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兩部廂型車再度飛馳而出,朝向秋山居…… (14)

關燈
又好氣又好笑更多的欣慰,非凡輕手輕腳地出了門,走到客廳,脫下西裝領帶,皮鞋一踢,往沙發一倒,疲累地閉上眼,預備結束這漫長的一天。

『希望銀狐不要讓臥江得逞,讓我好好睡個覺。』打個呵欠,非凡壞心眼地想著,側過身,墜入夢鄉……

臥江抱著條毛毯出了房門,走到沙發邊,輕柔地為非凡蓋上,非凡毫無所覺。

『辛苦了!……繼續求銀狐去……』

輕手輕腳地又走回房間,銀狐已經穿上皮短褲站在床邊向他眨眼……

(三十)不測風雲

←BACK NEXT→

「龍宿……召奴……聽得到嗎?」光線隱去,土石堆內一片黑暗,莫召奴凍得發抖,猛然聽到聲音睜開眼睛,一時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佛劍和劍子的聲音。

手再次覆上龍宿燙熱的臉頰,淚腺再也控制不住……

「龍宿……劍子來了,妳一定要撐下去,聽到了嗎?劍子在呼喚妳……」

「嗯……」龍宿似乎有感應,只是已虛弱到無法言語,兩行淚水滑落,流進莫召奴的指縫……

莫召奴一直以為龍宿已陷入昏迷不醒,如今確認她仍有反應,精神大振,立即扯開喉嚨大聲喊了起來……

「在這裏!我們在這裏!快救我們!龍宿發著高燒……」聲嘶力竭地喊叫。

莫召奴的聲音,斷斷續續、微弱地傳進佛劍、劍子耳中……

「龍宿發著高燒……」

最後的一句飄蕩而出,佛劍、劍子再不猶豫,圓鍬一下,同時挖了起來……



假日的秋山居有著不同以往的氣味,剛出爐的面包香氣飄散於靜謐的園林,老楓樹的葉尖因而更顯暈紅,枯葉紛飛飄落,緩緩將沾染的面包香氣覆蓋上梟爺的小石碑,似乎在跟梟爺說:梟老頭子啊,我們一起來嘗嘗。

一樹一魂於是歡喜地搖動山風,搧揚山氣流動,吹向主屋小屋,緩緩滲入每間房,像覺醒劑一般,喚醒早已該起床的人們。

昨夜的疲累,今天每個人都比平日要晚起床,房門一間接一間打開,陸陸續續,人聲走動聲漸漸大了起來。

平日四點起床的莫召奴,今天睡到六點才醒過來,看一眼身旁兀自熟睡的龍宿,有那麽一忽兒不明所以。環顧一眼屋內陳設,混沌的腦袋逐漸清明,意識到將來每個周末會與非凡在這個房間共度,笑容漾了開來。刷洗過後,走至窗邊撩起窗簾望向窗外,彎曲山道上的羊蹄甲紛紛揚起粉嫩小臉,擡頭向他道早安。思想著自己該要做點什麽?想了一會,換上廚師服,為他們準備新鮮營養香噴噴的早餐,是他唯一想得到的回報方式。

輕手輕腳地出了房,經過客廳,這才發現微弱光線中輕微打著呼,蜷縮在沙發上熟睡的非凡。

『糟糕!昨晚竟然把非凡忘了!』偷偷摸摸像個賊似地走近沙發,蹲下身,一臉歉意地看著非凡沈睡的臉。

『對不起,跟龍宿聊得太開心,不知不覺睡著了,我去做你最愛吃的面包向你賠罪。』愛戀地輕輕在非凡頰上一吻,為他拉蓋好毛毯,出了門,往樓下沖去。

因近年住的人數過多,秋山居的早餐原本由晏河隨便煮煮或各自想吃什麽自己弄的方式,改成廚師分早晚班。早班的廚師已經上工,看見莫召奴穿著廚師服嚇了一跳,聽說他要做面包更是嚇白了臉,直搖頭說不可以。莫召奴向他保證絕不會因此被辭退,才幫著莫召奴翻箱倒櫃尋找材料。

『只有這些材料又沒有模型……沒辦法了,只能做餐包,還要等發酵,我得趕快了。』莫召奴快手快腳,將面粉過篩,和了起來……



八點,香味開始傳出……

陸陸續續地每個人都下了樓,個個不時將頭探進廚房,聞了聞,迫不及待地問一聲:還要多久?

廚房內,早起的華容第一個發現莫召奴在廚房忙,便也興匆匆利用這難得的機會,幫著莫召奴煎蛋、煎火腿、煮咖啡,忙得不亦樂乎。

廚師被兩人趕出廚房外,在門口愁眉苦臉地像是快要哭出來,荒獅只好把他拉開,叫他去花園幫忙掃落葉。素續緣也在廚房門口探頭探腦,但楚華容不準他進入廚房,因為他不時地:小心切到、小心燙、華容,我來好了。楚華容瞪他一眼,把他趕出廚房。

終於準備好擺上餐桌,所有人像蝗蟲一樣圍了過來,抓起熱面包就啃,除了龍宿和非凡。

莫召奴見大家搶食面包,所有辛勞剎那化為笑容,首次下廚的楚華容卻一臉緊張……

「媳婦煎的蛋就是不一樣。」臥雲滿足地吞下蛋。

「華容,火腿煎得很剛好。」金子陵也豎起大拇指。

楚華容終於放松,露出了笑容。

「續緣,人家誇的是華容,你是在點什麽頭。」銀狐取笑一旁猛點頭的續緣。續緣只是一徑地傻笑。

「這個面包真好吃,裏面還有起司。」臥江誇的自然是召奴。

蜀道行、青陽、葉小釵也紛紛誇起莫召奴和楚華容,三人從昨天起就住進秋山居,加入護衛的行列。雖然銀狐反而更擔心年老的蜀道行會不會閃了腰,但蜀道行硬說自己老當益壯,還逼葉小釵將警校的練習用槍枝帶來說要練槍法,害臥江考慮購置防彈衣讓每個人穿上,以免蜀道行老眼昏花射錯目標。孝順的銀狐卻將槍搶過來還給葉小釵,冷冷地一句:等你秋山居跑一圈不會喘,我就給你練槍!

「這個要留給非凡和龍宿!」眼看一大籃子面包就快見底,莫召奴趕緊搶過四個,預備留給非凡、龍宿。

樓下的騷亂早就將兩人吵醒,陸續也下了樓。龍宿刷洗過,穿著連帽大T恤,一條全是破洞的牛仔褲,神情幾分懶散,今日起不必再扮演名媛淑女,又恢覆了平日雌雄莫辨的裝扮。

「小棠,疏樓二十四日的驗收,要麻煩妳去一趟了。細部的修飾已經全部完成,家具也已經全部搬進去了,只剩廚房的設備。我隔天還要趕赴大陸,晚班機訂不到,只好一早趕去。」兵燹邊咬著面包邊說起。

「我去!」龍魁海搶在冀小棠回答前率先開口。

「爸,沒關系,你不方便,還是我去。」冀小棠趕忙阻止。

「餐廳旅館合起來第一百家店,我有生之年可以親眼見到心願達成,無論如何第一百間店我要親手驗收。」龍魁海堅持己見。

「那我們一起去。」冀小棠軟化。

「媽,我陪爺爺去,過幾天不是奶奶們每個月去醫院的日子?我現在不能出現在市區,去山上也好,又可以多陪陪爺爺。爺爺,我們去泡溫泉。」龍宿在一旁建議,龍魁海大樂。

「那就龍宿陪爺爺去。對了,順便跟各位報告,疏樓的業務做得還不錯,三十一日星期五開幕,房間給大家住,算是測試整體運作是否順暢。十一月一日星期六,營業第一天的訂房已經客滿,第二天也已經有八成。嗯……」兵燹吞下面包若有所思。

「召奴,我可否請你幫個忙?」兵燹看著手中的面包再看向莫召奴。

「龍叔,請直說吧,只要用得上我。」莫召奴誠心誠意。

「你的面包很有特色很好吃,我想請你跟龍宿一起去疏樓,幫疏樓制作幾種面包教我們的西餐師傅如何?早餐有剛出爐的新鮮面包,而且標榜都會區有名的面包,會成為疏樓吸引客人的重點之一。溫泉旅館的特色除了溫泉就是美食,而早餐是一定會在飯店吃的。」兵燹顯露他的生意頭腦。

「好啊、好啊,我很樂意!反正我也沒事。」勞碌命的莫召奴開心極了。

「謝謝,不好意思,今天吃了你的面包突然想到這個主意。距開幕時間已經很趕,這兩天正好廚房設備要安裝測試,那就麻煩你順便檢查一下要補充什麽設備和材料,立刻告訴經理請廠商送去,疏樓沒有西點師傅,但西餐師傅會做蛋糕,原理相同,相信只要幾天的指導,開幕前應該來得及。」

「我了解,時間急迫,那我明天動身好了,可以嗎?龍爺爺?」莫召奴轉向龍魁海。

「非凡,你介意爺爺我明天帶召奴離家出走嗎?」龍魁海沒有正面回答,卻轉而調笑一直悶不吭聲的非凡。

「記得還給我就好。」非凡可憐兮兮地一笑,哀怨地看向召奴,好不容易能一起在秋山居過幾天甜蜜的日子卻又……

「誰叫我是勞碌命呢?」莫召奴吐吐舌頭。

「龍宿!今晚不準妳再睡我房間!」非凡鄭重警告。

「遵命,大少爺!召奴來睡我房間也一樣。」龍宿豈是省油的燈。

「那裏好棒,我也一起去。」楚華容為每個人倒完咖啡後,這才坐下預備吃自己的那一份。

「華容,妳要把我丟下嗎?」續緣哀怨地。

「小別勝新婚嘛。」楚華容笑著吞下蛋黃,不一會突然胃內一陣翻攪,掩住嘴,站起身,廁所太遠,轉身急步沖向落地窗外的花壇……

「華容,妳怎麽了?」續緣跟著沖過去扶住,只見華容難受地嘔吐。所有人也緊張地跟了出來,焦急地看著一臉蒼白的楚華容,唯有素還真微笑著。

「小棠,妳又有了嗎?」紫嫣突然輕輕地歡呼,將華容當成了當年的冀小棠。

「華容,是嗎?」關心則亂,續緣這才想起華容的生理,恍然大悟。

「最近大家都在忙,我本來想等疏樓開幕那天大家都在時才說的,我……懷孕了……」楚華容一臉蒼白,卻忍不住浮起笑花。

道賀聲、歡呼聲、口哨聲此起彼落,大家都興奮異常。一陣秋風吹過,將前院草坪上一片紅葉吹向空中,越過屋角落於華容肩上,仿佛梟爺的祝福。

「華容,溫泉等開幕時再跟大家一起去,下個星期先到醫院做個檢查。」素還真回覆醫生的角色,阻止楚華容去山區。

此刻,歡聚一堂的人們,誰也預料不到,不論由誰去疏樓,更大的災難正在地殼深處醞釀,等待著撕裂他們……



十九日,星期日上午。

「劍子,我今天要跟爺爺和召奴去東部山區,疏樓要開幕,我要去幫忙驗收工程。」上機前,龍宿先打電話給北辰胤,說是要出發前往日本,說完她最後的臺詞,再與劍子通話。

「要去多久?我快悶死了!」劍子一個人在銀狐家,除了煮食莫召奴刻意買的菜下肚之外,就只是想著龍宿,無聊得快發慌。

「要開幕完才會回去,我們三十一日的開幕儀式就可以見面了。」

「我迫不及待……我真想妳……」

「我也很想你……你要小心……」龍宿雖輕描淡寫,但事情解決之前,心總是揪著。

「等事情結束後,我們到一個沒有人認得出妳的地方好嗎?隨便哪一國都可以,我現在只想跟妳獨處,沒有人談戀愛像我們這麽慘的,半年來只見了幾次面。」濃濃的相思透過嗔怨傳達,劍子從不曾感覺時間如此難熬。

「好,只要跟你一起,去哪裏都好。」眼裏泛起淚光,因劍子難得收起戲謔吐露真心。

「我們去有海的地方。」

「為什麽?」

「妳的比基尼還沒派上用場。」劍子又回覆一貫的戲謔語氣。

「哈!又開始不正經。」擦去眼角滑落的淚水,笑出了聲。

「唉呀!這怎麽是不正經,女人穿比基尼本來就是為了要給男人看的。何況……」劍子說得理所當然。

「何況什麽?」

「何況……我一直很想試試抽掉比基尼繩結是什麽感覺……呵呵……呵呵呵……」不懷好意地笑了出來。

「不讓你得逞,我要穿連身泳衣。」龍宿大表不滿。

「萬萬不可!不要剝奪我的樂趣,不然我就拿兩個椰子殼做給妳穿。」

「哈哈哈……尺寸不對,我檳榔殼就夠了!」擦去的淚水又笑得滲出眼角。

「貝殼好了!適合人魚公主。」

「劍子……」

「嗯?」

「我期待你的貝殼……」

「我會潛進海裏找兩個最美的做給妳……」

「我該走了……」

「我會打電話給妳。龍……我愛妳……」

「我愛你……」

掛上電話,背起背包,秋山號已在草皮中央蓄勢待發……



「我一定是被下了詛咒。」待莫召奴與莫君通完話,非凡擁著莫召奴,苦水往肚裏吞。

「怎麽說?」莫召奴卻對等會要搭乘直升機顯得雀躍不已,上次從墓園坐過一次後,性喜刺激的他可愛極了飛行的感覺。

「好不容易把你接來山上,你又要到另一個山上。」

「我們的日子還很長嘛,乖,別小孩子氣,你留在這裏解決事情,我去當教授,很快就回來。」莫召奴完全沒有依依不舍的感覺,還摸摸非凡的頭,真不知道誰才是小孩子。

「要離開我,你好像一點都不難過。」

「難道你要我像個女孩子哭哭啼啼?非凡……我不要去……非凡……」故意在非凡懷裏磨蹭,像女孩子般撒嬌。

「哈!我真是敗給你!」放開莫召奴,非凡大笑。

「受不了了吧?男人要有男人的樣子。」莫召奴也跟著笑。

「男人也會想念,也會不舍,無所謂面子、樣子,我就是舍不得。」非凡走向衣櫥,拿出一件厚軟鵝絨雪衣背心。

「我的外套太大,背心應該還好,你總是穿得很單薄,我看著都覺得冷起來,那裏海拔高,這個季節早晚已經很冷了,穿著,代替我的體溫。」邊說邊溫柔地拉起莫召奴的手穿過袖口。

「非凡……這世上沒有任何東西可以代替你的體溫。」袖子只穿過一個,莫召奴激動地抱住非凡,將頭緊靠他溫暖的胸膛。

「不說不代表不想,不代表舍得,我唯一的長處就是做面包,這是我唯一能報答你們的方式,比起龍宿為了我們莫家姐弟這近半年的犧牲,我這十天算什麽!我很高興有機會幫得上忙,我慶幸自己是個面包師傅。」莫召奴哽咽地說出了真心話,樣子、面子不過是掩飾。

「我了解,那你要做出世界上最好吃的面包。」

「一定!」

「很快的,開幕儀式那天我們就可以見面了。」拉起掛在莫召奴手上的背心,抓起另一手穿過袖口,再把拉煉拉上。

「好暖……好輕……」雙手攀上非凡頸項把他的身體往下拉,湊上唇,莫召奴主動吻別。

雙手緊抱住莫召奴的腰,非凡直起身,讓莫召奴雙腳騰空,邊吻邊走向房門。到了門口,將人放下,攜手下了樓。

秋山號在草坪正中央蓄勢待發,莫召奴上機之際,突然回過頭來……

「非凡……我還沒對你說過……」螺旋槳旋動的轟鳴聲中……

「我愛你……」

非凡只是揮著手,愛的告白被旋風切攪卷騰得支離破碎,傳不進凝眸相望離情依依的心。



兵燹提著簡單行李率先出了大門,將行李放進機內,回頭又走回來。

月嬋扶著龍魁海,冀小棠牽著紫嫣,慢慢步出大門。臥江等人也陸續出了門,站在草皮邊緣相送。忙著秘密計劃的龍主於此時趕了回來,正好來得及送別。

「要不是過兩天要去醫院,我跟大姐也可以跟你一起去。」不能同行,月嬋頗為遺憾。

「妳們兩個來只會礙事,山上這麽大,萬一紫嫣走失了反而不好。」龍魁海拍拍月嬋的手背。

「自從嫁給你,好像從來沒分開超過一星期,還真是有些不習慣。」月嬋突感依依不舍。

「我樂得清靜!」龍魁海口是心非。

「爸,驗收的重點你都記住了嗎?」兵燹再次叮嚀。

「我不中用的是左腿,不是腦袋,走了。」龍魁海翻翻白眼,欲往草坪走,兵燹要過來攙扶,龍主快了一步,不料龍魁海卻又回過頭來。

「兵燹,一百間店,我從來沒想過你會有達成的一天,當初你發下豪願,我還認為不可能。你總是……超過我的想象,超過我的期望,我……很以你為榮!」龍魁海兩臂一張擁抱兒子。

「老爸,別突然感性起來,我會很不習慣。」與嘴裏吐出的言語相違背,兵燹回擁的手加了力道。

「哈!口是心非這點倒是跟我像了個十足十。」放開兵燹,轉而擁抱冀小棠。

「小棠,兵燹能娶到妳,是我們龍家的福氣,夫妻經常相隔兩地不說,兩個小的、三個老的,二十年來忙進忙出沒有一天清閑,卻從來沒聽妳抱怨過一句。龍家今天的興旺,兵燹的成功,全都是因為背後有妳,我一直很感謝妳,妳是龍家最重要的存在。」龍魁海語帶哽咽,第一次對媳婦說出不輕易吐露的男人心情。

「爸,這是我應該做的……我……」冀小棠再也說不出話來,月嬋卻哭出了聲。

「老太婆,妳哭什麽?」龍魁海放開了冀小棠,臉色一變,兇惡地面向月嬋,搖身一變又成了丈夫面孔。

「誰叫你突然說這些話,我感動不行嗎?」月嬋擡手用衣袖擦去頰邊淚水。

「突然?我藏在心裏很多年,今天趁著心情高興,終於找到機會說。」

「那……對我有話說嗎?」八十的老太婆,突然又變成愛嬌的十八姑娘,神態幾分扭捏。

「無話可說!」龍魁海忍著笑搖頭。

「你!」

「哈哈哈……月嬋,妳要我這八十五歲的老頭說我愛妳嗎?還是要我不顧老臉在兒孫面前親吻妳?我怕妳興奮過度中風!」龍魁海開懷大笑,抱住月嬋,在她唇上輕輕一吻,而後,移至耳邊輕聲說著只有她聽得見的……

「妳是我心中永遠的寶貝,我愛妳……」

月嬋又哭又笑,滿臉通紅也滿面淚痕,龍魁海在她耳邊說了什麽,大家都猜得出來。

一一看過在場的秋山成員,龍魁海轉而面向眼神茫然的紫嫣,好一會兒後,長長嘆了口氣……

沒有擁抱,只是控制不住眼裏的淚光,走到她面前,牽起她的手,不甚方便地慢慢往花壇邊走,就像結婚儀式中,走在紅毯上的新郎與新娘,一步一停,一步一隨……

「紫嫣……如果說……這輩子我有對不起的人,那就是妳……」龍魁海哽咽,只有紫嫣看得見的淚水滑下,滴落在草尖,滲進土裏。

「多虧了妳的大度,龍家才有今天……妳的眼淚、妳的委屈、妳的包容、妳的忍讓……我都知道……都知道……妳始終不離不棄……沒有一個女人能做到像妳這樣,我龍魁海何其有幸!」停下腳步,龍魁海老淚縱橫。

「紫嫣啊……對妳……豈是一個愛字可以表達……妳才是龍家最珍貴的存在,我心中最最珍貴的存在。」擡手輕輕撫著滿是皺紋卻依然還留有當年清秀影子的瓜子臉。

「傻了也好,癡了也好,什麽都記不住也好,但是……紫嫣……不要連我也忘記,不要把我忘記……」緊緊擁住一生瘦削的紫嫣,龍魁海不能自已。

因不能生育而容忍丈夫納妾,無私地將月嬋視如姐妹,視她所出如親生,也許曾在無數個夜深人靜的寂寞夜晚,怨過哭過妒忌過,但她將怨將傷化為愛,她接納不屬於她的,因而得到了她無緣擁有的。

「妳……是唯一還讓我掛心的人,紫嫣啊紫嫣,如果我百年時可以自私的帶走一個人,那一定是妳,一定是妳……」龍魁海喃念著,對紫嫣除了愛,還有太多太多無法言喻的情與愧。

「魁海,你怎麽哭了?」紫嫣像是現在才發現。

「說了半天,妳終於註意到我了嗎?紫嫣,妳記不記得我第一次吻妳的時候?」顫抖的雙手,不穩地捧起,掌中滿是皺紋的臉瞬間回到雙十年華的青澀。

「忘了嗎?我讓妳想起來。」俯下頭,龍魁海愛戀地碰著觸著回憶著一甲子前的感動……

銀狐不自禁地靠向臥江,素還真伸手與金子陵相握,兵燹擁著冀小棠,華容緊靠著續緣,非凡望向直升機,月嬋淚眼婆娑……

這一刻,心中除了愛,再無其它。

「魁海,花呢?」唇一得到自由,紫嫣紅著臉問。

「哈哈……原來我才是胡塗人,沒錯沒錯,那天是我向妳求婚,還帶了一束花。」

龍魁海伸手從花壇邊摘下一朵瑪格麗特,抖著手溫柔地將花插進紫嫣鬢邊……

「發白花也白,倒是分不清了,應該插朵紅花的……等我回來再補給妳。好了,妳還是跟從前一樣漂亮。」滿意地仔細端詳後,牽著紫嫣又往回走。

「你要去哪裏?」紫嫣幽幽地問。

「我要去我們的第一百間店,過幾天妳也來。」將她交給兵燹後又癡癡望了一會。

「爺爺,我扶你上機。」龍主攙扶著龍魁海往直升機走。

「龍主,爺爺還沒看過你的女朋友。」這回又換了張祖父面孔。

「哈!恐怕還得讓你等幾年。」

「將來要娶個像你媽的好女人,讓你媽好好享福。」龍魁海語重心長。

「像我媽的好女人不多了。」龍主哀嘆一聲。

「這倒是真的。你呀!真像我年輕的時候,就是動個不停,該定下心好好學習了,你爸爸這幾年也夠辛苦的,非凡、續緣都能獨當一面,就剩你了。」龍魁海扯開喉嚨,讓聲音能夠傳進龍主耳內。

「知道了!爺爺,你今天怎麽好像在交代遺言。」螺旋槳轟鳴聲中,龍主開起玩笑。

「哈!既然如此,那我就順便說了,若哪天我去了,就把我撒在楓樹下,我這幾天老夢見梟爺找我泡茶。」

「所謂禍害遺千年,你會長命百歲的,來,我抱你上機。龍宿!」龍主兩臂一攬,將龍魁海抱上直升機,已在機上的龍宿、莫召奴一左一右將他扶進機內。

「魁海……不要去……不要去……」紫嫣突然恍恍惚惚地沖向前。

「大姐,我們過兩天就去找魁海。」月嬋趕緊安撫紫嫣。

秋山號慢慢升空,在眾人目送下消失於山的另一頭。

「不能去……不能去……魁海……魁海……」遙望天際,聲聲呼喚,紫嫣流下眼淚……



十九日傍晚,鄧九五下了飛機,確認莫君仍在掌控之內,隨即坐上東方的車離開了機場。

二十日星期一,清晨,地理司來到銀狐住家大樓前接班,車道口的手下通知他,應該按時上班的莫召奴至今沒有出現。地理司緊急來到面包店前,發現店門未開,大門上貼著一張告示:今日裝修內部,暫停營業一天。

『原來如此。』地理司趕回大樓,正好來得及目送劍子走出。

劍子步下回車道時擡頭看頂樓一眼,揮手佯裝向屋內的人道別,地理司也擡頭看,卻只見搖晃的窗簾。而後,劍子揚手召來出租車,回到豁然之境。

九點整,秋山號降落素氏醫院天臺停機坪,臥江、非凡、素還真、素續緣、蜀道行、青陽、葉小釵、荒獅魚貫下機。素家父子進入醫院上班,臥江、非凡從這裏由荒獅送至公司,蜀道行、青陽、葉小釵和司機疾鷹則在此等候接應莫君脫身,由空路送回秋山居。

非凡到公司的同時,雁子已在莫君辦公室旁的會議室監聽。

龍主走進翔雁飛行俱樂部與蒼狼會合。

十點,鄧九五在辦公室內來回踱步。

兩億現在已經匯入莫氏戶頭內,簽約卻是在下午。這段期間萬一莫君搞鬼……盡管今天改由東方帶領一批人守著莫君……

『不行!我得親自跟著她!』

鄧九五拿起電話。

「東方,莫君現在在哪裏?」

「她已經到了辦公室。」

「我馬上到,我們去辦公室找她,到簽約之前我要親自盯著。」

同一時間,還在家裏的北辰胤按照約定,預備從香港匯入一億兩千萬美金進先天生化美國戶頭。一通電話打到香港,十幾分鐘後,北辰望走進了銀行。

緊接著,北辰胤打電話將此事告知非凡。從北辰胤口中確認了香港那邊正在進行匯款手續後,非凡掛斷電話,打給雁子。

「雁子,可以開始了!」

救出莫君的行動開始……

雁子從藏身的會議室走出,正準備到莫君辦公室通知她離開,不料門一開卻看見鄧九五和東方正走進莫君辦公室……

「狂風,怎麽回事?鄧九五剛剛進入莫君的辦公室。」再度躲回會議室的雁子,緊急跟狂風聯絡。

「不知道!地理司這邊並沒有動靜。」

「糟糕!」

劍子與莫君、鄧九五約定的簽約時間是下午兩點,地點直接在銀行的會議室內,以便簽完約親眼見證莫君將錢從莫氏轉匯進先天生化。不料鄧九五沒有按照約定時間於下午直接前往,卻提早幾個小時,於匯款入帳的同時進了莫君的辦公室,巧合的是,與北辰胤通知非凡匯款的時間一致。

『怎麽辦?』雁子冷汗直冒。

原來的計劃是莫君借故外出,當著追兵之面,讓龍主與蒼狼駕駛的車子和莫君的車對撞,然後出動警方和救護車,將假傷員莫君送別家醫院後,為了擺脫追兵,再由另一輛救護車偷龍轉鳳轉送至素氏醫院,神鬼不知地由天臺的秋山號接走。龍主與蒼狼已經在廢車場練習了好幾天不會將人撞傷的撞車技術,撞爛的廢車都不知有幾十輛,如今要按照預定計劃接出莫君已經不可能。

雁子再次與非凡聯絡,共商應變計劃……



「你倒是來得很早。」莫君突然見到鄧九五,強自鎮定。

「兩億不是小數目,還是小心一點好。」鄧九五皮笑肉不笑。

「看來我是不能出外用餐啰。」莫君走至窗邊,掩飾內心的動搖。

「五百元的便當如何?」鄧九五撚須一笑。

十二點。

「剛剛通過電話,老爺子已經辦好匯出手續回到辦公室了。」鬼齋關上手機。

「現在就等記者會了,房子也要重新裝潢迎接公主,或者我岳父會送一棟豪宅給我們。」北辰胤微笑著環顧自家客廳陳設。

「哈!恭喜,人財權三得。」鬼齋諂媚十足。

鬼齋習慣性地要將手機放進口袋,不料手一滑,手機摔落地板,第二次的撞擊,這回機殼、機身分了開來。

「又摔一次,大概摔壞了,真是不小心……」彎腰撿起機殼。

「咦?這是什麽?」

機殼內貼著一小片像貼紙的金屬片……

「竊聽器!」兩人同聲大叫。

不對!不對!北辰胤心中警鈴大作!

是什麽不對?他一時也不清楚,直覺告訴他有什麽地方不對!

顫抖著手拿起電話再度撥回香港。

「立刻停止匯款!」北辰胤對著電話那頭大叫。

北辰望趕回銀行欲抽掉匯款……

「這裏的作業已經完畢,錢已進入轉匯銀行,沒辦法停止。」銀行員回覆北辰望。

國際匯款,匯出與匯入的兩間不同銀行若無簽訂賬戶直通往來時,需透過第三間銀行轉匯,事隔兩小時,已經來不及。

「鄧九五!」鐵青著臉,北辰胤憤怒地摔電話……

「你認為是鄧九五裝的?」鬼齋一臉蒼白。

「除了他沒有別人。我太大意!這麽長時間,我跟龍宿的事情傳得轟轟烈烈,鄧九五一直都沒有動作,原來早就在監視我們。」

「我們跟先天已經簽約了,他又能如何?」

「是啊,他又能如何?可是……既然竊聽,又為什麽一直沒有動作?不對!這不像他的個性,一定有我們不知道的陰謀!」

「如今之計,只有找他問清楚了。」鬼齋建議。

北辰胤拿起電話,首次主動聯絡鄧九五。



「真沒想到你會打電話給我,是想向我炫耀你即將成為南海金控的女婿嗎?」鄧九五一派輕松,吃著美味便當。

莫君與監聽的雁子卻同時大吃一驚,急轉直下,事情愈來愈無法控制,萬萬沒想到北辰胤竟會在此節骨眼打電話給鄧九五。

「竊聽器是你裝的?」北辰胤冷冷地。

「唉呀!什麽竊聽器?」鄧九五佯裝不知,卻不免吃驚。

「我不知道你打什麽主意,既然你一直竊聽,為何天胤跟先天簽約了,你卻沒有任何動作?這不……」

「你說什麽?天胤跟先天簽了約?什麽時候的事?」不待北辰胤說完,鄧九五大吼,猛然看向莫君,莫君搖搖欲墜。

『鎮定!』雁子的聲音在耳內響起。

「上個星期五晚上,你不知道嗎?」北辰胤愈想愈不對勁。

「那天晚上竊聽器就失靈了,一約兩簽,好你個古塵!」鄧九五怒火狂燒。

「你現在在哪裏?我們最好互相坦承,否則兩敗俱傷。」北辰胤隱約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他急欲厘清問題的癥結。

「我在莫君辦公室。」

「莫君?你公然在莫君面前跟我講話?你胡塗了嗎?」北辰胤大為惱怒。

鄧九五走出莫君辦公室,不再讓莫君聽到內容。

「呵,緊張了嗎?放心吧,她只知道這件案子的事,以前的我一句也沒提,我沒那麽笨。」

雁子偷偷將會議室門打開一條縫,欲聽鄧九五說什麽,但他雖聽得到鄧九五的聲音,卻無從得知電話那頭的北辰胤說什麽,只能從鄧九五的話意猜測。

「我馬上到,一小時後樓下見,我們車內談,這段期間不要有任何行動。」北辰胤掛斷電話。

『竊聽器被發現,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北辰胤若來,兩人一對質……莫君危險,我得趕快想個辦法……』大事不妙,雁子懊惱地打電話。

掛斷電話,鄧九五惡狠狠地走向莫君,莫君臉色蒼白,驚駭不已。

「古塵一約兩簽是你們串聯騙我的?」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一約兩簽我也是現在才知道。南海金控的女婿?剛才的電話是北辰胤?」相信雁子一定會想辦法,莫君強自鎮定,反將一軍。

「是誰都跟妳沒關系,我自有辦法知道是不是妳在搞鬼。東方,叫地理司回來,其它人調到古塵那裏守著,絕不能讓他跑掉,大樓那裏不必守了,想必早就脫身。」

「直接抓來不就好了?」東方打開手機。

「先不要打草驚蛇。一小時後我跟地理司會出去一下,你看好她。」鄧九五變得小心,不再提起北辰胤的名字。



十二點三十五分。

非凡得知消息,立刻與臥江回到素氏醫院,在頂樓的院長私人套房內,與素還真、素續緣、蜀道行、青陽、葉小釵共同商議對策。

「先不要急,古塵跟說服呢?」臥江問道。

「還在豁然之境。」非凡答道。

「首先,下午的約本來就不打算簽,如何應付鄧九五的追究,古塵那裏早有準備,一時半刻還能拖住北辰胤,他不可能一時通盤了解這個覆雜的騙局,只要莫君一口咬定不知道先天跟天胤的事,將事情推給古塵。鄧九五知道自己上當,第一個行動絕對是押著莫君去銀行將錢匯回自己的賬戶,我們只有那段時間能救人。」臥江開始動腦。

「沒錯,而且勢必會嚴密監視豁然之境。」素還真補充。

「原來的計劃是中午將莫君送走,讓鄧九五下午到銀行撲空後發現上當,如此一來他勢必會去找北辰胤,兩人一談開發現自己上當,憤而找古塵報覆,趁機透過古塵得到他們合謀的證據。現在不過是顛倒又提早了幾小時,對大局的影響還不到無法挽回的地步,因為結果仍然一樣,目標還是古塵。但精明的北辰胤知道莫君離奇失蹤就會開始暗中調查,也許不用等到和龍宿約定的二十三日,他已經看穿這整個騙局是針對他和鄧九五。我們要順利救出莫君,鄧九五人財兩失就會鋌而走險,連北辰胤也壓不住,落入我們的陷阱。」臥江迅速分析目前的狀況。

「北辰胤果然很謹慎,不跟鄧九五一起出現在莫君面前,留下兩人有勾結的證據。想必鄧九五下樓就是為了和北辰胤會面,這讓我們取得兩人對質的證詞難上加難。但有利的是,為了保護自己,北辰胤恐怕會就此和鄧九五決裂,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