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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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來到苦境同樣原因成謎,但是對於武林之事,倒是始終興致缺缺。

若是拂櫻到苦境來,只是如他所言,為了尋一個地方過懶人生活,那麽不管他出身何處,倒是可以不用理會了。

但是他卻始終無法相信拂櫻的說法。

在他不曾間斷的試探進行的同時,拂櫻一直很努力的學習表現出喜怒哀樂,用盡心思在扮演一個平凡的人。

有時候甚至表現得太過誇張了,令他在一旁本想冷眼旁觀的看著,卻忍不住非常不捧場的噴笑出聲。

每次聽到他的笑聲,拂櫻便會瞟過一眼,似乎帶有幾分警告意味的盯著他看了看,才轉過眼去,繼續努力演出當下的情緒表現。

若是不管背後的用意,這樣子在一旁看著,其實很有趣。

常人的情感,對拂櫻而言,是一件非常苦惱的事。

雖然他覺得人的情感多寡,是多情還是薄情,這是天生註定,薄情也無甚不好,只要莫為害他人,情多情少又何必計較,但是拂櫻卻非常的執著,像是想了解人的情感一般的拚命努力。

若不是心知拂櫻雖然來自它界,但是確確實實是個人,他真要懷疑其實拂櫻是個想假扮人的妖了。

在一旁冷眼旁觀的看拂櫻奮鬥了大半年,充份的提供娛樂效果後,楓岫總算像是難得良心發現了一般,開口提點一直在門外繞來繞去,始終不得其門而入的拂櫻。

「人的情感常常是日積月累培養而來,沒有相處,沒有付出,不關己身,無所感也算是合乎人性。」

拂櫻遞了一記冷眼過來,「真是薄涼的評論。」

「好說了。」

沒想到拂櫻真的把他的話放進心裏去了,幾個月後,興沖沖地抱著不知上哪裏撿來的兔子精,掩不住炫耀之色地告訴他:「好友,這是吾的寶貝。如何?很可愛吧?」

看了眼一臉警戒地被拂櫻抱在懷裏,蠢蠢欲動的小女孩,楓岫還來不及發表意見,眼前瞬間發生慘案。

像是想要證明自己的血統一般,被拂櫻抱在懷裏的小女孩冷不防咬了拂櫻的手臂一口,銳利的牙齒深陷進肌膚之中,當場染紅了衣袖。

不好!

暗自擔心小女孩的下場,正在思忖該如何做,卻見拂櫻拍了拍仍緊咬著他的手臂的女孩,溫聲低哄道:「別怕,他是楓岫,楓岫吃素,不會將你燉了進補。」

難得怔楞地看著認識以來一向冷血至極的拂櫻,入眼的美眸依舊毫無波瀾,臉上溫和的笑容還是與眼神不相襯得像是黏貼上去的面具,心知拂櫻正非常努力地在扮演耐心甚佳的「養父」,但是不知為何,楓岫卻有一瞬間直想笑。

自認識拂櫻以來,拂櫻冷血至極的心性,一直是他最大的顧忌,每每面對拂櫻,就像是心頭插了一根刺,時時刻刻提醒著他無法不提防與戒備。

雖然因為對拂櫻無法解除的防心令他三不五時就會與拂櫻談上幾句,看起來熱絡之至,但是心裏其實對眼前人更多的是排斥與厭惡。

或許正是因為計較多了,無法坦誠相對,每每見面就是一番心思上的角力,難免有了厭倦,久而久之,一想到拂櫻便覺得不痛快。

不只是他,想必拂櫻面對他時,應該也有相同的感覺。但是隨著猜忌與不曾松懈,甚至因為相識日久即使雙方皆盡力隱藏,仍是心裏有數對方皆非易與之輩而益發提高的戒心,卻表現得更是親熱至極,像是真的是一對生死至交。

他們都在騙對方,努力的扮演打從心底不相信的身份。

在不相見的日子裏算計著,而後在相見時極盡所能的演出,既隱藏自己亦不斷地試探對方的底限,有時候演得太認真了,連他都要相信自己是真的將拂櫻當做朋友了。

但是卻在告別的當下,一抽離兩人刻意營造的情境後,立刻忘了相處時的錯覺。

他和拂櫻之間的戲,有時是一個月演個兩三次,或是數個月演個一兩次,在戲外的時間太長,足夠冷卻思緒,但是女孩與拂櫻卻不同,朝夕相處,沒有一刻脫離角色。

一個人若是日也演,夜也演,無時無刻都在演一個角色,不管他的真性情為何,那個角色其實已取代他的真實人生而存在。

或許拂櫻最終有假戲真做的一天。

看了眼努力哄著拿他的手指當蘿蔔啃的女孩的拂櫻,楓岫忍不住在心底低低一笑。

可能嗎?

他想他會期待的。

之二、

走到亭外,楓岫卻沒有立刻走進亭中,就站在拂櫻的背後,打量著拂櫻正拿在手上忙碌的物品。

淡粉色的絲綢,用兩個上下交疊的竹架套住繃緊,上面隱約可見淡淡的墨線,勾勒出樣式頗為繁覆的花紋。

心知楓岫就站在自己的背後,不過拂櫻也完全不以為意,依舊將全部的精神都放在手上的布,一針一線專心的縫著。

雖然心裏有了揣想,不過楓岫還是決定聽本人親口證實,「好友這是……為誰做衣裳?」

拂櫻雖然平常無事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但是應該不至於懶到連到布店去裁制衣衫都不想。

「小免。」簡短有力的回答,令楓岫險些噴笑。

「這種事需要勞煩好友親自動手?」

似乎是對於一直得分神回話覺得有些麻煩了,拂櫻撥了撥絲綢上的彩線,理了下紋路,順手將針埋進線中,「小免是吾的寶貝,所以只要是能做的,吾都親力親為。」語氣中似乎頗有幾分得意。

楓岫以扇半遮俊容,掩飾已克制不住的笑,「如此真是辛苦好友了。」

「閑來無事,只是舉手而為的消遣而已,何來辛苦之說。」拂櫻坐直身,拿起桌上的茶壺倒了一杯,推至對面,而後替自己也倒了一杯,捧起茶杯輕啜了口,「難得見你主動來找吾,想來不是好事。有什麽話就直說,想喝茶自己動手,反正你也不是陌生客,就不需要吾招待了。」

走進亭中,在拂櫻的對面坐下,楓岫沒有端起茶,倒是先拿起了拂櫻隨手擱在一旁,尚未完成的針黹,細細打量了起來。

絲綢韌性雖強,但是卻也容易受損傷,因為不容易斷裂,一旦不慎挑起了線端,便是整件織物盡毀,拂櫻在裁切之處的布緣以銀繡線縫綴做為加強,針針密密相連,看得出來費了不少心思。

「好友的手工真不錯,可以另謀財路了。」

「除了小免,其他人吾沒興趣。看夠了就還吾。」拂櫻說著伸長了手拿走楓岫手上的織物,而後一把往背後塞去,還順手拿了竹籠蓋住。

真小氣。

好笑的看著拂櫻的舉止,見拂櫻瞇了瞇眼,仰靠著欄桿,神情悠然的啜著茶,縱然是心知眼前的模樣只是拂櫻刻意營造出來的形象,楓岫仍是忍不住想道。

看起來小免似乎真的在拂櫻心中有了些份量了。

自從拂櫻收養小免,轉眼也已過了四十年。

四十年的朝夕相處,面對的又是全無半點心機的天真孩童,就是鐵打的心也會感受到一些溫暖吧。

若真如此,倒是一件好事。

「小免呢?說起來吾到此也有一些時候了,難得不見她。」

原本仰靠在欄桿上閉著眼的拂櫻微睜眼,唇角輕揚,不無得意之色的笑道:「一早讓吾打發她到市集去了。吾今早心血來潮算了一卦,卦象是兇,有麻煩自東南方而來,而且還是大災星。吾就想著今日必定會見到好友了,便讓小免替吾到市集去采辦一些物品,省得和你打照面,又給吾添麻煩。」

「唉,如此真是可惜了,吾還想上次多虧她熱心,這次專程登門想聊表謝意。」

「免了,你的謝意吾替她收了,心領就好。更何況,」拂櫻略頓了下話,坐起身,美眸微瞇的盯著對座的楓岫,「你就是要致謝,也應該是向吾而不是小免。」

「哦,說得也是,幾個月前多謝好友專程前來照顧了。楓岫心中感激,不知以何為謝,只好……」說著作勢拱手,卻被拂櫻一手攔截。

不等楓岫說完,拂櫻立刻打斷他的話,「不用了,既然是好友,這種小事吾就不跟你計較了。」

「好友何必如此客氣?」

「客氣是美德,吾非常樂於奉守遵行,不像某個人明明已占了一兩便宜,不思償還,還想著再拿九兩湊數。」

「好友這是不明白楓岫的苦心了,吾是想著既然都麻煩了,幹脆湊成整數,方便記憶,也好來日讓好友討取。」

「這說的是什麽亂七八糟的歪理,果然是騙人為業的神棍,滿口胡言。太可怕了,幸好小免不在。」拂櫻扶額嘆了口氣,「吾不知道睜眼有沒有機會看到你償還的那一天,還是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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