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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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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

「你先去休息吧,吾想一個人靜一靜。」

「是。」

玷芳姬輕欠了欠身,轉過身,向著房門走了幾步,即將觸及房門之際,背後再度響起太息公的低語。

「芳姬,今夜的事,吾是否做得太過?」

玷芳姬驀地扭頭回望,「公?」

太息公沒有看向玷芳姬,只是望著窗外因為陰雨不斷,雖然已是清晨,卻恍似即將入夜的天空。

「當年之事,吾始終耿耿於懷,抱恨在心,」太息公無聲的笑了笑,「沒有想到有朝一日,吾竟然也必須使用這種手段。」

玷芳姬斂整心底方才一瞬間驟然的驚訝,搖了搖頭,「你原本就沒有阻止王的義務,這一點,凱旋侯也是明白的。」玷芳姬停頓了下,沈聲道:「無論是當年的事,或是今夜之事,都是王的錯。是王的疑心,使得所有的人皆身受其害。」

「這些吾都明白,」太息公扯了下唇角,嘆道:「只是吾雖然恨他的所作所為,卻更怕自己走上與他相同的道路。」

「你不會。」玷芳姬給了太息公一個微笑,「因為你們本質就是不相同的兩個人。在當年你不願遵照佛獄高層的慣例,選擇留下吾,即使會因此多了受他人掣肘的機會也無所謂時,吾就相信你才是佛獄真正需要的領導者。」

太息公沒有接話,只是輕扯了下唇角。

「你放心休息,吾會讓人好好註意凱旋侯的動靜。」

待玷芳姬離開後,太息公起身褪去鞋子,倚著床柱,曲起雙腿坐在床上,以雙手環抱著自己,四顧了眼裝飾得富麗堂皇,卻依舊冰冷的一室。

即使已事隔多年,她永遠也忘不了那夜的侮辱,忘不了曾經讓她拋棄尊嚴,傾心愛慕的帝王,是如何一手導演一場荒腔走板的戲,將她推進了暗無天日的地獄之中。

沈埋在心裏數百年的恨,以及失去的一切,她必定要咒世主加倍奉還!

下意識的緊緊抓住肩頭,直至戴在指上的金指片,打磨尖銳的尖角刺痛了肌膚,太息公才松開手,起身洗去艷妝,把握所剩不多的時間小憩,養足精神,以迎接即將到來的一場硬仗。

*****

睡夢之中,纏綿不去的夢境,雖然早已不存在口中,卻陰魂不散的纏附著,縈繞鼻息的腥臭,以及充盈心底的羞辱與難以平覆的憤懣,令拂櫻下意識的作嘔。

不到一個時辰,拂櫻已連續吐了四次。

胃裏的殘餘早已吐盡,即使連連作嘔,也始終吐不出什麽,只是滲了一身的冷汗。

因為醉得厲害,徹底褪去邪氣,連帶的也卸去了作為凱旋侯時,身上近乎武裝的墨青色。披散在枕被上,交揉著雪色與粉色的長發,襯得反覆嘔吐後,異常蒼白的容顏,份外的孱弱,恍似一夜驟雨打落枝頭,雕零在冷雨中的櫻花。

楓岫手持絹帕,坐在床沿,一次又一次小心的擦去拂櫻滿覆額際的汗水,幾次試著想喚醒陷在惡夢裏的人,卻始終無法令拂櫻真的清醒。

以指尖輕撫著汗水一次又一次的蒸出,帶走了體溫,份外冰涼的臉頰,凝視著睡夢裏緊蹙著黛眉,神情痛苦的拂櫻,楓岫只覺得心裏五味雜陳。

他一直都知道拂櫻厭惡他人的碰觸,兩人第一次肌膚之親時,拂櫻強自壓抑抗拒的神情,雖然事隔多年,他並不曾忘卻。

潔身自好對拂櫻而言並不是如同女人對於貞節的愛護,而是自身尊嚴。

出身低微的拂櫻,一直以清白之身做為與命運的對抗──即使身處卑賤也不願與之同流合汙的傲氣。

因此拂櫻在明知後果的前提下,依然屢次拒絕咒世主的求歡,並且窮盡心力想讓他人看見自己在出色的外貌下,不遑相讓的能為。

咒世主卻毫不在意的毀了拂櫻用數百年的心力努力築起的一切。

咒世主的作為當然可恨,但是他更在意的,是一向總是拒絕咒世主求歡,簡直將尊嚴當成生命的拂櫻,卻在今夜妥協,任憑踐踏。

自從在對峰壁前反目後,他一直耿耿於懷──拂櫻確實曾經愛過他,但是那對拂櫻而言,也許只不過是生命裏一個偶然的小插曲。

雖然是由他開啟的賭局,但是他早就已忘卻了一開始的打算,為著心存顧忌的人而瘋狂。

他交付了一切,卻只是一廂情願的淪陷。

無法抑止的揣想,深深刺痛了他的自尊,令他苦於懊悔,卻又不肯承認,只好將滿腔的悔恨,全化成對拂櫻的憤懣。

只有責怪拂櫻無情,惟有將拂櫻當做一個無情的人,他才能夠稍微止住心底的痛,才能勉強維持已滿布裂痕的自尊,若無其事的繼續往前走。

尊嚴也許並不值錢,但是他和拂櫻卻都無法拋棄它而生存。

將尊嚴視如生命的拂櫻,卻不惜舍棄尊嚴,必定是為了對拂櫻而言,比尊嚴更重要的存在。

從稍早拂櫻回到小院時,面對他的態度,答案是什麽,早已呼之欲出。

因為選擇做為真相的揭穿者,為了打破四魌界掌權者一手遮天的神話,甚至不惜與慈光之塔與火宅佛獄等四魌界的掌權者敵對,讓他數百年來無時無刻不在小心算計,步步為營。

他已計較太多,多得都忘了該如何去相信最親近自己的人,執著於計較著付出的多寡與結果,執著至不惜傷害自己,也傷害所愛。

面對不該有的感情,他與拂櫻都不夠坦率,但是拂櫻卻比他多了份勇氣──為選擇的後果承擔的勇氣。

思緒游走間,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覺的蒙亮。

折騰了一整夜的拂櫻,在天亮前昏沈沈的睡了近一個時辰後,終於清醒。

拂櫻勉強撐起猶然沈重的眼簾,入眼的是坐在床沿,微攏眉,凝望著他的楓岫。

兩人無言的對望了眼,楓岫低聲喚道:「拂櫻。」

清楚的聽見楓岫的低喚裏的無可奈何,與更多此時此刻令他不知該如何面對的情感。拂櫻想開口說些什麽,但是反覆劇烈嘔吐後的嗓子,卻啞得難以吐出字句。

無法用言語武裝自己,拂櫻撐坐起身,不太自在的別過臉拉整衣衫,想讓自己看起來不至於太過狼狽。

盯著拂櫻強自挺直,雖然削瘦,卻顯得份外倔強的側影,楓岫只覺得心底一陣火辣的痛。

腕上突然一緊,拂櫻下意識的回過頭,眼前一暗,楓岫的唇已貼至他的唇上。

吹拂在臉頰上的溫熱吐息,以及近在咫尺的眼眸裏的痛惜,紮得拂櫻打從心坎一顫。

猛然側過臉,避開楓岫更進一步的親吻,即使幾乎發不出聲音,拂櫻還是扯著嗓子嘶聲喝道:「你在做什麽!」

楓岫以著仿佛在談論窗外天色的口氣說:「吻你。」

拂櫻瞪了瞪美目,一口氣險些提不上來,「你……」話未說完,楓岫已再次吻上他的唇,拂櫻瞪大美目,不敢置信的一怔,才連忙奮力掙紮。

初時拂櫻只是努力想回避楓岫的吻,擡手一連推拒了數次,還是無法阻止楓岫的靠近,拂櫻不由得暗自惱怒,強自壓在心底的沮喪與痛苦被惱意觸發,漸漸失去了強撐著的冷靜,近乎崩潰的想甩開楓岫。

不閃不避的任拂櫻捶打了數下,待拂櫻察覺他並無還手與抵抗的打算而歇手之際,楓岫猛然緊抱住拂櫻,再次吻上拂櫻的唇。

拂櫻氣得呼吸一窒,正想發作,不意臉頰上驟然一陣濕涼。

怔楞的感受著因為兩人極度貼近,緩緩濡濕臉頰的水珠,拂櫻思緒短暫的空白了片刻,才意識到是誰在流淚。

拂櫻僵直著背脊,任楓岫反覆輕吻著他的唇瓣,緊握著拳頭,與心底的難堪拉扯了半晌,才緩緩擡起手,搭上楓岫的肩背,閉上眼,放松扣緊的牙關,讓楓岫再次探進。

之二十八、

(二十六)

即使心中尚存有不夠確定的遲疑,但是情況已不容他選擇。

事情發展至此,除了與太息公聯手,他已無路可走。

經過昨夜之事,即使不選擇背叛,他也無法再如同過去一般,強自壓抑著心底的厭倦與厭惡,勉強維持著恭順的態度面對咒世主。

但是雖然心知背叛咒世主已是他眼下唯一的路,他卻好似置身在遮覆天地的大霧裏,看不見腳下正踩行其上的道路。

太息公背叛咒世主,自立為王的決定,是數百年醞釀而成;他雖然一直對於咒世主的作為亦心有不滿,卻不曾有過它想,更遑論是取而代之的想法,眼下的決定,倉促得仿佛兒戲。

但是這個倉促得猶如兒戲的決定,卻是攸關佛獄存亡的選擇。

他無法確定自己究竟是扮演了將佛獄的未來送往天堂還是地獄的推手,卻清楚的感受到佛獄的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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