瞥過去一眼，司機打了個寒顫，訕訕地摸鼻子：“你們兩個……眼神一個比一個嚇人。行了，我不在這兒礙眼。我出去買早點，有事兒就打我電話，我不走遠。”

剩下冉林樂和郁揚兩個人，冉林樂開了一瓶礦泉水，逼著郁揚喝了兩口，自己灌下去半瓶。

“哪兒找來的人？”

冉林樂把昨晚的經過講了一遍：“他這幾天都跟我們。也說好了，回臨河縣的話，他送我們。”

郁揚沈默。

冉林樂疑惑：“怎麽了？”

郁揚：“我說找出租車是去周邊的縣市……”

避開小沈，然後再從那邊坐車回臨河縣。結果冉林樂找到這麽一個司機，願意開長途車跑這一趟。

“呃……這也挺好的。你現在不能擠火車的。剛剛那個護士也說了，怕感染，也怕你的腳會有二次傷害。”

郁揚不跟冉林樂爭辯這個“能不能”的問題，也不多遲疑，接著話題說道：“那現在就走。”

“手術呢？”

現在只是用了臨時的外固定。但肌腱必須盡早手術縫合，多等一天就多一分後遺癥的危險。

冉林樂跟郁揚商量：“只是骨折的話，不管在哪裏上石膏都行。關鍵是肌腱的手術，這個一點不能拖，越快越好。”

“回去十個小時，可以的。”

冉林樂失笑：“你別跟我犟。我是這麽想的，縣裏的醫生不行的，這種手術不能在縣裏做。包括匯安市的醫院，我也不放心。”

郁揚皺眉，覺得冉林樂小題大做。

“你別嫌煩。這是在你自己身上，是你自己的腳，你也得重視起來。肌腱斷裂，搞不好會留影響，以後瘸了怎麽辦？”

“哪兒那麽容易瘸？”

“萬一呢？”冉林樂耐著性子勸，“走路難看就算了，關鍵是，萬一有後遺癥，生活不方便就麻煩了。你一個大男人，少不了有出力氣的時候，不能走路怎麽辦？要是換個燈泡，還讓你媳婦踩梯子去換嗎？”

不知道哪一句戳到郁揚了，居然起了些作用，郁揚開始動搖。他沈吟片刻，反問：“那你說在這裏手術？”

“遷清市和這裏，都是省醫院，醫生的經驗多，技術也會好一些。你選一個。”

從臨河縣去遷清市也不見得有多方便，2005年還沒通城際高鐵，公共汽車必須走一個高架大橋，每回都要堵。

而現在已經在X省人民醫院裏了，可以直接從急診轉到住院部，排上隊就可以手術。

冉林樂輕輕嘆了口氣：“我知道你是擔心老六的人找過來。我也想了，你要是在這裏手術，我現在就給家裏打電話，告訴他們我在這裏。有我爸在臨河縣，老六不敢動我。”

之前就是這樣想的，回到臨河縣，有冉家在後邊站著，冉林樂就是絕對安全的。冉林樂擺明了態度，和郁揚是一條線的，六爺多少會顧及一些，給個薄面，不會太過分。

另一方面，六爺也要照顧手下其他人的情緒，對於完成任務還受了傷的郁揚，不能太苛刻，以免寒了其他人的心。

而留在X省，兩個少年無依無靠，不管遭遇什麽都沒人看得到。六爺肆無忌憚，可以做任何事情。

在最開始商量的結果中，冉林樂還打算瞞著冉家，不讓冉慶平知道他走了這一趟。現在他要講出來，就沒有那麽多顧慮了。

可是郁揚比先前更堅決：“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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