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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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婪獨自在海邊走著,夕陽拉長了影子,沿著海灘,一步一腳印。

風與發絲纏繞,吹過衣角,海浪拍打著沙灘,一波接著一波。

忽然聽到遠處傳來鐘聲,是教堂的鐘敲響了。

隔岸無舊情,姑蘇有鐘聲。

蕭婪不承認,他的舊情,已經走得比鐘聲遙遠得多。

落日漸漸沈下去,蕭婪彎腰在沙灘上摸索,抓到一只小寄居蟹。小東西縮在殼裏不肯冒頭,蕭婪覺得好玩,揣到兜裏帶回了住所。

打開手機看到來自宋櫟的未接電話,因為之前手機靜音而沒有接到。

宋櫟不是會閑的沒事打電話來找他聊天的人,蕭婪有些疑惑,回撥了過去。

“餵,蕭婪。”

“怎麽了?”

蕭婪打開行李箱邊打電話邊收拾,帶的東西不多,收拾起來並不麻煩。

“林素今天……跟我打聽你的情況。”

“我能有什麽情況?”

蕭婪拿出睡衣放到床上,淡淡的說。

“你和顧冬和的關系。”

“嗯?”

“都看得出來。”

呵,拜顧冬和所賜。

蕭婪冷笑一聲,依舊蹲在地上。

“其實冬和他這麽多年……”宋櫟猶豫的開口,帶上點勸說的意味,“我了解他這個人,如果可以,你和他試試也未必不好,要是處不來還可以做朋友。”

“處不來還可以做朋友?”蕭婪笑了,“宋櫟,你覺得就算我能,他能嗎?”

如果說顧冬和最近才看上他,或許宋櫟的提議可以一試,但是顧冬和近十年的感情,卻讓他又要如何去做普通朋友?

宋櫟心裏也明白,只是還是想一試,但也不會過了線。

畢竟別人的事情,他不好幹預太多。

分寸,是蕭婪最看重的。

蕭婪這個人,和所有人都保持著一定的距離,一旦超過了他所認為的安全距離,便豎起渾身的尖銳,不分敵友,哪怕傷人八百,自損一千

宋櫟自是了解他許多,但也僅僅說得上是表面而已,這個人每當有什麽事情,總是用些冠冕堂皇的話語遮掩糊弄就過去了,不知道護著什麽,護的小心翼翼,護了小二十年。

“你自己看著吧,”宋櫟深知點到為止。

“他還說什麽了?”

“他去找顧冬和了。”宋櫟停頓一下,“聽起來不知道為什麽,好像挺開心的。”

蕭婪低著頭,眼神暗了暗。

“我和他沒可能的。”開口道,“我不知道他想幹什麽。”

心裏莫名的慌亂,心臟跳得有些快。

“我去找他。”

不等宋櫟說話,蕭婪掛了電話,從通訊錄裏翻出一個號碼,備註是林素。

似乎是猶豫了會兒,還是撥了過去。

那邊接的很快,林素的聲音傳過來,還是和以前一樣的溫文爾雅。

“餵,蕭婪?”聲音裏帶著笑,“怎麽了,想通了?還是和我在一起……”

“你找他做什麽?”

蕭婪不理會,徑直問道。

“我找他?我能做什麽?”

林素反問。

“蕭婪,你擔心什麽呢?”

蕭婪微微皺眉,也是,林素只是個中學老師,顧冬和一個公司總裁,他能做什麽?

不知道自己一時頭腦發什麽熱,瞎操心別人幹什麽?

但蕭婪還是無法解釋突如其來的心慌。

他信直覺,事情不會這麽簡單。

“你,做了什麽?”

他幾乎是一字一頓的沈著聲說。

“我沒做什麽。”林素卻笑得越發厲害,“我不過是和他說了會兒話。”

“說什麽。”

“我和他說啊——”林素吹口氣,放輕了聲音,“你不知道他在我身下多美。

他的身體多麽柔軟,他的手指緊緊絞著床單,他失神時眼裏的水霧,他忍耐不住時的喘息呻吟有多麽好聽,他高潮時咬的死死的是那麽讓人把持不住,他會哭著喊我的名字,他會被頂的叫我慢一點,他給我口的時候忠誠而賣力……他雖然身邊人有過不少,但從不給人口,那種銷魂的滋味,顧總一定沒嘗過吧?”

——他是你,你是蕭婪。

蕭婪的呼吸漸漸加重,但這樣的葷話,他不覺得會對顧冬和有什麽影響,他只是痛恨,怪自己以前怎麽會喜歡上這樣一個人。

這麽多年,從未看透過。

“所以呢,就這些。”

蕭婪聲音平穩,拿著手機坐到床上。

“林素,你有病吧?”

“親愛的,有病的不是我,”林素笑道,“一直都是你啊,蕭婪。”

是你啊,蕭婪。

當頭一棒。

“顧冬和能接受有病的你嗎?”

“……你和他說什麽了?”

蕭婪感覺冷汗滾過背心,呼吸加重了,他仿佛感覺光明在漸漸消散,眼前是久違的黑暗。

眩暈,讓他幾乎支撐不住身體,心臟跳得很快。

“你說呢,”林素笑了,和平時不一樣,低低的壓著嗓音裏的興奮,“他知道了,還會要你嗎?”

“你為什麽……”

“哦對,蕭婪,你是不是還忘了,”林素的聲音仿佛來自地獄的魔鬼,陰沈而尖銳,“我們曾經拍過一些照片,不用擔心,他也會看到的。”

看到那些最露骨直接的欲/望,那些把驕傲踩進泥沼的臣服,那些最隱秘,最不堪。

“有誰能夠容忍自己的戀人有這樣的照片在別人手裏呢?”

就像剖開了死守二十年的保護殼,露出內裏最渾濁的汙穢,暴露在烈日之下,毫無反抗之力的接受著世人的審判。

曾經掏心掏肺傾盡了真心只為討一份歡喜的人,反手將他推入地獄,一刀刀,都準確的戳在他心頭最柔軟脆弱的一塊。

蕭婪感覺有些呼吸困難,像擱淺了瀕死的魚,他渾身發抖,胃裏翻江倒海的惡心。

他把手機往床上一扔,跌跌撞撞地沖向衛生間,對著馬桶就是一陣狂吐,吐完了晚飯胃已經空了,但是蕭婪停不下來,他還是覺得惡心,反射性的繼續吐著。

太惡心。

蕭婪只感覺天旋地轉,渾身上下到處不對勁。

不知道多久,吐到脫力了,他靠著冰涼的墻磚,一步一步慢慢挪回房間,電話已經掛了,安靜的躺在床上。

蕭婪沒有去看,他不知道顧冬和會不會找他,也許會質問他,也許會失望的離開,無論哪一種他都不想去面對。

他像木偶一樣,兩眼空洞,胡亂的把衣服褲子扒掉,到浴室沖澡,滾燙的熱水將皮膚沖刷的大片粉紅,沖刷過出門時摔的傷口時,傳來尖銳的疼痛。

好痛啊。

蕭婪捂住心口,渾身顫抖,慢慢的蹲下來。

手臂痛,頭痛,心臟也痛。

水好熱啊,沖的身上哪裏都痛。

蕭婪在浴室待了半個小時才出來,幸好熱水也有個限度,並不是一直保持著滾燙,不然蕭婪怕是得掉一層皮。

他哆嗦著躺到床上,緊緊拽著被單,蓋住頭,把自己包裹的嚴嚴實實。

好像這樣就沒人看得到他黑暗的過去,好像這樣林素說的那些東西就不會被顧冬和知道。

好像這樣他就安全了。

蕭婪沒有流眼淚,也沒有任何動作,他就緊緊縮著,眼神空洞的盯著某一處,發梢的水浸濕了枕頭,他就這樣,一動不動。

凝固成了破碎的玩偶。

作者有話說

隔岸無舊情,姑蘇有鐘聲 ——關淑怡“地盡頭”

安利這首歌=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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