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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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蕭婪起個大早,退了房上船,今天海上風浪比較小,適合出海。

蕭婪沒有坐快船,而是上了比較慢的大船,將行李放到床鋪後繞了兩圈到甲板去吹風。

慢船比快船更穩,暈船的人坐快船會吐的昏天暗地,而坐慢船就能稍微好點,不像快船那樣起伏的劇烈。

蕭婪不暈船,他只是想在船上多待會兒。

以前在書上看到關於水手的故事,說水手出海在船上待幾個月,每天看著一望無際的大海,會容易產生心理問題。

那種持續的漂泊,在無邊的大海上踩不到實地的恐慌。

蕭婪體會不到,他只樂得多浪費一兩個小時在船上。離開了陸地,像是暫時脫離了城市裏的桎梏,那些勒在人身上的條條框框都被拋之腦後,蕭婪想大喊大叫,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輕松喜悅,第一次,他感覺自己擺脫了困住自己二十年的枷鎖。

他看著陸地漸行漸遠,欣喜的幾乎落淚。就好像要一去不回。

“管他媽的回不回。”蕭婪想,“至少老子現在擺脫了。”

他舉起手機拍下船尾翻滾的浪花,和幾乎看不到的陸地,點開朋友圈,發送。

收起手機,蕭婪靠在欄桿上往遠處看,海風拂面,白鷗起落。

“啊——啊——”

蕭婪雙手攏成一個圈,圍著嘴周圍大聲喊。

“啊——”

旁邊傳來應和聲,蕭婪轉頭,看到一個戴著墨鏡夾著煙,身穿花襯衫和紅褲衩的大兄弟。

蕭婪被他這打扮逗樂了,許是離開了那些煩心事心情愉悅,蕭婪頗有心情把註意力分到其他人身上逗留。

“兄弟,挺野。”

“你也是,彼此彼此。”

蕭婪挑眉,目光在人身上巡視一番,那人哈哈大笑,倒是不介意他不加掩飾的直白。

“認識一下?賀問川。”

“蕭婪。”

“來一根?”

賀問川摘下墨鏡掛在胸前,取出煙盒詢問。

“謝謝,不抽煙。”

蕭婪禮貌的拒絕了。

他確實不抽煙。年少時母親管的過於嚴厲,後來是自己沒什麽興趣,再加上清楚這玩意的利害,自身生活壓力不大,也沒有抽煙緩解壓力一說。

“一個人出來玩?”

“嗯,休假。”

“冬天來這邊可不是最佳時候,夏天才舒服。”

蕭婪笑笑:“找個地方待著而已,你不也是?”

“是,緣分。”

賀問川吸一口煙,又吐出來,手搭在欄桿上。

“其實到哪裏也不是非得要個理由不是?”他瞇起眼睛看前方,看著卷起的浪花不斷後退,“無非一念之間,想了就做了。”

蕭婪低頭笑:“是。”

話音剛落,蕭婪的手機響了,拿出來一看:顧冬和。

“餵。”

“……出去玩了?”

“嗯。”

蕭婪語氣淡淡的回答,又講了幾句掛了電話,交叉雙臂擱在欄桿上往遠處看。

“家裏人?”

賀問川叼著煙吞雲吐霧。

“……算不上。”

蕭婪低著頭看浪花,頭發垂下遮擋住臉,看不清表情。

白藍相交著翻滾,一波平,一波起。

“先走了。”

蕭婪擺擺手,轉身向船艙裏走去。

賀問川點頭,轉過身,背靠著海與天,直直看著蕭婪知道走進門轉身不見。

剛剛電話裏是個男聲,問蕭婪是不是家裏人的意思也算明顯,而蕭婪沒有承認但也沒否認的多果斷。

這個人……有意思啊。

賀問川笑的意味不明,眼裏濃濃的興趣。

蕭婪回到床鋪後躺在床上,想到顧冬和昨天的電話。

你看一看我。

蕭婪閉上眼睛,眼前卻畫面不斷。

顧冬和站在車前禮貌而矜持,顧冬和走進門身上彌漫著淡淡酒氣,顧冬和從背後扶住自己低聲詢問,顧冬和坐在病床前一絲不茍的看文件,顧冬和沖進洗手間拎起林素的衣領,顧冬和拉開窗簾露出滿城燈火,顧冬和伏在身上頂撞,眼底的欲望與深情同生共存——

蕭婪屈起一條腿支著,擡起右胳膊蓋在眼睛上,許久,拿起手機給顧冬和發送了一條消息。

“浗島。”

“三天。”

顧冬和秒回。

蕭婪沒有再回覆,只當他哄人玩。年底公司事情多的嚇人,顧冬和公務纏身,總不能真要美人不要江山,這可不是個能容得你做昏君的社會。

下了船,跟著來接的人去了住的地方。蕭婪選的一家民宿,主人是一對中年夫妻,孩子在外面的城市工作,兩個人便在島上用空閑的一棟房子做起了民宿。

房間被打掃的很幹凈,蕭婪住的地方是那棟房子的頂樓,夫妻兩人住在旁邊的樓裏,男主人姓馮,他跟蕭婪說和大家一樣叫他老馮就好,是個老實憨厚的男人。

老馮幫蕭婪放好行李後帶著他到自己家吃飯。島上的居民樸實而好客,老馮的妻子做了滿滿一桌的海鮮,讓蕭婪這樣一個海鮮愛好者看到眼睛都直了。

吃過飯後老馮開車帶蕭婪去島上轉一圈,貝殼混著不知道什麽材料建成的教堂,臨海的街道,沈睡的火山口,蕭婪感受著心臟有力的跳動,在海風吹拂下張開雙臂。

海風吹啊,吹散他心頭常年彌漫的大霧。

新鮮的空氣,仿佛重塑新生。

每個毛孔都享受著舒暢。

晚飯後蕭婪獨自去海灘,海灘很近,算的上就在樓下,和樓房間僅隔著一條不算寬的路。

正是夕陽西下,蕭婪脫了鞋,小心翼翼的踩著滑溜溜的緩坡下去。

“嘶——”

一個踩空,還是側著摔了下去,胳膊著地,蹭出一小片紅。

他艱難的試了好幾次才重新站起來,身上沙和海水都沾了些,有些狼狽。

沒由來想到那次生病在小區門口,也是幾次站不起來,出現在背後的顧冬和。

顧冬和。

蕭婪默念一遍他的名字,任由思緒亂飄,沿著海灘慢慢走著。

對顧冬和的感情,蕭婪只能確定還算不上多喜歡,只不過最近這人在生活中出現的頻率偏高了一些,想忽視都難。

感情受挫之後突然被關懷,若是說沒一點感情波動是不可能的,但是面對顧冬和直楞楞不加掩飾的追求,蕭婪習慣性的選擇假裝看不見。

喜歡他的人從來不少,交往過的也不少,最後分手無一例外說覺得蕭婪永遠活在自己的世界裏,不會愛,也不會被愛。

哦,除了林素。

林素說,蕭婪你是我遇到的,除家人外最喜歡的人,也是最懂我的人。

最後這個最喜歡,最懂他的人,在婚禮上換成了另一個人。

多諷刺。

你是有幾顆心嗎?一人分一顆,是不是?

蕭婪驚奇自己再想到林素居然心情出奇的平靜,可以不帶任何情緒波動的嘲諷,就好像所有的憤怒、悲傷都在那一天被一把火燒成了灰燼。

餘有殘渣,不足掛齒。

想過了林素,蕭婪又想到顧冬和。

聽到他說喜歡自己那麽多年,蕭婪第一反應其實是逃避。

不相信,不承認,不面對。

喜歡一個只見過寥寥數面的人近十年,這本就是一件難以相信的事情。而更讓蕭婪選擇逃避的,是他覺得自己受不起顧冬和這麽執著追逐。

何德何能。

無從報答。

所以如何去相信。

蕭婪像是被扔在茫茫大雪中,看著四面雪白,他迷了路,站在原地。

很多人拉著他走,走了很久很久,依舊把他丟在白茫茫裏。

於是蕭婪累了,不願走了。

就這樣吧。

突然顧冬和來了,對他說,跟我走吧。

我帶你走出去。

吃一塹長一智,蕭婪失望了太多太多次。

所以他遲疑,猶豫,哪怕多麽渴望,也不敢伸出手。

他不想再次被丟在半路。

不想被遺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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