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得到自由立刻大喊，沒有先問華容，只著急月嬋、紫嫣的安危。

「不要擔心，阿嬤安全，慎重起見，我已叫龍主送她們和狂風去醫院檢查。狂風左臂中彈，看情況只是擦過不嚴重。兇手脫逃了！誰在房子裏？」臥江的聲音從眾人背後響起。

「古塵父子來不及逃脫……」狂刀只是擔心著屋內狀況，問也不問兒子的傷勢。

「啊！銀狐！」原本平靜說話的臥江突然大喊出聲。

※

佛劍沖到書房門口，便發現碎裂的門板下，一動不動的人體……

消防員們撿起水管往書房噴，幾秒內便將火勢撲滅。

「爸……劍子……」雙腳一跪，淚水再也控制不住，佛劍將門板一掀……

傲神州壓在劍子身上，一只手掌覆蓋住劍子臉龐，門板一掀開，劍子張開眼睛。佛劍激動得說不出話，另一邊的雁子撕開了他的封口膠帶……

「呦！好久不見！哇！你是在哭嗎？」面向上的劍子，對佛劍露出笑容，但臉上淚痕卻掩藏不住。

「開什麽玩笑，是水……你兩眼紅腫。」佛劍破涕為笑，伸手抹去劍子眼角淚水。

「煙熏的……」劍子死不承認。

「哈！就當是吧！熏雞！」佛劍大笑。

「餵！老頭！快起來，我的手還在背後快壓斷啦！地上都是水，躺著好玩嗎？」劍子對著身上的傲神州大吼。

「切！還以為可以看到你們兄弟抱頭痛哭的天倫戲呢！」傲神州依然沒爬起來，甚至連頭都不擡起，一動不動。

天忌走到門口，將古塵父子平安無事的訊息通知外面緊張的一群人，眾人總算放下了心。冀小棠吊著的擔憂總算松懈，哭倒兵燹懷中。兵燹也熱淚盈眶，擁著妻子，眼巴巴地希望快點看到劍子走出來。

非凡拿出手機，撥給等待中的龍宿，告知所有人平安脫險的消息。

龍宿與莫召奴相擁而泣……

「如果你想抱著我痛哭也無妨，但只給你一分鐘。起來吧。」佛劍拍拍傲神州的背。

「說服，不是我不起來，實在是……把我拉起來吧，我閃到腰了！真丟臉！」傲神州這才實話實說，撲到劍子身上時，姿勢怪異，拉傷了腰。

「擔架擡過來！」站在門口的天忌立刻向著警員呼喊。

「餵餵餵！只要把我拉起來就好，讓我像個英雄一樣走出去。」痛得亂眉皺緊，卻還要逞英雄。

「哈！傲伯，我會請內政部頒獎給你，到時候再讓你當英雄。」雁子大笑。

「的確，今天要不是有你在……我真不敢想象傷亡會有多慘重。」天忌餘悸猶存。

兩位探員將擔架擡進來，佛劍、雁子、天忌合力將傲神州擡起……

「爸，你是我們心中永遠的英雄！」擡起的瞬間，佛劍、劍子一左一右同時在傲神州耳邊輕聲說著同樣的話。

「哈哈哈！何必生吾慚英雄！」傲神州大笑，說著只有兒子們聽得懂的渾話，兩行淚水滑落。

「傲伯，你這是英雄有淚不輕彈嗎？」雁子取笑。

「我不是在哭！是因為笑，牽動腰部肌肉，痛得流下眼淚。」傲神州哽咽著主張，寧可哭痛不甘願感動。

「是是是……」佛劍、劍子大笑著回答。佛劍手一伸，扶起劍子讓他坐著。

探員一前一後站起身，將傲神州擡出門之際……

「啊！差點忘了！三條路你們選哪條？現在連路都沒了……」傲神州想起什麽似地再度大喊，兄弟倆卻沒人理他。

「餵！聽見了沒？」傲神州還不放棄。

「你來吧！」頗為了解兩人的雁子，將小刀遞給佛劍，和天忌一同走出門外，屋內只剩下兄弟倆。

「你呢？要當英雄還是狗熊？」拿過雁子手上的小刀，佛劍刀子比劃著，要割不割地笑著。

「隨你！知道你被佛祖拒絕，我真的很高興。」劍子也露出笑容，眼眶卻開始泛紅。

「你卻差點得道成仙！」佛劍一刀劃開劍子手腳上的膠帶撕開，伸出手將他拉站起身。

「兄弟……」重獲自由，劍子抱住佛劍肩頭，激動地再說不出話。

「給你一分鐘時間哭！」佛劍哽咽，兄弟倆鬼門關來回一遭，需要擁抱確認彼此的存在。

「哈！爆炸前知道你活著時，我還在想，如果我死了，老爸和龍宿就交給你了……」顫抖的聲音洩漏了情緒，劍子加重手上的力道。

「自己的事自己負責！一分鐘到！」佛劍再度用力一抱後，放開劍子。

「餵、老爸的路已經變死路，怎麽辦？」劍子放眼看著四周的狼藉。

「送老人院如何？」佛劍開起玩笑，與劍子相視大笑，連袂出了豁然之境。

外面站著一群關心他們的人，見兩人平安出來，大家都歡呼出聲。兵燹放開冀小棠，走到劍子身前，兩臂一張，緊緊擁抱住他……

秋山成員看著兵燹與劍子，明白兵燹的擁抱代表什麽意義。

非凡、續緣也沖過來抱住了佛劍，患難與共的友誼，隨著擁抱更加牢不可破。

燕子飛過桃花樹，回到了巢內，燕巢和桃樹奇跡似地毫無損傷……

一輛救護車開進巷內，在豁然之境前停住，警員們將鄧九五和鬼齋的遺體搬運上車後送往殯儀館。

「大家先回醫院！可惡！我一定要逮到他毀容！」臥江又開始怒罵。

「他怎麽了？」佛劍問非凡。

「碎玻璃割傷了他寶貝的臉。」非凡指著銀狐。銀狐的臉上有一小條碎玻璃劃過的血痕。

「續緣，通知你們醫院最高明的整型外科醫生，要是沒把他的臉恢覆原狀，我砸了你的招牌！」臥江捧著銀狐的臉，拿素氏醫院出氣。那條血痕仿佛是他的心在淌血，完全無視銀狐怒瞪他的雙眼。

「那很快就會愈合，不需要用到整型醫生。」續緣無奈地嘆氣。

「續緣，不要理他！」銀狐氣得甩開臥江的手，快受不了他的小題大作。

「那怎麽行！會留下疤痕……皮膚……」臥江又要啰嗦卻遭打斷。

「你少在這裏丟人現眼！」

「你有完沒完！」

金子陵和兵燹再也受不了，一人一邊將臥江架著往巷口走。

※

佛劍和劍子脫困後，告訴雁子北辰胤要偷渡的訊息，雁子立刻通知當地警方管制漁港。續緣也將華容的證件交給雁子，但兩人均不知鄧九五的用意。續緣打電話給素還真，得知華容已清醒，從電話中得知了鄧九五的遺言。於是雁子和劍君趕往華容住家，狂刀則帶著大批探員先行趕往漁港追緝。

雁子和劍君打開了楚華容的住家大門，在華容母親的神主牌下發現了保管箱卡片型鑰匙。馬不停蹄帶著華容的證件、印章和臨時書寫的代理授權書，在保管箱部門下班前趕到東陽銀行，輸入華容的生日，順利取得北辰胤的犯罪證據。

一個半小時後，晚間七點三十分，傲笑和刑事警察局正式召開記者會，發布對北辰胤的通緝令。

事件仿若核彈爆發掀起政壇風暴，令舉國嘩然，媒體隨之瘋狂！

素氏醫院頂樓天臺上，秋山號維修完畢飛返停機坪，載運兵燹、冀小棠、月嬋、紫嫣、楚華容、莫君、金子陵和銀狐先行返回秋山居休息。

素還真和素續緣送走他們後，進入房內時，已是晚間八點。院長套房內，沒有人關心這場政治風暴。

「她們不要緊吧？」佛劍關心地問。

「地理司還在加護病房，子彈已經取出，顏面嚴重燒傷，即使能存活，恐怕臉也毀了，能不能度過危險期，就看今晚。」素還真說明。

「阿嬤們除了手上有點瘀傷外，沒什麽大礙，狂風只是輕傷，華容也沒事，只是情緒還有些激動。對了，傲伯的腰傷需要點時間覆健，基本上也沒有什麽問題。」續緣看著全身多處貼著繃帶的劍子，微微一笑。

「笑什麽？」劍子納悶。

「哈！你爸爸說，等你傷口處理好了，叫我數一數總共貼了幾個繃帶。」續緣忍不住發笑。

「那個老頭！他貼幾個？」劍子立刻知道傲神州的用意。

「十三個。」

「告訴他，他贏了……就說我只有……三個。」劍子的語意，續緣理解。劍子身上共貼了九個繃帶，傲神州撲在劍子身上，為他擋去大部分木屑、玻璃屑。故意說三個是想滿足傲神州的信心，如果劍子貼的數量比他還多，傲神州會覺得沒面子。

「你自己告訴他吧，他就在隔壁的貴賓房。」

「今天起到豁然之境重建好之前，我和續緣的房子隨你們一家人使用，或者銀狐的大房子也可以，那裏離豁然之境近。兵燹叔說他家和飯店也隨便你們住，總之，看你們高興。」非凡笑一笑，將一堆鑰匙放在桌上。

臥江看著桌上的背包，沈默不語。

紫嫣其實不知背包內的東西是什麽，她只是怒火難平想覆仇而已，卻陰錯陽差搶回了背包，讓追緝計劃失敗。如今無法靠衛星定位系統鎖定聖蹤所在，加上他擅於易容，如今恐怕已不是劍子面貌，要抓他難如登天。

「東北角漁港……」臥江喃喃自語。

「爸，你在想什麽？」非凡察覺有異。

「聖蹤為什麽會當面說出北辰胤偷渡的地點和時間？他並沒有要殺你們，也就是說這件消息只要你們任何一人得救，警方馬上就會知道，不是嗎？」臥江看著佛劍、劍子。

「對呀！尤其他還親自押著阿嬤出來。」續緣猜出臥江的話意。

「如果這是他故弄玄虛，那麽真的偷渡地點會是哪裏？」佛劍。

「出入國門不是船便是飛機……嗯……漁港……機場……東北……西南……國際機場？全面通緝，北辰胤有可能從機場走嗎？」臥江雖推出結論，卻無法肯定。

「有備無患！」天忌立刻拿起電話撥進航警局，嚴格檢查出境旅客，防範北辰胤闖關。

「八點應該不是飛機班次，如果是，現在要抓也已經來不及。但會是什麽呢？會合的時間嗎？」素還真也皺起了他的漩渦眉。

「有可能……如果他們會合，恐怕北辰胤現在也已經不是北辰胤……」臥江憂心地。

然而，八點的謎很快就揭曉，從漁港傳回來的消息證實，八點是鄧九五預備偷渡的時間，船主因遲遲等不到鄧九五等人出現，看到北辰胤和鄧九五的新聞，主動出面說明。

臥江回到秋山居，但這個消息卻撫平不了內心的疑惑，航警查不到北辰胤已經出境的紀錄，至淩晨五點撤走人員為止，從北到南任一個港口出海的船只中，也完全沒有發現北辰胤和聖蹤的蹤影……

※

八點整，北辰胤走進過境旅館，不辦住房，直接上樓進了五二○號房。這間房從昨天起，北辰望就派人來先一步訂下，房錢已付清，並在衣櫥內放下一個提包。

這個計劃就是北辰胤與鬼齋口中那個備而不用的計劃，將警方引到漁港，卻從機場離開，只是幫他完成計劃的人換成了聖蹤，除了漁港與機場外，中間的細節已完全不同。來過境旅館原本不在計劃中，當初根本沒想過要易容，因應聖蹤身份的揭穿，逃脫計劃也變成由聖蹤主導。

進了房間立刻打開電視，各家新聞臺上都是他的新聞。

檢方只公開他與鄧九五合謀掏空鐵氏和莫氏，並害死他們的事實，對於證據的取得，和今日在豁然之境發生的事情只字不提，只公開聖蹤、北辰胤已經逃亡，正全力追緝中。

『鄧九五才死，證據就被取得，到底藏在哪裏？是誰取得的？』北辰胤疑惑地關上電視。

敲門聲響起，連續五下，是暗號……

「還以為你不會來了。」北辰胤打開了門，出現的還是劍子的樣子，若不是有暗號，和了解聖蹤的本事，北辰胤可能會大吃一驚，但只看見聖蹤，就代表鬼齋已經不在人世，北辰胤知道聖蹤絕對會殺了所有與案件有關系的人，只是，終究還是被鄧九五擺了一道。

「我來完成與你父親約定的最後一件事。叫點什麽東西來吃吧。」聖蹤進了門，隨即打開衣櫥。

北辰胤不知道的是，聖蹤如果背包沒被紫嫣搶回，現在他不會出現在這裏。兩億美金失去，聖蹤回大陸後還得依靠北辰望，現在不是得罪他們父子的時候。

拿出提包，裏面是易容用具和衣物、機票、十萬美金現鈔。聖蹤將機票給了北辰胤，提著提包進了浴室，開始工作。

北辰胤叫了客房服務，點了兩碗面。面送來時，聖蹤也已完成面具制作。

「開始吧，我還得趕火車呢。錄像帶呢？」吃完面，聖蹤立刻開始幫北辰胤易容。

「連同槍一起扔進了水溝！趕火車？」北辰胤不由得好奇。

「是啊！」聖蹤只是笑笑並不回答。

「我明天是搭早上七點半，美國航空經這裏轉飛新加坡的班機，你要怎麽逃？」北辰望相當聰明，沒有讓北辰胤直接飛香港，也刻意不買往返港臺間的航空公司。

「你真是好奇，我的保命之策就是不讓人知道我的下一步行動，不過，看在你現在這張臉的份上，我就破例告訴你，我從海上走。現在從東北角到最南部，整個東北部、北部、西部地區的漁港都有警方戒備，只除了太平洋沿岸，誰想得到我會坐火車呢？」聖蹤身上只有東方的證照，現在已經不能使用，不能從空路就只能從海路。

「你有門路？」

「搶！好了，北辰望先生。」

北辰胤變成了白發北辰望。

聖蹤走進浴室，再出來時已變成膚色黝黑的討海人。

「祝你好運！」完成任務，聖蹤不再逗留，背著提包走出房間，下了樓，搭機場捷運回到市區，再轉搭夜車前往東部……

※

非凡終於回到了久違的個人住家，劍子、佛劍回家取出一些還能穿的衣物後，搬進了隔壁的續緣家，傲神州則暫時住院觀察。

長達半年的騙局終於落幕，結局雖不完美卻可算成功。雁子還在忙，續緣要處理鄧九五的喪事，龍宿和莫召奴也還沒回來，原該是慶祝的場面，卻各個沒有心情。

非凡、劍子各與莫召奴、龍宿通話，話題皆繞著今日的事情轉。

「劍子，我想下周起回去上班，你呢？真要加入希望宮城嗎？」待劍子掛了電話，佛劍才出聲詢問。

「怎麽辦呢？其實我也拿不定主意，這麽大的企業，我也沒經驗……」這個問題，劍子其實煩惱了很久。

「我對你有信心，我相信你做得到！就是因為大企業，更需要能信任的人，兵燹叔已經把你視為半子了，你不承擔，將來就會變龍主、龍宿的責任……龍宿那小子還是讓她優雅逛街喝下午茶就好。」佛劍至今還改不了稱龍宿『那小子』的習慣。

「哇！你這是在替她想，還是替我想？」

「哈！替我自己想！如果你們有了小孩，而她要上班，你絕對會把小孩塞給我！」佛劍想得遠看得透。

「你這是什麽話！我是這種人嗎？難道……你不願意幫我照顧？說服叔叔。」劍子一臉諂媚。

佛劍卻是揮揮手，哼著搖籃曲，進房睡覺。

『怎麽辦？』劍子躺在床上，仍然決定不了。

※

十月二十五日，星期六，清晨五點，地震前兩小時三十分。

聖蹤來到東部某漁港，觀察一陣子後決定了目標。漁船紛紛進港卸下漁獲的同時，也有一些近海漁船是清晨出海、黃昏回港的。聖蹤趁船主落單時接近他，願以五萬美金的代價租船出海，但條件是不準有其它漁工在船上。聖蹤聽到他向別的船主說賭輸不少，想調頭寸，知道他需錢孔急，也知道賭徒往往也愛走偏門，期望不勞而獲。船主看到五萬美金現鈔，一口答應，哪裏還顧得了是否偷渡。

船主立刻張羅一切，兩個漁工拿了錢卻不必出海捕魚，雖感納悶卻也沒有多問。船主又照聖蹤吩咐，采買許多幹糧和水，一切準備好已近六點。聖蹤躲進船內，漁船慢慢駛出了港口……

六點整，北辰胤出了飯店，搭上出租車到了三分鐘車程外的機場，走到美國航空的櫃臺。

六點十五分。原本昨天應該到東部山區驗收工程，卻因今天大陸有事，又訂不到晚班機，而請龍魁海代勞的兵燹，走進了機場大廳，預備搭乘七點二十五分華港航空第一班飛往香港的班機，再轉赴大陸。

六點三十一分。

北辰胤持北辰望的中國護照辦好手續，順利進入海關，放棄商務艙免費休息的權利，改而在候機大廳的咖啡店吧臺上落座，吧臺通常面向內，與其它客人面對面的機會自然減少。

點了一杯咖啡，安篤地放下心。喝第一口咖啡的同時，同樣放棄到頭等艙貴賓室享受身份榮寵的兵燹，坐到了他的旁邊……

北辰胤和兵燹互不相看，都打算最後一個上機。北辰胤不想在大批經濟艙旅客的註視中上機，增加曝光的機會，兵燹則是坐飛機坐到煩，少待一刻便是一刻。

※

六點四十五分。

每天清晨四點起床的莫召奴，休息了這麽多天後，漸漸變得晚起，因面團前一晚已先準備好，六點起床後就走進廚房，開始制作烘烤早餐的面包。

山上無聊，龍宿每天早早就寢，漸漸變得早起，同樣是六點起床，情況跟莫召奴正好相反。

「召奴早！我先去散步爬山。」龍宿背著背包，從冰箱拿出一瓶水，裝入背包，想了會，又拿起一包巧克力。

「等一下就要吃飯了，還吃巧克力。」莫召奴笑罵著。

「爬山耗體力嘛！」丟一顆進嘴裏，揮著手出了廚房。

「爺爺早，我去登山步道走走，吃早餐時就會回來。」向著崖邊樹下正開始熱身的龍魁海揮手道別。

分不清是霧還是山嵐的白蒙雲氣在樹間流動，陽光已現，空氣仍凍，早起的鳥兒已經開始鳴唱。

『今天會是個好天氣！散步完要打電話給那只公雞，叫他起床司晨……』龍宿雀躍地步上山道……

七點零五分，聖蹤將船主的屍體丟下海，接手駕駛，轉向北方，預備往北直行再繞過東北角朝大陸前進……

※

七點十分。地震前二十分鐘。

華港航空七點二十五分飛往香港班機的最後登機廣播開始，兵燹走下吧臺掏出錢包付帳，站到北辰胤斜後方，穿上風衣，彎腰拿起地上手提皮箱……

緊接著是美國航空七點三十分飛往新加坡班機的最後登機廣播。北辰胤拿出護照和登機證，打開護照的相片頁……兵燹拿起地上的手提皮箱直起身，從北辰胤斜後方伸手欲接過店員的找零……北辰胤手中護照相片頁上的『北辰望』三字赫然映入眼中……北辰胤收起護照……

剎那，兵燹懷疑自己的眼睛，只瞄一眼他不能確定，但直覺告訴他有問題，想起昨夜臥江回秋山居後說過，北辰胤或許已經易容……

北辰胤出了店門往長廊走，兵燹不動聲色，此刻他慶幸自己的忙碌而無法參與騙局，因而從未在北辰胤面前露過臉，料想他認不出自己，便跟在後面觀察。腦海回想北辰胤的樣子，和眼前的背影作印證，愈看愈像。容貌或許可以改變，但背影卻很難改變，身高、姿勢……兵燹愈想愈有可能。

北辰胤確實認不出兵燹，他知道希望宮城這個企業，卻從未註意過有關它的新聞。昨日出現豁然之境的人數過多，他也未註意到兵燹。

北辰胤步上電動走道……只走了幾步就停步站著，視線受前方某樣東西吸引，北辰胤任由輸送帶緩緩往前運送……

這個動作卻讓兵燹確定眼前的白發老人是北辰胤！

前方走廊壁面上吸去北辰胤註意力的是大面玻璃框，框內正是龍宿！南海金控的平面廣告海報！

租期半年，只到這個月底，就剩下幾天！

兵燹拿出手機，緊急撥給臥江，臥江只說了一句：「擋住他！其它的交給我！」

七點十三分，緊急通訊網開始啟動，臥江先打給雁子，雁子打進航警局，附近航警開始往這裏集結。

北辰胤通過海報後仍回頭望著，瞇著眼，眼裏濃濃的恨。今天的逃亡、總統之路的斷送，全是從這張海報開始，而現在，就在逃離的最後一刻，竟然還要面對龍宿美麗的笑容，面對自己的失敗！

多麽諷刺，叫我情何以堪……北辰胤緊咬住唇，回頭怒瞪著龍宿……全然沒註意輸送帶已快到底……玻璃上一個男人的倒影映入眼中……

附近沒有航警在場，前面只剩下兩個登機門，兩個登機門相鄰，兵燹明白北辰胤將搭美國航空的班機，而自己的登機門會先到。電動走道已快到底，登機門愈來愈近，航警尚未趕到，兵燹瞄到電動走道盡頭旁廁所上方的墻面裝有監視器，要阻擋北辰胤上機最快的方法……

兵燹突然往前急走，迅速接近北辰胤，決定自己行動……

不料前方有地勤人員接近詢問北辰胤：「龍兵燹先生嗎？」

北辰胤轉回頭，搖手否認，發現輸送帶到底中斷，踉蹌著踩上地面後，快步進入廁所……

兵燹等的就是北辰胤會沒註意到輸送帶中斷而不及反應的剎那撲上，沒想到遭地勤人員破壞，牙一咬，大膽追進廁所。才一進入，門後北辰胤一腳伸出擋住兵燹，兵燹收不住腳俯身摔倒在地，北辰胤撲到兵燹身上，將他的兩手扳到背後控制住，抽出他的風衣皮帶將兩手捆綁後，關上門……

男廁所內只有兩人……

七點十五分，一通電話打進塔臺，要求美國航空延遲起飛……

「你是龍兵燹？龍……這個姓不多，而你從剛才就一直盯著我，別以為我沒發現。」北辰胤坐在兵燹背上，用力扳著兵燹的手臂。

「你怎麽知道我跟著你？」兵燹想拖時間。

「玻璃！你跟龍宿是什麽關系？」

「聽過希望宮城嗎？」

「當然！」

「龍宿是希望宮城的千金，我的女兒。」兵燹冷冷一笑。

「你說什麽？龍宿是女的？」北辰胤想起剛才的海報，知道自己又一次上當。

「哈！說她是男的我也不反對，她從小就把自己當男的。」兵燹心裏焦急，希望臥江已經處理好，他知道臥江有能力讓飛機不能起飛。

「她的男朋友是……古塵？」北辰胤明白了一切。

「沒錯！」

廁所門外遠遠傳來紛亂快速的跑步聲，兵燹心知那是航警的腳步聲。

「你逃不掉的！」

「你忘了上機不需要再檢查護照嗎？回去告訴他們，北辰胤誓報此仇！」

北辰胤兩手抓住兵燹的皮箱，狠狠往他後腦砸去……

打昏了兵燹，北辰胤取走兵燹的登機證，在廁所門邊等著，大批航警通過廁所的瞬間，北辰胤出了廁所跟在航警後面跑，航警跑向走廊最尾端的美國航空的候機樓，誰也沒回頭看一眼。華港航空的候機樓已到，北辰胤右轉下樓梯跑進候機樓直沖登機門，地勤人員正焦急地等待他……

「龍先生嗎？」

北辰胤不答，拿出兵燹的登機證，地勤將登機證往過票機送，北辰胤拿回登機證存聯，通過關卡，進入空橋，從頭等艙入口跑進機內，空服人員隨即將機門關上，駕駛通知塔臺，華港航空一切就緒準備起飛……

七點二十二分，離起飛時間只剩三分鐘，空橋緩緩收起……

※

七點二十三分，地震前七分鐘。

面包香最濃郁的時刻，龍宿爬山回來，兩頰因運動而顯微紅，在最靠崖邊的桌位坐下，看著還在打太極的龍魁海，拿出了手機，興奮地撥給劍子。

「早安！」龍宿興高采烈。

「早安……」劍子像在說夢話。

「續緣的床還習慣嗎？」

「太軟，容易作春夢……呵啊……」劍子打了個大大的呵欠，出了房往客廳走。

「你連睡覺也不正經！」龍宿怒斥，卻半點也聽不出來在生氣。

「幹脆今天接我爸出院後，就直接帶去妳那裏算了，他泡湯治腰痛，我治相思病。」劍子往客廳沙發一躺，發現佛劍也躺在另一張沙發上。

「我也希望你早點來……」

莫召奴拿著咖啡壺出來……

「妳跟劍子通話嗎？」莫召奴放下咖啡壺。龍宿點點頭。

「問他成功逮到人了沒？」莫召奴催促著，他比任何人都希望雁子能成功破這個案子，成為英雄。

「追緝有結果了嗎？」龍宿幫莫召奴問。

「還沒接到消息……」有人敲門，佛劍走向大門……

「喔！好吧……面包要出爐了……」莫召奴露出失望的神色，回頭又往廚房走。

門一開，接到臥江電話得知消息的非凡，沖進續緣家大喊：「北辰胤在機場被兵燹叔發現！」

聲音之大，連電話這頭的龍宿也聽得一清二楚。

※

七點二十八分。

龍宿關上手機結束通話放入背包，端起熱騰騰的咖啡淺啜一口。龍魁海在崖邊樹下打完拳吐納著，莫召奴穿著白色廚師服，捧著藤籃出了廚房，籃內是剛出爐還冒著白煙的松軟牛奶面包，面帶微笑走到龍宿身邊坐了下來。

龍魁海吐納完，瘸著一腿，不甚方便地走到兩人的座位旁，正要坐下享用美味早餐。

忽然……

鳥兒中斷歌唱，撲翅驚飛，發出倏倏之聲，紛紛離開枝頭，四面八方無目的地竄飛而去……

而後……

先是上下震動，緊接著左右劇烈搖晃，大地積蓄的能量爆發，瞬間撼動天地山河。

核彈般的巨大能量撕裂了山壁，更高的山上滾落萬年巨石，百年巨木彎腰臣服於此毀滅性力量，眩目的陽光也為飛揚的塵沙遮蔽。走山、落石、斷木、塵土，再牢固的建築物也如紙糊的模型，來不及坍塌，隨著撕裂的大地，向著山谷滑落。

「快往外逃！」上下震動之初，龍魁海意識到將發生的狀況，扯開喉嚨嘶吼起來。

「爺爺，我扶你！」龍宿背起背包臉色蒼白地哭叫著，劇烈搖晃讓人站不住腳。

「我們扶著你，快！」莫召奴顫抖著攙起老人。

「帶著我，三人都逃不掉，你們快走！」地面開始龜裂，龍魁海知道分秒都是存亡關鍵。一咬牙，不知從哪裏來的力氣，突然伸出兩手將龍宿和莫召奴拉至身前，使出僅有的力氣將兩人往前一推……

「別管我！快往外……」

龍魁海的話尚未說完，身前地面突然裂開大縫，桌椅開始往山崖邊傾斜滑去，龍魁海重心不穩地倒在地上，隨著龜裂的地面、桌椅直向山谷滑落……

『記得還給我就好……』滑落的瞬間，龍魁海想起非凡的話。

『非凡，爺爺沒有失信……』面向上，身體往下墜落，龍魁海看著天上白雲，刺目的陽光是英雄胸前的勳章……

絕不失信於人，龍魁海微笑著，滿足地閉上了眼……

「爺爺！」眼睜睜看著龍魁海滑落深谷，龍宿尖叫著，驚嚇過度動也不能動。

「快跑！」生死一瞬，莫召奴用力拉著龍宿，搖搖晃晃地往外奔去……

跑至庭園門口的大樹下，正要往山路而去，卻赫然發現路面不知所蹤，只剩巨石阻斷了去路。

兩人又回到大樹下，一陣轟隆聲響，大量石塊夾雜斷木，向著兩人所站的方位如浪濤滾來，大樹首當其沖攔腰折斷……

搖晃停止，一切又恢覆平靜，待漫天塵埃落定後，只見落石斷木，卻不見龍宿與莫召奴的身影……

※

兩分鐘是如此短暫，在人生的悠悠長河中……

兩分鐘是如此漫長，面對生離死別的瞬間……

兩分鐘是如此接近，你先前在我耳邊的一句早安……

兩分鐘是如此遙遠，而我已在你觸手不及的地方……

※

大自然公平對待每一個人，不論你有罪，還是無罪……

七點三十分。

（卅五）巨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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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心警方的追緝發展，臥江一早就起床，走到客廳打開電視。

豁然之境的慘況躍入眼中，盡管記者會上並未公開豁然之境發生的事，但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下發生如此重大案件，縱有通天本事也隱瞞不住。街坊民眾的報案，小道消息紛紜，加上記者循線追案的本事，記者會後不久，豁然之境前就湧入大批的記者。

但是，沒有任何一個記者查得出事件與豁然之境的關系。訪問左鄰右舍，鄰居們表示屋主只是正義有為的消防員而已，讓記者們更是丈二金剛，猜不透兩個平凡的消防員，怎麽會和北辰胤、鄧九五扯上關系，事件又為何會發生在這個毫不起眼的屋內。

佛劍、劍子的背景也立刻被記者查出，肖像被公開，但除了查出留職停薪半年的事實外，無趣、平凡得連一條緋聞也查不出，同事們在杜一葦的要求下也三緘其口。任憑捕風便能捉影，有一便能說十的豐富想象力，此刻也一句故事也掰不出來。但有本事的記者仍是挖出了鄧九五有一女兒為楚華容的事實，卻遍尋不著她的下落。也有人查出地理司被送往素氏醫院，但只有燒燙傷外科的醫生出面簡略說明傷勢，素還真父子皆未曝光。

不僅如此，北辰胤母親的住家、南海金控大樓前、素氏醫院前、刑事警察局，也有大批媒體守著，尤其是龍宿的臨時住所前，記者們皆好奇龍宿對此事的看法。

王子與公主的美麗傳說一夕崩塌，記者們對案情說不出個所以然，便在龍宿身上大作文章。

有人說她此刻傷心欲絕，不願接受訪問。有人說她被北辰胤所騙，此刻閉門不出，療傷止痛，已為此憔悴不已。煞有其事，讓全國民眾不禁為龍宿潸然淚下，直說她是最大的受害者。

立法院前更有敵對陣營發表談話，猛批北辰胤如何如何，令北辰胤所屬的黨團，臉上無光灰頭土臉，立刻宣布開除黨籍，嚴正聲明純屬個人行為，與政黨無關。

檢警雙方皆下令封口，無論記者們如何窮追猛打，只說正在調查中不便公開。主任檢察官傲笑出面開記者會將風暴攬上身，讓雁子得以自由繼續指揮調度，但他表示，等追緝告一段落將會公開案情。

隨著證據的公開，鐵氏與莫氏的掏空***案真相大白，兩案手法如出一轍。

北辰望與鄧九五在大陸設立人頭公司，將兩家公司的資產轉移至人頭公司，再一分為二，經多次轉匯後進了北辰望和楚華容的戶頭。乍看之下似乎與北辰胤無關，但鄧九五留有與北辰胤商議時的錄音帶，公司以誰的名義設立、匯進誰的戶頭，皆由北辰胤主導。兩位受害者是北辰胤的朋友，顯示受害者的挑選是由北辰胤決定。帶內更有他叫鄧九五派人謀殺兩位老板，裝成自殺的錄音。而密謀殺害鐵氏的內容，正是被楚華容偷聽到的內容，人證物證齊在，北辰胤罪證確鑿。

鄧九五利用手機錄下證據，除了以防萬一，最大的目的是作為將來要挾北辰胤之用，如今卻轉而為自己報了仇。

「還沒抓到人？」銀狐睡眼惺忪地走出臥室，左臉頰的傷口微顯紅腫。

「還沒有進一步消息。痛不痛？」臥江關掉電視，心疼地看著銀狐的臉，仿佛連心都腫起來。

「刀疤狐貍不是很帥嗎？」銀狐說笑，不以為意。在眾人面前雖因難為情而怒目以對，兩人獨處時，卻很享受臥江的寵溺。

「這是什麽話！連蚊子咬你一口我都要天涯追殺了，何況在你臉上留下疤痕！這個聖蹤，我絕不饒他！」怒氣又湧上來，正要發作，電話卻響起。

「擋住他！其它的交給我！」臥江對著電話大喊，掛上電話，立刻撥給雁子……

「兵燹在機場內發現北辰胤的行蹤，持北辰望的護照和美國航空的登機證，易容成白發老人！快追！」

掛上電話，想了一會，臥江拿出私人電話簿，找出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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