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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部廂型車再度飛馳而出,朝向秋山居……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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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身世和北辰父子的野心,再詳細敘述已為人知的部分||北辰胤與鄧九五合謀掏空鐵氏和莫氏兩企業的過程,及洗錢、謀殺兩位負責人的手法。

不為人知的騙局,除隱瞞大部分秋山成員參與的事實,和相關人物屬於隱私和愛情的一面外,楚華容都詳細的交代。

故事從她發現秘密被軟禁開始,一路敘述和素續緣的相識、公墓的逃亡、計謀的策劃、龍宿海報的現世、利用輿論媒體的力量接近北辰胤的始末、疫苗誘餌、覆雜的金錢游戲、假搶劫與假火災、豁然之境的謀殺與搶救、殺手的叛變、鄧九五的最終,到最後龍兵燹與北辰胤在機場的狹路相逢,到地震發生、北辰胤被捕。

關於聖蹤的下落,則寫著全力追緝中。

要論及計劃內容就必須公開相關人物、企業的身份。覆雜的人際關系以莫召奴為中心,揭露莫君與莫召奴的姐弟關系;莫召奴與龍主、龍宿兄妹,與承辦檢察官初行雁、消防員古塵、說服的朋友關系。另外還介紹了蒼狼、月靈和龍主幫,及三位分局長和狂風的通力合作。

關於企業,南海金控因龍宿海報而無法隱藏,先天生化是計劃的最關鍵部分,也決定公開,因龍宿而得到南海金控的援助,因素續緣而得到先天生化的幫忙,和金陵雪中送炭的義氣。

飛行傘俱樂部和樟樹面包工坊是公務員的雁子不能公開的秘密,所以完全不提。

策劃騙局的首腦,則改成初行雁。唯一沒有提及的核心人物,就是非凡。他是秋山集團的繼承人,臥江不願意公開,以免將來成為歹徒覬覦的目標。關於他參與的部分,一律以南海金控董事的名義代替。

第一代的秋山成員,除龍兵燹外,一個也沒提及。畢竟是在眾目睽睽下發生的事,而希望宮城是服務業,加深良好的企業形象,有助於未來的業務發展。臥江希望能藉由記事,一舉補救疏樓的損失。

龍宿是希望宮城千金的真實身份,也隨之公開。但只說她已出國,隱瞞地震受傷的事實,並提及希望宮城的總裁龍魁海,死於這場地震。最後則是為欺瞞、利用媒體和輿論,誠懇地向社會大眾道歉。

記事一出,初行雁隨即召開記者會,重述楚華容的內容,並回答記者各種千奇百怪的問題。其中大部分問題全繞著龍宿轉,問她有沒有愛上北辰胤?有沒有男朋友?還會不會出現公開場合?這段期間是什麽心情?去哪一國?何時回國?可不可以訪問她?龍魁海的喪禮會不會回來……等等。問得雁子無言以對,差點就要發脾氣。龍宿依舊是媒體寵兒,人們最關心的話題。

電視媒體的播放讓全國更為沸騰,人們紛紛痛罵北辰胤的狼子野心,同情楚華容的遭遇,佩服初行雁高人一等的智慧,誇讚消防員、警員的英勇,更頌揚龍宿的巾幗不讓須眉。堪稱檢、警、消、民眾四方大合作的典範。兵燹、龍宿、雁子、古塵、說服,一舉成為全國英雄。

臥江的這一招確實高明,南海金控、金陵鋼鐵、莫氏制藥、希望宮城,四大企業的股價狂漲好幾天,其中又以希望宮城漲得最兇,簡直可說一飛沖天!

除了國外的店外,希望宮城在國內的各家餐廳一位難求,旅館更是全滿,預約電話接到手軟。社會用實際行動支持希望宮城,但私心其實是想在享受美食之餘,能親眼一見英雄人物,最好是能遇見美麗的龍宿。

另外還有一個有趣的現象,豁然之境是首都內唯一被地震震垮的房屋,但垮倒的廢墟竟成為觀光勝地。人們紛紛在警戒線外拍照留念,劍子、佛劍因而不敢回去整理,直到工程車將整個豁然之境夷為平地,只剩一棵孤伶伶的桃花樹。



龍宿清醒後內傷迅速覆元,但仍然虛弱,昏睡的時候居多。客廳內是一波一波探病的人潮,昏睡中的她一個也沒見到。

秋山成員忙著龍魁海、紫嫣和鄧九五的喪事,短暫探望後便離去。

莫召奴帶來一堆零食,也不知是要給病人吃還是自己吃。蒼狼、月靈帶來一籃水果,仙姬捧著一盒蛋糕,結果全被龍主幫的家夥們吃個精光,而後又一哄而散。

「還以為你一輩子不會開竅,沒想到一開竅竟然癡成這樣,害我差一點要懷疑你是不是我兒子。」傲神州看著在房內床邊癡傻的身影,覺得很不習慣,故意在一旁開劍子玩笑。

「還真是沒想到,十年前買車時帶著你們兩個去兜風,竟然就救了自己的媳婦,長得還真漂亮。真不敢相信……她到底看上你哪一點?身價數百億的千金小姐……我真是不敢相信……」傲神州自從知道這半年來獨領風騷的媒體寵兒竟然是兒子的女朋友時,就一直很懷疑,直到今天才從莫召奴口中知道劍子與龍宿的相識經過,也從記事中知道騙局的來龍去脈。

「哈!傲伯,你的反應跟我第一次知道龍宿喜歡劍子時一模一樣。」莫召奴大笑,經過充足的睡眠,已經恢覆原來的調皮模樣。

「召奴,既然劍子死會了,你覺得佛劍怎麽樣?他比較帥耶,男的我也不介意。」傲神州轉而開起莫召奴玩笑。對於非凡、莫召奴、雁子的三角關系,莫召奴沒有告訴他,他壓根兒不知。

「想都別想!他是我的!」非凡正好推門進來,劈頭就聲張主權。

「哇!現在是什麽情形?你是誰?」傲神州被非凡嚇一跳,來回看著兩人。盡管在素氏醫院和豁然之境兩次與非凡照面,但那天一屋子人又情況緊急,傲神州對於有誰在場完全沒有印象。

「他就是秋天,就是現在住我們隔壁的。」隨後進來的佛劍給了傲神州一個白眼。

非凡與佛劍是去探視地理司,地理司嚴重顏面傷殘但已度過危險期,目前仍由狂風護守著,以防聖蹤潛入滅口。隨著事件的結束,鄧九五的身亡,對於地理司也不再有恨,他只是鄧九五的親信,並沒有直接參與掏空,也不是涉及謀殺的主犯。

「伯父好,我叫秋天,是召奴的情人。」非凡大方地,莫召奴紅了臉,傲神州卻被事實驚愕地失去了胡說八道的口才。

「哈!原來你也有說不出話的時候!」劍子走出玻璃房,開始反擊。

「她怎麽樣?」佛劍、非凡走近玻璃,望著沈睡中的龍宿。

「早上到現在還沒醒過。說服……謝謝……如果不是你……」劍子語帶激動地伸出貼滿繃帶的兩手,握住同樣貼滿繃帶的佛劍。

「你與她同樣重要,都是我的家人。只要你們幸福,就是對我最大的感謝。」佛劍將目光從龍宿身上調回來,誠懇地攬著劍子的肩。

「你看看,這兩兄弟多好,我的教育真是成功。」傲神州大言不慚,很是驕傲。

「是嗎?那你欠他們的錢……」莫召奴笑嘻嘻地捅一刀。

「借據拿出來我就還。」傲神州猜想借據可能已被炸毀,打算死不認帳。

「我明天就去找出來,看你認不認帳!」劍子指著傲神州的鼻子故作兇相。

「啊!說到錢我倒是想起來了!房子!房子怎麽辦?」傲神州情急之下突然說出現實問題,打算蒙混過關。

「我賭贏了,當然由我負責!」佛劍想起賭約。

「家是共同的責任,賭約就別提了。」劍子提出反對意見。

「瞧你們爭得倒有趣,你們倒是說說看有多少存款。」傲神州露出笑容,懷疑地看著兩人,兩兄弟工作沒幾年,存款有多少他猜也猜得出來。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劍子開始覺得問題很大。

「多少?」傲神州偷笑。

「一百多萬吧……」想起龍宿的身價,劍子期期艾艾難以出口。

「你呢?」傲神州再轉向佛劍。

「把土地拿去抵押。」佛劍也意識到問題嚴重,裝修跟重蓋是兩種完全不同的工程,何況現在連一個茶壺也沒有了。

「多少?」這回是大笑。

「比劍子多一點點。」佛劍多出來的錢,正好是劍子花在葷食的費用。

「一句話!窮就對了!我說你們兩個的存款加起來只夠給龍宿蓋間浴室!」傲神州哈哈大笑,兒子們有沒有錢,他其實一點也不在意。

「我有五十幾萬的存款,可以買一個按摩浴缸!」莫召奴大方地捐出所有存款。

「龍家現成的房子多的是,隨便都有得住。」龍主被他們吵醒,走出房門便加入話題。

「我是娶老婆!不是入贅龍家!」劍子大聲抗議。

「沒錯!是男人就不要靠老婆!窮也要窮得有骨氣,免得一輩子擡不起頭!」入贅古家的傲神州大聲附議,仿佛有切身之痛。

「你不是要加入希望宮城嗎?」龍主疑惑。

「那是兩回事!我又不是賣身。」

「或者把土地賣了,買間新房子。」頭腦精明的非凡在一旁出主意。

「不行!豁然之境不能賣!」父子三人異口同聲。

「我先蓋個茅屋總可以吧!嫁雞隨雞,管她是千金還是萬金,嫁給我就得跟著我喝西北風!」劍子的大男人主義一發不可收拾,愈說愈有男子氣概。

「噗!哈哈哈……」龍主、非凡很不客氣地大笑出聲。

「你們笑什麽?」劍子氣惱地白眼一翻。

「這種話你在這裏說說就好,我保證事情傳到秋山居,恐怕你的茅草還沒割齊,豁然之境已經重蓋好了。」龍主大笑。

「房子交給我吧,秋山集團旗下剛好有建設公司,何況豁然之境是因為莫家姐弟才燒掉的,給我這個機會幫忙好嗎?」非凡收起玩笑態度,誠懇地建議。

「謝謝你的好意,但豁然之境是我們唯一的財產,如果連一個家也無法重建,又有何面目執掌希望宮城。」劍子異常堅持。

「既然如此,那我們就以商業方式解決。拿豁然之境的土地作為抵押,向南海金控貸款,我給你最優惠的利率,工程也由我承包,只算成本價,而且保證在最短時間內完工絕不偷工減料。如何?龍宿是我妹妹,我這個大舅子不賺你的錢。本金加利息就從你的薪水扣,我相信龍叔給你的薪水,你一年就有能力還完。」非凡雙手抱胸,神情認真,內心偷笑。

「一年還完?他給我那麽高的薪水幹嘛?那我不等於賣身!」劍子又發現另一個新問題。

「那我要付的部分呢?」佛劍問。

「從我的薪水扣,你不用付。」

「那怎麽行,我才不要白住你的。」

兄弟為錢反目,話題愈扯愈遠,非凡、莫召奴、龍主捧腹大笑。

「龍宿要我轉告你,她有意見。」染飛煙忍住笑地從眾人背後出聲插嘴。

「嫁雞隨雞,她不準有意見!」劍子尚未意識到這句話背後的意義。

「她說,在談論房子的事之前,你好像忘了先做一件事。」染飛煙再也忍不住地笑出聲。

龍主、莫召奴、非凡、佛劍已經陸續走進病房,不再理會劍子。

「笨!你老婆被你吵醒了啦!」傲神州不客氣地一掌打上劍子的後腦。

「嗨!」龍宿向著陸續進來的人微笑招呼。

「龍宿……太好了……我……我……」莫召奴語帶哽咽,兩手大張,想擁抱又怕弄疼她。

「召奴,再見到你,我有恍如隔世的感覺。」龍宿說話比前一天順暢有力得多,虛弱地伸出手與莫召奴相握。

「我也是……」莫召奴又哭又笑。

「這位是……古伯父嗎?」龍宿看向站在佛劍身旁的傲神州。

「我姓傲!妳才姓古!叫一聲爸爸來聽。」傲神州胸口一拍,擺出為人公公的傲慢態度,但高揚的亂眉卻洩漏內心的欣喜。

「你兒子忘了一件事……」龍宿紅了臉,卻笑容滿面。

「你到底忘了什麽事?」傲神州朝劍子後腦又是一掌。

「蓋房子之前?我到底忘了先做什麽事?」劍子丈二金剛。

「我……我又沒說……要嫁給你……」龍宿臉更紅了。

「你忘了先跟她求婚!」佛劍終於懂了,也學傲神州笑著拍打劍子的頭。

「求……求什麽婚!我不求,妳也得嫁給我!」劍子態度強硬,極力要扳回男人的面子。

「哇!茅屋飛了!現在一百多萬要拿來買鉆戒!」莫召奴落井下石。

「我的童貞給了她,她要對我負責!」強詞奪理。

突然間,病房和客廳同時傳出哄堂大笑聲,劍子一回頭,赫然發現不知從何時起,客廳內黑壓壓一群人,秋山成員一個不缺,全數在場!

「我的老臉都被你丟光了!」傲神州又是一掌打向劍子後腦。



「阿嬤、爸、媽、叔叔……」再次見到家人,龍宿忍不住激動起來。

「不能哭,也不要過度激動,傷口會裂開。」素還真率先開口。

「乖寶貝……」月嬋未語淚先流,兵燹從後拍著她的背。

「阿嬤,別哭,我沒事了。你們怎麽在這裏?」

「不在這裏應該在哪裏?大家都擔心妳,當然應該來看妳啊!」兵燹慈愛地摸著龍宿的頭。

「爺爺和大阿嬤的喪事……」龍宿淡淡地。

現場突然變得安靜……

考慮到龍宿的傷勢不能再受刺激,素還真建議在傷好之前,對她隱瞞龍魁海和紫嫣去世的消息,卻突然從她口中聽到事實,一時之間,誰也說不出話來。

「你們別擔心,我早就知道了,我曾經死過一次,也許該說靈魂出竅,當時我跟爺爺和大阿嬤在一起。我記得也呆一直叫著催我,天忌姑丈也在,但我舍不得離開,是爺爺、奶奶和……要我回來的……」

龍宿流著淚,眼光調向玻璃外低垂著頭的佛劍……

『原來她知道……她聽到了……』佛劍臉色蒼白搖搖欲墜,內心百味雜陳,又是酸苦又是甜蜜,更多的欣慰……

佛劍擡起頭來,對焦的視線瞬間糾纏……

「我很感謝有那段時光……那是我這一生,最值得珍藏的回憶,我永遠不會遺忘……」淚愈流愈多,除了佛劍和約略猜出的素還真,現場沒有人聽得出來這番話指的是佛劍的告白。

『這樣就已足夠……謝謝妳……』一瞬即永恒,佛劍心滿意足。

「所以,你們不用為我擔心,被埋的時候,爺爺、奶奶一直都跟我在一起。」龍宿再度看向家人,臉上帶著微笑。



劍子、佛劍、傲神州重回豁然之境,三人站在唯一還存在的桃樹下,百感交集地望著眼前的空地。

「原來這塊地有這麽大……」傲神州感嘆地,地坪八十且方正的豁然之境,夷為平地後,看起來像有一百多坪。

「可惜燕子窩來不及搶救……」劍子想到築巢多年,已視同家人般的燕子,心中難過不已。

「只剩這棵桃花樹……」佛劍撫摸著樹幹陷入回憶,桃花樹是他對豁然之境的第一個印象。十歲那年被傲神州帶回來時的記憶,一幕幕掠過腦海。自小在山上生長的孤兒,一朝變成都會小孩,仿若叢林泰山被帶入人間,不安、不適應、缺乏安全感,小小孩的內心對未來充滿不確定。幸而劍子總是拉著他在桃花樹下玩耍,逐漸帶領他融入都會生活。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是說房子到底要怎麽蓋?」傲神州率先收起感傷。

「我們已經設計好了,蓋七層樓,保證是耐震、防火兼牢固,造型特殊的住宅。」劍子得意洋洋。

「哇!七樓?大手筆!錢哪裏來?」傲神州問。

「照非凡的建議跟南海金控借,說到這個,我光是拒絕秋山居那些愛管閑事的老家夥們的讚助,就說到快抓狂,尤其是金子陵和月嬋阿嬤,這兩個有夠『盧』,怎麽說都不聽,還直接開兩張支票丟給我。最後只好答應全部家具讓他們送,不然我現在可能已經被埋在那棵楓樹下了。」說起這段恐怖記憶,劍子仍然起一身雞皮疙瘩。

「誰叫你要娶的是全國最貴的女人!」傲神州大笑。

「就不知你準備好求婚用的鉆戒沒有?我看她起碼也要五克拉才夠稱頭。」佛劍冷笑著調侃。

「吶、兄弟,咱們來商量商量。」劍子突然勾肩搭背地變得親熱異常。

「商量什麽?」佛劍忍住笑,心知肚明。

「我去那家T字頭的店看過了,如果你的錢借我,加起來就有兩百多萬,正好可以買一顆三克拉的鉆戒。」劍子嘻皮笑臉。

「喔?鉆戒錢我出一半?可以!那你老婆要不要分我一半?」佛劍故作正經。

「餵!」劍子大驚。

「哈哈哈……」傲神州和佛劍同聲大笑。

豁然之境果然蓋得相當特殊,但那是後話了。



一周後,東部漁民發現一具浮屍,被魚群咬食得面目全非無法辨識,但警察從他衣服口袋內發現東方的護照,知道了真實身份,聖蹤的下落查出,追緝行動結束。

狂風終於得以休假,離開地理司的病房。地理司康覆後,成為汙點證人。

鄧九五的喪禮悄悄地舉行,感念他最後的良知,秋山成員全數到場列席。火化後將骨灰放入華容母親的墓園。

鬼齋的喪禮無人聞問。

龍魁海和紫嫣的喪禮可就轟動天下!

原本只想在家人的圍繞下悄悄舉行,但楚華容的記事卻破壞了計劃。

記事引來了龍魁海從前的黑道兄弟。不論認識不認識、年輕還是年老,全國各地的角頭紛紛來電表示要參加公祭,害治喪委員會的成員聽電話聽到耳朵長繭、拒絕對方出席的話說到快沒聲音,卻一點效果也沒有。甚至有人威脅說拒絕他就是看不起他。經過商議後,兵燹決定舉行告別式。沒想到這個決定更不得了,報名參加的角頭、工商界、警界、政界,和完全不相幹、只因感念龍家為事件付出的小老百姓,更有希望能一睹龍宿真面目的人,全都來報名,名單長長一大張。而媒體還通知將派出大陣仗全程轉播。

「我看這名單,喪禮三天三夜也辦不完!」蜀道行氣得拍桌。

「我只擔心黑白兩道大火並!」天忌無可奈何。

「那就改成這樣唱名||政界、商界、警界、極道、一般民眾,管他每組有多少人,統統一鞠躬結束。」葉小釵提議。

「可是場地呢?殯儀館根本容不下,少說也有數千人!」青陽高血壓差點發作。

「完蛋了!剛才接到通知,元首和五院院長全部要來參加!」狂刀氣急敗壞地跑進來,宣布這個壞消息。

「我的天!他們一來,底下那些不大不小的官豈不是搶著來?這治安要怎麽維持!交通大隊、維安部隊、特勤小組,連憲兵部隊都要出動,這不是戰爭嗎!」劍君已經快要昏倒。

「我看要破世界紀錄了,黑道大哥的喪禮竟然可以直追教宗的規模。」老秦苦中作樂。

「去找市長商量,就說為了管制和安全考慮,請他出借巨蛋體育館給我們用好了。」屈世途想出了辦法。

告別式當天果真人山人海,萬頭鉆動,出動無數軍警維持秩序、管制交通。人潮、車潮將體育館周邊擠得水洩不通,比起跨年活動毫不遜色。

幸好治喪委員會及時登報公布婉拒花圈挽聯,否則連清潔大隊都要出動。

靈堂內滿布代表紫嫣的紫色玫瑰,讓氣氛典雅不顯肅穆,活潑而輕松。遺照選擇龍魁海六十大壽時,分別與紫嫣、月嬋重拍的結婚照。龍魁海笑呵呵地,紫嫣則略顯難為情,兩人雖年紀不小,但仍是俊男美女,讓前來吊唁的賓客有參加婚禮的錯覺。

國家元首和五院院長帶來第一波的高潮。三位分局長緊張到胃痛,深怕哪裏有子彈飛來暗殺元首。天忌披麻帶孝還得兼顧場內安全,忙得焦頭爛額。

答禮的家屬代表,從兵燹換成天忌,再換成龍主、刑念師、非凡、續緣、莫召奴、劍子、佛劍、狂風、狂雲,最後連來幫忙的雁子也被推上前線。大家都站得腳軟,鞠躬鞠得脖子快斷掉。

唯一的好處是,再也沒有人感到傷心。愛熱鬧的月嬋更是始終笑咪咪,成功扮演新寡老婦的角色。

但也有感人的一幕。黑道團體中,只有一個人受到單獨拈香的禮遇||廿一年前的綁架案中,協助龍魁海抓出船主鄒縱天的蒼龍。

年邁的蒼龍一見龍魁海遺像,立即扯開喉嚨,哭得呼天搶地。目不明、耳不聰,彎腰駝背、歪歪斜斜地走近靈前,用耳聾老人特有的高聲量喊著:「龍大哥啊!你死得好慘吶!想當年我們連手打擊歹徒……」

兵燹趕緊沖上前扶住,深怕他摔斷腿。龍主還以為哪裏請來的五子哭墓。現場聽到他哭喊的民眾,差點以為龍魁海是遭到暗殺什麽的。

『慘?他到底知不知道魁海是怎麽死的?』月嬋看向遺照,總覺得龍魁海的顏面好像在抽搐,忍不住笑出聲來。

告別式從早上八點,直到下午三點還沒完沒了。最後兵燹受不了了,拿出麥克風宣布火化吉時已到,不能再拖延,請全體一鞠躬,草草結束。

兩人遺體當然不可能運進巨蛋的公祭現場。在狂風、狂雲『值班』時就已在殯儀館,並在秋山成員的目送下火化。饒是如此,回到秋山居,已是日落黃昏。

出院後的龍宿沒有參加喪禮,坐著輪椅,和華容在楓樹下等待,因為真正的喪禮是在秋山居。

仿照梟爺的模式,兩人的骨灰被裝入可分解的紙袋內,由兵燹和龍主親手埋入樹下土中,從此塵歸塵、土歸土,融入大地之中。

沒有淚水、沒有哀戚,甚至連墓碑都沒有,只有無盡思念與感恩。

梟爺的小墓碑也挖起,照著月嬋的建議,將三人的名字刻於楓樹幹上,仿佛寄居在楓樹內。

清酒一杯,一路好走,鮮花一朵,來日聚首,完成了全部儀式。

當眾人回身走回主屋時,老楓樹搖晃著深紅的枝葉,向天邊最後一抹晚霞揮別,寧靜而平凡的夜晚,逐漸包圍了這片溫情山居。



處理完喪事,接著是準備續緣和華容的婚禮。這可是秋山居二十年來,僅次於當年兵燹婚禮的大事。金子陵卯足勁地張羅一切,婚禮還沒舉行,就已經跟素還真吵得幾度離家出走,不過他離家出走的方向與從前相反,變成從主屋走回小屋。

鄧九五留下的遺產,全數由華容繼承。但楚華容分文不取,將房子和一部分現金留給傷殘的地理司。也許曾經走錯路,但他也是唯一對鄧九五誓死效忠的人,楚華容相信若父親在世,一定會願意照顧他最信任的部屬。其餘的全數以鄧九五的名義,捐給了地震受難者。

生活又回覆以往。莫召奴覆職,重回面包師傅生涯。每天早上八點半,貴公子依然如常推開玻璃門,逆光走進面包店,拿兩個香柔,一杯不加肉桂的卡布其諾。不同的是,廣告牌娘公開了與貴公子的關系,讓歐巴桑們每天早上見到非凡就要掩嘴偷笑,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莫召奴幾經考慮,最後婉拒了臥江、非凡的好意,沒有讓臥江收養。莫君並未反對,但經過事件後,莫召奴決定認祖歸宗,正式入籍莫家。莫君欣喜不已,雖然召奴不進入莫氏制藥,但莫君將莫英的所有股權轉給了莫召奴。

喪禮後幾天,初行雁將所有數據移交給傲笑,不再負責北辰胤的起訴,正式離職。待處理完雜事,參加續緣、華容的婚禮後回美國。

翔雁飛行俱樂部正式轉移到蒼狼名下,只留下樟樹面包工坊,並讓出部分股權給淚痕。面包店成為雁子在國內唯一的收入來源,但他依舊沒有公開自己是老板的事實。

佛劍覆職,回到了北區消防局。劍子正式加入希望宮城,兵燹給他的第一件工作,就是分辨冬粉與魚翅的差別。

自稱對中餐食材略懂一二、對西方食材知識貧乏的劍子,上班第一天被兵燹帶去騰龍飲茶視察兼考試。兵燹請廚房端出雞燉翅給他試吃,他土包子竟然說冬粉沒燉爛,兵燹氣得差點沒當場把他開除!

內傷覆元的龍宿辦理休學,決定於續緣的婚禮後,按照素還真的安排,和冀小棠前往美國動腳部的疤痕整型手術,讓她引以為傲的美腿可以重新現世。整型醫院正好離雁子家不遠,三人將同班機前往,除了住院期間外,雁子主張一定要去住他家。覆健和手術需時半年,劍子因而哀怨不已,哀號與龍宿八字不合。

「我希望能毫無瑕疵穿上你親手做的貝殼泳衣。」龍宿一句話就成功讓劍子從哀怨變成眉飛色舞。



續緣的婚禮,在素還真和金子陵的溫馨吵架中於秋山居盛大舉行。

吵架的原因,來自最重要的賓客||續緣的母親風采鈴。

不過這事兒說來話長,在金子陵的強烈威脅要求下,誰也不敢說出口。但華容偷偷記載於計算機中,而續緣打算度完蜜月、事過境遷後,再將它公諸於世。

龍宿因腿傷不能行走而無緣當伴娘,讓她懊惱不已。非凡的伴是男性,自動放棄當伴郎的資格。龍主覺得別扭,打死不願走紅毯。於是跟第二代較親密的銀狐,建議伴郎、伴娘由狂風、狂雲兄弟和劍蘭、劍竹姐妹擔任。

狂風、狂雲兄弟早就對劍君的兩個女兒有好感,正好趁此機會大獻殷勤。蜀爺爺和劍君爸爸大為緊張,指著狂刀鼻子要他管好兒子,狂刀和劍君因此大打出手,讓眾人笑得倒地不起。

婚禮上還有一個故事。杜鵑窩的那票瘋狂科學家們,也是與會賓客。杜鵑窩裏其實還有一位專門研究預知和超能力、綽號『崔老妮教授』的大眼弱視女科學家,因為事前預知自己如果不休息半年,將會發生難以挽回的災難,於是真的請假半年,直到事件結束後才銷假上班。

因天生弱視戴個大眼鏡的崔老妮教授,於婚禮上見到楓樹下有三個模糊人影,好奇地想走近看個清楚,沒看到從她面前經過的佛劍,便一頭撞了上去。幸得佛劍反應靈敏及時抱住了她,才不致跌破眼鏡。但她一看到佛劍的臉,卻反而大驚失色,腦海浮起『難以挽回的災難』的預言,當場昏了過去。

崔老妮教授還有一個綽號叫「孟姜女」,原因來自她的本名。孟姜女可以哭倒萬裏長城,她則是說一句話,就可以讓那五個科學家辛苦排好的玩具城堡垮臺。

對了!崔老妮教授的本名叫作言傾城。



「雁子,我還可以見到你嗎?」莫召奴依依不舍。

「當然,我還是會回來看你們的。」雁子擁抱莫召奴。

「可是……那要很久才一次。」

「小蘋果!別害我走不掉啊!也許下次回來會帶個金發妹呢。」雁子笑笑地捏著莫召奴的鼻子。

「不行!好東西不能外銷,要留在國內!」莫召奴大聲抗議。

「哈!因為你不會講英文對不對?叫非凡教你!」雁子放開莫召奴。

「從你身上我學到很多……雁子,我真心希望我們可以成為知心朋友。」非凡也擁抱雁子。

「知我心者難道不是你嗎?我們早就是朋友了!」雁子回擁的手加了力道。

「在那裏混不下去時就回來!」

「被召奴拋棄時隨時歡迎來找我!」

擁抱中相視大笑,全新的、協調的另一種美好關系,在兩人心中蔓延。

時間與空間是遺忘與培養的良方。

但有人不這麽想……

「等妳回來時都夏天了!我會瘋掉!從妳生日那天算起,到妳回來,算一算將近一年!」劍子蹲在輪椅前不停抱怨。

「哈哈……你可以趁這段時間找貝殼。」龍宿對於即將的分別卻一點也不難過。

「經驗太少,我還沒記住妳的尺寸。」劍子故意彎著兩掌比出大小。

「嗯……左邊還要再大一點。」龍宿也故意低頭仔細看著劍子兩掌思量。

「啊!是嗎?」

「急救時被你們壓腫了,到現在還沒消。」

「那我下次改壓右邊。」

「好!」龍宿答得幹脆。

「我會在離幸福最近的地方等妳回來。」雙掌改而捧住更顯瘦小的臉。

吻別是再相逢的承諾……

婚禮後第三天,雁子、龍宿、冀小棠於眾人相送下飛往美國。



軟綿綿一朵浮雲,紅艷艷一輪落日,在夏日澄藍天空默演著愛的故事。那邊緣圈圍的金黃,是太陽神忙碌一天後,賜給雲兒最溫柔的擁抱,於是雲兒嬌羞地暈紅了臉,緩緩往情郎臉兒偎去。

在夕陽沈落海面之前走向你,

在潮水淹沒足跡之後牽引我,

人生的起起落落,我們看過,我們來走。

海濱別墅的客廳內,回蕩著幸福之歌。餐廳桌上一籃生猛海鮮,臥室床頭插著紅艷玫瑰,紫色貝殼泳衣放在床上,最後在枕頭上放下水藍色綁著白色蝴蝶結的小盒後,劍子轉身欲走出落地窗……

腳步一停,再度走回,步伐帶著些許慌張,在枕頭下塞進一整盒的物事後,才悠閑地來到泳池畔等待……

『我在離幸福最近的地方等妳……』

一雙修長纖細、毫無瑕疵的美麗長腿,踱進了臥室。輕和著幸福之歌,聞嗅著玫瑰芳香後浴袍落地,吃吃笑著拿起貝殼泳衣穿上,打開水藍色小盒,三克拉晶燦彩光瞬間刺激淚腺,一滴、兩滴,水光反射夕陽比起鉆石毫不遜色。將鉆戒戴進無名指,轉身欲走出落地窗……

腳步一停,再度走回,步伐帶著些許慌張,來到床邊,掀起了枕頭……

走出落地窗,背著夕陽,走近等待中的健碩身影。卷而長的秀發,在只有一條細繩的光裸背上雀躍地彈跳……

「好美……」

「貝殼大了些……」

「沒關系,我現在知道該怎麽把它變大。」

「枕頭下的東西……不會太多嗎?」

「一年份的次數我打算兩天補齊。」

「哈!現在……我已經來到離幸福最近的地方了,然後呢?」

「向後轉。」

「轉好了……然後呢?」

美麗的長腿突然懸空,而後彎屈在健壯的手臂內搖晃著……

「回到床上,抽掉細繩,然後開始人生的點點滴滴……」

在月兒隱沒西方之前擁抱你,

在晨曦照亮東方之後說愛我,

人生的點點滴滴,我們擁有,我們來過。

幸福是你我的傳說……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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