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佛劍彎腰拾起那顆芋頭。

「我看看我成熟了沒？」莫召奴走近窗下，俯看著剩下的三棵芋頭。

當初龍宿種下四棵芋頭，開玩笑地說這四棵芋頭代表豁然之境的四個人，從左到右分別是佛劍、劍子、召奴和龍宿。事實上四棵長得一般高大，但佛劍卻先挖了劍子，也不知是不是別有用心。

「差不多嘛，你為什麽要先挖劍子？」莫召奴天真地問。

「這個嘛……因為他不在。」佛劍訥訥地，不好意思說出自己心中的邪惡。

「不知道他和龍宿今晚在哪裏過？」雖然與龍宿沒機會見面，但兩人仍會通電話，喳喳呼呼又笑又叫地說起彼此的「大事」，龍宿今晚預備要做的事，莫召奴當然知道，但並不知道地點。

「我也不知，走吧，我們來煮劍子米粉當晚餐。」佛劍拿著芋頭先進門。

「芋頭煮甜的比較好吃。哇！好像大飯店！」莫召奴跟著進門，看到典雅的客廳簡直不敢相信。

客廳、餐廳、廚房，整個一樓都不一樣了，莫召奴興奮地跑來跑去，還邊嚷嚷著說要搬回來。乒乒乓乓跑上樓，大叫一聲「沒變嘛」，又乒乒乓乓跑下樓進了廚房。

「芋頭煮甜的比較好吃！」再次重申中斷前的堅持。

「晚餐，不是點心，吃鹹的！」佛劍削著皮抗議。

「幹脆再去挖一棵來煮甜的，就挖龍宿吧，她今天可出鋒……」

「召奴……你跟非凡是怎麽了？有什麽心事說出來，這個時間不是你出現在這裏的時間，為什麽不回非凡那裏？」佛劍打斷莫召奴未完的話語。

「……不是非凡……是雁子……」煩惱重新浮起，靠著流理臺的瘦弱身體似乎更顯單薄。

「雁子怎麽了？」

「他……我想……他就是我的老板。」

佛劍一驚，皮削一半的劍子一滑手，掉落廚房地板，摔得皮開肉綻……

※

勞斯萊斯在大樓前停下，這裏仍有幾位記者守著，龍宿只是微笑揮手不再回答任何問題。

「啊！我的手會爛掉！我的臉會爛掉！」一進電梯，看向鏡面，氣得將涼鞋一踢，撞到電梯門上。

「哈哈……淑女？國人要是看到妳現在的樣子，一定吐血！」龍主撿起鞋子大笑，龍宿依然臭著臉。

進了暫時安身的家門，沖進自己臥室，珠衣一脫，扔在床上，再沖進浴室，洗手卸妝洗臉又刷牙，想想，站進浴缸內，索性從頭到腳洗個幹凈，像是身上沾染到北辰胤的味道似地。

洗過澡包著浴巾，頭發也不吹幹，打開衣櫥，整櫥的新衣服，全是為這段「公演期」而新購置的行頭。拉開放內衣褲的抽屜，想起今晚……臉倏地紅透……

膚色，太無趣。黑色，太刺激。紅色，太騷包。粉紅，太做作。紫色，太冶艷。白色，已經放一套在運動包裏。滿滿一抽屜什麽顏色都有，就是不知要穿哪一套。

『要穿哪一件呢？』拿起、放下，拿起、放下，決定不了。

「龍宿，快七點了，趕快！」龍主在房門外催促。

「馬上好！」時間急迫，索性閉上眼，伸手一抓，一套淺灰白的運動型。

「好吧！就你了！反正劍子那家夥大概也不懂情趣，嗯……剛好跟他的西裝配一套……」少女懷春，莫名興奮，吃吃發笑。

匆匆穿上，再套上白Ｔ恤，灰色卡其褲和同色夾克，內外顏色都跟劍子的西裝配成一套。戴上玻璃珠，抓起早已準備好的黑色斜背包，將頭發攏在頸後綁個馬尾，戴上墨鏡、漁夫帽，看起來又是個春風少年兄了。

「啊！糟糕！劍子知不知道要去哪裏啊？」拿出手機，正想撥號，停住，不僅打消這個念頭，更將電源關閉。她要讓劍子自己找出暗示，不是考驗，而是想讓劍子了解那個地方對自己的意義。

「如果你跑錯地方，我就一輩子不理你！」對著手機暗暗咒罵，就是不反省自己的暗示太過難懂。

藏進洗衣車的車廂內，龍主快速向素氏醫院進發，在醫院地下停車場停下，將車廂打開，扶著龍宿跳下。

「我真舍不得！」龍主突然抱住龍宿。妹妹要去哪裏，做哥哥的當然知道。

「哥……」雙胞兄妹，雖是異卵，心意照樣相通，龍宿紅了眼眶。

「女大十八變，去吧！」放開龍宿，龍主在自己臉頰上指指。

「哥，生日快樂！」在龍主臉頰上親吻。龍主從少年起就不再給龍宿親了，今天卻主動要求。

「告訴那家夥，如果欺負妳，我一拳把他打進海裏。」

「不必你出手，我會先來個過肩摔！」

「……快去！」

「嗯。」

來到素氏醫院天臺停機坪，秋山號果然仍等在此，沒有飛回山上，不禁放下心來。

「妳要去哪？」

龍宿暗叫糟糕！是兵燹！

「爸……媽？你們……」無奈轉身，卻發現除了兵燹外，還有冀小棠。

「爸爸可沒答應喔。」兵燹一開口就來個下馬威。

「秋山號又不是你的！」臥江從安全門走出，後面還跟著臥雲、金子陵、銀狐和駕駛疾鷹。

「臥叔叔，你們怎麽都來了？」走近媽媽身邊摟住，不敢看向爸爸。

「我到妳房間拿妳的運動包時，被他看見！」銀狐指指兵燹。

龍宿的計劃只告訴臥江、銀狐，她先征求臥江的同意，要疾鷹中午送她和龍主、荒獅下山後便等在這裏。又請銀狐稍後到自己房間拿行李放進保時捷，再由非凡開下山到希望宮城的停車場，然後將車鑰匙交給劍子。而她自己稍晚再搭秋山號前往。不同車的原因當然是怕被人認出。

「所以，大家都知道了，他要來把妳帶回家，我們只好跟著，免得出人命！」金子陵笑嘻嘻地。

「知道了還笑！」兵燹大吼。

「女兒大了，管不住了，放手吧，你不是也很欣賞古塵？」臥雲加入勸說行列。

「欣賞跟…………是兩回事！」兵燹欲言又止，不能面對事實。

「兩個男人的競爭，現在要分出勝負。」銀狐幽默地。

「兵燹，你當年跟小棠也是進展很快，短短幾個月就……」臥江看兵燹臉色不對，打住未完的話語。

「我認識小棠時她已經快三十歲，妹妹她……她今天才滿二十……」兵燹哽咽地叫出龍宿小時候的昵稱，心中之不舍，令在場眾人動容，放棄了勸說，氣氛也為之僵凝。

「果真是嫁女兒時，最難過的是父親。」冀小棠愛憐地摸摸女兒的頭，反手將她往兵燹方向推。

「爸……」龍宿走近兵燹，撒嬌地鉆入他的懷裏。

「如果你真的要我留下，我會聽你的。」體會父親的心，龍宿也不堅持。

「我只是……希望多留妳幾年，不想那麽早把妳交給別人……」兵燹將龍宿的臉擡起，寵溺地看著，反倒收起強硬的語氣。

「我只有二十歲，卻用了我人生的一半在等他，你今年五十四歲，你愛媽媽卻還不到你人生的一半。」

「不要欺負我數學差，妳那一半人生，還不到我人生一半的一半。」兵燹笑了出來。

「呵，爸爸生日的時候跟朋友一起過，媽媽生日的時候，在家慶祝過後，你會另外帶媽媽出去過兩人世界對不對？」龍宿使出懷柔政策。

「那是妳媽的心願……」兵燹未完的話語被龍宿打斷。

「所以，早上在家慶祝過了，而我現在的心願就是能在剩下的時間裏跟他一起度過。」龍宿淚光閃閃。

「我也知道留不住妳，擋得了今天擋不了明天，只是……不論妳三十或四十，或許……我永遠不會舍得……去吧。」看到女兒的淚光，哪裏還狠得下心，兵燹放開了龍宿。

「不論我是三十還是四十，龍宿永遠是龍兵燹的女兒，任誰也搶不走。」龍宿面帶笑容，頰邊兩行清淚。

兵燹伸手為女兒抹去淚水，不再說話，牽著她往秋山號走。

疾鷹立刻發動引擎，螺旋槳緩緩開始轉動，仿若人生之路，不到終點，不會停止。

扶著龍宿登機後，拋給她一個釋懷的笑容，將機門關上。在眾人揮手目送下，秋山號慢慢升空，載著龍宿飛往命運的起點……

送走龍宿，兵燹走向冀小棠，突然緊緊擁抱住她……

「感謝妳為我生了對好子女……這二十年……辛苦妳了。」兵燹百味雜陳，語帶激動。

「兵燹……」冀小棠回擁住兵燹。

「也許……只有妳才是永遠陪在我身邊的人……」

「現在知道還不遲。還有，你認識我時，我是廿八歲。」

「哈！…………小棠，我有多久沒說過那句話了？」在小棠耳邊輕聲細語。

「久得我都記不得了。」冀小棠開始哽咽。

「我愛妳……男人婆！」兵燹輕吻冀小棠耳垂後，緊牽著她走向等待的朋友們。

「我好高興啊！兵燹，你終於長大了！」金子陵伸手將兵燹頭發撥亂，像又回到遙遠的學生時代。兵燹賞他一個白眼。

「不錯嘛，算得出來人生一半的一半大於十。」臥雲賊笑。

「素、還、真！」兵燹握起了拳頭。

「明年這個時候你就當阿公了。」臥江語帶玄機，落井下石。

「該叫什麽名字呢？古跡？古董？古人？古龍？古玩？古怪不錯。」銀狐邊念邊笑。

瞪他們一眼，兵燹開始後悔放龍宿離開。

※

雁子臉色慘白，氣喘噓噓地沖進豁然之境，佛劍和莫召奴正坐在客廳。莫召奴兩眼微紅，擡眼看了雁子一眼，無言垂下了頭。

「抱歉，我只告訴召奴你是老板的事實，其餘的由你自己說。」佛劍伸出一手拍打著雁子肩膀，似乎在傳輸力量給他。雁子無言地望向召奴，急促的呼吸，亂了的方寸……

「把你的心剖開來給他看，把你深埋的情挖出來告訴他，愛過努力過爭取過，然後沒有遺憾地放手。比起連表示都不能…………我羨慕你擁有這一刻……」

「你……」雁子驚訝地看向佛劍，佛劍只是淡淡一笑，轉身出了大門，走進庭園，將空間留給他們。

望著佛劍背影，雁子明白了那蕭然的身影背負了什麽樣的情。

「該來的還是會來……召奴……」雁子提起勇氣在莫召奴身邊坐下。

「我永遠……忘不了那個蘋果派的滋味……」深邃的眼眸再容不下其它，聲音微顫，雁子癡傻地陷入回憶……

將結識莫召奴的經過和開面包店的心意，一五一十不再隱瞞，和盤托出。

「原來……第一個吃我親手做的蘋果派的人是你……」莫召奴滿面淚痕，那段往事他已不覆記憶。

「那是我吃過最美味的蘋果派……」伸向莫召奴的手抖得厲害，卻在空中停住。

莫召奴滿心激蕩，不假思索地撲入雁子懷抱，飲泣……

「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為什麽……這麽無私……如果當初……如果你自私一點……」

「我不後悔，即使……因為這樣而讓你認識非凡，即使你選擇他，我不後悔！」緊擁住真愛，無悔卻是心傷，眼一閉，堅固的心墻和著熱淚一同崩潰……

「雁子……」哽咽地猶豫地，莫召奴心下知道決斷的時機不容錯過，正因為了解了這一年多來，雁子是如何地維護著自己，所以不能再拖，他必須放雁子的心自由。

「雁子該是自由的，該是無拘無束地遨游，任意瀟灑地揮翅在更廣闊的天空，不該為一棵樟樹而築巢停留。」擦幹眼淚，莫召奴溫柔地看著雁子的臉，指尖抹去那臉上不合適的淚……

「雁子……終歸是候鳥……」雁子閉著眼，將莫召奴指尖的觸感刻印心底，他知道這將是結束……

「小心你的翅膀，別再讓他折翼……」

「折翼……我因而錯失了你……」

老板的身份，面包店的開設，都不是造成今日局面的真正原因，樟樹面包工坊天花板上的飛行傘才是錯過的禍首。一場墜落意外，延遲了雁子的追求，改變了他們原本可能相知相愛的宿命。

歲月是不容許空白的，因為在那段歲月裏，足以發生很多不容動搖的事情與感情。

「我……我很感謝……也很……」

「別說，千萬別說這兩個字，一切都是我自願，即使重新來過，我依然會這麽做。」

「你錯了……雁……如果能夠重新來過，我希望你自私的、積極的愛我，讓我沒有機會認識其它人，沒有其它選擇。」莫召奴緊摟住雁子，溫柔地撫摸著雁子的背，堅定地說著。

再也承受不住，緊抱著莫召奴，初行雁啜泣出聲……

『召奴……謝謝……我的心因你這句話而得到救贖……』

愛情從來就不是先來後到的輸贏，也不是付出收獲的比例。世人皆說愛情要無私，愛情不是占有，然而，正因為愛，所以要自私，所以想占有。無法一言蔽之，無法一行論斷的才是愛情。

※

桃花樹下，非凡與佛劍從透明的玻璃窗看著室內擁抱的兩人，非凡沒有妒忌沒有激動，眼泛淚光靜靜地看著。

雁子沖出飯店之後，他隨即打電話給莫召奴，莫召奴只說了一句：到豁然之境來接我。

跳上出租車，來到豁然之境時，還未走進綠墻內，已看到佛劍在桃花樹下等著他。佛劍請非凡不要入內，並告訴他莫召奴之所以在此的原因，和雁子深藏於心的秘密。

於是非凡站在昏暗桃樹下，望著相擁而泣的兩人。雖然他一句也聽不見他們的談話，但他心下清楚，這一刻對三個人都非常重要，也了解莫召奴叫自己來接他的原因。莫召奴已經選擇了自己。

從佛劍口中說出的真相，深深撼動了非凡。他深刻了解雁子對莫召奴的愛不比自己的少，不，也許更深，也付出更多。但他不會因此而退縮，反而更加惕厲自己。

『愛得不夠深，付出得不夠多，我會用一輩子的時間灌註經營，絕對不會讓你失望。』非凡握緊雙拳。

「我該走了，非凡……在外面等我。」拋給雁子一個微笑，莫召奴站起身。

「召奴，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

「答應我不會因此離開樟樹面包工坊，感情跟工作是兩回事，淚痕需要你。」

「當然，我喜歡在那裏工作，你的心意我會好好接受，那也是我唯一能回報你的方式。」

「啊哈！那就麻煩你為我賺錢啰。」雁子露出了笑容，失去光彩的眼眸一閃而逝的刻意。

「遵命，初老板！啊！不過關於員工福利……」莫召奴調皮一笑，哭腫的臉因而更顯滑稽。

「少得寸進尺！走吧，我送你出去。」雁子伸出了手，莫召奴毫不猶豫地握住。

走出大門，雁子對著樹下的非凡勉強一笑，牽著召奴走近，用另一手默默地拉起非凡的手，而後，將召奴的手放進非凡手中。

無語只因害怕無能控制的心海波動，會隨著聲調狂洩出口。

看一眼兩人，手一揮，背過身……

「雁子……」非凡叫住了他。

雁子停下腳步，回頭。非凡走近，伸出一手，雁子了然一笑，也伸手與之相握。

「我向你發誓，傾盡我所能、所有，愛他、護他，絕不會讓你失望。」非凡神情嚴肅堅定，手臂因用力緊繃而青筋浮現。

「我相信！」雁子也用力扣住回應。

「我希望今後我們能成為朋友。」

「啊哈！我以為我們已經是朋友了。」雁子笑了，自然流露不再刻意。

「是啊！還有件事等著我們連手合作呢。」非凡松開了手。

「召奴，我們回家吧。」非凡牽起腳踏車。

莫召奴坐上後座，向雁子、佛劍揮手，在兩人目送下離開了豁然之境。待轉出了巷口，莫召奴環住非凡的腰，傾身緊貼上寬闊的背。非凡不問，召奴不語，人行道上一顛一簸，坎坷不順地前行，跳動追逐的長長影子，卻先一步邁向康莊大道。

「雖然不會喝酒，不過今晚倒想一醉，進來陪我喝一杯。」佛劍攬著雁子進入豁然之境。

「不醉不歸！」雁子了解佛劍的溫柔，想醉的人是自己而不是不喝酒的佛劍。

「廢話！醉了又如何能歸。」

「我還沒吃飯，先弄點東西給我吃吧。」

「我把召奴挖起來煮給你吃，煮甜的。」

「甜食下酒，醉得更快。」

「哈！」

※

周末連休前的下班時間，高速公路的壅塞，讓保時捷只飆了一百多公裏，便如老牛般走走停停喘了起來，整個中部路段，速度只比重型裝甲車快一些。劍子心急如焚失去耐心，頻看時間，一路叫罵，直到進入南部路段，車行才順暢起來，狂飆到目的地的沙灘，龍宿的生日只剩下不到一小時。

在公路旁停下車子，黑暗中看不清十年前出事的地點，下了車，進入幹熱的空氣中，海風吹不散氣悶與焦慮，拿起離枯萎不遠的花束，快步走向海灘。

已近午夜，盛夏的著名海灘卻一點也不寂寞。海濤聲中夾雜著四處分散的男女嬉鬧聲，不遠處，夜夜笙歌的海邊村落裏，ＰＵＢ的音樂聲更沸騰了夏夜。

『妳到了嗎？在哪裏？』

盡管星光燦爛，但無照明設備的沙灘上，能見度低得連眼前的人也看不清楚。

「如果，我現在溺水，你一定來不及救……」

赫然回頭，龍宿身影模糊，晶亮的眼卻比天上任一顆星都要炫目。

「生日快樂！」一天下來，終於有機會將生平買的第一把花束送出。

龍宿一動不動，黑暗中，眼眸似有水光閃過……

「我以為你走錯地方……」聲音哽咽。

「對不起，一路塞車，我……」話未說完龍宿已撲進懷抱，花束掉落，空置的雙手有了更重要的任務，張臂將人緊緊擁住。

「十年前在這裏遇見你的那天，是我十歲的生日……十年了……」龍宿激動地環住劍子腰際。

「對不起，讓妳久等了。」了解龍宿的語意，等待遠從十年前的今天開始。

「過去十年，每年暑假我總會來這裏找你，所以……這裏對我意義重大，你終於來了……」

「對不起……龍，記不記得，十年前當妳眼睛睜開的剎那，我正在做什麽？」雙手捧起龍宿的臉，劍子深情款款。

「記得……」

伸出一指，溫柔愛戀地撫過捧在手心的眉眼鼻唇，劍子嘆口氣，俯下頭，重現十年前的場景。

不再是粗魯的人工呼吸，先是輕啄淺咬，而後深入緊纏，十年時光盡在吻中流過，補償。

※

希望宮城海濱度假旅館呈倒八字型，依山面海而建，兩翼是五層樓客房，中間棟則是大廳、餐廳、商店、酒吧等休閑旅館不可或缺的空間。

兩翼中間是花園、泳池、網球場等各項娛樂設施。穿過這裏往後山走有一棟獨立石屋，位處高地遠眺沙灘海景，俯瞰整個旅館，是龍家的私人別墅。與旅館對應成正八字型，中間是面海大客廳和餐廳、廚房，兩翼共隔有六間臥室，其中兩間主臥室，其它四間則是通鋪。前有回廊、花園，後有一座小型泳池，每間臥室的落地窗皆可通往前後院。

「嗯……為什麽隔成這樣？」參觀完，劍子邊咬著蘋果當消夜，邊好奇地問起正想盡辦法要挽救紅玫瑰的龍宿。

「希望宮城之所以有今天的規模，都是從這間飯店開始的。剛接手的那幾年，爺爺和爸爸花了很多時間在這裏，所以我媽也就常帶著奶奶和還很小的我們兄妹來這裏住。當時生意好，每到周末都客滿，臥叔叔他們又很捧場，公司會議、員工旅游什麽的，都安排在這裏。有時候，警界的叔伯們也會結伴前來，大人小孩的就要不少房間，加上我們一家人，最多的時候半間飯店就被自己人填滿了。後來臥江叔就建議另辟一間別墅，我們一家長期住時方便，他們要來時也沒有訂房的困擾，所以就隔成通鋪來容納，不過人多時還是不夠住。」

「那為什麽要有游泳池？走下階梯旅館內就有了。還有救嗎？小心不要刺到了。」劍子看著龍宿修剪垂頭喪氣的玫瑰枝葉，長長玫瑰愈剪愈短，不禁同情起來。

「插進花瓶，若明天還是這樣就沒救了。龍主他們小時候可皮了，尤其是狂刀叔的兒子，都在泳池玩跳水，有次還不小心跳到客人頭上，害客人受傷引起糾紛呢，所以就蓋泳池給他們盡量玩。好懷念啊……小時候我們暑假最愛去的地方就是這裏，盡管希望宮城又多了好幾間度假旅館，但這裏是第一間，所以大家對這裏特別有感情。遇上你那時，我頭發剛剪掉不久，原因就是被小開和狂風氣的，他們說我是女生，不準我上樹屋，我一氣之下就拿剪刀剪了自己的長發，直到現在沒留過。」龍宿拿著剪刀喀擦一比。

「妳留起長發一定很美。」劍子從後撫摸龍宿才剛過肩的發絲。

「好了！要死要活，就看天意了。我們去游泳！」將花瓶置於床頭櫃上，滿意地看著。

「啊？午夜一點游泳？」劍子大驚，蘋果核往垃圾桶一丟。

「你累了？」愛嬌地一笑。

「不是，可是現在是半夜……」看一眼床鋪，其實比較想躺上去……

「我不能曬到太陽啊，經過這幾個月，皮膚總算變白了，萬一黑了一圈，星期一出現在記者面前，會被追問。而且我們時間有限，我想好好把握。」

「可是……我沒帶泳褲，事實上我什麽也沒帶，都是妳害的！」

「那就裸泳！連洗澡都省了！」龍宿發出驚人之語。

『裸泳！真的假的？』劍子呆楞，像是突然發現龍宿狂野無比的內在，卻……竊喜！

「轉過身去。」拿出兩件浴袍，丟一件給劍子。

待劍子轉身，關了室內燈，黑暗中徑自更衣起來。劍子動也不敢動，窸窸窣窣的脫衣聲拉煉聲，聽在耳裏響在心裏，一顆心幾乎要跳出胸腔。

龍宿穿好浴袍走到劍子面前，在他唇上勾引地淺啄一下再甜甜一笑，劍子頓時魂不附體，七魂少了六魄。拉開落地窗，走進夜色朦朧的後院池畔，回頭、招手、等待……

『刺激！』精神一振，迅速脫個精光，套上浴袍，沖進後院，走近勾引的來源。

龍宿站立池畔，目視劍子走近，像進行某種神聖而莊嚴的秘密儀式，緩緩將手伸向衣帶，一抽一撥，浴袍掉落腳邊……

星月下毫無遮蔽的處女之軀，亭亭而立，向著劍子伸出邀請的手，龍宿美得仿若希臘女神……

「這是我的所有，從今起只屬於你……」

月光星光灑落一身瑩潤珠白，腳邊水光波動，晃蕩反射於肌膚如薄紗輕搖。像出水芙蓉，亭亭玉立；仿若維納斯女神誕生，立於貝殼之上。

回覆初生之姿，不害羞不造作，單薄胸膛淺淺呼吸微微起伏，閃亮的眼眸燦如星辰。明顯性感的鎖骨，少女般小巧尖挺的乳房，纖細的腰身，平坦的小腹，修長而比例完美的四肢，瑩白的肌膚，閃著處女聖潔的光芒……

莫名感動瞬間狂湧滿潮，看向處女之軀的眼光，不帶一絲邪念。此刻，有如聖女般的龍宿，劍子用心收藏，刻進記憶深處，永志不忘。

迎著龍宿的視線，劍子一抽一撥，浴袍掉落腳邊……

星月下毫無遮蔽的陽剛之軀，昂昂挺立，向著龍宿慢慢走近，劍子雄姿英爽仿若天神。

「這也是我的所有，從今起只容納妳，屬於妳……」

結實有力的肩臂，仿佛負載得起這世上所有壓力；肌理厚實的溫暖胸膛，是容納天地的壯闊雄偉；倒三角完美線條的勁瘦腰腹挺窄臀峰，撐起背骨隱含爆發的力量；雙腿紮實肌肉隨著步伐律動，是能跨越任何障礙的堅定。

幸福瞬間滿溢沖進眼眶，凝視陽剛之軀的龍宿，只想投入溫暖。此刻，猶如天神般的劍子，龍宿用愛膜拜，祈禱一生一世，永遠依靠。

「不要放手。」龍宿將手放進伸向自己的大掌。

「永不放手。」劍子牢牢握住，許下承諾。

「我已經十年沒游泳了……」攜手走進池裏。

「不怕，有我在……」

星光閃閃，波光瀲瀲，一手牽著龍宿，兩腳往池壁一蹬，滑了出去。時而仰躺，時而俯游，潛下、追逐、旋轉、浮上，四唇分開覆黏合，肢體交纏又放松，雙人水中芭蕾，共舞一池春水。

情動如水動，撥水的手不知不覺，在彼此身上恣意游移嬉戲，唇也移位，向頸向肩向胸一路嘗去，情欲漸起，呼吸漸促，情海沈浮，欲浪翻騰，直教人甘願投身滅頂，沈溺不返……

忍耐終有極限，釣起美人魚出了水，浴袍當浴巾胡亂擦拭龍宿一頭一身，情動難抑，邊擦邊撩撥，手沒空，唇也沒閑著。龍宿的雙腿像是魚尾才剛幻化為人腿似地癱軟，人魚公主站立不住癱進劍子懷中細細輕喘……

「啊！我敗給妳了！」劍子投降似地大叫一聲，顧不了自己身上的濕漉，浴袍一丟，抱起人魚，在龍宿輕笑中，急步入房。

月光從敞開的落地窗悄悄照進室內，煽情地在床上人身上映出誘惑的光影，潤濕的肌膚反射月光更顯姣白，更讓人瘋狂陷溺……

「啊……龍……我要妳……好想要妳……」顫栗的身軀，如滿弓之箭，身上濕漉分不清是汗是水。

「我願意……」抖動的聲調，壓抑不住如狂濤拍岸的情潮。

「龍……這是我的第一次……也是送給妳的……最珍貴的生日禮物……」將龍宿納入身下，壓覆於上，讓彼此身體更貼近。

「我也以最珍貴的回報……」雙手扣於其上，如溺水者抱住浮木。

唇廝磨舔吮，歡喜地品嘗，情動的軀體，生澀地試探，交纏的肢體，忍耐著扭動著摩蹭著，終於劍子一聲悶哼……

「劍子！」結合剎那，龍宿哭喊出聲。

「別哭……再忍忍……我愛妳……別哭……別哭……」停下動作，吻去情人眼角的淚水，耳邊輕吐愛情最美麗的語言，溫柔如魔藥般迅速發揮藥效。

「我愛你……」

失與得，矛盾相融，給與受，一體並存。聲聲呻吟，是少女羽化蛻變的天籟，滴滴淚水，是愛情最純粹的結晶。原始律動如亙古不變的潮汐，一波接一波，先是平緩推擠，而後愈湧愈高，直到浪頭升至巔峰，卷濤怒吼奔騰流洩……

案上玫瑰卻吸飽了水，得到滋潤的葉片暗暗伸展，驀然，挺起紅艷，蕊瓣齊放，綻一室愛情芳香……

月光又悄悄地退離，害羞地躲進了雲層，星兒早已隱去，像是怕驚擾了情人。東方山頭魚肚漸白，遠處傳來的海潮聲中，夾帶一聲雞鳴……

「啊！糟糕！」劍子暗叫一聲！

(廿六)中場休息--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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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宿……龍宿……」黑暗中，莫召奴將手覆上龍宿的額，燙得嚇人……

深秋冷冽的空氣，隨著光陰的移轉，陽光隱去，愈趨凍寒。莫召奴見龍宿一直未有動靜，擔心之餘觸手試探，卻不料額溫燙手。雖土石覆蓋，但泥土中含有水份，氣溫一低，著實凍人。

『怎麽辦？怎麽辦？』莫召奴方寸大亂，連爬過去抱住她、暖和她也不可行。

『劍子……你快來……非凡……非凡……』

抗壓到了極限，莫召奴再度啜泣出聲。

※

「疾鷹，今天我來飛，你休息吧。」秋山居的草坪上，秋山號安穩地停著。

昨晚，疾鷹放下龍宿後，連夜飛回，預備今天載運續緣和華容飛往東部山區，到希望宮城餐飲王國旗下第一百間店，溫泉度假旅館｜｜疏樓。荒獅見他疲累便主動替換。

疏樓已經完工，只剩最細部的修飾部份。

其中最大間、最豪華的個人溫泉套房，已率先完工，家具也已搬進。

疏樓預定在兩個月後開始對外招攬，十月最後一個假日開幕，首批客人當然是秋山軍團的所有大小兵。

事件結束前不方便現身的楚華容，住進秋山居後再也沒出過門。雖然她甘之如飴，但續緣看在眼裏不免心疼，於是兵燹建議他們到此處走走。周末假日，裝潢工人不在，兩人可以不受打擾，山上無人，也不會有被看見的危險。

秋山號在疏樓停車場停下，警衛帶著三人參觀介紹，將飯店鑰匙和一部車留下後，便依照兵燹的指示離開。警衛工作由荒獅接手，為了兩人安全，原本可以回去的他，堅持要留下。

※

都市叢林裏的情人……

「非凡，吃早餐了。」莫召奴煮好咖啡，烤了幾片吐司，敲著非凡的房門。

非凡早餐吃得清淡，不喜油膩，兩人同居以來難得一起吃早餐。非凡平日在面包店吃，而莫召奴之前為了躲非凡，周六一早就去探望母親，非凡只好回山上。一個多月前的那一夜之後，雖不再躲非凡，但相處時間也沒有增加多少，今天還是兩人第二次一起吃早餐。

昨晚從豁然之境回來，非凡什麽也沒問，只是催促莫召奴洗澡睡覺，星期五的他總是累得倒頭就睡，連吃飯洗澡都沒有力氣。體力與精神的雙重透支，莫召奴一夜好眠，醒來後才想起非凡今天要出國。

「我看到你行李都裝好了。」莫召奴在自己的馬克杯裏放了三大匙的糖，又倒了一大堆牛奶。

「你這樣不會太甜嗎？」非凡笑了笑沒有阻止，他在家時只喝黑咖啡。

「甜總比苦好啊！你簡直像在喝藥。」在精致瓷杯裏倒下八分滿的咖啡，遞給非凡。

「你為什麽不跟我用同樣的杯子？」非凡不滿地皺起眉頭，指著馬克杯。

「容量太小，我要加很多牛奶。」說完，喝一口不知算牛奶咖啡還是咖啡牛奶的甜飲，閉眼吞下，像是喝下瓊漿玉露般滿足。

看著莫召奴猶如小孩般滿足的神情，非凡搖頭，情人雖不浪漫，但赤子之心多到有剩，太可愛，算了。

「今天要去看你媽媽嗎？」非凡拿起一片吐司。

「你要出國，我明天再去。我都還沒問呢，你要去哪一國？」莫召奴像剛剛才想起似地。

「我真可憐，情人對我一點也不關心。」非凡故意狠咬一口吐司。

「大男人別像小孩子一樣，我現在不是在問嗎？」莫召奴老氣橫秋地拍拍非凡的頭，一點也沒有反省的意思。

「哈！我要先去香港再轉往大陸，然後從大陸飛美國。」

「真好，你去過好多地方，我只有小時候跟我媽去過一次日本。」莫召奴露出羨慕的神色。

「召奴，你的護照有過期嗎？」非凡突然問起，眼睛閃著莫名光采，不知打什麽主意。

「沒有，一年多前才換過，以前那家面包店說要辦普吉島員工旅游，結果辦到後來取消。小器！」恨恨地嘟起嘴，沒去成很不甘願的樣子。

「跟我去香港！」非凡放下吐司。

「那怎麽行？我要上班又沒簽證，別開玩笑了。」

「現在已經不用簽證了，只要有護照就行。今天去明天回，就像去南部一樣，怎麽樣？」

「可是機票呢？飯店呢？還有，你的工作呢？」

「機票、飯店不用你擔心，我今天去是因為晚上要參加一個酒會，不過可以找個理由不去，明天星期天的晚班機飛上海，白天都沒事，怎麽樣？我們到香港約會，我們還沒約會過。」非凡興致勃勃。

「可是，那我不是要一個人回來？我在香港機場會迷路，我不敢。而且，你不是傍晚的飛機？那我不等於坐飛機去香港睡個覺又要回來了？浪費錢，不劃算！」莫召奴的好口才總是在不該發揮時發揮，擔心的問題一大堆。

「我會幫你買比我早一點的飛機，這樣就可以先送你上機，不會讓你迷路的，回到這裏一出關，你就直接搭出租車回家。至於錢，我一個人也是一間房，不會浪費的。我可以改班機，我們現在出發，中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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