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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部廂型車再度飛馳而出,朝向秋山居……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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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出來,小心!」素還真看一眼心電圖檢查儀的圖形後大叫,波浪形的線條由左往右,弧度愈來愈小……

續緣和非凡小心翼翼從樹幹下將龍宿慢慢移了出來……

「續緣快!」素還真掀開呼吸器,雙手按上龍宿心臟,試圖恢覆她的心跳,續緣配合他的動作,不斷往她嘴內吹氣。

「龍宿……」點滴打完,莫召奴清醒,在雁子的扶持下來到非凡身邊,著急著龍宿的狀況。

現場一片寧靜,只剩素家父子的喘聲……

一天之內兩次面對同樣狀況,疲乏心勞,秋山成員個個搖搖欲墜。

「龍宿!不準走!乖,聽話……」失去紫嫣已是打擊,不能在他手中再度失去龍宿,素還真大喊著更用力地壓,心跳頻率波浪已快成一直線,滿頭大汗,雙手已沒了力氣。

兵燹突然跑至崖邊跪下哭喊:「爸!不要帶走她!不要帶走她!」

「我來!」劍子雙掌用力壓上龍宿心臟,素還真退開,續緣仍繼續吹氣。

「回來!妳給我回來!」劍子邊壓邊喊。

「我們還要去海島度假,妳答應過的!妳還說要穿貝殼泳衣……回來!」喊聲如鬼哭神號。

金黃晨光照上龍宿的臉,反射暈黃的光彩……像十年前的落日餘暉……

腦海浮起海邊蹦跳的男孩身影,為了撿拾玻璃珠而被海浪卷走,拚命地游向他,卻被佛劍先一步抱起……

粗魯的人工呼吸,那小小軟軟的唇……

淚水一滴一滴從腫脹的雙眼湧出,汗水濕了一身,劍子低下頭吻住已經冰冷的唇……

兩手已經酸軟得失去感覺,卻仍拚命地壓著……四周傳出了哭聲,劍子充耳不聞……

往事一幕幕像跑馬燈在腦海繞轉,被蜂群圍繞的時髦女郎……雙臂依然可以感覺當時的重量……

然後呢?是的,一個少年突然出現在豁然之境,從此改變了自己的人生……

一顰一笑,一言一語,多少嗔怒愛怨。那些可人的、可惱的、可恨又可愛的多變神情,曾在無數個相思的夜晚,牽動自己的情緒,輾轉不成眠。

樹屋裏互訴心意,地道內難分難舍,還有那一夜……淚如泉湧……

人生的點點滴滴,我們擁有,我們來過。幸福是你我的傳說……

龍宿的歌聲輕輕在耳畔響起……劍子陷入恍惚狀態……表情如鬼似魅地夢幻……

「人生的點點滴滴……我們還沒有擁有……還沒有開始過……」

「回來……回到我身邊……我不要我們的幸福成為傳說……龍宿……回來……」劍子喃喃自語,沙啞不成聲,雙手已無力再壓。

「我不準!」佛劍將劍子一推,雙手壓上龍宿胸膛……

嗶嗶聲響,波浪成了直線……像是被槍決的死刑犯,劍子頹然倒向一邊……

「龍宿!不要!」莫召奴哭倒非凡懷中。

「妹妹!」抽血過後在一邊休息的龍主,手腳並用暈眩地爬向龍宿。

「啊!」兵燹抱頭長嘯幾要瘋狂,臥江、素還真、金子陵將他緊緊抱住,均是泣不成聲。

「回來!龍宿!不放棄,我絕不放棄!」汗水從光滑的頭上滑下,意志戰勝體力,佛劍繼續壓。

「說服……龍宿已經去了……」續緣涕淚滿襟,伸手拉住佛劍雙手,欲叫他停止動作。

「我不信!」佛劍將續緣的手甩開,又繼續壓。

此刻,佛劍的眼裏再也容不下任何人,聽不見任何聲音。

「龍宿……我從來沒有告訴過妳……這輩子只說這一次……」雙手繼續,佛劍俯下身,在龍宿耳邊輕喃著,淚水滴進龍宿發內……耳內……

「我……愛……妳……」

突然,從山谷底部傳來也呆汪汪狂吠的叫聲……

(卅六)離幸福最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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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聲、飲泣聲中,谷底傳上來的狗吠聲,顯得突兀而不真實,卻又真實地將谷底的發現,傳進每個想遺忘的耳中。眾人不由得豎耳傾聽,期望聽到其實已經絕望的聲音──天忌的呼救聲。也呆的吠叫在山中回蕩,顯得單調而寂寞。

現場只有三個人聽不見狗叫聲──沒了呼吸的龍宿,失了魂的劍子,缺了心的佛劍。

「我……愛……妳……」顫抖而斷續,幽遠又飄忽,怕被龍宿聽見似地低語,又怕龍宿聽不見似地哀泣……

以為自己愛得不深,以為自己可以瀟灑地放手,不去想、不去面對,然而深埋在心底的情種,卻在面對龍宿離去的剎那,萌芽茁壯。

終於說出自己也無法控制、以為一生都不會對龍宿說的愛語,佛劍淚如雨下……

種子萌芽茁壯,不為開花結果,只為連根拔起,他知道,他決定,他不後悔……

「妳聽得見也好……聽不見也好……我別無所求……只要妳活著……」細若蚊蠅的聲音,幾乎連自己也聽不見。

倒臥一旁的劍子,艱難地爬起身,伸出血跡斑斑紅腫的雙手。

昨日的傷,今日的勞力,掌內全是水泡,水泡破皮血水交織,十指不自然地扭曲,全身肌肉極度疲乏的他,雙手已呈抽筋狀態。努力集中已將渙散的意識,將雙手伸向龍宿急救前被素還真取下放於地上的玻璃珠項鏈,食指困難地勾起,將它放在龍宿的掌心,使出最後的力量,忍痛將十指一縮,包覆住龍宿的手……

『龍宿……我們已經在離幸福最近的地方……求求妳……不要放棄它……不要放棄……』

仿佛聲帶也長了水泡,劍子已經無法言語,只能用臉頰不停撫觸龍宿的手。

「兄弟……我會將她帶回來給你,像十年前一樣!」劍子的動作更激起佛劍的意志,從海中抱起龍宿走向劍子的記憶掠過腦海……

「十年前救了妳,十年後讓我再用這雙手把妳喚回來!龍宿!」佛劍出聲大喊。

雙手沒有停過,心臟因用力而噗通噗通地狂跳。心測儀上,成為直線的紋路,似乎受到佛劍心跳的牽引,微微地有了起伏,仿若生命之水滴落湖心,緩緩蕩漾而開,慢慢成為波紋。而後一波接一波,猶如記憶中那邂逅之日的黃昏,湧向他們,湧向沙灘的浪潮,從左到右劃開命運,分隔生死之界。

單調的線條,是任何畫家也無法臨摹彩繪,世界上最生動、最完美的生命波紋……

一滴淚水從龍宿眼角滲出……滑落……流入耳內,混入佛劍的淚水中……

「她回來了!」素續緣激動狂喊。



天忌幾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眨了眨又揉了揉……

父親邢天師生前開了一個小道壇,專門幫人收驚作法看風水,從小就常對他說些靈異故事。小時候被唬得一楞一楞,長大後只當他鬼話連篇,而現在,他卻不得不信!

也呆吠聲一起,他立刻轉向吠聲來處,剎那看見的竟是龍魁海、紫嫣和龍宿!

身體像被綁住般不能動彈,他聽不見他們的說話,卻可以感覺到他們的行為,他們正在道別……

龍宿兩手抓著龍魁海和紫嫣,神情依依不舍,龍魁海微笑著擡眼看向崖上,仿佛跟她說,那裏才是她該去的地方。

也呆再吠幾聲,龍宿瞪也呆一眼,仿佛不高興牠的催促,龍魁海與紫嫣雙雙放開龍宿的手,向天忌的方向揮手後消失了身影,龍宿轉身往崖上飄去,一滴淚水落了下來……

『妳終於回來了……』天忌跪倒在地,淚流滿面……

崖上傳來了歡呼聲、哭叫聲,天忌擦幹眼淚站起身,在水泥塊、石塊與四散的家具間困難地往剛才三人站立之處前行,他知道龍魁海的遺體就在那裏……



佛劍嚎哭出聲,當掌心感覺到龍宿心跳的剎那……

那是世上任何語言也無法形容的感受,是愛情無法取代的,更崇高、更珍貴的感動,手掌下是龍宿用生命、用靈魂給予的回應,缺了一角的心因而圓滿,失了愛的靈魂已獲得補償……

「龍宿……我再無遺憾……」再次靠近龍宿的耳邊,佛劍滿心感激。

「交給我們!」素還真和素續緣見佛劍已支撐不住,同時出聲接手。

精神恍惚的劍子、體力早已超過負荷的佛劍,在素還真和素續緣接手急救的同時,互相爬向對方,緊緊地擁抱,劍子再也支撐不住,昏倒在佛劍懷中。

兵燹站立不住,金子陵和臥江哭著緊抱住他。銀狐淚流不止跪了下來,雙手伸向空中,感謝上天垂憐。龍主趴倒在地,邊哭邊親吻大地。非凡、雁子、莫召奴三人相擁而泣。所有人都欣喜地大哭,不論親疏遠近,用擁抱、用淚水感受生命的喜悅。

「立刻送回素氏醫院!」

來此之前,已從新聞中得知東部各家醫院人滿為患,傷員必須外送又或是露宿在緊急救護中心,若是商借不到開刀房或是要等待,反而更浪費時間,素還真決定將龍宿直接送回素氏醫院。

疾鷹幾乎是跳著進駕駛艙,立刻發動引擎,並將機上毛毯拿下機,讓留下的眾人使用。

「病床搬下來!」素還真冷靜地指揮。

劍君、狂刀沖進機內,火速將橫靠在機門邊,救護車上常用的折疊式簡易病床拆下,當作擔架。

「馬力加足也需要一個多小時才會到,以防萬一,需要一個AB血型的人隨機輸血,龍主不能再抽。龍宿應該是脾臟破裂出血。」意外傷害中,脆弱的脾臟最容易因撞擊而破裂,脾臟破裂會導致大出血,素還真檢查龍宿腹部之後已大約知道休克的原因。

「我來!」同是AB型的金子陵挽起衣袖當仁不讓。

「你不行,你平日有服用藥物又貧血,抽不到兩百CC可能就會昏倒。」素還真拒絕。

「我是AB型!」龍主幫一位大個子站了出來。

「好,就是你,上機!」

「小步!謝謝!」龍主感激地抱住朋友。大個子叫步雙極,幾天前才代替龍主,冒充搶匪在拘留所住了幾天,二十三號深夜放出來,才隔一天,又隨龍主來救人。

「朋友!」步雙極拍拍龍主,瀟灑地上了直升機。

「承載有限,我跟續緣隨機,召奴、劍子需要治療,只能再一個人……兵燹,上機。」素還真點算著人數,承載八人的限制,如今多了急救設備,頂多只能負重七人。

「讓子陵先回去,我不要緊,我還要找爸爸。」金子陵的身體相對較弱,兵燹不從。

「兵燹,你需要休息。」臥江勸說。

「我不要緊!回去陪著龍宿還有小棠。」金子陵擁著兵燹。兵燹受傷至今連串打擊,已經極為虛弱,畢竟不再年輕,餐風露宿可能會病倒。

「爸,爺爺交給我們,你再不回去會倒下。」龍主焦急地。

「好吧。」兵燹看一眼谷底,天忌正吃力地移開擋在身前的家具,如今最重要的還是龍宿,留下仍是一顆心懸著。

狂刀、劍君將龍宿固定在擔架上,避免因震動讓傷勢再起變化,小心翼翼將她擡進秋山號,素還真立刻幫她罩上氧氣罩、點滴註射、接上心測儀,一只手臂連接步雙極的手臂。

素續緣則用夾板固定斷腿,秋山號在眾人祈禱目送下慢慢升空,機頭對準目標方位,加足馬力,橫越中央山脈急速飛回素氏醫院。

直到進了醫院開刀房,龍宿的掌心仍緊緊握著玻璃珠……



蒼狼、月靈合力將熱氣球組裝完成,由蒼狼操控,載著龍主和狂雲下降到谷底,接天忌和龍魁海的遺體上來。

天忌在一棵櫻花斷木下找到了龍魁海,卡在枝葉之中,遺體並未受到嚴重撞擊,慈祥平和的笑臉,顯示未到谷底已於滑落中途斷氣。

或許是早有預知,或許是經過大悲與大喜,再見龍魁海,眾人心情都不再激動,將他安置於帳篷內,龍主用毛巾將他臉上的臟汙擦拭幹凈。龍魁海的遺容似乎因眾人不再為他的離去哀傷,笑容因而更顯欣慰。

月靈體貼地為大家煮食泡面當早餐,眾人草草吞食,精疲力盡地紛紛抓了毛毯就往草地上倒,鼾聲此起彼落。臥江抱著銀狐睡得好不香甜,銀狐卻像被他的鼾聲所擾,睡得不甚安穩。一向很神經質不易入眠,認床認枕頭還認枕邊人的金子陵,亦疲累得難得沒有發作,倒頭就睡。龍主幫的小夥子們雖然疲累,卻也開始抱著露營的心情,歡聲談笑起來。

非凡靜靜地躺著,沒有閉眼,默默看著雁子走向佛劍。

「手伸出來!」雁子拿著續緣留下的醫藥箱和熱毛巾,走到仍留在樹旁靠著樹幹而坐的佛劍面前。

「我已經連伸手的力氣也沒有了。」全身虛脫疲累過度的佛劍,身體已經動彈不了,卻無法入睡,沙啞的聲音聽不清楚咬字。

「哈!」雁子抓起他的手,燙熱的毛巾吹也不吹就往他手上放。

「哇!你嫌我的手不夠痛嗎?」毛巾接觸肌膚的剎那,疼得發出了聲音。佛劍的雙掌何嘗不是又紅又腫,血水交織。

「別叫!擦幹凈才能上藥包紮。可憐,你的手恐怕要好幾天連筷子都拿不起來。」雁子同情的語氣,卻是一臉笑意。將佛劍的傷口處理好,拿起紗布繃帶胡亂纏繞,將佛劍兩掌纏成了兩顆包子。

「我是跟你有仇嗎?你是存心不讓我拿筷子!」佛劍看著兩大坨白色紗布,十指全被纏在一起,張也張不開。

「我替你感到高興。」雁子靠著樹幹與佛劍並肩而坐。

「嗯?」佛劍納悶。

「比起連表示都不能……我羨慕你擁有這一刻……」雁子覆述佛劍曾說過的話。

「你知道?」

「猜得出來。以後怎麽辦?」雁子把玩著手中紗布,淡淡地說著。

「你呢?」

「辭職回美國陪我老爸,他一直希望我回去。啊哈,也許回美國交個豐滿的金發妹,生幾個不中不西的娃娃。怎麽樣?要不要跟我去?」雖是玩笑的語氣,但雁子的神情坦然而輕松。

「哈!不中不西無所謂,別像那兩個不男不女的害人精就好。」

「哈哈哈……原來你也會說笑話,看來我的擔心是多餘。」雁子大笑著用力拍了下佛劍的背。

「當我說出口的時候,我的心凈空了;當她恢覆心跳的時候,我的心同時也得到圓滿。只要她活著,只要她幸福,什麽都無所謂。」

「我也是。凈空才能重新容納,圓滿才能坦然面對。」佛劍的心,雁子心有戚戚。

「所以,即使未來在一個屋檐下,我也能夠坦然、坦蕩、坦誠地面對。畢竟是兄弟、父子,我離不開他們,也不想離開。」

「哈!這麽說來我倒像是逃避了。」

「你真的要離開?面包店怎麽辦?」

「有人等你回去的地方才是家……店就交給淚痕經營吧,我父親年紀也不小了,是該陪陪他。好累……」雁子靠著樹幹打起呵欠。

「睡吧,當作是做了一場夢。」佛劍就地一躺。

「是啊……一場美麗的夢……」

過一會,非凡靜靜地走了過來,在兩人身上分別蓋上毛毯,又走回草地躺下,成了最後一個睡著的人。



開刀房外,冀小棠神情憔悴,靠著莫君,勉強撐起精神等待。月嬋安坐一邊,神色平和不見焦慮,她深信孫女可以撐過難關。避免精神再受沖擊導致流產,月嬋堅持要楚華容留在家休息,不讓她跟來醫院。蜀道行靠著走動緩和焦慮,青陽、葉小釵則安靜地坐著,心中默默祈禱龍宿平安無事。

晏定邦在素還真的暗示下,幫劍子、莫召奴和兵燹註射鎮定、安眠的藥劑,在龍宿手術中陷入夢鄉,讓緊繃的壓力得以靠睡眠紓解。

傲神州望著睡在另一床的劍子,心疼地看著兒子明顯已瘦削的雙頰……

「我都還沒見過媳婦的臉……一定不會有事的!」

龍宿因腹部受到撞擊而導致脾臟破裂出血,幸得及時輸血輸液,回程中未起變化,經計算機斷層掃瞄發現未有其它臟器受損,素還真和素續緣決定采非手術方式保留脾臟,經由血管攝影栓塞治療,讓出血情況獲得控制。但小腿的骨頭移位,斷骨刺穿表皮,需開刀接合後打上石膏,至少需半年時間才能覆元。

「小棠,龍宿撐過來了,生命跡象穩定,妳放心吧。」素還真率先走出開刀房,向等在外面的人報訊。素還真沒有說出龍宿一度停止心跳又奇跡恢覆的事,以免冀小棠承受不住。

冀小棠強忍住的擔憂剎那化為淚水,紅腫的眼睛再度充血。

「是魁海保佑,我就相信她一定會沒事的……我一直都相信……」連串打擊,月嬋挺直背脊堅強承受,無非是為了等待孫女平安的消息,此刻再也無法壓抑,月嬋悲喜交集哭倒於地。

「二媽!……她需要休息。」素還真趕緊將她扶起,青陽、葉小釵沖過來將她往頂樓貴賓房送。

「她現在……」冀小棠想站起,卻是兩腿發軟站不起身,莫君攙扶著她起身。

「幸好脾臟不是一開始就破裂,而是挖掘中受震動才開始大出血,導致休克,幸得及時輸血輸液,否則被埋二十一小時,早就沒命了。妳放心,她會好起來的,小腿的骨折需要半年的覆健,只是……留下疤痕無可避免,現在美國那裏有最新的疤痕整型手術,可以讓疤痕幾乎看不見,等她內傷痊愈我會安排她出國,遠離媒體風暴對她也好。」

「我可以進去看她嗎?」

「還要再等一會,骨折的處理比較覆雜,沒事的,妳先回頂樓休息,大家都需要休息。」

「你也一樣需要休息。莫君,小棠拜托妳了。」蜀道行看著眼前一張張疲憊不堪的臉,素還真的體力更是早已超過極限,便暗示莫君帶冀小棠上樓休息。

「哈!不服老都不行!」待莫君與冀小棠離開,素還真再也站立不住,坐倒椅上。

「續緣呢?」蜀道行在他身旁落座。

「還在處理後續,他也已經將近四十八小時沒睡了。總算……救回來了……」素還真雙手掩面,控制不住地顫抖。

「我想起二十一年前為子陵開刀的時候……」素還真語帶哽咽,焦心與恐懼的記憶再次撕扯他的心。

再高明的醫生,面對親人的病痛,也會害怕,也會失去鎮定。

「子陵在你悉心照顧下,如今依然健在,相信龍宿此後必是平平順順、健健康康。」蜀道行攬住他的肩。

「救她的不是我,也不是續緣,是在她心跳停止後依然不放棄的說服。在大家都絕望的時候,如果不是他……我真不敢想象……」

「這就是愛情的力量。子陵活到現在,不就是因為你的愛……」蜀道行了然地。

「蜀爸!你是說……」素還真睜大了眼,剎那明白了什麽。

「只可惜龍宿只有一個……」蜀道行淡淡一笑。

走廊上敞開的窗戶,有雨水隨風飄了進來。素還真將眼光調向窗外,不知何時窗外開始飄起細雨,仿佛為人世的糾纏癡愛一掬同情淚……



中午時分,秋山號改由荒獅駕駛,在細雨中降落天臺。臥江、銀狐、金子陵、天忌、龍主、非凡、劍君七人,護著龍魁海的遺體,飛回了市區。

兵燹施打的藥劑較輕,已經清醒,和冀小棠、月嬋、容衣、蜀道行、青陽、葉小釵站在天臺邊迎接。

雖然秋山號進入通訊範圍後,就已經通知將載運龍魁海回來,但眼望秋山號慢慢降落,兵燹仍是激動不已。容衣、冀小棠早已淚眼汪汪,月嬋卻仍堅強地站著。

也呆汪一聲首先跳下機往容衣身上撲去,而後是臥江、銀狐、金子陵。

迎靈是家人最難以面對的時刻。當天忌和龍主下機後,轉身和非凡、劍君合力擡起擔架的剎那,容衣、冀小棠痛哭失聲,兵燹雙腿一屈,跪倒在地……

「魁海……你終於回來了……」月嬋喃喃自語走近擔架,伸手掀開毛毯。龍魁海面容安詳,微帶笑意地面對月嬋……

「你就是這個笑容迷死人!」月嬋笑了,一手握住龍魁海的手,隨著擔架一起走下樓梯,進入頂樓準備好的病房。兵燹強忍悲傷走在月嬋身邊,怕她支持不住。

「還記得我們認識那天嗎?那時啊,我才二十歲……正是龍宿現在的年紀,一晃眼,我都八十了……說到哪去了!我有眼無珠竟去扒你的錢包,不過你也真是反應快,來不及逃就被你逮住了,當你看到我的臉時……你就是……現在這個笑容……」月嬋邊說邊笑也邊掉淚,眾人跟在身後,誰也沒有出聲打擾。

「對了……你竟然當場跟我說:我的心被妳扒去了……那是你這輩子說過最動人的情話……我們就這樣……是你迷上我?還是我迷上你呢?女扒手愛上流氓……朋友都這麽說我呢……」往事一幕幕浮現,此刻的月嬋,神色陶醉癡迷,仿佛回到二十歲的夢幻少女,喃喃敘述兩人一見鐘情的過往。

「兵燹和龍主留下,其它人出去吧,我們要幫他凈身更衣。」將龍魁海安置在床,月嬋鎮定地指揮。

待眾人出去,月嬋吩咐兵燹、龍主將龍魁海身上的衣物脫下,自己則拿出熱毛巾。

當龍魁海身上的龍虎刺青赫然出現在眼前時,月嬋有一瞬間的暈眩……

「第一次……看見它們的時候……」毛巾輕輕擦拭著胸前龍頭,一龍一虎陪著她躍動過多少恩愛的夜晚……淚水一滴一滴落在龍身上……

「媽……」

「阿嬤……」

兵燹、龍主同時出聲,深怕月嬋支持不住。

「兵燹,如果說我跟紫嫣有哪裏不一樣,那就是這對龍虎。我全然接受你父親給予的一切,包括他與大姐的婚姻,包括這對龍虎,和至今……龍家唯一不姓龍的身份……」放下毛巾,拿起一旁備好的長袍馬褂,想起一生唯一的遺憾,月嬋淚如雨下……

「名份不能取代事實,沒有阿嬤就沒有龍家。」龍主哭著安慰。

「那是當然。第一次看見龍虎時,我就已經斷念了。這對龍虎是他的一部分,而我以你父親為傲,即使你身上有龍有虎,走跟你父親相同的道路,我同樣不在乎。大姐卻一直以龍虎為戒,所以才堅持要你念好學校,走跟你父親不同的路。事實證明她是對的,希望宮城能有今天受人尊敬的名譽與規模,全起因於這對龍虎給她的警示。這一點,她一直都跟我不一樣。」

「我了解。想法雖不同,但妳們一直都用自己的方式在愛我們。」兵燹泣不成聲。

「讓我再看……最後一眼……」長袍穿上,即將扣上衣扣之時,布料遮住了龍頭,龍眼剎那失了駭人精光,顯得灰澀,像是欲哭無淚。月嬋的淚水滴在龍眼上,緩緩流向龍身,仿佛龍有了生命,在向月嬋泣別……

「謝謝你……我這一生過得比任何人都幸福……」顫抖的雙手扣不好盤扣。

「魁海!」月嬋嘶喊出聲,兩手一張將長袍扯開,臉頰貼住心口龍頭,終於崩潰……

不能說出口的願望,撕扯著她的心……

『我多麽希望你也能帶我走……』



臥江下機後立刻利用影響力,再度調請軍用直升機前往接回剩餘的十二人和大批工具。所有人回到市區已是黃昏時刻,得知龍宿已過危險期,放心地各自返家休息。

龍宿送入頂樓特別為秋山成員設立的病房,這間病房的設備如同加護病房,由護理主任染飛煙親自照顧。龍宿躺在玻璃隔開的無菌房內,人尚未清醒。

除無菌房外另有一間病房,此刻龍主正在房中呼呼大睡。

續緣出了開刀房後,為了怕龍宿病況有變,沒有回秋山居,直接到院長室自己的房內,倒頭就睡。

兵燹、冀小棠、月嬋處理好龍魁海的遺體後,被素還真硬是逼回秋山居強迫休息和準備喪事。非凡接莫召奴出院,回到公園旁的住家。莫君則回到自己的家中。

打開門,一進入玄關,非凡緊緊擁住莫召奴,直到此刻,他才有機會宣洩隱忍多日的相思和兩日來的憂心。

「非凡……」

話語未盡,唇已被封,莫召奴緊環住非凡腰際,淚水滑進相連的唇內,分不清是非凡的還是自己的。

「我差一點失去你……」纏綿一吻,非凡餘悸猶存地緊擁住莫召奴。

「我一直都相信你會來救我,因為相信,所以我才有力量集中精神照顧龍宿,因為她不僅是我的朋友,更是你的妹妹。」語帶哭音,莫召奴說出被埋時的心情。

「你把她照顧得很好,因為有你不斷給她精神鼓勵,她才能撐過來。謝謝你召奴……在我心中,她和你一樣重要。」

「這是我第二次來這裏,那天也是像今天一樣下著雨……」莫召奴放眼看著熟悉又陌生的室內,想起第一次來時,是出車禍被非凡背回來。

「從今天起,這裏就是我們的家。」非凡牽著莫召奴進入屋內,走進臥室。

「我們的家……」再次進入曾睡過一次的臥室,莫召奴有恍如隔世的感覺。

「你的衣物和腳踏車,我已經叫傭人從銀狐家搬過來了。」非凡打開衣櫥,曾幾何時,衣櫥內的空間,滿滿是莫召奴的存在。

「非凡……我想再吃一次比薩。」莫召奴突然想回味當日的情境。

「還是菠蘿口味嗎?」

「不,這次以你為主。」

「那就菠蘿口味!」非凡寵溺一笑。

這次不再將菠蘿挑開,非凡大口地咬著。未來的人生或許不是毫無爭執、平平順順,但至少可以試著改變習慣,而酸酸甜甜正是愛情的滋味。

躺臥於浴缸中,非凡閉上眼,熱水緩和了全身的酸痛,卻刺痛掌內的水泡。非凡的兩手又何嘗不是血水交織。

門一開,莫召奴光裸著身子走進來,非凡疑惑地看著。盡管曾同居過,也有過親密行為,莫召奴卻從不曾與他共浴過。

「介意嗎?」莫召奴大方地笑著,遮也不遮。

「歡迎!」非凡伸出手。

「想知道我為什麽想吃比薩、想跟你一起洗澡嗎?」躺在非凡懷裏,指尖輕撫過非凡寬闊的胸膛。

「為什麽?」

「我的幸福,是從第一次來這裏那天開始,從這個浴缸開始……」莫召奴仰起頭,唇輕觸著著非凡的唇……

「這裏……是離幸福最近的地方……」



兩手貼滿大小不一的繃帶,胸前掛著玻璃珠項鏈的劍子站在玻璃外,癡癡地看著仍未清醒尚罩著氧氣罩的龍宿。

傲神州坐在玻璃房外的客廳,搖頭嘆氣地看著從未看過的劍子的另一面,等待佛劍回來後接他出院。

佛劍下機後進入龍宿的病房,隔著玻璃看著沈睡中的她,伸出一手放至玻璃上能反映龍宿臉龐的位置,像是輕撫著她的臉……

『當妳醒過來,幸福就在妳的眼前……再見……龍宿……』回過身,向龍宿道別的同時,也是向自己的愛情揮別!

再看一眼像石像般毫無生氣的劍子,佛劍只是拍拍他的肩,默默地帶著傲神州出了房,一同回到公園旁續緣的住家。

偌大的專用套房內,只剩劍子一人,玻璃反映出昔日剛毅線條的方形臉龐,已因急速凹陷的雙頰而略顯瘦長。

像作夢似地,龍宿輕搖著頭,手指微微摸索著,像是在尋找什麽……

「龍宿!讓我進去!」劍子沖向房門,大力地拍著。

「她還很虛弱,不要太久。」染飛煙拉開門讓他進入後,拿開氧氣罩,走向客廳,打電話通知續緣。

「龍宿……」劍子坐於床邊,雙手抓住龍宿的手,激動得說不出話。

模糊的視線漸漸有了焦點,劍子的臉龐映入眼瞳,龍宿眨了眨眼,困惑地微皺起眉,被包覆的手掙紮著,急欲脫離劍子的掌握,像是不認得眼前的面孔……

「我是古塵……龍宿……認得我嗎?」劍子焦急地。

「不……」勉強出聲,語聲幹啞,龍宿再度輕搖著頭,像忍痛又像否認,手上掙紮的力道漸漸加重……

「或許是後遺癥,畢竟一度停止心跳,腦部缺氧……」續緣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你是說她失憶?不記得我了?龍宿……我是劍子啊,求求妳想起來!」劍子控制不住地加大聲量。

「或許只是暫時,你先不要急。很抱歉,我應該事先說明……」續緣也只能安撫,沒有一開始就說明或許有後遺癥,是不想讓大家更擔心。

望著龍宿的眼神逐漸清明,卻仍掙紮著要將手從自己手中掙脫的舉動,劍子完全失去理智。

「不可以!妳不能這麽殘忍!我無法忍受被妳遺忘……」劍子瀕臨崩潰,忍痛加重手上的力道,不讓龍宿掙脫。

「等著、盼著,就希望妳睜開眼喊我一聲!龍宿……也許我該慶幸妳還活著,也許我應該有信心妳會恢覆記憶,我更可以矯情地說,即使妳忘了我,我仍然可以讓妳再一次愛上我……這些都是狗屁!人心是自私的、貪欲的,我只是凡人,我要屬於我們的幸福,現在!馬上!我一刻都不想再等!我們……曾經離幸福這麽近……」劍子聲淚俱下愈說愈是焦急。

「劍……子……我……要玻……玻璃珠……」龍宿艱難地開口,微細弱小的聲音聽在耳裏如春雷爆響。

剎那、劍子呆若木雞失去反應,眼前原是茫惑的臉龐虛弱地浮起笑意,一片安靜中,素續緣爆笑出聲……

「開刀前,我將她手上的玻璃珠交給了你,也許那是她最後的記憶,所以醒過來後下意識地想握緊,卻發現不存在,她只是想找玻璃珠。不過你心急……又感人的告白倒真是讓她清醒過來。」續緣邊笑邊解釋。

「愛、讓人盲目,愛、讓人瘋狂,愛、也讓人沖動!好個自私貪欲!好個凡人!說得好!」說完後拍拍劍子的背,大笑著出了房,將空間留給兩人。

『總算可以安心回家……足足兩天沒有見到華容了……』地震以來,素續緣成了最後一個見到情人的可憐人。

「龍宿,妳沒有失憶?沒有忘記我?」劍子尷尬地確認。

「你再說一次……剛才的話……也許……我就想起你了……」笑意更深,兩頰梨渦再現。

「妳能不能選擇性失憶?那種丟臉話!打死我也不會再說第二次!」劍子突然臉色爆紅,後悔自己的沖動。

「你的……哭相真……難看……」將手指套入劍子指縫交握,淚水緩緩流下。

「妳還是全忘了吧。」將玻璃珠項鏈取下,為龍宿戴上,再用指尖輕抹去她的淚水……

「只要記得這個就好……」劍子俯下頭閉上眼,輕柔地,像怕影響她微弱的呼吸,在龍宿唇上深情一吻……

『幸福已經不遠,龍宿,我們已經在離幸福最近的地方……』

「啊!還很遠!」回自己病房途中的劍子,猛然想起素還真的話!



地震與北辰胤被捕的消息,占據了各家新聞臺。

記者將傲笑團團圍住,連珠炮地發問,但傲笑仍是不發一言,他要等雁子歸來,由他來說明一切。這一刻的榮耀是屬於初行雁的,他才是英雄。

但回到市區後的雁子卻給了他一通電話,害他連吞兩包胃藥。

「明天再說,我現在要睡覺!」雁子在電話那頭毫不在乎地大笑。

傲笑看一眼窗外細雨,看一眼守在樓外的媒體,摸著胃部,知道今晚又要睡辦公室了。

「可以開始了,明天我會參照妳的內容向記者說明。」掛上電話後的雁子,打給了楚華容。楚華容的文字稿會讓臥江先過目,對於該隱瞞的部份,必須由臥江決定。

楚華容先去詢問臥江的意見,然後打開計算機,叫出檔案,開始敲打,將整個獵胤計劃的內容化為文字,公開於世。

第二天,最大報社的頭版頭條刊載了一篇名為『真實的欺騙』記事,撰稿者:楚華容。

為了取信大眾,內文一開始先公開自己的身份,接著揭露北辰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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