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聯絡，確定了逃亡方法與路線。

※

竊聽完北辰胤與鬼齋的推論，東方一路沈思回到華容住家，北辰胤的某句話讓他開始回想莫君失蹤的情況。

『鄧九五的一舉一動都在他們的監視或監聽之下。』

莫君失蹤後就已經知道我方被監視，但監聽……東方恍然大悟。

回到華容住家，東方在說出竊聽內容之前，用筆寫下他的推論：我們之中，有人被裝了竊聽器！

「竊聽……啊！」地理司突然想到什麽似地，用動作暗示東方和鄧九五噤聲，而後拿出手機，將機殼機身分開，果然找到了竊聽器，將竊聽器毀壞後，才開始說話。

「原來如此！難怪我們的一舉一動對方這麽清楚。原來他是警察！可惡！」地理司憤恨地。

「怎麽回事？」鄧九五略顯緊張。

「莫召奴母親喪禮當天我出了車禍，和肇事者起了沖突，當時手機被他搶去，到了警局也沒有還我，直到我離開才還，這段期間，警察在我的手機裏裝了這個，那個肇事者應該就是警察。我真胡塗，到現在才發現，這段期間我們曾談起過之前的事……」地理司未將話說完。

「他們一直沒有采取行動就是在等我們說出關鍵性的話。」鄧九五自然心裏有數。

東方於是將竊聽自北辰胤的推論內容告知鄧九五。

「現在你打算怎麽辦？」

「他準備逃。」鄧九五冷冷一笑。

「只要放棄追究和報覆，警方一樣沒有證據，錢，再賺就有，他們等的就是你行動。」地理司分析情況。

「你要我損失兩億？」鄧九五氣得拍桌。

「北辰胤的推論沒有錯，事發以來古塵既不躲也不藏，似乎在等我們找他。」地理司愈想愈不對。

「有一件事我不明白，我們提早出現莫君辦公室絕對不在對方的預料之內，確定北辰胤匯款之後，莫君隨便找個借口就可以離開，以此推斷，搶劫是在我們進入辦公室後才開始策劃的應變之策，那麽對方是如何讓莫君知道這個搶劫計劃的？現在想想，莫君在銀行的尖叫失控是故意的。」地理司納悶不已。

「她在辦公室時就已經知道計劃了，她身上裝有通訊設備，在我們搜她身之前已經丟棄。」鄧九五推敲結論。

「那是我的錯，可惡！她上廁所就是為了丟棄！」東方恨恨地，沒有事前察覺莫君身上可能裝有竊聽設備，對職業殺手的他是個莫大恥辱。

「還是走為上策。」地理司勸鄧九五。

「挨打不還手可不是我的作風！」東方把玩著小刀，陰冷地說著，這個恥辱他吞不下。

「古塵如此有恃無恐，就因為我們的一舉一動在他們的掌控之內，現在他們聽不到我們的計劃，我倒有個好主意，我們應該去一趟素氏醫院會一會華容的情人，你們說是嗎？要走，也要有走路費，搞不好這個素續緣是我將來的女婿呢，孝敬岳父是應該的，我就不信他們不還錢。」鄧九五顯得高興極了。

「地理司，你去準備偷渡，另外撤掉對古塵的監視，放他自由，讓他們搞不清楚我們的動向，所有人全部調回來，幾部車做掩護，看他們要跟哪一輛。我們明天去會會素續緣！」鄧九五展開最後一搏。

「還有一件事，北辰胤命鬼齋跟著我們。」東方提醒兩人。

「看來北辰胤非常關心我的一舉一動，真是好朋友不是嗎？哈！」鄧九五不在乎地笑出聲。

接著，三人開始討論前往醫院的方式和會合地點。

※

「雁子，我裝在地理司手機裏的竊聽器被發現了！」狂風緊急通知雁子。

「多派幾個人跟著！小心，不要跟丟，北辰胤那裏也是。」雁子懊惱，經由地理司的手機，已經證實他之前的猜測是正確的，鄧九五與兩件***案有關，但監聽的內容模糊，尚無決定性突破，高明的律師輕易可推翻，法官也不見得采納。

與狂風通完話，又接到劍子電話，得知鄧九五的手下已經撤退。

『鄧九五到底想做什麽？北辰胤已經查出所有權人是非凡和素續緣，大概也已經看穿這整個騙局，他會如何做？沒有去找鄧九五就表示他不想再和鄧九五接觸……是想逃？如何逃？鄧九五會察覺續緣和華容的關系嗎？』形勢逆轉，敵暗我明，雁子心中隱隱不安。

※

二十四日，星期五。

監視的人員撤離，劍子、佛劍反而沒有再去先天生化，留在家等候消息。

鬼齋一早提著行李和食物，換穿風衣外套，先進北辰胤辦公室，將行李和食物放下，隨即來到華容住家外等候。

八部一模一樣的白色車同時開出地下停車場，守在外面的三部偽裝車內的警員暗叫糟糕，八部車到了第一個十字路口，突然有的左轉有的右轉有的直行，守在原地的劍君當機立斷用對講機指揮部下，一輛左轉一輛右轉一輛直行分批追蹤。

東方再度喬裝成老人，下了樓搭上出租車。

『咦？那不是昨天的……』跟蹤鄧九五的鬼齋，正不知要跟蹤哪部車，正懊惱之際，一眼認出走出大樓的老人就是在地政事務所撞倒的人，立刻明白怎麽回事，下意識摸向風衣口袋內暗藏的東西，決定跟蹤出租車。

「我們跟著鬼齋。」雁子命令狂風，雁子也認出了老人。

『倒變成你跟蹤我了，可惜，換了衣服就聽不到你磁性的嗓音，哈……讓我看看你的本事，看你能跟到什麽時候？』東方從照後鏡看著追蹤他而來的鬼齋的車子，露出得意自信的笑容。

同一時間，已於前一晚深夜偷竊鄰居車回到情婦家的鄧九五，在地理司的載運下，搭乘一部老舊廂型車出了停車場，前往素氏醫院。

劍君直到接到醫院出事的消息，方知鄧九五已不在屋內。

※

冀小棠、月嬋、紫嫣、華容，在接機的續緣扶持下，陸續下了秋山號，今天是兩位阿嬤定期看診，也是華容安排第一次產檢的日子。

「棠姨，這是我的車鑰匙。」續緣將車鑰匙交給冀小棠，今天也是秋山號定期保養維修的日子，疾鷹將飛往維修場，月嬋等人看完診將開續緣的車回山上。

熟門熟路的冀小棠帶著月嬋、紫嫣前往失智科和內科。續緣則帶著華容前往婦產科。

※

東方在醫院門口下出租車，進了醫院後，從服務臺拿了份門診掛號說明單，查到了消化外科醫生素續緣的名字。

『賓果！找到你了！』

鬼齋欲將車停進停車場，但停車位已滿，心急如焚的他，只能到附近巷弄尋找停車位，最後停在已歇業的『老地方』前。

雁子跟蹤鬼齋，還不到素氏醫院已經猜出他的目的地，緊急打電話給續緣，續緣已經前往天臺接機，手機關機中。打到院長室，素還真正在開刀房，電話無人接聽，於是緊急打電話給非凡告知此事。

「直接去二樓婦產科，華容今天產檢！」人在辦公室的非凡幾乎是用吼的，掛上電話火速趕往醫院。

警車追蹤無果，地理司失去蹤影，還在華容住家樓下的劍君決定放棄，召回部下，得知最後一部警車是在濱海公路被甩開。

『濱海公路？莫非……』劍君若有所思。

東方來到消化外科，向護士說自己是續緣的親戚，欲找素續緣醫生。新來不久的護士不疑有他，向別的護士詢問後告訴東方，素續緣醫生應該在婦產科。

「華容，妳先在這裏坐一下，我進去看看，應該馬上就輪到妳。」續緣進入其中一間門診室。

「我看到了華容小姐！」來到位於二樓婦產科的東方，正好看到素續緣帶著楚華容來到婦產科門診前的等待區，他不認識素續緣卻認得楚華容，不預期的相見，東方立刻打電話告知鄧九五。

「什麽？把她押出來！」在醫院後方停車場外的鄧九五立刻改變計劃。

雁子一到醫院門口，車子未停妥人已經飛出車外，慌忙奔向手扶梯跑上二樓。

「華容小姐，麻煩妳跟我走，妳父親很想妳。」素續緣一進門診室，東方立刻來到華容身後，小刀抵住楚華容後腰，在她耳邊低聲說著。

待素續緣出來，已不見華容身影，走出婦產科區域外，卻看見雁子搭乘手扶梯，跑上了二樓……

（卅二）奇兵盡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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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直接在那裏降落，節省時間，空間狹窄，小心了！」

目標地已在前方，荒獅揮手指示。雁子告知非凡後，對準目標，拉著操縱繩慢慢降落。

位處前方的非凡腳一著地，受沖力推擠不由自主往前急沖，隨後雁子也腳著地，步伐配合不及，眼看已到草皮盡頭，就要撞上半倒的櫻樹，雁子關閉風扇動力，抱住非凡，用力往左一拽，雙雙滾倒，動力風扇發出碰撞聲，傘翼掉落蓋住兩人，往前滑行一段距離，撞及落石後才停止，兩人身上已多處擦傷。

繩索糾纏帆布裹身，為求脫困，雁子毫不吝惜地拔出小刀將繩索割斷，劃開帆布，解困之後，再幫非凡割掉繩索，飛行傘整個毀損。

「快爬上落石！」雁子大叫，後方龍主已經降落，往兩人方向沖來。

龍主落地後腳一屈改用滾的，尚未到草地盡頭，後方蒼狼也已落地，相繼朝落石這邊半翻半滾，驚險不已。終於停住後，雁子急忙沖過來幫兩人解困，站定後，四人身上皆傷痕累累。

「龍主、蒼狼，你們幫我整理這裏，把樹砍斷移開，也許直升機可以降落，後面的人就輕松得多，人多才能接力挖掘。非凡、雁子先過去幫佛劍、劍子。」軍官出身的荒獅不失冷靜，指揮全局。

「召奴、你聽得到我嗎？」非凡顧不得傷口出血，拿起圓鍬邊爬邊喊。

※

「我要吃飯，我肚子餓！」自從龍魁海去了東部，紫嫣的智力退化突然變得顯著，冀小棠帶著兩人才剛搭上電梯，紫嫣便喊起肚子餓。

「媽，妳早餐在家裏吃過了啊。」冀小棠安撫著，紫嫣常忘記自己吃過飯。

「我沒吃！我肚子餓！我要去無色那裏吃。」紫嫣像小孩般發起脾氣，不記得吃過飯卻記得醫院附近的老地方。未搬上秋山居之前，每次上素氏醫院，她們總會去老地方看看無色順便吃個早餐。

「反正我們是隨到隨看，也不急。」月嬋建議。

「可是老地方那天燒了，現在沒有營業啊。」

「我倒忘了，就帶她下去轉一轉，也許等會她就忘了。」

冀小棠無奈，直接下到一樓。出了電梯正要調頭再上樓，沒想到紫嫣停步不走。

「要坐車！」紫嫣氣鼓鼓地。

「大姐真是……不該記的事倒記得挺清楚，還記得以前去老地方都是開車去的。」月嬋搖頭直笑。

「好吧，帶她繞一繞也許就忘了。」冀小棠從皮包拿出續緣的車鑰匙，扶著紫嫣往後門走。

鬼齋停好車，再進醫院時已找不到東方的身影，素氏醫院的大廳人來人往。

『可惡！這要如何找起？服務臺……』

正想往服務臺詢問素續緣醫生的科別，卻看見東方像情人般挽著楚華容，穿過大廳往後門停車場走……

※

「雁子？怎麽了？奇怪……華容呢？」續緣驚訝地問，眼光搜尋著楚華容。

「鬼齋跟蹤東方來到醫院，鄧九五一定也在附近。」雁子邊喘邊說。

「你說什麽？華容！」續緣再顧不得滿堂孕婦，大聲地呼叫華容。

「素醫生，你是在找跟你一起來的小姐嗎？」婦產科報到處量血壓的小護士怯懦地走過來，素續緣挽著楚華容進來時，護士們紛紛品頭論足，有的甚至懊惱黃金單身漢被捷足先登。俊秀多金的素續緣，是素氏醫院所有護士的偶像。

「妳有看到她？」續緣急得連聲音都發顫。

「你進去後有個老先生過來，不知跟她說了什麽就跟著走了，我還在想這個漂亮小姐會不會是素醫生的女朋友……」護士正想說出她過多的聯想，卻被續緣打斷。

「他們往哪裏走？」

「他們走樓梯下去……」小護士不好意思說出自己跟在後面看。

話未聽完，續緣和雁子早已沖向樓梯……

※

冀小棠讓紫嫣、月嬋坐在後座，發動引擎卻不打算離開停車場，心想坐一會兒紫嫣便會遺忘，便研究起續緣的積架內裝。

「小棠、那不是華容嗎？」月嬋從後座大叫。正研究音響的冀小棠擡眼一看，東方拉著楚華容正經過車前，華容眼睛看向積架，見到車內的冀小棠，差點驚呼出聲。

自從住進秋山居後，近半年來，這是楚華容第二次下山，也是第一次到市區，沒想到第一次就被父親逮到。

『不能害怕，我一定要冷靜。』下意識撫摸著肚子，對於即將與父親見面，楚華容沒有驚懼，只想著如何保護肚中胎兒。再次來到與續緣相識的停車場，不自禁地找尋那只銀豹，腦海浮起先前與續緣的對話……

「華容，停機坪的正下方就是院長專用的套房，這段期間，值夜班或沒回山上時，我就是睡在那裏，我先帶妳去那裏，有樣東西想讓妳看看。」

「什麽東西？」華容極為好奇。

「看了就知道。」

套房內極為寬敞，格局也很簡單，入門是一間大客廳，客廳兩邊則是兩間臥室，素家父子各占一間。

「搶劫就是臥江叔他們在這間客廳搞定的，來，到我房間。」續緣牽著華容，簡單介紹後打開了房門。

陳設簡單，一套床組，一面衣櫃，一個書櫥和一張大書桌。牽著華容來到書桌前，桌上擺著三個相框，一個是秋山成員的大合照，一個是華容在秋山居花園的獨照，最後一個則是續緣和一位美麗婦人的合照。

「就是這個。」續緣拿起相框給華容看。

「這是……你媽媽？」素還真與風采鈴，素還真與金子陵的過往，華容曾聽續緣說過。

「是，我中學畢業時，爸爸帶我去橫濱探望她時拍的。」續緣輕輕地說著，語氣帶著淡淡不易察覺的哀傷。

「她好美……秋山居裏沒有放她的照片，是顧慮到金叔？」華容是第一次看到風采鈴的相片。

「不是，金叔並不在意，若不是我媽媽的存在，金叔也不會意識到對我父親的愛，是我不想放在那裏。」

「為什麽？」

「秋山居是屬於他們的，母親卻是我一個人的。金叔對我的愛與照顧，不輸世上任何一個父母。常有人說生易養難，站在醫生的立場來看，懷孕和生產就像在賭命，醫學雖發達，但懷孕、生產過程中母體會發生什麽事仍然無法預測。站在凡人立場來看，養育就像拚命了，用心付出卻不見得能獲得相對的收獲。我只知道，金叔參與了我的童年、少年和現在、未來。」續緣語氣平淡地說出心中對母親與金子陵的不同看法。

「續緣，現在我也即將為人母，盡管我能體會她當年的痛，但我卻很自私的感謝她把你留下來。」放下照片，華容環住續緣的腰。

「我從來沒有怨過她，如果是我，也會選擇我父親走的路，因為我也放不下這裏的一切，幸好，我們不用面對他們痛苦的抉擇。等事情結束，我們趕快辦婚禮，屆時媽媽會來參加，我已經告訴她妳懷孕的事，她很高興，已經請日本有名的禮服設計師幫妳設計婚紗，還希望我們到日本度蜜月呢。妳說好不好？」續緣愈說愈興奮。

「當然好，只要你孩子乖乖的，別讓我吐得太厲害，到哪裏都好。」

華容再次拿起風采鈴的相片觀看。

「懷孕之後，我常常想起爸爸，雖然他的所作所為不值得原諒，但我卻不再恨他，至少我不應該恨他。他對我們母女疏離，但也沒讓我們凍著餓著，甚至可說優裕地把我養大，也沒有棄母親於不顧，光憑這點，我就沒有立場恨他。現在我終於真正體會你爸爸說的『愚孝亦是人間至性，只求問心無愧』的意義。他今年六十五歲了……我好希望……他可以及時回頭，好希望有一天，他也能像龍爺爺一樣享受天倫，抱抱我們的孩子……」想起鄧九五即將面臨的狀況，華容哽咽。

「我了解，我也希望有一天能叫他一聲爸爸，但已經無法改變。我們該下去了。」

『爸爸……我該告訴你，你要當外公了嗎？』看著不遠處的銀豹，楚華容變得更為鎮定。

但經過積架正前方，眼光與冀小棠對望時，臉色大變！

『棠姨，千萬不要跟來！』不能出聲示警，華容焦急又不安。

※

鬼齋不敢明目張膽地跟蹤，在車與車之間躲躲藏藏地往出口跟進，心中暗自焦急，車停在醫院外，若楚華容被押上車，自己該如何追？

『得找部車……』眼見楚華容即將被押出停車場，場外一部廂型車等候著，正焦急中卻聽見前方停車位上的積架引擎聲……

女警出身的冀小棠，從見到華容開始就知道事情不妙，然車上還有紫嫣、月嬋，不敢貿然跟蹤，正想拿出手機求救，助手席的車門突然被打開，鬼齋闖了進來……

「快開車，秋山夫人！該說巧還是不巧？」風衣口袋內的手槍已握在手中指著冀小棠。

冀小棠牙一咬，心想救華容要緊，不再猶豫踩下油門跟了出去。

「原來是你！」月嬋認出了鬼齋，看一眼他手中的槍，像不存在似地毫不在意。

「你是誰？」紫嫣傾身向前，好奇地想看清楚鬼齋。

「大姐，他是個大壞人，等會妳好好教訓他。」月嬋趕忙將紫嫣往後拉。

「壞人？去叫魁海來！還有、叫手下們全抄家夥過來。」紫嫣仿佛又回到數十年前的極道之妻。

「對對對！大姐，就是這樣！」月嬋樂不可支嘻嘻直笑，連冀小棠都浮起無奈的笑容。

「妳們給我閉嘴！否則先殺了她！」

鬼齋被老太婆的嬉鬧搞得更加心神不寧，槍指著紫嫣，出言恐嚇。又將月嬋和冀小棠的皮包搶過來，搜出冀小棠的手機，關掉電源。

※

續緣、雁子沖到樓下大廳，井字形的建築共有四個出口，是大廳同時也是通往各棟樓的通道，有些路人也會穿越這裏到另一邊的馬路。掛號、批價、領藥等區域人滿為患，一時之間無從找起。

「我找東南，你找西北！」續緣指出方向後，率先往東邊出口沖去。

續緣的剎那判斷卻錯失良機，後院停車場位於北邊出口，雁子跑到出口時，續緣的積架正開出停車場，然而，雁子並不知道那部車是續緣的車。

再度於大廳中央會合，非凡從東邊正門下出租車沖進了大廳，雁子立刻告訴他華容失蹤的事由。非凡聽完立刻向秋山居報告。

「續緣，不要急，我已經通知臥江，他們已經準備下山往這裏來，叫我們先上樓等他們。」非凡拍著續緣的肩，安撫已亂方寸的他。

「畢竟是親生女兒，我相信鄧九五還不至於對華容下手，否則那段期間也不會讓她自由出入醫院，他的企圖很明顯，透過她要我們還錢。現階段我們只能等消息。」雁子也回覆冷靜。

「啊！棠姨她們在內科，我得去看一下。」三人走往電梯的中途，續緣忽然想起也在醫院內的冀小棠等人。

三人來到內科，發現月嬋還未來報到，莫名不安竄起，續緣沖向樓梯往上一層的失智科跑，雁子、非凡在後跟著，到了失智科，護士也說紫嫣沒有來報到。

「車！」續緣大叫，反身又沖向樓梯，雁子、非凡沒有追問原因，只是緊張地跟著跑。

『千萬不要！千萬不要！』續緣邊跑邊心中吶喊，然而一沖出後門停車場，遠遠便看見他專用的停車位上墨綠積架已經不見。

「非凡，打電話給棠姨確認！」沒帶手機的續緣喘籲籲地急喊。

非凡雖不明所以，但立刻照做，然而電話關機中。

「打給阿嬤！」雁子大叫。

非凡只是搖搖頭，月嬋和紫嫣年事已高常會遺失手機，而且不常出門，冀小棠也從不讓兩人單獨出門，近年來已經不帶手機，都是打給冀小棠。

「續緣的車是什麽車？有沒有衛星定位裝置？」雁子急著想辦法。

「墨綠積架，我沒有裝，平時只往返住家醫院之間而已，想說沒有必要。」

「啊！剛才我跑出這裏時，車子剛開離停車場。」雁子大為懊惱。

「是自己離開還是……還要再確認，總之先到樓上，冷靜想想，該從哪裏著手？」非凡搭著續緣的肩安撫著往樓內走。

※

北辰胤掛上電話，從昨日黃昏起他已經打過無數次龍宿的手機，但機械化的錄音說著相同的訊息：此號碼是空號。

順利的話，淩晨就要離開這裏，明知空號代表的意義，但對龍宿他卻沒有怨。

『兵敗城倒，原來我也有栽在女人手上的一天。』

『龍宿……這段期間內……妳對我是否也曾有真心的一刻？』北辰胤想著，莫名地在乎此點。

利用的開始，到頭來卻真的陷了下去。

看看時間，走出辦公室，執行他最後一天的委員任務。

※

「妳在那裏都做些什麽？」無聊的劍子卻與龍宿通話中。

「嗯……也沒做什麽。山上無聊，很早就睡了，早上起來爬爬山，陪爺爺打太極，然後泡溫泉。除了西餐師傅和經理、清潔部的人員外，櫃臺、客房部的人員都在總公司受訓中，下周才會正式進駐，所以我就充當訂房人員接電話。不過，接最多的就是你的電話，你是想我還是無聊？」龍宿在電話那頭嘻嘻直笑。

「還說！我無聊到在等妳的未婚夫來殺我！真想跟妳一起泡溫泉……可憐啊我……」劍子哀怨不已。

「哈！他現在應該統統知道了，我倒很好奇他會怎麽想？怎麽做？」

「雁子說他可能想逃，果然是梟雄，知進退，勇於面對失敗，甚至沒打電話給我和非凡求證，也沒有再跟鄧九五接觸。」

「不能讓他逃掉，雁子沒有看緊他？」

「當然有！但是罪證不足，還不能逮捕他。我們不要談他！召奴呢？」

「他可忙了，正在教師傅們最後一種面包，召奴的面包真是好吃，等你月底來我可能已經變胖子了。」

「對不起，我接一下插播。」劍子按下按鍵，雁子的聲音隨即響起。

「劍子，鄧九五有沒有去找你？」雁子聲音急促。

「沒有啊！發生什麽事？」斜倚在書桌旁的劍子端坐起身，客廳中的佛劍聽到劍子叫聲，疑惑地走進書房，劍子按下免持聽筒讓佛劍一起聽。

雁子將醫院發生的事告訴劍子。

「還有，龍宿的媽媽和兩個阿嬤也不見了！」

「啊！那現在要怎麽辦？」劍子整個人站起身。

「完全聯絡不上，連鬼齋都失去蹤影。」

「北辰胤呢？」

「他在國會裏面，正在質詢法務部長呢。」

「要我們趕去嗎？」

「不用，你們兩個待機，也許鄧九五會打電話向續緣或向你要贖金，有什麽變化再通知你，保持聯絡。」雁子掛上電話。

「另一通待線的電話是龍宿？別告訴她，免得龍魁海擔心。」佛劍迅間判斷。

「龍宿，我明天再打電話給妳。」劍子再度與龍宿通話，但已無心情話。

「怎麽了？」龍宿卻很敏感。

「沒有，是……大隊長老杜打來的，我跟佛劍和他有點事要談，晚上給妳電話。」劍子對鄧九五可以謊話連篇，對龍宿卻是說得辛苦。

「好……那……再見……」龍宿卻隱隱不安，按照計劃，也該是鄧九五報覆的時候。

「再見。」

「華容被押，阿嬤也不見……會是怎麽回事？」兩人互望，一時也不知如何判斷。

※

楚華容坐進車廂後，東方上了助手席，地理司隨即方向盤一轉，滑入車流之中，不知要開往哪裏。楚華容回頭望了一眼，發現墨綠積架跟在後面，趕緊轉過頭來，不敢再往後看，怕因此讓冀小棠洩漏行蹤。

父女近半年的隔離，對於今日的不期而遇，彼此都一時無言。沈默持續了一會，楚華容嘆口氣，面對鄧九五，打破了僵局。

「爸爸……你還好嗎？」幾個月不見，楚華容臉色蒼白卻仍處變不驚，哽咽著問候父親。

「跟素續緣是怎麽認識的？妳又是如何逃出去的？」鄧九五卻是一開口就責問。

楚華容也不隱瞞，將兩人相識過程和墓園失蹤的細節，一五一十告訴了鄧九五。

「所以，這個騙局妳一開始就知道？」鄧九五怒火攻心。

「是的。爸爸……現在回頭還來得及，只要你向警方自首，我求你……」楚華容流下眼淚，抓住鄧九五兩手哭求。

「自首？妳要我關死在牢裏嗎？」鄧九五憤怒地用力甩開楚華容，楚華容失去平衡往車門倒，正好一個急轉彎，楚華容天旋地轉，胃內翻攪，嘔吐感湧起，趕緊用手掩住嘴，臉色更顯蒼白。

「停車！」鄧九五察覺有異，叫地理司停車，車正好經過一座小區公園，車停下後，東方下了助手席，拉開車門，讓楚華容下車。積架停在公園轉角處，東方回到車上，從照後鏡瞄了一眼積架，皺起了眉頭。

楚華容一下車便在下水道旁大吐特吐，鄧九五站在旁邊，隱約猜到了什麽……

「可憐的華容，又吐了，妳當年懷孕時也是這樣……」積架車內的月嬋看到前方嘔吐的華容，心疼不已。

冀小棠瞄一眼專心看著前方，手中槍枝仍然指著她的鬼齋一眼，心中暗笑，若不是因為車內還有紫嫣、月嬋，而自己也想追蹤華容，和想知道鬼齋為什麽要跟蹤，否則憑鬼齋專心看前方的不專業態度，她一拳就可以把他打暈。當年通過嚴格考核進霹靂小組的女性，可不超過五個，雖然經過二十年，身手已不敏捷，但憑她有名的蠻力，要對付鬼齋還綽綽有餘。

「鬼齋，槍放下啦，我真怕你不小心打穿自己的腳。再說，兩個老太婆就算你不殺，搞不好今晚睡覺時兩腿一蹬就去了，何必呢？死刑耶！」月嬋又開始對著鬼齋說話。

「月嬋，拿把刀給我！」紫嫣摩著雙掌，像是在暖身。

「大姐，今天沒帶刀出門，否則就讓妳大展身手，射頭、射心臟、射下面，隨妳高興，可惜！」兩老的家常對話，卻聽得鬼齋冷汗直冒。

「還有啊！秋山軍團是很厲害的，錢多到可以砸死你，我們兩個老的要是被你嚇出心臟病，你逃到天涯海角，他們也會雇殺手挖出你的心臟來賠！信不信由你！」月嬋危言聳聽倒也毫無虛假，鬼齋想起騙局之精密，知道月嬋所言不虛，手微微發起抖來。

「媽，還是別說了吧，把他嚇死了，我還得跟警察解釋，麻煩。」冀小棠回頭對著兩老笑著，腰邊的槍只當不存在。

「東方說妳剛才在婦產科，是素續緣的？」待楚華容停止嘔吐，鄧九五扶著她站起。

「是。」楚華容看向公園內，一名幼兒園老師正帶著幾名穿圍兜的孩童在游戲區玩耍，華容靈機一動。

「幾個月了？」

「應該快兩個月了……爸爸……我們公園走走好嗎？一下子就好，我不會逃的，有些話我只想對你說，可以嗎？不論今後會變怎樣，也許……我們父女再也沒有……見面機會……」殷切的臉色，鄧九五動容，華容挽過鄧九五手臂，有記憶以來第一次與父親如此親近。

「第一次……」進入公園，楚華容將臉靠著鄧九五的肩膀，喃喃地說著。

「第一次什麽？」從發現女兒懷孕起，鄧九五表情不再兇惡，但語氣仍然冷淡。

「有記憶以來，今天是我們最像父女的一天。」見鄧九五面無表情，楚華容暗暗嘆氣。

「多年來，我很恨你，恨你對媽媽、對我的無情，恨你為了名利毫不猶豫地犧牲我。可是當我有了身孕後卻常常想起你……爸爸……即使你不愛我，但這世上我只剩下你一個親人了，我不希望失去你，我希望我的孩子像他們一樣大時，可以喊你一聲外公。」刻意走到游戲區，孩子們的笑鬧聲幾乎掩蓋了華容的聲音，鄧九五依然面無表情不為所動，楚華容卻已隱忍不住傷心。

「續緣對我非常好，他的家人也是，請你不要剝奪我的幸福，不要剝奪孩子的幸福，他是你的孫子……」楚華容企圖用溫情攻勢打動鄧九五，鄧九五卻只是望著游戲中的孩子們。

「我不會再問你打算把我怎麽樣，我這條命是你賜予，現在的幸福也算拜你所賜，我只有一個問題，請你老實回答我，如果我沒有發現你的秘密，你仍然會把我嫁給北辰胤嗎？」

楚華容滿面淚痕，小朋友們開始詫異地看著她，好奇地指指點點，鄧九五沒有回答，轉身帶著楚華容往公園外而去。

「難道……我沒有追求幸福的權利嗎？」楚華容聲淚俱下，近乎絕望。

「我只想要回我的錢，不是要妳的命！」人出了公園，鄧九五說出父女獨處以來的第二句話。

「爸……唯有自首才能減輕你的罪，求求你……」眼見又將上車，楚華容激動地抱住鄧九五，痛哭失聲。

「上車吧！」鄧九五心如石鐵，但扶著楚華容上車的力道卻顯露幾分心軟，心軟也許來自肚中胎兒，也許來自北辰胤的背叛。

「現在要去哪裏？」地理司回頭問鄧九五。

「我們需要一個定點，我認為我們該去找古塵，他不是在等我們嗎？走之前沒修理他們一下我不甘心！」東方恨恨地建議。

「太冒險了。」地理司不同意。

「有小姐在，怕什麽！」東方看一眼楚華容。

「這部車很快會被找到，也該是我們找古塵的時候了！」鄧九五命令一下，地理司油門一踩，開向豁然之境。

時間已近正午。

※

等待期間雁子打了無數通電話搜集情報，狂刀、劍君、天忌接到通知陸續趕到。

臥江、銀狐、金子陵、莫君，由荒獅載送，從地下室進入醫院，到頂樓院長套房時，素還真已經在房內。龍主瞪著兩眼，好像恨不得找人拚命。兵燹最後一個到達，幾乎像一團烈火般沖進房內。

「有消息了嗎？」兵燹怒發沖冠，劈頭便問。

「好，我們先整理一下已知的情報。劍君。」臥江不慌不忙。

「鄧九五昨晚偷了鄰居的廂型車趁黑離開住家，所以，很有可能今天也是用這部車接應東方，已經發布通緝。今早離開的八部白色車的其中一輛是地理司平日開的車，但不確定他人是否在八輛車的其中一輛車內。最後一部車是在濱海公路被甩開，我懷疑鄧九五可能是要安排偷渡。八輛車目前均毫無蹤影。」

「鬼齋的車現在仍停在老地方前。」狂刀補充報告。

「續緣的車不見，車鑰匙在小棠身上，而她至今聯絡不上。另一方面，跟蹤而來的鬼齋失去蹤影，車卻還停在外面。兩點綜合，鬼齋應是發現東方押走華容，於是跟著，但東方有車接應，他回去開車勢必來不及，所以亟需代步工具的他，正巧發現小棠三人在車上，於是臨時起意挾持了她們。鄧九五不知華容在醫院內，所以他是來找續緣的，架走華容是臨時起意，但我想他的目的是錢，還不至於加害華容，否則早滅口了不會等到現在。沒料到他會擺脫跟監、闖進醫院，是我的疏忽。」臥江分析起來猶如親眼目擊。

「不，是我的疏忽！」劍君頗為自責。

「都是因為我，萬一她們出了什麽事……我……」莫君難過得紅了眼眶，非凡輕拍她的背，無聲地安慰。

「大家都別自責，亡命之徒被逼急了，會做出什麽事本就無法預測。」銀狐的切身之痛。

「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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