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蹲下的楚華容……

聖蹤突然遭受背後而來的猛烈沖力，猛然撞上墻壁，佛劍沖向前在他腰側補上一拳，將他按在壁上，欲將他藏於口袋內的槍搶走……

劍子刀出手後，越過坐他身前的冀小棠，跳上茶幾。地理司見狀明白劍子意圖，立刻從沙發上滾下。劍子躍上長沙發，正要翻過椅背撲向鬼齋，卻聽見槍聲響起……

「不要動！」北辰胤突然從沙發背後站起身，手一舉，槍口抵住與他只有一椅背之隔的劍子心臟……

鄧九五護著楚華容雙雙往佛劍剛才坐的沙發上倒落，眼見就要壓到月嬋，雙手自由的紫嫣將她一扯，兩人頓時失去平衡往冀小棠身上壓去……

「再不放開他，古塵立刻沒命！」北辰胤冰冷的語調，宣告一道一佛反擊的失敗，前後只有短短數秒。

佛劍放開了聖蹤，聖蹤一轉身，狠狠一腳踹向佛劍肚子，佛劍悶哼一聲踉蹌退後倒地不起。

「說服！」劍子急喊。

「不要動！」北辰胤再度出聲。

「坐下！鬼齋，找幾捆膠帶來。」聖蹤命令著，鬼齋將小刀從上臂拔出，血流不止仍忍痛尋找膠帶。

聖蹤拔出槍，押著佛劍靠墻而坐，位置正是與隔壁公寓相鄰的那面從不開啟的窗下，又命劍子、冀小棠等人全部坐到他旁邊排成一列，方便集體控制，正要呼喊鄧九五……

「爸爸！」楚華容卻在這時發出尖叫，混亂中誰也沒註意到鄧九五中槍。欲走向墻邊的地理司聞聲走向鄧九五，從背後抱起他，辛苦地將他抱至墻邊平放在地上，被他壓在身下的楚華容重獲自由，沖到父親身前跪下，胸前染滿鄧九五的鮮血。

「爸……」楚華容大哭，子彈從鄧九五背部進入，貫穿肺腔胸口，已經說不出話。

「坐好！否則我再補一槍！」聖蹤再度威嚇，楚華容爬向墻邊坐定，奮力將鄧九五的身軀往自己身前拖，將鄧九五的頭放在自己腿上，淚如雨下，雙手用力壓住傷口，希望能夠止血。

「誰都不準動！」冀小棠欲過來幫忙，卻遭聖蹤阻止，一雙妙目瞪向聖蹤，唇幾乎要咬出血來。

鬼齋找出兩捆膠帶，走到眾人身前，由北辰胤戒護，聖蹤先將鬼齋上臂傷口用膠帶黏綁住止血。而後兩人合作將所有人的口、手、腳，用膠帶黏住捆綁，除了奄奄一息的鄧九五。

「槍對著他們，誰敢動一下你就開槍，殺誰都無所謂。」聖蹤命令鬼齋。

「跟我來！」聖蹤指示北辰胤往壁爐靠近，搬開假柴火，一腳踩下偽裝的薄木板，露出地道出口。

「快走！如果我猜得沒錯，出口的地方有監視設備的主機，出去時毀了它，帶子拿走。記住！東北角漁港，八點，快！」聖蹤再一次叮嚀。

北辰胤出了防火巷的同時，素續緣背著帆布包，單槍匹馬從巷口走到了豁然之境。

「我是素續緣，請讓我進去。」

※

豁然之境前的巷道一如以往，車流不大行人不多，閑靜而平和，感覺不出劍拔弩張的壓迫。

三輛不起眼的貨車分別停在三棟公寓前，工人們卸下抽水機和輸水管，像一般修理水塔的師傅般，自然地將機器搬運上頂樓。探員們埋伏在附近的每條巷口，只有豁然之境前面的巷道沒有設下埋伏，但探員躲進前後左右的公寓內。巷口與大馬路交接處，臥江等人面向巷內，默默望著單獨走進巷內，朝著豁然之境前進的素續緣背影。

來到桔子綠墻外，豁然之境門窗緊閉，窗簾也拉起，完全看不到室內狀況。擡眼一一看過三邊的公寓頂樓，左邊頂樓的傲神州向他點個頭，豎起大拇指，行動開始……

「我是素續緣，請讓我進去。」素續緣走進庭院，站在桃花樹下向著屋子大喊，梁上燕子正好回巢，嚇得又飛了出去。

素續緣一叫，全身消防裝的傲神州已做好安全措施，抓緊繩索面向外墻翻下，在公寓外墻上用腳掌當煞車，抵點著墻面迅速溜下，到了二樓劍子房間窗戶附近才轉過身，防火巷本就狹窄，手一伸，抓住劍子房間窗框，小心爬進房落地後，扯了扯繩索通知頂樓的人自己安全降落。

聖蹤從窗簾縫隙看向窗外，素續緣單獨站在桃花樹下。

「進來！」聖蹤大聲喝道。

「不行，鄧九五，把楚華容放出來，我就送上兩億美金，一手交人一手交貨。」續緣看見微動的窗簾，知道有人站在窗旁，打開背包，拿出債券晃了晃，此刻的他並不知道鄧九五命在旦夕。

傲神州溜進自己房間，看見床上淩亂的被褥，邊小心開窗邊納悶劍子為何會睡在自己房間，他不知道龍宿搬離後，劍子基於某種原因竊占了這張床。頭伸出窗外，向右邊頂樓的消防員比了個ＯＫ的手勢。

「你不怕我殺了你？」聖蹤冷冷地。

「兩億美金！你不出來，我不進去，你就拿不到。你開槍殺我，終究還是要出來拿，而我相信只要你一出來就再也走不進屋內。」續緣鎮靜回答，聲量刻意提高，像是想掩飾什麽聲音。

聖蹤冷笑，他當然清楚此刻外面雖只有素續緣一人，但隱藏在看不見的角落裏，不知道有多少槍口正對準自己。但他一點也不害怕，他有完美的脫離計劃。

傲神州輕手輕腳走進走道，小心翼翼拉開走道後窗，有生以來頭一次慶幸一家三口都是消防員。窗與門是火災時重要的逃生口，窗戶不加裝鐵窗是首要，平日常上油保養，避免關鍵時刻發生窗軌銹蝕卡死打不開的慘事。劍子與佛劍無疑是徹底力行，窗戶開來滑順而無聲息。

走到劍子房間接應狂刀，狂刀背後綁著輸水管，人滑下之際也同時將水管從頂樓拉下送進二樓，兩人合力將水管悄悄拉出房門靠近樓梯口。

華容聽到續緣的聲音，想吶喊，無奈不能動不能說，滴滴淚水掉落鄧九五臉上。

突然間，鄧九五張開眼睛，嘴唇動了動，微弱地發出聲音，似乎想說什麽。楚華容低下頭將耳朵湊近鄧九五唇邊想聽清楚……

「證據……在妳……媽媽神主牌……下面……東陽銀……行……保管箱……妳的名義……密碼……妳生辰……年月日……」一句話說得斷斷續續，一字一字都像是最後一口氣，楚華容將臉緊貼著父親的臉，淚水滑過鄧九五臉龐滲進白發內。

「華……華容……對……不起……咳……」鄧九五咳嗽不止，血從嘴裏噴了出來。不能動不能言，淚水模糊了雙眼，楚華容甚至看不清楚父親的五官。

「鬼齋，解了楚華容腳上的膠帶，讓她出去。」聖蹤指示鬼齋。

「不行！太冒險，叫他換老太婆出去！」鬼齋大聲反對，鬼齋可不笨，除鄧九五和地理司，楚華容是對北辰胤威脅最大的人。

然鬼齋話聲方落，冀小棠和月嬋同時搖起頭來，口中發出嗚嗚反對聲，如果只能換一個人，無論如何也要讓華容先出去，她肚中有秋山居第三代珍貴的生命。

聖蹤卻冷冷一笑，他的計劃裏可不包括鬼齋，兩億美元的不記名債券，是個足夠讓人背叛的數字，也足夠讓他退休逍遙。救出北辰胤的計劃，只剩最後一件事完成，他便算做到和北辰望的約定，北辰胤的罪行有沒有被揭發並不在約定範圍，他一點也不關心。這兩億原就是天外飛來的禮物，既不屬北辰胤也不屬鄧九五，那他拿走有何不可。

走到楚華容身前將鄧九五的頭推離楚華容的腿放於地上，重新取回的小刀劃過她腳上膠帶，欲將她拉起，楚華容拚命搖頭似乎想說什麽，聖蹤撕開她嘴上膠帶。

「換我爸爸！」嘴一獲得自由，楚華容立刻哭喊。

「不可能！」聖蹤拉起她就往門口走。

「爸爸……你要撐住……爸爸……」楚華容回頭望著鄧九五哭喊著，鄧九五牽動嘴角露出欣慰笑容，與女兒互望，淚水滑下眼角……

從未想過自己人生的最後一刻，竟是這樣的情況，但是，很好……很好……

對一生罪惡的人而言，這比他想象中的任何一種結局都要好。

『撐住，再一下下就好……讓我看他一眼……』

吊著一口氣，他勉勵著自己，如果還剩下什麽遺願，那就是他還未見過素續緣……

『我的女婿……』

※

傲神州將上半身伸出走道後窗之外，憑多年的經驗，接住背面五樓公寓頂另一個消防員斜拋而下的繩索，狂刀過來，兩人將繩纏於腰際，馬步跨穩徒手拉緊。

相對年輕和瘦削的天忌，藝高人膽大，將輸水管綁在背後，腰上卡榫卡住繩索，戴上手套的手抓穩，雙腳攀住，由空中橫越後院，快速地由上而下往窗戶滑去。接近窗口時，兩腳放下成了垂直吊掛，而後兩腳大張，抵住外墻，消去沖擊力道後，先一腳踩住窗框，再一腳。傲神州伸出手將他兩腿抱住，將人抱了進來輕放於地，狂刀護住他身後的水管，避免發出碰撞聲。

解開身後綁縛，天忌已經迫不及待矮身慢慢走向樓梯，他急於知道兩個丈母娘的狀況。

傲神州再度進入自己房間，接應最後一個劍君……

門一開，楚華容站在門前，聖蹤站在她之後，素續緣幾要暈眩，華容全身是血，哭泣不已……

「華容……」續緣大叫。

「妳出去！你進來！不準接觸，不準交談！」聖蹤一推楚華容，槍口對著素續緣。

「續緣！救爸爸！」楚華容踉蹌地步下階梯，與素續緣錯身之際仍是忍不住開口。

續緣盯著聖蹤，不言不語，錯身之際，左手滑過華容左手，小指輕輕勾過華容小指，是承諾是愛戀是短暫溫存也是力量的給予……

門再度關上，華容搖搖晃晃步出庭院往巷口走去，出了豁然之境窗門能得見的視界之外後，暗藏在左邊公寓門內的金子陵、素還真、雁子、狂風立刻沖了出來，素還真將她緊緊抱住，金子陵忍不住落淚。

「哪裏受傷？」素還真急問，來回檢查她的身上。

「是爸爸……」楚華容從壓力下脫身，繃緊的神經一松懈，眼前一花，往前一倒，暈了過去。

「我來！」狂風從素還真懷中一把橫抱起楚華容，往巷口沖去，素還真、金子陵、雁子緊跟在後。

「素氏醫院！」巷口早備有幾部救護車，狂風將楚華容直接抱進車內，素還真隨車照護，救護車立刻往醫院而去。

「沒事吧？」在巷口騎樓下的臥江問金子陵。

「暈過去而已，應該沒事，她身上的血是鄧九五的，鄧九五受傷了。」金子陵松口氣地回答。

「檢察官，你看一下這個。」一位警員扛著攝影機跑向雁子，將剛才從對面拍到的畫面放給雁子看。

畫面上是華容下階梯，續緣上階梯交錯時短暫拍到的聖蹤臉孔。

「他是誰？」雁子喃喃自問，卻沒有任何人能回答。

※

素續緣進了豁然之境，眼光立刻掃向墻邊窗下被控制的一群人，微點了點頭。聖蹤搶過背包，檢查確認過後，斜背在自己身上。

「到墻邊坐下，鬼齋，把他綁起來！」聖蹤話都還沒說完，續緣已經沖向鄧九五。

續緣蹲在鄧九五面前，立刻檢查他的傷勢，鄧九五張開眼睛看著素續緣，心裏清楚，此刻就算身在醫院開刀房也已經來不及……

「你……就是……」最後一口氣已將渙散。

「是的！我就是素續緣！爸爸……」素續緣扶起他的頭，將他抱在懷裏，讓他的氣順暢一些，心裏明白鄧九五只剩一口氣。

「華……容……」一聲爸爸，鄧九五淚水滑落……

「我向你保證，一定讓她幸福！」初次見面，續緣卻能明白鄧九五的話意。

「口袋……」擠出最後一絲力量，兩眼大張，似乎要將素續緣的臉孔牢牢記住……

背向聖蹤的續緣將手伸向鄧九五西裝內袋，將兩樣物事握在掌中，偷偷塞入自己的口袋，從手指的感觸已猜到是證件和印章。這時鬼齋拿著膠帶走近續緣。

「爸爸……去吧……」素續緣哽咽著，手掌往他眼簾一抹，鄧九五微笑著斷了氣，結束他罪惡的一生。人生最後一刻再無恩仇，只有感謝上天對他的寬容……

將他平放於地，素續緣雙手雙腳和嘴巴立刻被鬼齋黏綁住，連談判的機會也沒有。

聖蹤看一下手表，將近四點，他必須加快動作了。一把拉起劍子，割斷他手上繩索，將他的外套脫下，重新綁住手，再割斷腳上束縛，單獨將他押往書房……

一會兒，劍子出了房門，鬼齋大吃一驚，劍子手一舉，一槍命中他的額心……

佛劍等人皆不可置信，包括當場斃命的鬼齋，大家心裏明白，眼前的劍子已不是劍子……

「別忘了，你也知道秘密，怎能讓你有落入警方手裏的機會呢？」看一眼鬼齋屍身，劍子冷酷地笑著。再出來的聖蹤穿著劍子的外套，不論是臉部、發型、說話聲調口音完全與劍子一模一樣，只除了身高略矮，但乍然一看無法立刻分辨。頂尖的殺手就是要隨時準備退路，扮成東方與鄧九五押著莫君來到豁然之境那天，他仔細觀察過劍子，也立刻做了一副劍子的面具藏在身上。

不能動不能言，佛劍眼望書房，暗中祈禱劍子還存活……

『剛才沒有聽到槍聲……古塵……你一定要活著！』佛劍心急如焚又無計可施，只能暗暗祈禱。

聖蹤突然拿起茶壺，先進廚房打開瓦斯，再倒一點汽油在廚房門上，走回來將汽油灑向客廳家具窗簾，正要潑向人質，卻發現汽油只剩一點點……

「笨蛋！油裝這麽少！」踢一腳鬼齋屍身出氣，他哪料得到，鬼齋抽油時因有路人露出訝異眼光，又怕警方趕到，只抽了半壺多，便急忙回到屋內。

聖蹤又將地理司押往面向庭院的落地窗旁，將剩餘汽油倒在他身上，預備屠殺。地理司狠狠瞪他，鄧九五死後，他很清楚自己一定是下一個。

走回來割斷紫嫣、月嬋腳上綁縛，但保留手上和嘴上的膠帶，將兩人押在身前，往大門靠近，回頭瞄了二樓一眼，笑了笑……

警覺是殺手最基本的條件，害怕是殺手最不懂的感覺，如果此刻二樓藏有什麽，他一點也不意外，這種狀況也不是沒碰過，何況自己已經不是自己……

但他沒打算射殺佛劍等人，他必須保留子彈以防槍戰發生，人質會不會被燒死就看他們運氣，他與北辰望的約定是生死交關時救出北辰胤、殺掉鄧九五和地理司，並不包括其它人。何況他已經免費多殺了鬼齋呢！

身在樓梯口的天忌聽到槍響，閃身便進入樓梯正對面的一樓浴室，然後是傲神州、狂刀和劍君三人悄悄拉著水管下樓……

汽油味竄入鼻端的同時，傲神州再顧不得隱藏，快速沖向後院，長年經驗告訴他，現在最緊急的是關閉瓦斯，否則引起爆炸，大家都沒命。

傲神州開後門的同時，聖蹤往地理司身上開槍，槍火立即引燃他身上的汽油，在所有灑過汽油的地方和家具成為一片火海前的瞬間，將前門一拉，推著紫嫣、月嬋出了大門……

※

「立刻放水！」出了後院的傲神州立刻大喊，將瓦斯開關關閉，但此時廚房卻傳來爆炸聲……

「失火了！快救人！」聖蹤一手拉一個，一跑進庭院便開始大喊，拉著紫嫣、月嬋往巷口快跑。

埋伏在兩邊和對面公寓內的探員、消防員，從見到火光冒起的同時一擁而出。

聖蹤見到警察，邊跑邊喊：「歹徒受傷，眾人被綁住，快進去救人！我帶她們到安全地方。」

此時，廚房傳出爆炸聲，大批探員反射性地蹲下，聖蹤繼續往巷口跑……

雁子、臥江等人卻從巷口往巷內跑，龍主、兵燹一馬當先……

轟然巨響，將天忌震倒在浴缸旁，狂刀和劍君也因震動及手上水管突來的送水推力，一個不穩水管掉落，兩人摔下樓梯。

傲神州再度沖回室內，拉起水管沖進客廳，顧不得是否有埋伏，水柱往火舌噴去。

「劍子！佛劍！你們在哪裏？」傲神州焦急地大喊。

此時，暗藏在天花板和窗簾拉桿內的自動噴水器發揮了作用，拉桿內的水噴向窗下的佛劍等人，也包括另一扇窗下的地理司，暫時阻礙火勢延燒上身。

天忌從浴缸爬起，沖進客廳，狂刀、劍君也已爬起，拉起水管，一個往廚房噴，一個進入客廳，所幸瓦斯緊急關閉，只剩溢出在廚房內和瓦斯管內殘留的瓦斯，火勢無以為繼，但仍然炸得一片狼藉……

「媽！阿嬤！」兵燹、龍主尚未接近便焦急地喊出口。

月嬋、紫嫣口不能言，急得淚水直落……

「先把阿嬤送到巷外安全地區，隨時會爆炸。」聖蹤聽兵燹、龍主喊媽和阿嬤，知道他們的關系，立刻機警反應。

「劍子！裏面什麽情形？」雁子邊跑邊喊。

「你們快進去救人！」聖蹤仍然往外跑，龍主率先跑到他身邊。

「一人抱一個，先離開這裏！」聖蹤故作緊張，一把抱起紫嫣繼續往外跑，龍主受牽引也抱起月嬋往巷口回。

兵燹見兩個媽媽得救，劍子與龍主往巷口回，也不停步，錯身沖向豁然之境救小棠……

與雁子和臥江等人錯身時，聖蹤並未停步，只喊著快救人……

『嗯？』臥江突然停住腳步，回頭望向聖蹤……

從看到聖蹤拉著兩個阿嬤往巷口沖，到錯身，一向視覺記憶極強的他，總覺得眼前這個劍子有哪裏不對勁……

聖蹤到了巷口，放下紫嫣的瞬間，臥江知道了原因，一件不該在劍子身上的東西……裝債券的背包！

「龍主！他不是古塵！」臥江放腳狂奔邊跑邊喊。

龍主正好也將月嬋放下，聽到臥江呼喊，回過頭來……

聖蹤放下紫嫣本想從容逃逸，卻忽然聽到遠處臥江的喊聲，腳步一跨便要橫越馬路，紫嫣被綁住的雙手忽然從他身後緊緊拉住背包的背帶，往後一扯……

守在巷口轉角騎樓下的狂風不明所以，正要奔過來接應……

聖蹤始料未及，身體往後一頓，斜背的背包被紫嫣扯下肩，順著身體滑落在地。紫嫣順勢跌坐在地，被綁的雙手仍然緊抓著背帶，雙眼帶著覆仇的怒火瞪視聖蹤……

「他不是古塵！」

此時龍主再次聽得臥江喊聲，轉回頭又看見月嬋往紫嫣沖，立刻向聖蹤撲去……

聖蹤見撿起背包已然不及，行人也開始投以詫異的眼光，牙一咬，斷了念，往前一躍，回頭就是一陣亂槍掃射，剎那狂風、龍主反射性地撲向紫嫣、月嬋護住，再擡起頭來時，連續緊急煞車的刺耳聲中，聖蹤已經橫過馬路，失去蹤影……

※

消防員們沖進了屋內，最靠大門的地理司第一個被擡出，緊接著續緣、冀小棠、佛劍……

火勢撲滅，天忌、劍君、狂刀陸續走出，鄧九五和鬼齋的遺體也被擡出，只剩傲神州還在屋內檢查。

消防員擡著地理司往救護車跑去，金子陵沖向續緣，兵燹擁住小棠，雁子一把扯下佛劍封口膠帶……

「劍子還在書房！」膠帶還未完全撕落，佛劍已著急大喊。

話語方落，轟然一響，書房突然傳出巨大爆裂聲，整棟屋子劇烈搖晃，最脆弱的屋頂承受不了爆炸的威力，部分瓦片開始崩塌，大落地窗整個震碎，玻璃飛向庭院中的眾人……

※

晚間八點……

應該出現在東北角漁港的北辰胤，戴著假白發，桃花痣不見，變成淡紅色傷疤，走進了位於首都西南方的國際機場過境旅館……

（卅四）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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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就在那棵樹下……」龍主指著探照燈下，大約十公尺前方的模糊樹影。

「龍宿！爸爸來了！妳聽得到我嗎？」兵燹站在泥石堆前放聲大喊。

喊聲伴隨著秋風嗚嗚在山間回蕩後消失，卻遲遲聽不到女兒的回音。天忌與也呆站在崖邊，望著下方完全隱沒黑暗中的山谷，只能等待天亮才能帶著也呆下去尋人。

劍子、佛劍等人不停地挖著，挖出的泥石，直接往身後倒，於是草地和掩埋地間築起了一道圍墻。石塊過多進度緩慢，短短十公尺，卻是生與死的距離。

「龍宿，妳爸爸來了，聽到了嗎？」活埋十二小時，又經過一陣呼喊，莫召奴已經發不出聲，只是輕輕在龍宿耳旁說著。

除了高燙體溫是活著的證明外，龍宿不再有反應。

「劍子、佛劍，吃點東西休息一下吧，你們這樣會撐不下去。」續緣再一次規勸兩人。

前一日的疲累尚未消除，卻又發生惡耗，一早得知消息，張羅用具忙碌奔波，趕到現場後無一刻休息，已連續挖掘四小時的劍子、佛劍滿頭大汗疲累不堪，連圓鍬都已經舉不起來，卻仍是不肯休息。

「休息！」兵燹一把抓住劍子手上的圓鍬，用命令的語氣，一手一個拉著固執的兩人往草地回。

草地權充臨時營地，架起了營火和一個帳篷，帳篷內躺著被非凡架進去睡覺的疾鷹。月靈煮了一大鍋的泡面讓眾人分食，如今只剩非凡、雁子坐在石上默默地吃著，見最後的兩人過來，趕緊遞上毛巾和面條。

「一百間店，終究是美夢一場……」兵燹望著草皮前方原該是美麗建築的空蕩凹陷，喪氣的聲調，濃濃的感傷。來到現場後，兵燹沒有往黑暗山谷看一眼，父子連心，他知道，感覺得到……

劍子看著兵燹背影，營火搖晃中，腰不再直，肩不再挺，後腦的繃帶增加了此刻壓力，仿佛一夜之間年老了十歲。放下面碗，站起身，走到兵燹身旁……

「不是夢！我以龍魁海之名發誓，第一百間店，我一定會達成！」劍子終於決定往後之路，立下誓言。

夜風嗚鳴由山谷盤旋吹來，仿佛龍魁海歡聲回應劍子的誓言……

※

通過地道，拿走錄像帶，頭頂傳來消防員測試抽水機和左右兩方互相對話的聲音，從對話間北辰胤立刻明白古塵家已遭到包圍。藏在後院儲藏室內，門推開一絲縫隙，擡眼看著頂樓警戒，見天忌站在頂樓邊眼望下方，北辰胤不敢直接走出去。

「我是素續緣，請讓我進去。」

等待期間聽到前院傳來的喊聲。

天忌比個手勢，隨即轉身離開他的視線範圍。北辰胤門一開，閃出了儲藏室，竄進防火巷。防火巷出口在右邊，但北辰胤卻向左轉，他知道此時此刻若出防火巷，即使警方一時認不出白發的他，但行跡可疑絕對會遭盤問，於是決定往更深處走。

在骯臟的防火巷內急行，通過左邊七樓公寓和豁然之境間的防火巷所形成的直角之時，也正是傲神州翻下頂樓的瞬間。愈往內，路愈窄，舊式公寓群間棟距極窄，為防小偷，很多人家都會加裝鐵窗，讓空間更顯狹小，甚至無法直立通行。

若非豁然之境是獨門獨院的洋房，前後左右的公寓也是不同時期相繼改建，才得以保留這些防火巷，否則建設公司在重建時，通常都會蓋滿又或者被一樓住戶封住占用，從馬路上根本看不到防火巷。經過七樓公寓最邊間的一戶人家後，已經到底，右邊出現另一條防火巷，右轉後發現前方竟是圍墻擋道，無路可走。

北辰胤無奈，往後退回最邊間，發現這戶人家安裝的不是鐵窗，而是裝潢時常見將陽臺打出去變成室內利用的鋁窗。

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態，北辰胤利用狹窄地形，兩手一撐，兩腳分別抵住前後兩面墻，像蜘蛛一樣爬上。手一伸，輕推鋁窗，發現並未上鎖，再往上爬，看清楚窗內是堆放洗衣機兼曬衣物的空間，再不猶豫，攀住窗框，翻進了窗內。

室內悄無聲息，大著膽子穿過廚房，來到最前面的客廳，確定無人，再回頭悄悄打開三間房門，房間內也無人跡，北辰胤放下了心，重新走回客廳靠外面的窗旁，註意著巷道上的動靜。窗外是座雨棚，該是主人的停車位，圍墻上種了些花草，此刻車子不在，花草也不密，巷道的動靜看得一清二楚。過一會看到狂風抱著楚華容經過窗前往巷口跑……

『現在只好等……』北辰胤打開窗戶，躲在窗旁監視著外面。

※

單獨被押進書房的劍子，有口難言，眼睜睜看著眼前的惡徒變成自己的樣子時，就明白了聖蹤何以如此有恃無恐，只恨得雙眼幾要冒火。嘴上有膠帶，雙手被綁在背後，雙腳也重新被綁住。聖蹤出了書房時將門也關上，但立刻響起的槍聲依然清晰可聞，劍子只能暗自祈禱希望不是……

靠著書桌屈腿而坐的他，仔細聽著外面的動靜……

窗簾關著，書房內顯得昏暗，小腹上發出刺眼的紅色光芒，劍子決定不看上面的數字……

『我給你五分鐘懺悔你的人生，如果你沒有亂動，讓炸彈掉落而受震動提早爆炸的話。阿門！』聖蹤在他下腹放上圓筒形的定時炸彈時，用劍子的聲音慈悲地說著。

『面對死亡時，你會想什麽？做什麽？』莫名其妙想起這個像益智問答的題目，劍子心裏只有一個答案。

『五分鐘很夠了……龍宿……』他決定不去聽外面的動靜，將人生最後幾分鐘用來想念龍宿……

『不要放手……』

『絕不放手！』想起那一夜對龍宿的承諾。

『……龍宿……對不起，我失約了……』

又一聲槍響，劍子痛苦地閉上眼，不敢想象會是誰被處決，更害怕會聽到一槍……再一槍……

槍聲讓劍子徹底絕望，是冀小棠？是阿嬤？是續緣？還是……佛劍？

「歹徒受傷，眾人被綁住，快進去救人！我帶她們到安全地方。」從庭院傳來自己的聲音，打斷了劍子的思緒。

『他們？』他思索著聖蹤的話意。

『如果他是帶著兩個人出去，最有可能是阿嬤們。太好了！』希望重新湧起的瞬間，淡淡白煙開始從門縫底下飄了進來，劍子只是冷冷地看著，聞了聞，知道煙霧的味道來自汽油，火勢還不大，而火燒進書房之前他會先被炸死。

忽然，廚房方向傳來爆炸聲，緊接著他聽出了噴水的聲音，探員、消防員沖入屋內的聲音，各種雜亂的聲音中，一個熟悉的粗啞喊聲竄入耳內，剎那劍子紅了眼眶……

「劍子！佛劍！你們在哪裏？」傲神州焦急地大喊。

『老爸……』父親的聲音提振了士氣，劍子不再坐以待斃，吸口氣，擡舉起雙腳，像蝦米般將大腿往小腹縮壓，利用大腿與腹肌將定時炸彈夾住。就著彎屈的雙腳慢慢往下移動臀部，小心翼翼不讓小腹上的圓筒松脫，身體靠著書桌滑下成為屈腳躺姿，兩手壓在腰後。

書房內的煙愈來愈濃，慢慢吐氣，劍子慶幸平日常有鍛煉，腰力強勁柔軟度也好，將圓筒緊緊夾於腹上。

劍子放松力道，先側頭從沒有煙霧的地面上深吸一口氣後憋住，腹肌收縮，再一次用力擡起臀部，一鼓作氣就著夾住的姿勢，腰部、肩膀用勁一扭，將身體用力翻成了側躺。

「火勢控制了！把他們擡出去！你們也出去，我再檢查一下。」傲神州的聲音再度傳來。

劍子暗中祈禱父親能發現自己在房內，又怕時間不夠反而父子同劫，只急得滿頭大汗。冷靜緩慢地將彎屈的腿一吋一吋地松開至可移動炸彈的松緊，靠著腹肌的縮放和衣料的阻力，將夾在腿腹間的炸彈緩慢地下擠，終至成功貼著地面將炸彈安全擠落地面。

氣再也憋不住，劍子大吸一口氣，卻吸進了煙霧，嗆得咳嗽起來，但嘴被封住，咳嗽聲成了悶哼，呼吸道一陣灼燙，難受得漲紅了臉。

傲神州站在客廳，望著眾人一一被安全救出，慶幸火一起就開始灌救，灑水器也發揮效用，讓窗下的人沒有被燒傷，否則以汽油的燃燒速度，和木制家具，整棟房子要不了幾分鐘就成為火海。

『劍子呢？』疑惑地想著為何劍子沒有在現場？

『龍主！他不是古塵！』

傲神州眉頭深鎖，適才忙著救火，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聽到了臥江的這句話。

『但……如果沒聽錯……那表示……？』傲神州眼光突然看向整棟屋子唯一緊閉的門。

劍子再次憋住氣翻成正躺，腳掌落地，這回靠著雙腳的伸縮，蠕動著讓身體往後退，調整自己的位置，壓在背後的兩手磨破出血，最後雙腳來到炸彈旁，頭朝向門口，只剩五秒……

門外傳來急促腳步聲……

『沒辦法了！就看書櫃能不能救命了！』劍子屈起的雙腳踩上圓筒……腳步聲到了門外……傲神州警戒地慢慢打開一絲縫隙……煙霧受外面空氣的吸引，像找到出口般從縫隙湧向室外……傲神州一時看不清室內狀況……只剩三秒……

劍子牙一咬，踩著炸彈的雙腳對準書櫃，傲神州打開了門……

「劍子還在書房！」透過玻璃仍清晰傳來佛劍著急的喊聲。

『兄弟……你還活著……』確定佛劍還存活後，劍子欣喜的淚水滑落……

劍子眼睛大張，努力將下巴擡起讓頭後仰，想看身後的父親最後一眼……突然傲神州因用力而扭曲的臉孔在眼前放大……感覺胸口衣物被緊抓住……

『……瘦了……頭發也白了……皺紋更多了……父子就是父子……眉毛一模一樣……』劍子心想著，淚水早已模糊了雙眼，父親的面孔他根本看不清楚。

最後兩秒……

劍子眼一閉……雙腳往前用力踢直……圓筒離腳……傲神州抓住劍子襯衫用力將他往門外拖……圓筒順著腳尖的方向滑進大書櫃底下……撞及墻面的瞬間，轟然巨響……

將劍子拉出門外的瞬間，爆炸聲響，傲神州毫不猶豫往劍子身上撲倒護住……

『龍宿……』爆炸聲一起，劍子在心裏呼喚龍宿……

※

沈重的書櫃首當其沖，承受大部分威力，瞬間炸得四分五裂，書籍四散，殘骸遍布整個書房，書桌被炸得移位粉碎，大量碎片飛出門外，門片也垮了下來壓在傲神州背上。落地窗整個震碎，玻璃向庭院噴飛而出……火勢再起……

爆炸瞬間，庭院中的人紛紛反射性地蹲下，金子陵抱住續緣，兵燹將小棠整個護在懷裏，站在銀狐身後的非凡將銀狐往地上一壓，用自己的身體蓋住他，但玻璃碎片仍是往他們身上飛來……

「爸！劍子！」震動未息，佛劍已經站起，聲嘶力竭地吼著，想往屋內沖，但手上、腳上膠帶尚未割斷，身體一動便又跪倒在地，全身濕透，臉上的濕漉，分不清是汗是水還是淚……

雁子手上小刀快速割斷佛劍手腳膠帶，一得自由，佛劍沖進屋內，雁子、天忌緊跟在後，幾個消防員抖落身上玻璃碎片也進了屋，準備滅火。

北辰胤聽到爆炸聲和緊接而來的混亂，閃身出了躲藏的大門，插進口袋的手握緊了槍，打算趁亂逃走……

才轉出花墻，前方是聽到爆炸聲又往巷內跑回的臥江……

『糟糕！』北辰胤當機立斷，猛然轉身竟大膽地往巷內走。

「大家退出去！」劍君大喊。

金子陵扶著續緣站起後，將續緣往肩上一扛，兵燹橫抱起小棠，非凡護著銀狐，眾人紛紛退出庭院外的路上，到了七樓公寓前將人放下，這才開始有時間解開續緣和小棠身上的膠帶。一輩子沒扛過重物的金子陵哈哈急喘……

北辰胤鎮定地走過這群急著救人的人們，沒有人往他多看一眼，通過豁然之境後加快腳步，轉進另一條巷子後，放腳狂奔……

「阿嬤！帶著阿嬤的劍子是假的！」續緣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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