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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部廂型車再度飛馳而出,朝向秋山居……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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號碼撥了出去……

民航局屬交通部,臥江跳過階級,直接找交通部的頂頭上司||行政院長,企圖阻止美國航空起飛。

「銀狐!我要北辰胤為你臉上的疤付出代價!」

銀狐翻翻白眼,進了浴室,看著鏡中的自己,露出笑容……

「在臥江心中,我這張臉比國家大事還重要……」



美國航空候機樓內空空蕩蕩,所有旅客皆已上機,登機門口的地勤人員,乍見大批荷槍航警湧至,頓時神情錯愕驚惶不已。

「全部旅客都上機了嗎?其中有沒有一位叫北辰望的?」手持手機的航警局刑事警察隊副隊長喘著氣問。

「沒……沒有,就只剩北辰望先生沒有登機,他是商務艙的旅客,我們也在等他。」地勤恐慌地回答。

「出了什麽事嗎?」另一位地勤也開口問。

「只剩北辰望沒有登機!」副隊長不理會地勤的發問,拿起手機就說話。

「找一位龍兵燹先生,他搭華港航空,快!」雁子在手機的另一端指揮,兩支手機從通話起就沒有斷線過,而雁子正坐在警車內往機場飛馳。

「華港航空在隔壁,你們幾個跟我來!」四個航警快速沖往華港候機樓,閘門已關閉,地勤正要離開。

「龍兵燹登機了嗎?」副隊長邊跑下樓梯邊問。

「剛剛才登機,現在機門已經關上,開始收空橋了。什麽事?」華港航空的地勤面帶緊張。

「龍先生登機了,機門已關,現在怎麽辦?」

「問他龍先生長什麽樣子?」雁子靈機一動。

「剛才登機的龍先生長什麽樣子?還記得嗎?」副隊長立刻問地勤。

「是一個滿頭白發的老先生。」剛剛才見過,又是最後一位登機的旅客,地勤印象深刻。

「不對!不是龍兵燹,那個才是北辰胤!龍兵燹一定就在附近,快把他找出來!」雁子在電話那頭已聽到地勤的回答,著急地大喊。

「分頭找龍兵燹,一定就在附近。」副隊長立刻下命令。

「請塔臺管制員以安全理由延緩它起飛!」雁子再次指揮航警。

「延緩起飛是沒有問題,但機門已關,要登機抓人,還得跟機長交涉。」

「就說機上被裝了炸彈!」雁子大吼。

「發現龍兵燹先生了!在廁所!遭到攻擊!」走廊上傳來航警的急呼。

「發現龍先生了!」副隊長拔腳便往樓梯沖。

此時,華港航空獲得起飛許可,機上廣播響起,請旅客系緊安全帶,飛機即將準備起飛……

七點二十七分。



聖蹤拿下面具,回覆原來面目,調好方向後改為自動駕駛,準備享用他今天的第一餐。地板上猶有從船主身上散落的美金現鈔,但他不急著撿起。

「今天天氣不錯,浪也不大。」輕松地哼著歌曲,從角落購物袋裏拿起一袋鹵味,挾起一個鹵蛋,咬了一口……

「真難吃!勉強湊合,明天這個時候,我已經在對岸吃美食了。」咬著鹵蛋,聖蹤全然不知道,鹵蛋是本國槍決死刑犯前最常準備的一道菜色;聖蹤也不知道,前方海底積蓄的能量正要爆發,詭異的海象正悄悄向他湧起正義的裁判浪潮……



副隊長趕到廁所,兵燹已被航警救起坐在地上,後腦出血已止,血流下濡濕了衣領,順著脖子流到胸膛,白襯衫上也是血跡斑斑。

「龍先生,你不要緊吧?」副隊長急問。

「北辰胤呢?」頭暈目眩地但仍記得發生了什麽事,兵燹對自己傷勢毫不關心。

「用你的登機證上了華港航空。」

「快阻止飛機起飛!」兵燹大吼,聲帶震動了後腦,疼得皺起了眉。

副隊長再不遲疑,正要通知塔臺……突然整個建築物上下彈跳,而後左右劇烈搖晃……

七點三十分。

華港航空引擎轟隆,地上工作人員移開輪擋,向機長比個手勢,龐大的機身開始慢慢往後預備退出停機坪……

北辰胤看著窗外藍天,露出了笑容。藍,是自由的顏色。

突然,機身上下震動,而後左右劇烈搖晃,輪擋才剛移開,機身才剛往後退,尚無速度又無阻力下的機身,猛然受地震的搖晃,失控往左一斜,又往前一沖,機頭沖進機棚,撞上閘口。機上尖叫聲此起彼落,頭頂行李櫃沒有被關緊的櫃門,受搖晃而大開,行李掉落旅客頭上,機長緊急關閉引擎……

機場地震防災措施立刻啟動,宣告暫時關閉機場,所有飛機禁止起降……

搖晃停止,北辰胤再度望向窗外,機窗的遮陽板受搖晃而掉落下來,遮蔽了他的藍天,他的自由……

北辰胤閉上了眼……



前方海水突然高高湧起,聖蹤不可置信地睜眼看著海面異象,手中豆幹因驚詫而掉落,漁船受海浪的推擠,逐漸往上升高……

剎那,海底似有一只看不見的手,將船舉向空中,往濤天巨浪的中心拋飛而去……

散落在駕駛艙內的鈔票飛了起來,其中一張飛向他的臉,蓋住了他的眼睛……

來不及將蓋眼鈔票拿下,轟然巨響,船身如紙糊模型,被巨大海嘯劈成碎片……

藍,也是死亡的顏色……



非凡、劍子、佛劍焦急地在客廳看著新聞等待,知道雁子已火速趕往機場,不便打擾,此刻也只能靜候進一步消息。

地震一起,三人皆嚇得從沙發上跳起。位居大樓頂樓,搖晃的程度幾乎讓人站不住腳,屋內四處傳來物品掉落的聲音,三人你看我、我看你,臉色蒼白,一臉驚懼。

在大自然的威力之前,沒有人可以處之泰然不懼不怕。

『這樣的搖晃程度,災害恐怕不輕……』佛劍、劍子心中浮起同樣的擔憂……

播放中的新聞,正是豁然之境前的聯機畫面,周末早上七點半,路上原本人車稀少,但地震一起,人們紛紛奪門而出,有些不及穿鞋,更多的人還穿著睡衣驚惶逃離家門。記者嚇得蹲在路邊,尖叫著報導房子劇烈搖晃,格格作響,就快倒了。

一日前剛經過爆炸和火災侵襲的四十幾年老建築,再也禁受不住劇烈搖晃,透過新聞畫面,在劍子、佛劍的目送下,轟地一聲,像慢動作般,先是整個屋頂,然後二樓陷進一樓,整個垮下……

搖晃停止,劍子、佛劍互看對方,同時苦笑……

「這下連拆都不用拆了!」非凡看著兩人。

「桃樹沒倒!」佛劍大喜。

「燕子怎麽辦?」劍子大憂。

「秋山居!」非凡大叫,趕緊打電話回秋山居報平安。



臥江下樓來到餐廳時,眾人皆在餐廳等候著他。掛心著追緝發展,大家都睡得並不安穩,早早起床等消息。其中又因兵燹出國,冀小棠和龍主五點不到就起床送行,由疾鷹開車送往機場。

銀狐下樓後,從他口中聽到兵燹在機場識破北辰胤的偽裝,而臥江還在房中忙著緊急處理,眾人更是睡意全消,擔心依兵燹沖動的個性,不知會采取什麽行動而緊張不已。

「早……啊||!」臥江才剛進入餐廳,房子便開始劇烈搖晃……

「不要慌!從落地窗出去!」荒獅冷靜地指揮,抱起紫嫣率先往外走,龍主抱起月嬋,續緣護著華容,銀狐拉著蜀道行,臥江沖向晏河,素還真護著冀小棠,金子陵則拉起莫君,搖晃中腳步不穩地沖出落地窗,跑至草皮中央,聚在一起,冷靜地等待搖晃過去。

「魁海……魁海……」紫嫣突然顛顛倒倒地向老楓樹沖去,喃喃呼喊龍魁海的名字。

「大姐,魁海不在那裏……」月嬋轉身正要追上去抓住紫嫣,卻突然楞住……

月嬋看到龍魁海站在楓樹下,微笑著向紫嫣招手,晨光下淡淡的影子顯得透明……

「媽!」冀小棠尖叫,紫嫣倒落在草地上……

「魁海……大姐……」月嬋流下眼淚。

楓樹下,龍魁海和紫嫣手牽手,笑著向她揮手……

剎那,她明白了。

硬生生忍住欲向前的腳步,月嬋舉起了手,淚水中微笑著揮動,向她這一生最愛最敬的兩人道別……

搖晃早已停止,驚叫聲、哭泣聲、續緣施行CPR的喘聲、荒獅打開秋山號駕駛艙的開門聲、引擎的轉動聲,月嬋什麽聲音也聽不見……

『我們會等妳,等妳來告訴我們曾孫的樣子……』

風吹過楓樹,所剩不多的楓葉沙沙搖晃,仿佛龍魁海的交付。

月嬋點點頭,楓樹下的影子逐漸淡去,似乎要滲進樹幹內,一瞬間,她仿佛看見樹幹內,梟爺也向她微笑著……

月嬋擦去淚水,慢慢走向仰躺在草地上被眾人圍住的紫嫣,續緣滿頭大汗,壓著、按摩著紫嫣的心臟,素還真配合他的動作,扳著紫嫣的嘴,向她嘴內吹氣……

「阿嬤!回來!」續緣邊壓邊哭喊。他知道……他其實知道……紫嫣在倒地的瞬間就已經……不放棄……不能放棄……

「阿嬤!」龍主跪在旁邊,一徑地哭叫,仿佛這樣可以把紫嫣叫回來。

冀小棠坐倒在草地上,靠著楚華容啜泣,所有人都默默地祈禱,除了急救聲外,任何聲音都傳不進耳裏。

「還真、續緣……她走了……是魁海來接走她的……他們剛才在楓樹下向我揮手道別呢……」

月嬋將手放在續緣肩上,續緣仍未停止動作……

銀狐突然面向蜀道行,兩臂一張將他緊抱住,蜀道行沒有說什麽,只是擡起手慈愛地摸著銀狐的頭發,用動作響應銀狐的擔憂。銀狐話不多,但他知道,銀狐掛心自己的健康……

「媽!妳說什麽?」冀小棠為月嬋的話嚇得停止哭泣,驚嚇不只來自月嬋看見龍魁海,而是那背後隱藏的意義……

「妳爸爸已經去了……」月嬋反而顯得冷靜。

「新聞說震央在東部海上,有七級,海邊和山區情況嚴重!」廚師沖出大門向眾人報訊。

「妹妹……妹妹……龍宿!」冀小棠哭喊一聲,昏倒在華容懷裏。



華港航空再度退回停機坪,機長要求所有旅客在機上等候。意外的天災,所有旅客並未抗拒,也無怨言,驚魂未定地安坐著。

副隊長與機長交涉,通知重大罪犯在機上,要求上機逮捕。機長以不引起恐慌為條件,而以檢查機輪為借口,讓旅客安坐機上,好讓警方登機逮人。

龐大機身從發動引擎,調整好位置,接好空橋,也要花上不少時間。登機門再度打開的時候,雁子一馬當先站在登機門口,身後是怒氣騰騰的兵燹。

在警車隨護,行駛路肩的特權下,從接到消息到趕到機場,花不到半小時,飛馳中甚至不知道地震的發生。

七點五十分,副機長走出駕駛艙,協同座艙長,進入頭等艙,頭等艙連著商務艙,約有七成滿的旅客,兩人走到北辰胤的座位旁……

「北辰先生,請隨我下機。」副機長低聲而禮貌地,不讓其它旅客察覺異樣。

北辰胤站起身,並未反抗,他知道這是副機長給予的最大禮遇,若他反抗,警察會直接進來,讓他在眾目睽睽下被捕。整整衣服,擡頭挺胸,維持最後的尊嚴,吸口氣,跨步走向登機門……

梟雄要有梟雄的氣度,北辰胤站在登機門前,手一擡,撕下了面具,坦然面對自己的失敗。

『爸爸,這是我對你的敬意!』北辰胤露出笑容,他不能用父親的面貌被銬上手銬。

七點五十三分,登機門緩緩打開,追緝三年,北辰胤與初行雁終於面對面……

北辰胤往前走兩步,進入空橋的剎那,兵燹朝他臉上就是一拳!

北辰胤頭一偏,踉蹌著退後兩步,擡手擦去唇角的血跡,再度站得筆挺。

「你叫什麽名字?」北辰胤看也不看兵燹,眼光直掃向雁子,直覺知道眼前的人才是整個計劃的幕後藏鏡人,但不知他的名字。

「我是檢察官初行雁!銬上!」雁子嘴角向左一斜,副隊長向前一步,為他銬上手銬。

「這一切是你計劃的?」北辰胤在航警的押解下往空橋長廊走。

「哈!我只是調度指揮而已,不過我可以告訴你,你值半小時!」

「什麽意思?」

「這整個覆雜的騙局只花了半小時就設計好。」

「是誰?」

「這個國家最有智慧的一群人。」

「成員是誰?跟龍宿什麽關系?」北辰胤冷哼一聲。

「秋天的父親秋山、楚華容的公公||素氏醫院院長素還真、金陵的真正老板金子陵,和你眼前這位希望宮城的老板龍兵燹先生。四人情同手足,而龍宿是第二代中唯一的寶貝千金,所以秋天和龍宿雖無血緣卻是真正的兄妹。」

「為什麽?他們為什麽幫你?」

「他們不是幫我,而是保衛國家!」雁子義正詞嚴。

空橋右邊出現樓梯,北辰胤被押著下樓,直接下到停機坪,幾輛警車已經等在一旁,傲笑站在其中一輛車旁。傲笑走到雁子身旁,輕聲說了幾句,雁子臉色大變。走到副隊長身旁交代他處理兵燹的行李後,沈痛地走到兵燹身邊。

「龍叔,請跟我來。」雁子拉著兵燹進入其中一輛警車,車往航警大廈前進。傲笑和刑事警察局的幹員則押解北辰胤往臺北地檢署出發。

十月二十五日,星期六,早上八點,地震後三十分鐘,獵胤計劃完成!



在航警大廈前下車後,秋山號候在一旁,臥江、臥雲、金子陵三人在機旁等待著。

「你們……」直覺告訴他一定發生了什麽事,三人不會因為北辰胤而同時出現在這裏。

「兵燹……」金子陵率先擁抱住兵燹,哽咽著說不出話,臥江、臥雲也圍住他。

「是……誰?」兵燹顫抖著,小學一年級到現在,近五十年的友誼,兵燹明白三人此刻同時出現,原因只會與自己有關。

「大媽……去了……」臥江哽咽著說出。

「昨天的疲勞,和今天地震的驚嚇,加上近年來各器官的功能退化,她的心臟已經負荷不了,突發的心肌梗塞,我跟續緣……對不起……沒有救回來……」臥雲難過得落淚,三人對紫嫣的感情又何嘗不是敬如生母。

「兵燹……還有一個……惡耗……你……要撐住……」金子陵用力抱緊兵燹,像是兵燹隨時會發作似地。

「說……」兵燹全身顫抖,搖搖欲墜,卻仍堅強地站著。

「地震的震央在東部海面離岸二十公裏處,沿岸及山區首當其沖,從新聞上得知,山區受創嚴重,尤其疏樓那一帶幾乎……我正在想辦法看能否知道進一步的消息。年輕一輩的已經在張羅用具,很快就可以趕到現場。」臥江擔任最艱難的告知工作,但月嬋的預知,臥江並未說出,沒有親眼見到就仍有一線希望。

「你是說……爸爸和龍宿……」連串打擊,兵燹連哭都哭不出來。

「是。」臥江據實以告。

「我打電話……龍宿會接的……他們可能有逃出來……」兵燹掙脫金子陵的控制,顫抖著拿出手機……

「兵燹……我們已經打了一早上……基地臺全塌了,整個東部斷電也斷訊中。」換臥雲緊緊抱著兵燹,給他支持的力量。

龍宿的手機只是機械式的答錄:現在無法接聽……

後腦的疼痛傳到前額,兵燹頭疼欲裂,嘴巴張著,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兵燹……不要這樣……我們陪著你……我們一起承受……」臥江也從後抱住兵燹。

「兵燹……這個時候你不需要堅強……」金子陵再度擁抱,三人把兵燹緊緊圍在中間。

一旁的雁子已經淚流滿面,心裏默念著、祈禱著莫召奴還活著,破案的喜悅蕩然無存。

『不!一定還活著!一定還活著!即使他不屬於我,我也要再見他一面!』

顫抖著,搖晃著,不知過了多久,像是接受了事實……

「妹……妹……妹妹才……二十歲啊……她……還有大好人生在等著她……」淚水一滴又一滴落於白襯衫上,混入已幹涸的血跡中,血淚交織……

「兵燹……」三人再也無法故作堅強,壓抑至今的悲痛,從眼從喉洶湧而出……

「我到底做錯了什麽,要這樣懲罰我!啊||!」兵燹仰望蒼天,大叫著,大吼著,終至嚎哭出聲……



秋山居的客廳內一片愁雲慘霧。

非凡報平安時得知紫嫣過世,劍子、佛劍立刻隨他回到秋山居。一回到家才從銀狐口中得知東部山區的惡耗,而臥江、臥雲、金子陵三人已經前往機場接兵燹回來。

龍魁海房內不時傳出冀小棠與容衣的哭聲……

強忍住想大吼大叫的沖動,劍子、非凡緊盯著計算機屏幕,狂刀透過不因斷電斷訊影響的警用緊急衛星通訊網,利用從前在東部的人脈,商請那裏的警察局派直升機將疏樓附近的畫面傳回來。路途遙遠,秋山號一去一返太過耗時,他們必須先確認才知道要帶什麽機具去。

當畫面終於上傳,透過計算機終端機呈現在眼前時,劍子閉上了眼,非凡全身顫抖,想哭,哭不出,想喊,不成聲……

整棟建築滑下山谷……

「那邊的人說,山路整個崩塌,人車不通……」狂刀在電話另一頭。

「我們需要體熱感應器、遠紅外線攝影機,透過攝影掃瞄確認他們被埋的位置,才不會浪費時間。但是消防局裏沒有這些特殊裝備。」佛劍強自鎮定,他知道此刻必須有人指揮。

「警察大學有,我立刻請葉小釵去借,等會直接在停機坪見。劍君和無色現在已經去購買挖掘工具,他們會送去那裏。」狂刀掛上了電話。

「人要怎麽上去?看這個情況,恐怕直升機沒辦法降落。」龍主兩眼紅腫,但仍能冷靜面對眼前最重要的事,挺直的背脊,不再是少年的粗線條,變故讓他急速成熟。

雁子、臥江、臥雲、金子陵和兵燹從機場回來,陸續進了客廳。

「爸……」龍主見到兵燹,聲音又開始哽咽。

「救人要緊。」兵燹拍拍龍主的肩,而後,默不作聲地走向龍魁海的房間,臥江三人緊跟在後。

「現場情況如何?」雁子眼光掃過茫然的非凡和劍子,轉向佛劍。佛劍用計算機畫面向他解釋。

「用飛行傘!我們還必須知道出事地點的詳細地形,和附近幾個山頭的情況,還要找一個定點。我先叫蒼狼準備所有可能用得上的東西,請他送到停機坪。」飛回秋山居的途中,雁子的動搖已經平覆不少,唯有保持冷靜才不會有任何疏漏。

「這是場和時間的賽跑,只有我們幾人不夠,但秋山號承載有限,我們需要另一架直升機。」佛劍收起計算機。

「我馬上叫我的朋友們幫忙,直升機請臥江叔想辦法。」龍主拿起手機便開始調派人馬。

雁子看向角落裏垂淚的孤單身影。

「莫君,召奴一定還活著,一定!我一定會把他救出來!」雁子走向莫君,伸手擁抱她。惡耗接二連三,震驚、悲痛、慌亂,誰都沒有註意到角落裏默默垂淚神情憔悴的嬌小身影。

「雁子……召奴……我只剩他一個親人……」再也控制不住,莫君嚎啕大哭。

莫君的哭聲喚醒了非凡,非凡蒼白著臉走向雁子。兩人互視,同時伸出雙臂擁抱對方……

「雁子!」非凡強忍住湧上鼻頭的酸楚。

「振作!你現在沒有悲傷的權利!召奴還在等你!」雁子強壓下心中覆雜的情緒,鼓勵著非凡。

「謝謝……」

「謝什麽!立場對調,你同樣毫不猶豫……只要他活著……只要還活著……」雁子再也說不下去。

愛與否,不再重要;得與失,不覆計較。此刻緊緊擁抱的兩人,只有一個共同的心願,只要活著,只要他平平安安的活著……

『活著……一定要活著……』劍子擡起雙手覆住了臉,指縫裏,水光閃過……



深吸一口氣,兵燹打開了房門……

紫嫣安詳地躺臥於床,微微笑著,仿佛睡著了一般。月嬋已經幫她換上她最愛穿的旗袍,化過妝的臉,紅潤而慈祥。

「兵燹……媽……爸爸和龍宿……」一見兵燹,冀小棠腳步踉蹌地撲入他的懷抱。

「哥……」容衣哭腫了眼,天忌默默陪在一旁。

飛回來的途中,兵燹在朋友面前痛哭發洩後情緒穩定下來,現在,他是一家之主,他不能哭不能倒下,還有更重要的事等著他處理。

「小棠,妳先回房休息。天忌,你也帶容衣上樓休息。臥江,你們也出去吧,我不要緊的。」兵燹先擁抱妻子和妹妹,回頭又對著臥江等人。

「兵燹,大媽很美不是嗎?」月嬋坐在床沿,不僅沒有哭還微微笑著,一手牽著紫嫣的手,好像她還活著一般。

「她一直都很美……」兵燹哽咽著坐在月嬋旁邊,輕輕攬著她的肩,月嬋此刻的堅強,反倒讓他擔心。

「你別擔心我,我沒事。你大媽走的那一刻,我看到你爸爸來接她……這樣很好,至少我知道他們是在一起……」

「媽,妳在說什麽!」兵燹抱住月嬋,尚未聽說月嬋的靈異經驗,以為她胡言亂語,兵燹更擔心了。

「你以為我神智不清了嗎?你應該了解我的。我們三個人在一起將近六十年,我知道,我感覺得到。兵燹,我相信你跟我一樣,你一向直覺很準的……」

兵燹無言,父子連心,他知道,感覺得到……

「我感到寂寞卻不傷心,你知道為什麽嗎?」

兵燹輕搖著頭,淚水開始盈滿眼眶……

「大姐嫁給魁海才三年,我就進了龍家,她大度地接納我,我一直很感激,也視她如親姐妹。你結婚前,她堅持要一個人住樓下,讓我們一家人住樓上,任憑我怎麽勸就是不聽。現在,就好像你爸爸搬到樓下去跟她住,你說,我為什麽要傷心呢?他們一起走,彼此有照應,我很安慰……雖不同日生卻同日死,老天厚待他們……所以,我們要歡歡喜喜……送他們去……」再堅強,淚水終究還是滴落下來。

「媽……」

「還記得你爸爸出發去疏樓前的道別嗎?他對大姐說:『如果我可以自私的帶走一個人,那一定是妳。』你爸爸從不失信,那是他對大姐的補償。我想讓他們多獨處幾年,不會那麽快去找他們的。傻兒子!別擔心我!你爸爸說會等我,要我去的時候告訴他們曾孫的樣子,看龍主那個樣子,我至少可以活到一百。」月嬋又哭又笑。

「也許龍宿會比較快,所以,龍宿一定還活著,你爸爸沒有帶著她,她一定還活著!你要有信心!」提到孫女,月嬋擦幹眼淚。堅強,是她現在唯一能做給兵燹看的。

「好了,我先出去,我知道你想單獨跟大媽道別。別耽擱太久,送她去醫院後,秋山號還得飛去救龍宿。」月嬋出了房,將兵燹單獨留在房內。

兵燹跪在床畔,靜靜地看著紫嫣,一手輕覆著她的手,一手輕撫著她的容顏,觸手冰涼……

「生與養,妳與她,我從來沒有區分過,從有記憶開始,我就認定我有兩個媽媽,我擁有別人雙倍的幸福……我雖然不是妳親生……但我的生命……是妳所賜予……媽……」淚水滴落紫嫣臉上,兵燹慌張地抹去,怕弄糊了她的妝。

「如果沒有妳,我的人生將會完全不同,若不是妳堅持要爸爸送我進私立小學,我不會認識臥江他們,不會有今天……媽……謝謝妳……」涕泗縱橫,兵燹不能自已。

「我還是像從前那麽愛哭……記得小時候……我常常在妳懷裏……」撲倒紫嫣胸膛,兵燹放聲大哭。

臥雲拿著醫藥箱站在門外,兵燹後腦的傷口,至今還未處理,聽見兵燹的哭聲,忍著淚站在門外靜靜地等待。

「我愛妳,願來世……我仍是妳的兒子……」用衣袖拭去淚水,兵燹低頭親吻紫嫣雙頰。



素氏醫院的中央天臺停機坪上,秋山號的螺旋槳空轉著,嗚鳴聲中揚起旋風吹卷,紛亂雜沓的人聲腳步聲中,一股凝重的氣息壓迫人心……

所有器具準備齊全,已近中午,首批前往的佛劍、劍子、雁子、非凡、龍主、蒼狼、月靈、荒獅,個個臉色凝重。秋山號載重量有限,調度醫藥用品的續緣、兵燹、天忌,和自動趕來的小開、狂雲及龍主幫的五個年輕人,將搭乘另一架直升機前往。

「古塵!」劍子上機前,兵燹叫住了他。

兵燹沒有說什麽,只是擁抱住他。此刻,內心最沈痛煎熬的,除了家人,還有一直沈默不語的劍子。擁抱,是信任是撫慰也是托付。

「去吧!」兵燹放開劍子,轉而叫住龍主。

「如果,無法兩全……放棄爺爺……」兵燹顫抖地交代,他知道龍魁海已去。



「不是夢!我以龍魁海之名發誓,第一百間店,我一定會達成!」

夜風嗚鳴由山谷盤旋吹來,仿佛龍魁海歡聲回應劍子的誓言……

『爸爸,你也同我一樣欣慰嗎?』

首次將眼光往山谷看去,漆黑一片,什麽也看不見,但兵燹卻浮起了笑容……

剛過午夜,帳篷和營火移至新堆起的土堆上,秋山號再度降落草皮,臥江、臥雲、金子陵、銀狐、狂刀、劍君六人陸續下機,再添一批人手。

接力挖掘,不眠不休,星辰最燦爛之刻,搬開最後一個大石塊,終於看到樹幹下的空洞……

探照燈下,一只手緩緩從樹幹下伸了出來,暴露在眾人的視線中……

「召奴!」非凡圓鍬一丟,矮下身,緊緊抓住那只手,用力一拉,將莫召奴拉了出來……

莫召奴身體被拉出樹幹下的同時,劍子立刻趴倒在地,匍匐著爬進了樹幹下……

「啊!」失而覆得的喜悅,將莫召奴緊緊抱於懷中,非凡順勢仰躺,嚎叫出聲,在靜夜的山中不停回蕩。雁子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龍……宿……」莫召奴輕喚一聲龍宿,隨即失去了意識。

「非凡,快將他抱進機內!續緣,你爬進去看龍宿的情況!」素還真急呼。被莫召奴壓住的非凡卻已經氣空力盡爬不起身,早已疲累不堪的雁子,兩臂一伸,抱起莫召奴踉蹌地沖向秋山號。

秋山號再返之前已將座椅全部拆除,權充臨時病房,角落裏堆著毛毯、心電圖、呼吸器等臨時準備的急救用具,更顯氣氛凝重緊張。

月靈淚流滿面,拿著熱毛巾拭去莫召奴臉上的臟汙,素還真立刻檢查他全身……

「謝天謝地,他沒有大礙,外傷大多是瘀傷、擦撞傷,有些脫水現象和發燒,現在要註意保暖。」素還真邊檢查,邊向非凡、雁子說明。兩人拿起機內毯子胡亂地往莫召奴身上蓋。

清晨三點過一刻,莫召奴平安獲救。



「龍宿……」微弱光線中,終於見到思念已久、擔憂了一日夜的容顏,劍子再也無法冷靜以對,輕撫著毫無反應的臉龐,微弱的呼吸,轉涼的體溫,在在說明情人此刻已到性命交關。

淚流滿面,高度不夠兩人交疊,劍子溫柔地將龍宿的臉移動,讓她側頭面向自己,額上有被落石砸到的傷口,血痕流過眼睛,緊閉的雙眼看不見劍子的焦慮與愛戀……

「撐住!求求妳,一定要撐住!」用唇吻去龍宿臉上的血痕與灰塵,淚水滴落在她的臉上,淚與塵,更糊了她一臉。

佛劍拿著手電筒爬進來,默默看著龍宿的臉,一手覆上她的額測溫,倒吸口氣,將激動與淚水往肚裏吞,而後,仔細觀察龍宿下半身的掩埋情況,和樹幹斷折處的狀況,再度爬出樹幹,換兵燹爬了進去……

「龍宿,是爸爸,妳聽得到嗎?」兵燹撫著龍宿的頭發,紅腫的眼裏淚光再現,龍宿依然毫無反應。

「龍宿情況不對……」佛劍爬出後呼叫續緣。

「兵燹叔,你先出來,讓我進去看看。」樹下空間有限,兵燹不出來,續緣無法進入。

「有劍子陪著,妳不要怕……」在女兒額上一吻,兵燹退出樹幹下,換續緣爬了進去。

「現在該怎麽辦?」天忌扶起兵燹後,焦急地問出口。

「現在開始才是最難的部分,經過這一邊的挖掘,樹幹少了一邊的泥石支撐,等我們挖另一邊時有可能整個倒下來壓到龍宿。我們要先搬幾個較大的石頭頂住斷折處,盡量維持現在的空間,唯一的好消息是,現在只要從上往下挖即可,厚度大約只有一公尺,從樹幹算起橫寬也大約一公尺,小心不要挖到龍宿的腳。從搬石頭開始。」

『龍宿可能內出血……』佛劍沒有說出他最擔心的地方,開始指揮眾人將好不容易才合力推滾開的幾顆大石,再度推滾回來,塞進洞下,頂住樹幹。

然而,續緣很快便說出實情,靠著手電筒的光線檢查龍宿過後,續緣慌忙爬出來,沖向秋山號找素還真,一會兒,兩人帶著呼吸器、氧氣瓶、輸血管跳下機。

「龍宿失血過多,體溫下降,已經進入昏迷狀態,可能是內臟破裂出血,等人挖出來恐怕來不及,現在必須邊挖邊輸血,兩邊同時進行,大家動作快!」續緣的聲音透著莫名緊張,開始準備急救。

「龍主,沒有血漿,現在要靠你了!」素還真指了指手上的輸血管。

「一千兩千隨你抽,只要能把她救回來!」龍主挽起衣袖,兄妹倆同血型。

「古塵,空間有限,你必須出來讓龍主進去,我們要直接輸血。」素還真向著樹下呼叫。

「撐下去……為了我……撐下去……我愛妳……」在冰冷的唇上印上一吻,劍子無奈爬出了樹幹,連兩日體力與精神的雙重折磨,只剩意志支撐的疲憊身體,仍是沈默地拿起圓鍬,舉步維艱,頭也不回繞過樹頭大石,往樹幹另一邊而去,爬上土堆,朝著樹邊龍宿雙腳被埋之處,挖起第一鏟泥石……

龍主躺在樹幹邊稍高的位置,續緣身在樹幹正下方,先將呼吸器套上龍宿鼻口,就著俯臥的姿勢,艱難地將輸血管連接龍主與龍宿的手臂,與死神的拔河才正要開始……



「我去救龍宿。」雁子再看一眼莫召奴後,矮著身便要向機門走去。

「雁子,我去,你已經兩夜沒睡了,你需要休息。」非凡輕握了握莫召奴沒有上點滴的左手後,下了機,將雁子與莫召奴單獨留在機上。

將心比心,非凡體會雁子現在的心情和自己一般無二,而情緒需要宣洩。

「召奴……」強自壓抑的心緒,在非凡離機的剎那洶湧而出……

「只要你活著……什麽都無所謂了……」指尖顫抖地撫上年輕光滑的臉頰。

「最後一次……讓我……」雁子低下頭,輕吻上莫召奴緊閉蒼白的雙唇……

舍了,放了,但心豈是說收就收,情豈能說斷就斷……

最後一次的愛戀,初行雁輕碰著、廝磨著,眼角有淚滲出,滑下……滴落……莫召奴緩緩張開眼睛……又緩緩閉上……任由雁子的吻,落在自己的唇上、臉上……

『雁子……謝謝你……』無法響應,莫召奴將雁子的深情掩埋心底……

天方蒙蒙亮,也呆在石塊間快速敏捷地蹦跳,先一步下到山谷後,訓練有素地在斷垣殘壁中,這裏聞聞,那裏聞聞,用牠靈敏的嗅覺,尋找龍魁海的味道。天忌拉著固定於秋山號的繩索,慢慢滑下山谷……

第一道曙光從不平靜的海面躍出的剎那,清晨五點剛過,活埋二十一小時,龍宿的雙腳終於暴露在晨光之中……

「龍宿!」初見鞋尖的剎那,劍子、佛劍圓鍬再也拿不住,同時跪了下來,用雙手扒著覆蓋於她腿上的泥土……

左腳小腿骨受石塊重擊折斷,石頭於撞擊後,滾落腳旁,並未持續壓制是不幸中的大幸,但真正有致命危險的卻是肉眼不能見的臟器。

「快!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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