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在龍宿耳邊細語。

「我期待與你共度。」龍宿卻回答得毫不猶豫。

「我還以為地道裏有老鼠呢！」佛劍坐於沙發，打個大大的呵欠。

「哈！老鼠沒有，熊貓倒有一只。吵醒你了？」劍子從地道爬了上來。

「那小子上廁所驚天動地的，不醒也難。」對龍宿的稱呼依然小子小子地改不過來。

「五點不到也難怪。」語氣頗為心疼。

「餵、我贏了嗎？」佛劍似笑非笑。

「進入延長賽！不行了，我要去睡了，今天蹺班。」

「哈哈哈，我十二萬分的同情。」劍子無語問蒼天的神情，佛劍一看便知，不由得大笑。

劍子再也撐不住，佛劍捧腹大笑中，顛顛倒倒地往房間走去。

※

當龍宿故意第二次說出欣賞北辰胤之時，新聞戰隨即點燃。

記者們頻頻追問龍宿，龍宿一再辯解：「只是欣賞，你們不要誤會。」

捕風捉影加繪聲繪影是必備條件的記者們，紛紛發揮「有一分說十分」的誇張本領，原本沒什麽的，也變成了有什麽。而利用媒體制造這個『有什麽』，正是龍宿曝光的目的。

王子與公主的美麗傳說，成了愛看八卦的人們樂於談論的話題。

命相專家開始分析她和北辰胤的八字，說她命格是人中龍鳳，皇後之命，與北辰胤是如何如何的相配。面相學專家說她的面相旺夫，與北辰胤堪稱郎才女貌，是第一夫人之相。還夠胡扯地說龍宿的酒渦可以克制北辰胤的桃花痣，又大言不慚地說若與北辰胤結婚，憑她的高人氣和財富，將會幫助北辰胤奪下大位。

占星專家說獅子座的她是天生的女王，與天蠍座的北辰胤雖不是最佳組合，但星星月亮太陽的一陣覆雜運算，歸納出兩人天生一對的結果。

不同領域的命學專家，一致認為兩人的相識是命中註定。口沫橫飛、馬屁拍盡，專家們的理論，加深了人們的期待與向往。

於是，各式問卷調查出籠｜｜

你最希望由誰來當未來的第一夫人？

你認為第一夫人該具備什麽條件？

如果有一天龍宿與北辰胤結婚，請問你的看法如何？讚成還是反對？

你覺得龍宿與北辰胤合適嗎？

如果龍宿與北辰胤結婚，你會投票給他嗎？

給予肯定的答案高達七成以上，人人談論人人期待這場美麗傳說成真。

記者們也開始追著訪問北辰胤，問他對這件事的看法。

認識嗎？見過嗎？你覺得她如何？對於她說喜歡你欣賞你這點，請問你的感想如何？想不想與她見面？輿論都希望她成為第一夫人，請問你有什麽看法？

獨領風騷這麽一段時日，北辰胤當然知道龍宿是何許人也。

被美女欣賞，任何男人都會飄飄然、醺醺然，北辰胤當然不例外，但也都笑而不答，又或者禮貌地回答「她很漂亮，我也很欣賞」之類，既不得罪又引人遐想的話語。

笑而不答和有意無意更激發人們的想象空間，末了，有人猜龍宿其實就是北辰胤尚未公開的未婚妻。而後傳聞甚囂塵上愈傳愈烈，易受八卦影響的人，幾乎要以為這是事實，盡管兩位當事人一再否認。

對聯想力豐富到無處宣洩的記者而言，否定是肯定的開始，想辦法拍到兩人同進出的頭條，成了娛樂記者們最大的心願，但任憑他們如何窮追不舍，兩人確實一點交集也無。

龍宿的假廿四歲生日即將來臨，於是雁子假扮記者，建議龍宿不妨開個生日派對邀請北辰胤參加，兩人同在一起的畫面就得以實現。消息一出，輿論紛紛表示讚同，在媒體、輿論扮演媒人的斡旋下，生日派對變成不得不舉辦。假裝受不了強大的讚同聲浪，龍宿害羞地點頭，北辰胤也欣然接受，並非常紳士地說願意負擔所有費用，與會賓客由龍宿決定。

在媒體的炒作下，兩人的世紀之會，即將展開。

計劃第三步成功，第四步跟著上演。

※

時機成熟，雁子喬裝冒充莫君的司機，載著莫君前往先天生化，間隔兩部車，那輛已看習慣的平凡白色車在後跟著，雁子露出了笑容。

在先天生化的大門口，莫君搖下車窗，跟警衛招呼了聲，車子隨即開進停車場，從照後鏡看見白色車緩慢通過……

放下電話，北辰胤沈思…………

『先天生化科技？從未聽說……誰的呢？有必要查一下。』

眼光望向辦公桌，龍宿的身影占據了整個桌面。

北辰胤當然聽過秋山之名，卻從未見過。

北辰胤絕不是省油的燈，盡管成為緋聞風暴的中心，卻沒有被龍宿的背景沖昏頭。桌上琳瑯滿目的出版品，所有有關龍宿的報導，他全部調閱過，也暗中調查其真實性。

報導中對龍宿的身家背景只是含糊帶過，除了南海金控放出的消息外，記者們挖不到更深一層的內幕。

記者們只要知道她是富家千金就已足夠作文章，跟著她跑、挖出她的八卦，比報導南海金控的老板如何要有趣得多，也暢銷得多。

但北辰胤想知道的卻是龍宿的背景。

能爬上今天的地位，他憑的不只是人氣和英俊的臉孔，政商界亦有廣大人脈的他，還得端出政策，厚植將來執政時的內閣團隊。以此為餌，對他逢迎拍馬的有力人士並不少。他拜訪過幾位與他交好的政商界大老，試探地問起秋山此人。

得到的答案非常一致。

關於政界，父子兩代都是經濟的幕後操盤手，歷年重要經濟政策、重大建設，都咨詢過他的意見，甚至有他參與的影子。在政界的人脈僅限最高層，不是部長級以上的根本連見他一面的機會也沒有，但這個人脈層層下放，影響力甚至元首都不得不謹慎以對。

沒有黨派色彩，也絕不參與政治，歷任元首都沒有能力請他出馬擔任官職或掛名顧問。

關於商界，臺面上的全國十大企業，三分之一可見他的資金，臺面下的還不知有多少。而這些企業旗下又各有子公司，囊括各種產業，金融、制造、科技、營造，經營觸角延伸至國外，在國外的勢力比國內還大，但沒有任何一家公司由他掛名只任董事。他個人擁有一間公司，稱為秋山集團，是他的權力中心，幕僚龐大，透過這裏監控事業版圖內的各家企業。南海金控掛名總裁是最近的事。

關於隱私，從不參加商界各種宴會場合，除了各家企業董事會成員外，鮮少人見過他，見過他的人也很有默契地不公然談論他。而更神秘的是，見過他的人之中，除了極少數他的朋友外，沒有人見過秋山夫人！

不同於大企業家夫人偶爾露面慈善公益會場，或參加名流派對，從不露面的秋山夫人卻是一團迷霧。那些前來求教的政商要人，與秋山見面只約在辦公室內，從未到過他的住家，當然也無緣一見不知是醜女無鹽或是西施之貌的秋山夫人，甚至不確定是否有這樣一個人。幾年前第三代開始活躍，而女兒近日踏入社交界，外人才知道他有一子一女，之前從未聽聞。

確認這些已經足夠，雖然輿論沸沸揚揚，北辰胤並未有與龍宿之間可能會產生戀情的多餘幻想，但秋家勢力若能為己所用，他等於提前登基。

「確實很美麗，是第一夫人的最佳人選。」北辰胤仔細端詳龍宿的照片，由衷地讚賞。

「比楚華容更適合。千金小姐……呵，難纏的種類，雖然不是我喜歡的類型……」放下照片，望著國會大樓外等候他的記者們一眼，北辰胤笑了。

「有何不可？就依你們的期望，見一見這位由人民選出來的第一夫人！」

※

鄧九五氣憤地摔報紙，這一切榮耀與光環，原本應該是他楚家的。即使不是出於愛，但若能讓女兒當上第一夫人，擁有大多數人夢寐以求的名利地位和權力，難道算自私嗎？身為人父，望女成鳳是理所當然！

『沒錢沒身份，看妳躲得了多久！』

楚華容人間蒸發，像泡沫消失在空氣中後，鄧九五每每想起空手離去的女兒，從不曾想過她將如何生活，又是否過得好，只怨懟楚華容不識好歹，破壞了他的美夢。與北辰胤的婚事幻滅，讓他想鞏固與北辰胤的合作關系中，掌握的最有利條件也隨之失去。

龍宿的出現讓他感到莫名威脅，她的背景也讓他更為焦慮，因為他了解，北辰胤若有了更強而有力的、合法而幹凈的財團作為靠山，會毫不考慮一腳將他踢開。

看到媒體披露北辰胤將在八月初為龍宿舉辦生日派對，讓他更不是滋味。整個事件由媒體輿論主導，他不是不知，也為自己的無力扭轉感到頹喪。萬一兩人真的因此而結合……

就算兩人將來不再合作，他有絕對把握北辰胤不會出賣自己，因為彼此都握有對方犯罪的證據，當然，他也沒有打算以此威脅北辰胤，他需要第一夫人是事實。

但必須做點什麽！

莫氏的委外研究機構已經查出，北辰胤透過關系，查出負責人叫古塵，名不見經傳，所能得知的背景資料也不多，只知曾是生產過敏藥的藥廠小老板。找一條可以接近古塵的人脈，是現階段最急迫的事。

『先天生化……這裏面到底藏了什麽秘密？』

無論如何，未來的龐大利益，必須有他一份，他絕不容許北辰胤將他排除在利益之外！

『為了以防萬一，有必要監視北辰胤的一舉一動。』

鄧九五拿起電話……

※

蟬鳴高溫的盛夏，美麗多變的雲彩驅不散無風的炎熱，連日晴朗，看不出一絲風暴即將來臨的預兆。

楚華容關上電視，看到龍宿生日派對的新聞吵得沸沸揚揚，臉上不自禁浮起一抹憂色。拿起幾上賬冊，打開計算機，努力收攝心神，將數字一一敲進計算機檔案。

住進秋山居之後像個公主般被呵護疼寵，傭仆甚多各司其職全無她用武之地，感念之餘也甚覺無聊。續緣上班後，她不是鉆進臥江的書房，便是跟著金子陵養花種菜，或代替因為自己的存在而不能回秋山居的龍宿，陪龍魁海散步、打太極，幫著冀小棠照顧紫嫣和月嬋。

秋山居的女主人就要了解秋山居的一切。

有一天，銀狐將她叫進書房，將秋山居所有的賬冊賬戶交給她，並將工作人員的年資、薪水、生日節慶的禮金、年中和年終獎金的發放、調薪基準，和維持秋山居能正常運作的各項工作和支出，甚至決定每日菜單內容，所有大小事一樣一樣詳細解說教導，將原來自己的工作轉移給楚華容。

管理秋山居的帳目和人事決定權，自從臥江的母親過世後，由總管梟爺一人承擔下來，銀狐入主秋山居後，梟爺便又將這部分該是女主人的工作，交到銀狐手上。

如今的秋山居已不是當年的小規模，不論是非凡未來的配偶或華容，都有責任接手。銀狐見非凡八字還沒一撇，華容又似乎頗感無聊，便決定提前放手樂得輕松。

楚華容這才了解，操持一個家有多麽煩瑣，大至修繕小至擺設的更動，雜事多如牛毛。雖然無須開源節流，但一家十幾口，仆役十數人的秋山居，每日的開銷相當嚇人。聰明的她很快就上手，每日敲打鍵盤記帳，著實打發不少時間。

從主屋方向傳來貝多芬第六號交響樂曲──田園，楚華容笑了笑，一定是素還真放的音樂。續緣獨當一面後，素還真開始偷懶，開刀的次數已大為減少，醫院又有完善的規畫和制度，無須院長親力親為，近來在家的時間愈來愈多，已呈半退休狀態。

兩個多月，楚華容已經了解，什麽樣的音樂由誰所放。貝多芬是素還真，肖邦是臥江，歌劇聲樂是金子陵，爵士搖滾是銀狐，棠姨偏愛西洋老歌，而最奇妙的是兵燹。

兵燹放的音樂是楚華容從來沒聽過的。他鮮少在家，但若在家，不管當時是誰放音樂，他一定打斷，然後異常珍惜地拿出他的古早收藏。楚華容第一次聽時以為兵燹喜歡國樂，後來才聽說那是從前的布袋戲原聲帶。剛得知時她覺得很好笑，幾次之後也能跟著聆聽，而且還覺得寇刀飛殤的配樂很動聽。

將上個月的帳目結算整理好，猶豫了一會兒，打開另一個檔案……

一個月前，她開始著手記錄關於北辰胤和父親的犯罪經過，透過臥江在警界的勢力，取得三年前鐵氏的***案及莫英自殺案的調查紀錄拷貝，但證據過少，自己的記憶也有疏漏，記事不過是連篇推理的串聯。於是改而記錄一連串針對北辰胤的反擊計劃，待將來事件結束後公諸於世，一方面追求自己的夢想，二方面滿足失學的遺憾。

事件爆發後，雁子將會公開所有調查過程，關於設局的部分事實將無法隱瞞。續緣鼓勵她，與其讓其它記者們亂寫，還不如由了解內幕的她來寫，也算是另一種形式的參與。

人是善忘的，處身幸福與安逸中，過往陰影隨著光陰流轉逐漸消退後，人會變得寬容釋懷。無血緣的父子、兄弟，秋山居無血緣卻更勝親人的人際關系，讓楚華容感動又自省。

幸與不幸，換個角度看是一體兩面。過往的不幸是父親造就，如今的幸福，又何嘗不是拜這一切不幸所賜？

對父親縱有感傷卻不再怨恨，眼見他一步步走入陷阱，她並非無動於衷，即使在親情與法律之間，她選擇了法律。她不禁要想，如果沒有遇見素續緣，嫁給北辰胤後，自己是否仍能堅持初衷不受動搖地揭發這一切？

大義滅親，說來何等容易……

想起素還真跟她說的一句話：愚孝亦是人間至性，只求問心無愧。素還真是暗示她，揭發鄧九五不要由她親手，以免將來有愧。如今，她切身體會這句話的意義。

龍宿的生日派對逼近，對於父親即將面對的狀況，未來的下場，她動搖而掙紮，即使父親視她為交換利益的籌碼，但面對割不斷的血緣關系，世上唯一的親人……

「會動搖會掙紮才是人性，如果妳全然無動於衷，跟妳父親又有何差別？」了然於胸的金子陵，趁著蒔花弄草之際安慰困擾的楚華容。

關上計算機，望向窗外眩目的陽光……

『爸爸……你可有擔心過我……是否過得好……是否還活著？』

※

北辰胤的助理鬼齋的確很精明能幹也很謹慎小心，只跟蹤了幾天，他就看出來了，但他繼續跟著，他相信人都有疏忽的時候。忍耐，是殺手的絕對條件之一。

他笑了笑，雖然這次的任務不是殺人放火，不過老大既然會叫他來，就表示這件事的重要性非比尋常。

他已經成功地在鬼齋的車上放了竊聽器，那部車是北辰胤的。現在他要做的，是在鬼齋身上也放一個，北辰胤太難接近，只好退而求其次。

而今天終於讓他逮到機會。鬼齋送北辰胤回家後，於回家途中，在一間便利商店旁暫時停車。或許是因為沒有停車位，或許是因為接近午夜，總之，他沒有熄火就沖進便利商店，絕不離手的公文包依然提在手上，但西裝外套卻放在車內，而他知道，他的手機就放在西裝口袋裏。

他只需要一分鐘的時間！

三分鐘後鬼齋出了便利商店，手上提著一袋啤酒和零嘴，等鬼齋把車開上路，他打開接收器，聽到對方車內的音響正播放著輕音樂。

『呵，西裝、手機，雙重音效。』他發出愉悅的笑聲，關閉接收器，調轉方向，背道而馳，他一向不愛聽輕音樂。

※

穿上一襲筆挺的深色夏季西裝，內襯白色ＰＯＬＯ衫，領口開著，因應派對是采下午茶的方式，這個裝扮休閑不失風雅。穿上擦得晶亮的皮鞋，最後在西裝胸前口袋上隨意地塞入絲帕，抓出自然皺褶後滿意地對鏡笑笑。

今天，他是最佳男主角。

刻意裝扮後的北辰胤，既英挺修長又優雅瀟灑，桃花痣不顯輕佻，一顰一笑卻又帶著幾分壞男人的霸氣帥氣，兼具梟雄與英雄的矛盾氣質。舉手投足間不經意展現的性感成熟風采，隱然流露的深沈氣韻，眉宇間更是透著自信和果決。堂堂一站，頗有把全世界踩在腳底的氣魄！

十足讓女人尖叫的外貌，讓男人臣服的氣勢。

拿起玄關處的大把粉紅玫瑰花束，再次看向鏡面，噗哧一笑，覺得自己像初次約會的少年。助理不知從何處查出粉紅色玫瑰是八月的生日花，意謂高貴不凡，果真適合龍宿。除了送上一束玫瑰，北辰胤沒有準備其它禮物。畢竟是初次見面，送貴重物，以交情而言過於諂媚，普通一點的又不合龍宿身份，於是當機立斷說出願付所有費用，一來表示紳士風度，二來當作禮物，三來制造話題，一舉數得。

刻意不由停車場出入，直接走出住宅大樓，接受攝影機的洗禮，和面對聯機報導的記者們的發問。

「北辰先生，請問你現在什麽心情？」

「謝謝大家關心，我覺得很榮幸。」

「北辰先生，您會緊張嗎？」

「有你們在我能不緊張嗎？呵呵……」

「北辰先生，今天的裝扮是你搭配的嗎？」

「是的，還可以嗎？」

「北辰先生，請問您今天會跟龍宿小姐聊什麽話題？」

「沒有預定。」

「北辰先生，玫瑰花有幾枝？你還有準備其它禮物嗎？」

「配合她的年紀，二十四枝，希望她會喜歡。」

「北辰先生，請問你們有可能發展愛情嗎？」

「哈哈哈……這個……」

圍在他身邊的記者們連串發問，北辰胤始終微笑以對，神情頗為輕松愉快，有問必答，卻又答得平凡而不失禮，尷尬敏感的問題則以笑聲含糊帶過，更添想象空間。

北辰胤操控媒體的能力一如他的問政犀利，也操控著電視機前人們的視線。

好不容易在簇擁下坐上車，北辰胤故意搖下車窗向記者們揮手道謝，明知記者們會隨後跟到會場。

「很精采！」鬼齋笑了笑，將車開出，轉進主幹道。

「哈！等一下還會更精采。」看向窗外的艷陽……

『你今天會在場嗎？秋山，我期待與你一見！』與會來賓有誰，北辰胤並不知道。

※

為了今天的生日派對，劍子從三天前就開始坐立難安。表面上是龍宿廿四歲生日，其實是她滿二十歲的生日，也就是「約定」的日子。

首先是準備禮物，拖著佛劍百貨公司逛一晚，一樣東西也沒買。

一樓化妝品？毫無概念，算了！首飾？真的買不起，假的太過小器，也算了！

二樓少女裝？不是露這就是露那還奇裝異服，算了！

三樓國際名品？龍宿衣櫥裏的聽說是各家品牌專門留給大客戶先挑的精品中的精品，這種掛在外面的她絕對看不上眼，跳過！

四樓男裝？直接跳過！

五樓女用內衣？佛劍連讓他走下手扶梯的機會也無，直接上六樓！

六樓鍋碗瓢盆？跳過！

七樓寢具浴室用品？再跳過。

八樓運動服？佛劍不由分說，拉著他就往裏面鉆，說這裏比較有點意思。從帽子看到背包，從衣服看到芭蕾舞鞋，從泳衣看到登山裝備，沒有一樣覺得龍宿會穿會用。

九樓玩具部？佛劍拿著整人玩具試用品玩得不亦樂乎，還說送這個別出心裁，劍子拉著他快速往頂樓去。

十樓拍賣場？直接搭手扶梯下樓，連踩進去都不想。

不到一小時逛完整間百貨公司，好累，回家！

今天，佛劍打死不肯陪，自己一個人去逛精品街，還不忘帶著幾乎沒刷過的信用卡。

被金子陵折騰過一次後，看到價錢雖不驚奇，但別人付錢和自己付錢真的不一樣，他一樣東西也買不下手，第一次體會富豪女友真不是人交的，才進一間店就打道回府！

只好使出最下策，也最萬無一失的，送花！

回家途中經過花店，大手筆地買下店內所有紅玫瑰，玫瑰代表愛情是他薄弱的愛情常識中唯一有的概念，卻不知道正好剩下三十二朵的玫瑰含意為：告訴我，你不會三心二意。

三十二朵加上配花綠葉包裝紙紮起來一大把，從沒做過的浪漫事做來紮手，拿著抱著捧著全身不對勁，最後手一舉像扛鋤頭般扛在肩上走。眼睛不敢看向路人，只好擡眼看招牌……？

藥房！突然想起該做的準備都還沒做，鬼鬼祟祟地走進，偷偷摸摸地拿下某樣商品，慌慌張張地結帳，急急忙忙地跑回家，玫瑰花束往沙發一丟，上了樓、進了房、關上門、開了包裝，拿出一片撕開封套……

「你在幹嘛？」好死不死，佛劍走了進來。

「沒……沒有……」支支吾吾臉紅紅。

「嗯……原來如此……你會用嗎？」佛劍拿起包裝盒瞄一眼，自然的語氣像是問人「吃飽了沒？」那般平常。

「少看不起我！來，我教你！」劍子示範教學地往自己的食指套下。

「那你幹嘛要拆開試用？」佛劍不由分說地從劍子指頭上抽起套子就往自己的手指頭套，像在玩游戲。

「我……我是在研究……什麽時候開始用……」吞吞吐吐難為情。

「我先問你，你跟龍宿有約好要在哪裏過生日嗎？在豁然之境？」佛劍套下抽起，抽起套下，玩得不亦樂乎。

「這小子根本沒聯絡來，我也不知道到底要怎樣。」

「那這個問題你可以不必煩惱了，因為可能用不上。準備出門參加派對吧，古老板！」佛劍哈哈一笑，一把扯下套子扔進垃圾桶。

這幾天，龍宿忙著做臉保養全身，跟造型師討論造型，挑衣服、皮包、鞋子，身邊永遠都有人，不方便跟劍子通話，還要操控應付記者們，回到家已經累得連話都不想講。

『今晚到底要怎樣？』劍子打開衣櫥，拿出金子陵為他挑選的白Ｔ恤，淺灰色亞麻休閑套裝，心不在焉地穿上，連鏡面也不看一眼。

走出房門……又回來，從包裝盒拿出一個放進西裝內袋……想了會……再拿一個……

『預防萬一！』

※

勞斯萊斯的飛天女神標志緩緩靠邊，記者們蜂擁而上。

閃光燈快速閃爍中，北辰胤整整衣服出了飯店，一手捧著鮮花走過雨棚下的紅毯，在全國觀眾面前，像迎新娘的新郎倌，優雅地拉開了車門……

（廿四）戲中戲

←BACK NEXT→

黃金七十二小時，分分秒秒都在跟死神搶人，不容許浪費寶貴時間。身為救難組長的佛劍，此刻發揮他過人的耐性和抗壓，指揮全局。

「劍子！振作！你沒有時間崩潰，龍宿還在等著你！」佛劍搖晃著劍子。

「抱歉！」劍子提起精神，深吸一口氣，再度望向屏幕，除了龍宿和莫召奴的體熱影像外，再無……

「爺爺呢？」看不懂影像意義的龍主，再也忍不住發問。

「掃瞄範圍內……感應不到他的體熱。」佛劍極力讓聲音聽來平穩。

劍子無言，他知道這句話代表的意義。

※

星期五，龍宿生日當天。

上午，秋山居吵得不可開交，到處都是人。滿二十是重要的日子，又正逢暑假，警界叔伯們全帶著太太小孩齊來慶賀，第二代的孩子們平日忙於課業，今天難得聚在一起，把游戲場擠得爆滿，樹屋更是搖搖晃晃，看起來好像快要解體。

「走，比籃球！」龍主到哪裏都是孩子王，率先跳下樹，帶著狂刀的老大狂風、老二狂雲和表弟刑念師，葉小釵的孫子小開，老秦的兒子小秦，白馬的兒子白城輿到籃球場比三對三。今天休假的續緣、非凡見狀加入，湊兩隊還少一人，於是相對年輕的銀狐被請來充當第十人，親兄弟明算帳，絕無放水之理，老的小的殺得昏天暗地。

狂刀的大兒子狂風、老二狂雲年紀比龍主還大，跟隨父親的腳步，狂風今年進入刑事組，狂雲則是警察大學四年級的高材生。

天忌的兒子刑念師（天忌姓刑，父親為刑天師，已逝。）今年剛升上高二。白馬的兒子白城輿則與龍主同年。叛逆的小開要重考，功課爛得一塌糊塗，追女孩子的手段卻沒人比得上，害葉小釵很擔心隨時有可能當上曾祖父。

樹屋剩下劍君的兩個女兒劍蘭、劍竹，嘰嘰喳喳聊著龍宿姐姐最近的鋒頭。

這群年輕人聚在這裏除了幫龍主、龍宿慶生外，還有一個重要任務。

龍宿睡眼惺忪地下樓，一頭亂發，眼神茫然，還邊不雅地搔著肚子，走進龍魁海的房間。

「妳這副樣子若被北辰胤看見，我看他會嚇得連總統也不想做！過來吧。」坐在房內窗旁看報的龍魁海幽默地說完，拿下老花眼鏡，兩臂大張等著擁抱多日不見的寶貝孫女。昨晚龍主、龍宿喬裝回來時，三位老人家已經入睡，一早起床的龍魁海已經等龍宿起床等得不耐煩。

體諒龍魁海行動不便，和紫嫣月嬋年紀老邁，原來一樓梟爺的大套房，重新整修隔為兩間，作為三人的臥室。

「爺爺！想死我了！」龍宿撲進爺爺懷抱就是一陣撒嬌。

「生日快樂！今天起有投票權了！」龍魁海意有所指。

「我這一票很貴的，恐怕北辰胤買不起。」龍宿笑了笑。

「龍宿！快去換下睡衣，成何體統，整理好再下來吃壽面。」冀小棠要進廚房時瞄到龍宿下樓，見她仍穿著睡衣，便趕過來念兩句。龍主、龍宿的生日壽面，冀小棠堅持不讓廚師代勞。

「好啦，總要等我看看阿嬤呀。」龍宿從側門往花園走，每天這個時候，月嬋會帶著紫嫣在花園做拍打功。

「寶貝！」月嬋一見到久違的孫女，拍打功立刻散盡，沖向龍宿抱住。

「阿嬤總算等到妳二十歲，終於可以把妳嫁出去了。」月嬋高興地上下打量龍宿，仿佛今天是她出閣之日。

「哈！妳兒子說沒三十不準嫁！」龍宿調侃起兵燹。

「那我馬上跟他斷絕母子關系！去吧。」月嬋放開龍宿，將她推向還在拍打的紫嫣。

「大阿嬤！」龍宿沒有打斷紫嫣，只在一旁輕喚。

「小棠，要吃飯了嗎？」一段時日不見龍宿，紫嫣的記憶又模糊了。

「我是龍宿呀！」趁紫嫣停下，龍宿立刻伸手擁抱並在她頰上親了親。

「龍宿！妳跑哪裏去了？」被龍宿一個滲入骨髓熟悉的親吻喚回了記憶。

「我哪裏也不去，每天在阿嬤身邊。」扶著紫嫣往屋內回。

將紫嫣扶進房，在龍魁海的身邊安置好，在三人頰上各自一吻後，回到自己房間，望一眼地上準備好的adidas運動提包，淺淺一笑……

『劍子那家夥現在在做什麽呢？』進了浴室，開始為今天的大戲做準備。躺進全是泡泡的浴缸中，想著今晚與劍子的共度計劃，臉兒微紅，也不知是熱是羞。

套上灰色棉質家居服再度下樓時，黑壓壓一大群人已在餐桌邊等著壽星。

龍宿一一向秋山成員、警界叔伯嬸姨、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們擁抱親吻，光是完成這個禮節就要花上十幾分鐘。龍主則在青春別扭期就已自動省略這套『見面禮』。

「龍姐姐！」狂刀七歲的小兒子狂濤，像相撲選手般笨重地撲過來，嘴邊的、手上的巧克力渣沾上龍宿的衣服，龍宿親了親狂濤的小胖臉，看看身上的臟汙，輕笑出聲一點也不以為意，仿佛這就是她為什麽穿家居服的原因。

當三層大蛋糕和壽面上桌時，所有人圍坐餐桌旁，總人數四十餘人，長桌需要擺老少兩桌才夠坐。

由最小的狂濤帶頭唱生日快樂歌，這是他今天最出鋒頭的一刻。長得與狂刀極為相似的小胖臉，扯起軟嫩童音，一點也不怯場地清唱完第一句，而後所有人跟著唱和，龍主頗難為情，龍宿卻是淺笑吟吟幸福滿溢。

歌唱完，照例要許願，龍主、龍宿還沒開始，兵燹卻先吼了起來：「其中一個願望要跟我有關！」

金子陵一掌打向他的後腦：「你沒病沒痛的搶什麽！要跟我有關！」

餐廳內轟然爆響，剎那吵得不可開交，人人搶著占用一個願望。

「不要吵！」龍主大吼一聲蓋過吵鬧聲，「我的願望很簡單，只有一個，阿公、阿嬤、晏爺爺身體健康長命百歲！」

「好！不愧是我龍魁海的孫子！」龍爺爺龍心大悅，現場一片掌聲歡呼聲。老晏河又開始眼眶含淚。

「龍宿，換妳了！妳可以有三個願望。」兵燹仍不死心帶頭起哄。

「我的願望嘛……第一當然是每個人都身體健康，第二是獵胤計劃順利，第三……」環顧在場眾人一眼，故意吊人胃口。

「華容姐姐快點替秋山居生下第三代！」龍宿大聲宣布。

意外的答案，全場歡聲雷動，差點沒掀了屋頂。

「我正在加緊努力。謝謝，謝謝。」續緣大方地牽著楚華容站起身向眾人點頭致意，楚華容羞得一顆頭像千斤重似地擡不起來。

龍宿沒有許下關於自己的任何一個願望，與劍子的未來還很長，今天，她滿滿是對這個大家庭養育自己二十年的感恩之心。

分發蛋糕和壽面之時，大家紛紛拿出禮物，其中臥江、銀狐、素還真、金子陵合送給龍主的是一輛限量販賣的四輪驅動越野車，龍宿則是一輛最新款紅色保時捷。

銀狐遞交鑰匙時，向龍宿眨眼，像是某種暗示，龍宿也在銀狐耳旁偷偷說了一句，銀狐點點頭。

兵燹看著那把車鑰匙，想起二十年前開著紅色保時捷拉風耍帥的自己，不禁淚眼婆娑。

拆完禮物，現場又開始吵成一團。起先只是素還真和金子陵在討論續緣的孩子該叫什麽名字，素還真堅持要有真字，金子陵說要有陵字，爭執不下之際，臥江插嘴說要有一個山或江字。

「叫非凡幫你生！」素還真回他。

「你明知非凡的對象不可能生！」銀狐一聽氣不過，相挺臥江，變成夫妻聯合對吵。

「生三個不就好了，有真有陵有山。」臥江出餿主意。

「這年頭生三個會成為頭條新聞！」金子陵反駁。

「已經姓素了，還字可以省略。」兵燹仗義執言。

「真字！你這個國語考不及格的人，我孫子的名字不用你來管！」素還真火起指著兵燹鼻子大嚷。

「好！你給我記住，將來我孫子不叫你阿公！」兵燹杠上。

這下好了，四人開始各挖各的陳年舊帳，愈吵現場的笑聲就愈大。

「統統給我閉嘴！」冀小棠河東獅吼拍桌大罵，不過，沒人理她。

『也許……早點生一個來讓他們傷腦筋也不錯。』最新成員楚華容，默默地看著這一大群莫名其妙，吵架吵得很快樂的人們，浮起笑容卻又濕了眼眶。

※

現場聯機從北辰胤家門口轉到龍宿家門口，又轉到派對會場，詳細介紹會場內的布置，會是哪些賓客，會出什麽餐點，大約要多少費用。有辦法的記者還請來廚師解說菜單，仿佛介紹國宴一般。

有位女記者邊拿著麥克風邊在場內踱步，自編自導地說兩人會坐哪一桌，會聊什麽。會場附設的小舞臺，將有小型樂團現場演奏，兩個半小時的派對中，兩人可能會共舞一曲，是否會因此擦出火花呢？我們將持續為您報導。

連串揣測之詞說得像是會議流程般肯定，Ｇ１０高峰會（十大工業國首腦會議）也不過如此了。

等在龍宿家門口的記者們，還趁機訪問了鄰居。鄰居們都說很少看到龍宿進出，因為那個房子空了很久，她是幾個月前才搬進來。（房子的產權屬南海金控，專門作為重要外賓短期居留之用，為了不讓龍家房子曝光而借用。）

中午，秋山號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