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兩部廂型車再度飛馳而出,朝向秋山居……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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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回秋山居,連約會的邀請也沒機會。然而眼見續緣與華容像個連體嬰在自己眼前晃,臥雲和金子陵有意無意向臥江、銀狐炫耀,就覺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非凡理解莫召奴的心情,忍耐著並未刻意親近他,但持續一個月也未免太離譜,非凡下定決心要打破僵局。今天,當莫召奴牽著腳踏車出了樟樹的庭院,非凡就站在轉角處的人行道上。

「非凡!你怎麽站在這裏?」莫召奴驚訝地。

「我已經一個月沒好好看你了……偶爾,我們也該一起去吃個飯。」非凡溫柔一笑,很自然地將車牽了過來。

「可是……我好臟……我們回家吃好不好?」莫召奴嗅聞過自己身上的汗臭,低頭看著自己布滿面粉臟汙的鞋子,尷尬地踩動雙腳,仿佛想抖落臟汙。

「也好,今天換我做給你吃。上來,我們去超市買牛排。」非凡跨上車等著,以為莫召奴會站立,卻意外地腰際環上一圈溫暖。

『非凡……對不起……其實我……很想你……』躲了一個月,只因害怕面對……

笑意更深,非凡踩下踏板,過了十字路口時,連背上也灼燙起來。

同在一個屋檐下,卻為什麽要落到彼此都如此刻意又如此思念對方的地步?

將頭靠上非凡寬闊的背,莫召奴知道原因,也知道非凡的忍讓。

不在乎旁人異樣的眼光,非凡牽著莫召奴,堂而皇之走進超市,莫召奴紅著一張臉掙脫手上束縛,拿起購物籃,一轉身,籃子被非凡接過,手又被牽住,這回十指交扣不容掙脫。

非凡購物先看一眼價錢,然後拿起最貴的那個,就往籃內放。標準信奉質量與價格成正比的信徒。

「非凡,你買這個要幹嘛?」

「非凡,看起來差不多,這個比較便宜耶。」

「非凡,這個肉太貴了啦!」

「非凡,我不吃胡蘿蔔。」非凡每拿一樣,莫召奴就嚷一句。

「不可挑食!」非凡其實是想說:小白兔豈可不吃胡蘿蔔。

回到家,非凡西裝領帶一脫就往廚房鉆,莫召奴跟前跟後,也不知在擔心什麽?

「非凡,我來洗菜切菜。」

「非凡,胡蘿蔔要生吃?」

「非凡,肉不是要先腌一下?」

「非凡,你這樣會被油燙到。」

「非凡,還是我來好了……」

不知道為什麽,莫召奴簡直快哭出來,他就是無法想象非凡做菜,好像做菜的非凡會毀了貴公子形象。

「召奴,煎個牛排不難,我在國外時也常會下廚,放心吧。乖,你先去洗個澡好了。」

莫召奴的嘮叨,非凡不但不嫌吵嚷,還微笑以對,仿佛非常受用。

一邊洗澡一邊擔心非凡不知道會不會切到、燙到,會不會糖當成鹽,就是控制不住地操煩。

莫召奴其實明白自己何以如此緊張的真正原因,多話只是排解情緒的反動。

『今晚只有我們兩人……遲早要面對……』即使沒有經驗,也知道情人之間會渴望與對方有親密行為,和非凡不可能永遠停留在現在這種不上不下的尷尬,但是……

『怎麽辦?這一步踩下去,肯定萬劫不覆!』可笑的是,與內心的猶疑成反比,兩手像有自我意識般上下內外用力搓洗得幹幹凈凈!

「好吃嗎?」非凡看著莫召奴那仿佛咀嚼世上最美味食物的享受表情,開心地問。

「好好之……」莫召奴滿嘴牛肉,搖頭晃腦咬字不清地。前一刻在浴室的煩惱已經吞下肚消化。

「真好吃,好軟嫩,沒想到你真的會做菜。」滿足地吞下後,大力讚賞非凡的手藝。

「沒什麽,是食材好,我只是隨便煎一下而已,事實上我只會這道菜。不準挑食!」趁著非凡說話,莫召奴將自己盤內的胡蘿蔔移到非凡盤中,卻又被移了回來。

「你就可以不吃菠蘿,我為什麽不能不吃胡蘿蔔?」憤憤不平地切著牛排,發出喀答喀答的聲音。

「菠蘿是水果,胡蘿蔔是蔬菜。」非凡狡辯。

莫召奴恨恨地皺眉吞下胡蘿蔔,瞪一眼非凡,叉起一塊牛肉,趕走味蕾上殘留的胡蘿蔔味。

「多吃點,你……最近瘦了……」溫柔地註視,語氣透著心疼。

心噗通一跳,食道瞬間縮緊,牛肉似乎卡在喉頭般,連氣都要喘不過……

『不要用這種表情看我啊!會淪陷……』莫召奴哀號。

心語全然傳不進非凡耳裏,非凡索性放下刀叉,傾向前,單手靠在桌面托著笑臉,一眨不眨地看著莫召奴。

見不得,是相思。



「唉……」關上電視,看著茶幾上琳瑯滿目的出版品,放眼處處是龍宿,卻沒有一個是他日思夜想的龍宿。任何出版品上的龍宿都美得令人心驚,但劍子想念的卻是住在這裏時樸實自然,哈哈大笑不做作的龍宿。

『沒有比這個更殘酷的折磨!』

一個月來,龍宿忙著參加各種派對,忙著在閃光燈前作戲,廣告播出,華容入住,為了不讓追著她跑的狗仔們查出秋山居,龍宿也不再回山上。住家樓下經常有狗仔埋伏,參加完各式派對後,與龍主回到家就不再出門,與劍子只能利用電話解解相思。

不想看這些報導,卻又忍不住想知道龍宿做什麽?帶來什麽影響?有沒有記者寫反面的評語?看到那些對龍宿展開追求的不自量力男人,劍子不是暗罵矮冬瓜就是癩蛤蟆(就沒想到自己是只土雞)。看到有女人批評龍宿,劍子恨不得拿個鏡子給她照照。

『頭發長了……也……瘦了……』再看一眼晚報上最新的照片,手指輕輕撫過報上的容顏,為思念所苦的眉間鎖得更緊。身子一軟倒向沙發,望著天花板……

新的燈具亮燦燦地,內藏攝影機。環顧客廳,莫名想念家徒四壁時的豁然之境,那曾有儒字掛軸、懶人椅,莫召奴的面包香,龍宿笑聲的客廳……

幹凈潔白的油漆,壁面上已看不出佛道儒掛軸的痕跡,古典的仿冒畫取代了它的位置。懶人椅如今擺進傲神州的房間,各式來自秋山居的典雅舊家具占據了所有空間,讓豁然之境的客廳變成華麗之家。

拆除重建太過費時耗事,何況很可能一把火燒了,工程師按照原來的尺寸,另做外墻,將房子包起來,最外層還貼上薄巖石磁磚,看起來已是嶄新精致的洋房。最巧妙的地方是掛窗簾的橫桿,其實是自動噴水器,一旦火災,橫桿受熱後自動向下如水龍頭般噴出水,滅火的同時也瞬間染濕整幅窗簾,阻斷火苗往隔鄰竄燒,爭取救火時間。豁然之境燒了不可惜,遲早也要重建,但身為消防員,不禍及隔鄰是佛劍、劍子唯一的堅持。

天花板上同樣裝有隱藏式自動灑水器,以防止發生來不及脫逃的意外。脫逃的路徑藏在原來掛有一道一佛掛軸的那面墻,墻上砌了假壁爐,爐底是一層偽裝硬紙板,一腳踩下即墜入地道,地道通向後院,出口是圍墻邊的小間儲藏室。四方形儲藏室的背面墻是圍墻的墻面,磚塊已經拆除,改成一道鐵門,從墻外看,就像是後院的出口,出了鐵門便是窄小防火巷,只要進入地道便可神不知鬼不覺離開豁然之境。地道和儲藏室同時也是隱藏錄像設備的線路和主機,逃脫時順手拿走母帶,不會付之一炬。

一切的偽裝只為了不確定會發生的火災,萬全準備才能將傷害減至最低,現在劍子是秋山居未來的寶貝女婿,一點差錯也不容許發生。

改裝完成後,佛劍、劍子已經測試過無數次,從進入地道到脫出,只需花三秒鐘的時間。若是從地道進入客廳救人再脫逃,則需數分鐘,兩人每天演練各種不同狀況下的脫逃方式。例如,劍子身上著火的狀況,暈迷的狀況,佛劍如何滅火,如何扛人脫逃等等。就算不可能發生卻仍不厭其煩地演練,如此才能確保安全無虞。

花園種滿了四季花草,桔子綠墻和桃樹保存了下來,樹上除了葉子,已經看不見半顆桃子。玻璃窗下的四棵芋頭,在佛劍細心照拂下,長得又高又壯,大而圓的葉面上還有殘留的雨露,根部頂露出土壤外,再過不久即可挖出食用。大門上該是對聯的位置,如今只剩新墻面,舊的對聯已撕去,新的不合當今的外貌,只待事件過去,重新揮毫,迎接窈窕淑女登堂入室。唯有燕子窩依舊霸占屋檐燈旁,忠誠地守候。

「又害相思了?可憐!」佛劍從地道鉆出來,看看秒表的時間。

「你看,她是不是瘦了?」劍子坐起身,將晚報拿給佛劍看,報上的龍宿穿著一件淺紫色洋裝。

「是有一點,笑容……有點不自然。」佛劍用自然的語調掩藏內心的不舍。

「你也這麽覺得?我還以為是自己想太多。她今天終於說出北辰胤了,說喜歡那個將來可能要殺我的男人……」口氣透著不滿,雖是演戲,但就是不爽。

「哈!這是計劃之中的事,你的語氣聽起來像嘴裏塞了七、八顆酸梅。」佛劍好笑地拍拍劍子的頭,坐在他旁邊。

「一個月!整整一個月!見不到人也就罷了,還要親眼見她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你看這張,露背的!這張,胸口開的!這張更離譜!低腰短褲!露肚臍、露小腹,還露大腿!跟比基尼有什麽差別!有人運動穿這樣的嗎?」劍子的不滿一發不可收拾。

「那是替時尚雜志拍的內頁,是運動服特輯,又不是公然穿這樣。」佛劍看一眼雜志後打斷劍子的醋酸。

「招蜂引蝶拈花惹草,便宜了那些男人。」看著性感肚臍眼,嘴巴說的顯然跟註視焦點相違背。

「這種雜志只有女人會看。」佛劍再打斷。

「我還沒看過怎麽可以……」

「你要看嗎?」劍子話未說完,壁爐內竟然鉆出一個人頭,劍子、佛劍嚇得差點從沙發上滾落。

龍宿淺笑吟吟,先丟出一個運動型提袋,扶著地道壁上的簡陋鐵梯爬了上來……

「龍宿!妳怎麽跑來了?」短暫失神後,劍子、佛劍雙雙沖過去,幫忙龍宿爬上,一左一右將她拖出壁爐,身上還穿著晚報上的那套淺紫色洋裝,高跟鞋一腳掉落地道內。

「我來看你酸死了沒?有這個地道還真方便。」在黑暗地道中摸索著走,又緊靠墻面爬上來,低矮的壁爐不容人站立,直接被拖出壁爐後,弄得洋裝上沾汙處處。

「十幾萬元的洋裝就這樣報銷。」出了壁爐,跪坐在地板上,看著身上的衣服,長長嘆了口氣。

「這麽晚了……這樣很危險!有沒有被跟蹤?」劍子蹲跪在她面前,雖然相思成災,依然冷靜理智。

「肚子好餓……」龍宿不理劍子的問話,卻看向佛劍。

「時尚派對後不是有餐點?」佛劍不免好奇。

「你以為名媛很好當的嗎?要吃相優雅,要細嚼慢咽,要講究餐桌禮儀,要擔心口紅吃掉,要應付那些臭男人……」

「我去煮泡面給妳。」話還沒聽完,佛劍搖著頭往廚房走。

「加個蛋!」劍子附加一句。

「有沒有被狗仔跟蹤?」劍子依然緊鎖著眉,盯著眼前的人。

龍宿垂頭不語,驀然,淚水滴滴答答落在裙上發出悶著噗噗聲……

「怎麽了?我沒有怪妳的意思。」這下子緊張了,美人莫名垂淚,劍子直急得差點沒搥心肝。

龍宿擡起頭來,突然兩臂一舉,摟住劍子頸項,撲入劍子懷中,哭得梨花帶雨。

「我……沒電了……我來充電……」

理智斷線,一個月來的相思迅速侵占能思考的所有細胞,劍子手一伸環住細腰,密密實實將人抱住,四唇迫不及待地吸引黏合,相思成災的又何止劍子……

不得見,也相思。



吃過飯整理好,莫召奴打開電視,轉著調頻器,八卦節目都在談論龍宿今天的發言。一個月來,已經很習慣在電視裏看到關於龍宿的報導,但今天從她口中聽到北辰胤三字還是嚇了一跳。

自從龍宿上了電視,才發現很多話題根本造假胡扯後,漸漸失去收看的興趣,關上電視打個呵欠……

「想睡了嗎?」非凡以莫召奴最無法忍受的樣子出現。

一條低腰棉質運動褲緊裹著結實修長的下身,體毛從肚臍沿著小腹曲線竄入褲頭內,引誘人想一路探究。赤裸著上身,壯碩胸肌上,點綴稀疏胸毛無比性感,毛巾披在頭上,邊擦拭濕發邊走近莫召奴。與貴公子形象完全相反的陽剛體格相比,莫召奴覺得自己像是花前會吐血的病弱書生,事實上,他已經開始頭暈了。

「麻煩你穿件衣服好嗎?」拿起抱枕蓋住頭。

「哈!你對我有反應,我很高興!」非凡不但不難為情,還似乎很得意,索性靠著莫召奴坐下。

『色誘……根本就是故意的……』想逃,偏又動不了,香皂的清香隨著擦拭的動作散發在空氣中,不斷撲入鼻端,藏在抱枕中的臉已經紅如蘋果。

「召奴,你也是男人,性沖動的時候你都怎麽辦?」非凡自然地問著。

『啊?』莫召奴不可置信地擡起頭來,眼前端正的王子般貴氣的臉,霹靂霹靂出現裂痕後瞬間瓦解……

「非凡……請你不要用那張高貴的臉說出下流的話好嗎……嗚……形象破滅……」莫召奴哀號,眼眶含淚。

「下流?這是很正常的生理現象,你不是一直強調自己是男人?」瞧著眼前可愛的委屈樣,非凡費了好大的勁才忍住笑。

「這個跟那個是兩回……???」站起身欲逃離卻……

話還沒說完,唇已被堵住,非凡的吻來得兇猛,來得突然,來得不容情,不容逃脫!

過大的沖力,莫召奴失去平衡跌落地毯上,壯碩的軀體間不容發順勢壓覆,不再是前幾次溫柔短暫的吻,霸道又饑渴,侵略的情欲的吻……

『??……非凡……不行呀!!』像火燒般燙人的大手竄入T恤內,雙手在胸口撩撥後,強硬地往上一舉,脫去了T恤。莫召奴青白瘦弱的胸膛,在柔和燈光下,染上淡淡情欲初起的紅暈。

起伏愈趨劇烈,卻又呼吸受阻,偏那惡作劇的手,捉弄的唇,攻城略地直搗黃龍,身體一會兒僵硬一會兒軟癱,腦部失血暈眩,下腹卻又充血蘇醒……非凡雙手有技巧地向下拉扯,脫去了彼此束縛。

莫召奴想懸崖勒馬停止這折磨人的苦,又想飛蛾撲火融化這誘惑人的蜜……

「現在……告訴我……男人沖動的時候……該怎麽解決……」哈哈急喘,熱霧騰騰,緊貼的身體磨蹭著,非凡變調的聲音像螞蟻爬進耳內,引起全身顫栗。

不敢相信這是事實,想睜眼瞧個清楚,又沒有勇氣確認非凡此刻在自己身上做的事。

『貴公子……都是騙人的……』莫名其妙胡思亂想,卻又隱隱甘願被騙。

「非……你壞心……不公平……」大眼內滿含淚水,全身透出淡淡紅暈,莫召奴痛苦地扭動著身體,已成哭音,該說些什麽,卻又不知要說什麽?

「壞心?要我停嗎?男人一旦啟動是停不了的。」非凡愈來愈囂張。

無力反抗,只求解脫,放棄地攀上寬闊的雙肩。

「非凡……我……怕……」似乎再也承受不了壓力,莫召奴顫抖著。

「別害怕……今天這樣就好……相信我……愛是彼此互享……」拉下肩上的手往自己身上最需安撫的地方放……

身體的感覺強過思考,不再害怕,依著渴望,依著本能,愛是彼此互享,愛是彼此奉獻……

愛的進行式……

只是,當愛完成時,請記得給予對方溫柔的擁抱……

「我有一種萬劫不覆的感覺。」依偎在溫暖寬闊的胸膛,打個呵欠,莫召奴舒服得想睡去。

「哦?為什麽?」拉過棉被,將懷中人露在被外的手放回被內。

「我……還沒抱過女人……」閉著眼像是說著夢話。

「餵!」

「不過啊……我很懷疑這世上……會有女人對我有興趣……」打著呵欠,一句話說得斷斷續續。

「所以你死了這條心。」一手疼惜地輕順著柔發。

「非凡……」

「嗯……」

「什麽叫……今天……這樣就好?」語聲愈來愈小。

「這個問題留到下一次再解釋。」非凡也打個呵欠,閉上眼,跟著懷中人的腳步,一同睡去。



「好好之……」龍宿呼嚕吸著面條,湯汁還濺在臉上,口齒不清地,仿佛泡面是世上最美味的食物。

「吃慢點,小心燙嘴!」劍子恨不得幫著呼呼吹涼。

「從高檔美食堆中餓著肚子出來的人,這世上大概沒幾個。」佛劍還在搖頭。

「再好吃的東西天天吃也會膩,別以為千金小姐都吃那種東西,我從小到大都吃阿嬤的家常菜。」嘴大張,很沒形象地將一顆煮得滑溜的蛋塞進嘴裏。

「會噎到!」劍子恨不得將蛋咬碎餵她吃。

「哈哈!看妳的吃相,我總算可以理解妳為何寧可餓著肚子也不吃了。」佛劍恍然大悟。

「這吃相是我龍家的傳統,我媽的遺傳,我爸的最愛。我爸就是被我媽粗魯的吃相迷住的。」

「可以理解。」佛劍、劍子同時大笑。

「吃飽了!」接過劍子遞過來的面紙,擦擦嘴,喝一口佛劍沖泡的茶,滿足地拍拍肚子。從坐下到喝完最後一口湯,前後花不到十分鐘。

「你們一定很好奇我怎麽知道地道入口對不對?我看過施工圖啊。」鼻下微微沁汗,龍宿搖手搧風。

「妳是怎麽過來的?確定沒有狗仔跟著嗎?」劍子一直記掛著這個問題。

「放心吧。龍主先載我回家,一下到停車場,馬上再換開另一部洗衣店收送衣服的廂型車出來,這部車是天忌姑丈替我準備的偽裝車,狗仔們還圍在大樓外呢,我一路上確認過了。我一下車就走進防火巷,那時路上沒有人。」

「龍主呢?」佛劍問。

「回去了!」龍宿站起身,拿起提袋就往樓梯走。

「那妳等一下怎麽回去?」劍子在後跟著,像是怕人摔下樓梯。

「我今晚住這裏。我要卸妝洗澡了。喔、對了,一只高跟鞋還掉在地道內,去幫我撿起來。」一派理所當然,身後的劍子卻猛然停下腳步,後面的佛劍收腳不及一頭撞上。

「你幹嘛?」佛劍摸著鼻子。

劍子僵立在樓梯上,腦裏像是一片空白,又像是打翻調色盤,一片艷色……

「說服……也許今晚就會分出勝負……」劍子訥訥地,不知該高興還是該悲哀。

「哈!二十歲生日還沒到喔。」佛劍哈哈一笑,拍拍劍子的肩,閃身穿過劍子身旁,上了樓,進了自己房間。

卸了妝,淋過浴,素著一張臉的龍宿,看起來蒼白。穿著棉質灰色緊身背心和短褲,露出窄而翹挺的臀,連著修長纖細的美腿,直接走進劍子房間。劍子正忙著收拾,一看見與雜志上的性感模樣相差無幾的身影……

眼珠凸出,喉嚨幹渴,手上的衣物掉了下來……龍宿沖著他的呆樣淺淺一笑……

意識回神,急忙撿起地上衣物,打開衣櫥,慌亂地將衣物一古腦兒地往櫥內一塞,關上門,尷尬一笑,一切眼不見為凈。

「太幹凈整齊就不像你了。」龍宿抖一抖淩亂的被,躺上了床,床上已經多了一個枕頭。

「還站在那裏幹嘛?快過來呀!」見劍子呆立,龍宿搖手叫人。

「餵!這是男人的臺詞好嗎?」反了!反了!劍子氣惱男子漢的尊嚴被踩在腳底。

「什麽男人女人,我只想趕快關燈睡覺。」龍宿打個呵欠。

嘴角不懷好意地揚著,腦子再一次重覆剛才偷偷設定好的步驟,確定萬無一失,關了燈,吸口氣,突覺熱血澎湃,男子漢就該壯士一去兮不覆還!

卻為何同手同腳?黑暗中,還被自己的腳絆倒,失去平衡摔上床!

方在龍宿身邊躺好,龍宿便主動靠了過來,自然地緊貼著劍子。

「我很想你。我知道不應該來,可是……今天就是想見你。」一手環上劍子的腰。

「我也是想妳想瘋了!」手臂稍嫌僵硬地伸進龍宿頸下,將人抱進戰鬥範圍,施展設定好的古塵求愛步驟一。

「尤其今天公然說了北辰胤的名字,接下來連電話都要盡量避免。」

「我們該想個見面的辦法,妳身邊一堆蒼蠅……」沒說出來的話不言可喻。

「呵,那些男的九成都還沒我高,我才看不上眼呢。」龍宿突然抓起劍子另一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

『哇!這麽主動?直接跳到步驟三嗎?』劍子不由得心跳加速,氣血上沖。

「幫我壓壓這裏,我會舒服點。」抓著劍子的手按壓著小腹。

『舒……舒服?』只覺得血液往鼻頭竄流,像是快要噴鼻血,但手倒是乖乖按壓。

「今天的情形,就跟上次露營一樣……」打個大大的呵欠。

『一……一樣?不行!那還得了!』身體的反應果然恢覆那晚的記憶……

「最近太忙,晚了一星期。女人在這種時候特別想要被呵護……」再打個呵欠。

『不晚、不晚!我一定好好呵護。』反應似乎又更劇烈了點。

「不過……今天沒有那天痛……」已經快睡著。

『痛……呵呵……咦?痛?我什麽也還沒做……』劍子開始覺得龍宿的話有哪裏邏輯不通。

「妳痛什麽?」揮去腦裏的綺思和古塵求愛步驟三四五六七……劍子忙問。

「經痛。每個月都要痛個一兩天,所以今天才這麽想見你,好累……」

從小在男人堆中混大,對於這個女人避諱在男人面前提的私密事,從不感到羞於啟齒。基本上,秋山居的男人們,從她初經來潮開始,每個月都要看她一次臉色。

將頭在劍子臂彎內找了個更舒服的位置,龍宿一腳跨上劍子小腹,巴著人,甜蜜地墜入夢鄉。

『我苦!』所有綺思瞬間化為泡影!

古塵遇難、劍子浴血!

今夜將會很漫長……

(廿三)世紀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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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放大!」佛劍大叫一聲,紅外線攝影的畫面透過計算機顯影,熱感應的紅色模糊人體影像出現在畫面左下方。

鎖定範圍、放至最大,仔細觀察比對,確定兩人被埋的位置和周遭情況後,劍子頹然坐倒,崩潰……



秋山之晨。

天剛破曉,陽光才爬上遠山頭,楓樹上的蟬兒們便迫不及待地彼此呼應,唱和起屬於牠們的夏日之歌,讓盛夏短暫的晨涼,隨著蟬鳴急速沸騰高熱。早起的鳥兒這兒啾啾那兒啾啾,不甘示弱地向蟬兒抗議牠才是林中之王。白雲輕飄飄地展示她千變萬化的舞姿,只為了身後永恒陪伴的湛藍天空。尋芳的白蝶兒才剛調戲過攀爬在外墻的牽牛花,一轉眼就來招惹小屋窗下那一叢叢開得正燦爛的瑪格麗特。

格子窗兒半掩著,頑皮的風偏要入內打擾,於是那紗簾兒一掀一掀,多情的蝶兒便趁機飛入,向窗臺上的洋繡球要求一親芳澤。

突然,蝶兒飛了出去,像是受了什麽驚嚇,卻又悄悄地在窗邊徘徊,想要一探究竟。忽聞隱隱約約的呻吟,從小屋內隨著紗簾兒掀動,一聲高一聲低。白蝶兒慌慌張張飛離,撞著了草皮邊上的含羞草,於是竊竊私語打起小報告。驀然,含羞草合起了還沾有昨夜露珠晶亮的臉蛋兒,羞答答的神情有那麽幾分做作。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兒?孤挺花氣鼓鼓地揚起她的小喇叭預備廣播……

小屋內,春天重新進駐,一室春情蕩漾,盛夏的煩躁隔離在牽牛花墻之外。

「續緣……昨晚不是才……」楚華容細細輕喘,像是忍耐著胸前惡作劇的舔咬。

「今天又是新的一天…………」動情的男人狡猾地為所欲為,甜言蜜語,聽來更為催情。

「那……那也不能一大早就……」話語中斷,像是被什麽堵住。

「因為妳太迷人,而我太愛妳。」為自己的胡作非為尋找冠冕堂皇的借口。

「呵……被你的書生氣質騙了……啊!續……緣……你!好壞!」斷續語氣中只有被疼寵的嬌嗔,哪有上當的氣惱。

「書生?書生也是男人。」頑皮的風吹不散室內動情的高熱,體溫逐漸黏膩。

「可是……你幾乎每……嗯……啊……」沖擊似乎愈趨激烈,軟床也開始呼應地發出吱嘎聲。

「我只嘆……嗯……不能時時刻刻……哈……哈……」薄汗覆蓋住男人緊繃的肌肉,像是一觸即發。

「窗……窗戶……沒關啊……蝴……蝴蝶……續緣!」偷窺者更煽動了春色,緊攀上汗濕的體熱。

「管不了這麽多了……華容,我帶妳再上一次天堂!」

吱嘎聲猛然爆響……

腳步疑惑地停住,一會兒後又了然地繼續往前走,在含羞草前停下,踢了踢,剛剛才開展的葉片又合了起來……

『妳也害羞嗎?呵呵……』腳步又繼續往主屋走,不知為何愈走愈快……

『嗯……我應該……再回到床上去……呵……』

散步者進了主屋,三步並作兩步,雀躍又帶勾引地上了樓……

「你再吵我就把你踹下床!」聲音高了八度。

春色只眷顧小屋,這裏刮起秋風瑟瑟,吹熄了適才突揚的熱情。失望地嘆了口氣,走近窗邊望著小屋,遙想起當年,一抹微笑浮起……

「過來……」床上人似羞似怒。

於是,窗邊人的笑容也染上幾分春色…………



天剛破曉,迎著晨風,騎著腳踏車的莫召奴,微微發笑。一早就要上班,其實也有好處的,可以避免起床時的尷尬。車速隨著心情變化,一忽兒快一忽兒慢,突然在人行道上停了下來。

『啊……我跟非凡竟然……』臉色爆紅。

進了面包工坊的後院停車場,莫名地嘆起氣來,突然又想回家了。

戰爭似的忙碌中,依然揮不去昨夜的暧昧氛圍……

『這個問題留到下一次再解釋。』想起非凡暗示性的話語,手上該整出牛角型的面團,一失手捏成了湯圓。

「這是最新創作嗎?」淚痕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

「淚痕!你別老是這樣嚇人!」胡亂地將湯圓又搓揉成一大圓。

「誰叫你老愛發呆。說吧!這次又是為了什麽?我看八成是因為貴公子。」淚痕了然地笑笑。

「你……你怎麽知道?」故意打開烤箱檢視吐司的烘烤程度,冀望高溫掩飾爬上臉的紅霞。

「因為想起雁子時,你會愁眉苦臉。好了!收心,動作快!」淚痕又轉回廚房。

『愁眉苦臉……』

計劃啟動後,雁子偶爾會來面包工坊喝個咖啡,像朋友般聊個幾句,看向莫召奴的眼神依然深邃深情,但不再像之前以玩笑表露心意。這讓莫召奴感到安心之餘,卻又更不知如何開口劃清兩人的關系。下意識地望向天花板上的飛行傘裝飾,正欲低頭埋首工作,收回的視線餘光似乎瞄到傘翼尖端寫有字跡……

「又在發呆!」淚痕的催促聲再度響起。

強收起紊亂心緒,低頭專心手上的工作。

『雁子……終究要對不起你……』



天剛破曉,龍宿爬下了床。打個呵欠伸伸懶腰,門一開就往浴室走。迷糊中進了浴室,撞到馬桶,痛叫一聲,又用力過度,廁所門碰一聲關上,完全忘了房間床上還有一個整晚想著怎麽自我了結的可憐人。

對男人來說,如果有比滿清十大酷刑還慘無人道的刑罰,大概就是劍子昨晚的遭遇。溫香軟玉抱滿懷,本應是人間至福,卻是樹欲靜而風不止,空有滿腔抱負,奈何壯志難伸。整晚被龍宿當成抱枕,劍子動彈不得,莫名想死。

咬舌自盡?死不了反而變啞巴!以後不能舌吻豈不更慘?又想歪,好不容易稍減的欲火又燃燒起來。

閉氣窒息?龍宿嚶嚀一聲,長腿移開他的身體時,橫掃過那屹立不搖的禍首,猛吸一口氣,破功!

自爆筋脈?開什麽玩笑!萬一把龍宿炸出一點點缺角,縱有十條命也不夠死,連做鬼都會自殺!下意識地拉起棉被將龍宿密密蓋住,抱得更緊,好像空氣會突然爆炸似地。

『夠了!士可殺不可辱!』

三十六計走為上策,輕輕挪動身體,想脫離這折磨的處境,到隔壁空房去打通任督二脈,卻聽到龍宿囈語喃喃,輕喚一聲劍子,身體更蹭向自己,像是自己出現在她夢中。

名字讓情人在夢中喃念,是愛情最極致的勳章,劍子只覺感動莫名全身醺然,被需要被依賴被信任的滿足感油然而生,情欲漸退。

在身體不舒服的時候,明知不該卻執意前來的龍宿,不只因為相思,也是依賴撒嬌的行為。在她心中,劍子的存在已等同親人,不是故意也無勾引,純粹向情人尋求單純的呵護。自然地在劍子面前談起生理現象,要求按摩舒緩,就像多年來媽媽、阿嬤又或者偶爾非凡、續緣、龍主等哥哥們,在她的這段期間內會幫她熱敷按壓一般。

而今,她尋求呵護的對象換成了劍子||親人以外,第一個容許的對象。

即便是莫召奴,也未曾容許過。

『坐懷不亂也是一種修行。』

癡傻一笑,手臂施力將人擁得更緊,享受體溫漸融的單純愉悅,劍子閉上眼,甘願繼續忍受這甜蜜的酷刑。

直至東方一抹魚肚,終於昏沈地睡去,龍宿的手機卻嗚嗚響起,懷中溫暖頓失,驚醒了過來。

『這小子是跟我有仇嗎?』

無奈爬下床,頭重腳輕地下樓去為龍宿張羅早餐,為了躲開記者,龍主與龍宿約好,清晨五點要來接她回家,剛才的電話便是龍主打來叫她起床的。

打開冰箱,除了蛋和牛奶,什麽也沒有。自從莫召奴搬家後,連面包都沒得吃,因為吃習慣莫召奴的面包,別家的都難以下咽。倒杯牛奶放進微波,拿出兩顆蛋,正要熱鍋……

「不用忙了,我喝牛奶就好。」龍宿無聲無息地出現廚房門口,身上又是牛仔褲大襯衫,劍子熟悉的裝扮。

「哇!你是怎麽了?像個熊貓。」自然的語調全然不知自己是熊貓飼養者。

「喝吧!溫的。」劍子不想做無謂的解釋,逃避地將牛奶遞了過去。

咕嚕咕嚕一口氣喝完,唇上還留個白邊,像只貓似地伸舌舔了舔,滿足地將空杯還給眼前再度呆若木雞的人。

「我要走了……」拿起地上的提包,慢慢走向壁爐。

「從大門吧,既然昨晚沒人跟蹤,從大門出去也無妨。」劍子隨後跟著。

龍宿不語,卻將提包往地道內一丟,蹲下去就要往下跳。

「等等!」劍子將龍宿拖離壁爐,手一撐,跳了下去,舉起雙手,溫柔地將龍宿抱了下來。

拾起提包,牽起龍宿,黑暗中欲往出口走去,只走幾步,龍宿停下腳步,從後抱住了劍子。

「從大門出去就不能這樣……」悶悶的聲音緊貼著背肌傳進心裏,劍子反過身來將人納進胸膛。離情難忍,下一次見面也許又是一個多月後,對剛墜入情網的兩人,這無疑是心酸的煎熬。

「雖然時時刻刻都想見妳,但是,事情結束前我不希望妳再次冒險前來。」盡管相思磨人,劍子依舊不失理智。

「我知道……」

「只要被狗仔抓住一點可疑處,就會大作文章引起北辰胤的註意,我無法忍受妳有危險。」

「我知道……」

「龍宿……」

「嗯。」

「妳又害我整晚沒睡。」

「哦……所以呢?」

「罰妳為我充電……」

「我很樂意。」龍宿輕笑一聲,仰起頭,四唇黏合再也分不開。到下一次見面之前,一次補足未來的相思。

「龍……妳生日那天……」像是過了一世紀這麽長,唇終於分開,溫柔撫著龍宿的臉,劍子動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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