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同時撥了出去。

女秘書為與會者各準備了一份早餐和咖啡，荒獅則將莫召奴準備的紙袋交給非凡。

「這是召奴親手做的，妳嘗嘗看。」將一個香柔面包遞給莫君。

莫君拿著面包，心中說不出的感動，咬下一口，慢慢咀嚼，質樸純粹，無添加任何餡料，膨松柔軟卻又咬勁十足，和於面團中的起司在齒頰間化開濃濃乳香，仿佛嬰兒吸吮母乳的幸福味道。

「像召奴……」莫君眼眶含淚滿足地吞下。

「多加一點不必要的食材，就多減損一分它的風味。」非凡微微一笑，意有所指。

「我了解你的意思，有沒有認祖歸宗並不重要，找他回來一方面是補償我爸爸的遺憾，一方面也想照顧他，畢竟我只剩他一個親人。現在看他有這麽多關心他的朋友，過得這麽快樂，我不會勉強他繼承。無論如何，他的幸福最重要，質樸純粹才是召奴，商場的爾虞我詐，有我沾染就足夠了。」莫君有感而發，了解非凡要她吃面包的真正意義。

非凡看看時間，拿起話筒，親自撥了幾通電話，流暢的美語說來毫不費力。

※

「鄧老板，一開盤就上漲，您要現在買入回補嗎？漲得太快了！」股市營業員慌張地直接向鄧九五轉達市場信息。

「市場有任何關於莫氏制藥的消息嗎？」意料外的狀況，鄧九五驚訝不已，打開電視屏幕，看到閃爍的數字，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沒有。放空的數量很大，現在的情況下一時補不回來，您怎麽辦？」

「等我一下，別掛斷。」鄧九五放下電話，用手機打給北辰胤。

「怎麽辦？」鄧九五顯得有些慌亂。

預期股價會暴跌而事先大量放空莫氏制藥的兩人，見股價已見底，打算今天起買入回補賺取高額差價的完美計劃，卻因股價狂升而功虧一簣。

「馬上補！」北辰胤遇事不亂，果決判斷。

「了解！」鄧九五再度拿起另一支電話，交代營業員以市價回補。

然而，一般散戶的心態無法捉摸，恨不得認賠賣出的股票，眼見股價狂漲，卻反而惜售觀望起來，誰都想買到最低賣到最高，有人想要回到自己買進的價位時再賣出只要不賠就好，等到真的回到這個價位，又想要賣得更高，大撈一票。於是價漲量縮，造成鄧九五融券回補不足慘賠。

「這個價格不像是董事會買回自家股票，一定有人收購，為什麽？」北辰胤並不慌亂仍有餘裕思考，就算賠，賠的也是取自莫氏的不義之財，並非真正損失。

「會不會是莫君？」

「不可能，據我了解，她擁有百分之十五的股權，但現金不足以應付，除非她找到金主，或者有其它我們不知道的內幕。先靜觀其變，調查資金來源和內幕消息。」

「莫氏下個月就要召開董事會推選董事長，原想回補大撈一票之後，用獲利再以低價買進足夠的股份，進入董事會，現在恐怕……」

「也許計劃要改變，總之要先調查出原因，看是誰、為了什麽目的在拉擡。」

「了解。住戶名單拿到手了嗎？」

「拿到了，沒有可疑的名字，至少看不出來。繼續監視。」

北辰胤望向國會大樓外繁忙混亂的市容，壞消息在英俊的臉上罩上一層陰郁，表情更顯深沈。

『莫氏……我也不是非要不可！但是……我要知道原因！』

再度將眼光調回手上的住戶名單，詳細地從上到下再一次檢視，一層兩戶或一戶的大坪數高級住宅，屋主不是企業家小開便是名律師，不到五十戶的單位中，他只認得其中幾個名字，但怎麽想也不可能跟人際關系簡單的楚華容有關系。

『她到底去找誰？』氣惱地將名單往桌上一丟，頂樓兩戶的屋主登載著，一個姓屈，一個姓秦……

※

「沒想到在大都會還有這樣的房子存在。」工程師仔仔細細地檢查過豁然之境的各個角落，大大嘆了口氣。

「你們開始丈量外墻屋頂的尺寸，我們要把房子包起來。」工程師一聲令下，工人們開始動了起來。

裝設電子通訊設備、攝影、錄音的專家，則忙著跟室內設計師討論什麽地方該留空間，又該怎麽偽裝。

花園裏，庭園設計師邊做筆記邊搖頭。

一道一佛一早就接到局長打來的休假命令，意謂著他們從今天開始不必到消防隊出勤。接著就出現一大堆工人，然後專家們邊看邊嫌，還沒睡飽的兩人，連回話的力氣也沒有。

「我們要從這裏挖一個地道通出去，另外關於建材，這幾種防火材料不知你們的想法如何？」工程師拿出一疊建材的數據，在兩人面前攤開。

「另外這些家具你們覺得怎樣？」室內設計師拿出一疊家具目錄。

「這是最新式的攝影器材，外殼可抗高溫五百度不會燒毀，裝在天花板或隱藏在墻上……」電子專家也拿出一疊說明書。

「我準備造景……」庭園設計師連串說著自己的設計理念。

「動作有夠快！非凡的父親實在不簡單。」佛劍打個呵欠，專家的話只當耳邊風。

「桃花樹不能砍，桃子快可以收成了。」劍子也打個呵欠。

「那四棵芋頭一定要留下來，那是龍宿種的，其它的我無所謂。」佛劍自顧自說著。

「你們愛怎麽搞就怎麽搞，別問了。」劍子再打個呵欠。

即將來臨的大改變比不上桃樹芋頭的重要，專家們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也打起了呵欠。

「哈啰！古董事長、說大科學家，出來吧，咱們上工了！」

佛劍、劍子走到窗旁往外看，一身亞曼尼的金子陵，神情瀟灑地站在桃花樹下，墨鏡反射著眩目陽光……

※

「看到你，我的胃就痛起來。」傲笑一看到雁子，立刻就要開抽屜拿胃藥。

「聽了我的消息保證你連心臟都會停止跳動。」雁子將咖啡放到桌上。

「反正心臟一停，什麽痛也沒了，不必毒害我的胃，說吧，趁我心臟還能正常運作前。」碰一聲把抽屜關上，拿起咖啡就喝。

初行雁將這兩天莫君和楚華容的事，及秋山居的計謀詳細地告知傲笑。

「怎麽樣？夠精采吧？」雁子喝下最後一口咖啡，將紙杯瞄準垃圾桶，這次穩穩地投進。

「看來錯不了了！」傲笑眉間鎖得更緊，半點也沒有懷疑得到證實的喜悅，反而像是更擔憂。

「我的直覺一向很準。」

「秋山？你見到秋山本人？這個人一直都只聞其名不見其人，新聞、報紙鮮少報導，就我的記憶，好像連照片都沒登過。」

「我查過，確實沒公開過照片，所以才有此計謀。他真的非常聰明，若是他想犯罪，恐怕會是完美的犯罪。更可怕的是，他背後龐大的智囊和武力，我們請都請不動的警界高層，全在他的勢力範圍。」雁子對秋山成員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還好他站在合作的一方，這麽快就想好這麽覆雜的計謀……確實可怕！這兩個女人可以成為證人。」傲笑也喝下最後一口。

「雁子，三年前的案子是你承辦的，他們可能認得你……」

「所以我隱於暗處。」

「如此最好。」

「那就等我的好消息，我走了。」雁子站起身。

「餵！小心點，有需要任何支持就直接找我。」

「他的人力比我們還多……」雁子拉開門又回頭說了一句。

「有機會，我也很想瞧瞧廬山真面目，再見！」

※

老秦和劍君從警車下來，手上抱著一大疊數據，裝出小警員無奈的不甘不願委靡神情，走進楚華容住的大樓。

「警察先生，有什麽事嗎？」管理員恭敬地站起身來，小老百姓面對警察時的拘謹態度表露無疑。

警帽壓得低低的老秦，將東西重重往櫃臺上一放，露出三分不耐兩分慵懶，打個呵欠……

「戶口普查！不然你以為我沒事來幹什麽呢？警察很辛苦的，偏有人說我們擾民，隔壁那棟大樓的住民……不說也罷，你們這裏比較高級點，會合作吧？我也很想早點回去休息，我們開始吧，請所有在家的住戶帶戶口簿下來。」老秦嘮嘮叨叨抱怨，基層警員的心酸，透過濃重鼻音的表演，傳神得入木三分。

沒穿過基層警員制服的劍君沈默地站在一旁，為了不讓人認出分局長的身份，還特別黏上假胡子，事實上一般百姓別說認出，就算公然說出姓名，恐怕十個有九個不知道那是分局長的名字。

劍君和老秦在警局會合換裝，拿出楚華容在醫院前被押走時，埋伏警員拍下的照片，一看再看，將楚華容的面貌記憶住，直接來到這裏。大樓前偽裝成賣果汁小販的跟監探員，向兩人打暗號通知鄧九五不在大樓內，兩人便走了進來。

管理員透過廣播系統，迅速通知住戶下樓。

「你知道平常白天有哪幾戶在家吧？用對講機通知，有人可能會沒聽到廣播。」劍君再次交代管理員。

劍君和老秦唯一擔心的便是鄧九五的手下不讓楚華容下樓，希望並不大，但只要有一點機會就必須試試。

警界大老們昨天商量的通知方式有三，一是假裝戶口普查，二是瓦斯安檢，三是快遞。

瓦斯安檢可以直接進入住家，但缺點是瓦斯安檢並不需要主人出面，在監視之下可能沒有機會見到楚華容，或找機會留下訊息。有管理員代收的大樓，快遞根本無須見到收件人，而信件也有可能遭到檢查而曝光，是最下策。戶口普查成了最有可能見到人和傳遞消息的方法。雖然計算機化後的今時今日，戶口普查幾年才會辦理一次。

戶口普查須有戶口簿，設籍於此的只有楚華容母女，鄧九五的手下絕無可能代為普查，馬上會遭查問。劍君賭的是楚華容或許會利用這個正當的下樓借口，雖然推測她不會求救，但失去自由的人總會想要活動一下。

現在他只希望楚華容會說服監視的人讓她下樓，監視的人會一起下樓這點也在意料之中。

如果這些方法都沒效，就只剩一條路，賄賂管理員！

住戶三三兩兩地拿著戶口簿，開始往坐在大廳桌旁的劍君、老秦身旁聚集……

「戶口普查？知道了！」穿花衣服的重重掛上對講機。

「別管它！」穿黑衣的繼續看電視。

楚華容拿著戶口簿出了房間，走向大門。

「小姐，不能下去。」穿黑衣的擋住楚華容的去路。

「我順便要拿信件。」楚華容冷著臉。

「信件我們會拿。」

「我媽剛過世，戶口普查正好可以辦除戶，不用再跑一趟區公所。若怕我跑，你們可以跟著我一同下去啊，還是你們怕警察不敢下去？」楚華容深知這些不學無術之徒不懂除戶規則，隨口說出似是而非的理由。

「放心吧，我還要參加我媽媽的喪禮，我沒有這麽不孝。被關在房裏一天一夜了，我只是想活動一下，呼吸點新鮮空氣。」楚華容見黑衣人猶豫，放緩語氣再一次要求。

「我跟妳下去。」黑衣人猶豫了一會，終於答應。

楚華容一走出電梯，劍君立刻認了出來，站起來伸個懶腰，伸懶腰是行動開始的暗號。

大白天在家的住戶並不多，老秦核對完最後一個老太太的戶口簿，在普查簿上的字段上蓋章。楚華容先走到花園隨意漫步，深呼吸幾口，再走近樓內信箱拿出信，黑衣人立刻過去將信件接走，楚華容狠瞪他一眼，轉身走了過來。

黑衣人隔著幾步距離監視著，楚華容將戶口簿遞給老秦，劍君從口袋中拿出一包煙，身上到處摸卻找不到打火機……

「這位先生可不可以借個火？實在忍不住了。」劍君尷尬地走到黑衣人面前，擋住了他的視線。

黑衣人從口袋中掏出打火機遞給劍君，做過虧心事的人總是不願意跟警察打交道，能盡早打發就絕不多浪費時間。

聽到劍君說話聲一起，老秦假裝翻找東西，從普查數據本下掉出一把鑰匙，落於楚華容腳邊……

楚華容很自然地蹲下去幫忙撿拾……

『跟續緣家的鑰匙一模一樣……』楚華容想著，撿起了鑰匙。

「謝謝，這把鑰匙很特殊，價值三萬元呢，還有一把給豹子帶走了。」老秦笑笑地看向楚華容。

剎那，楚華容遞出去的手僵住，瞪大了眼…………

「謝謝！」老秦伸出手主動接過鑰匙，同時將一張折得很小的紙條放進她手中，跟著作出將東西藏於襯衫衣袖內的舉動暗示後，又低下頭繼續作業。楚華容意會，機警地將紙條塞入長袖運動衫衣袖內。

「這個年頭到處禁煙……真是。我到外面去抽……謝謝！」劍君將打火機還給黑衣人，走出了大樓。

「好了，謝謝合作！」老秦也將戶口簿遞還給楚華容。

楚華容強壓下內心沖擊，假裝若無其事地拿著戶口簿走向電梯，黑衣人在後緊跟著。

「管理員，還有人嗎？沒有的話我們要走了，肚子餓吶。」老秦故意對著管理員大聲地喊叫。

劍君走進來靠近櫃臺看著監視屏幕……

「應該沒有了！」管理員的回話中，楚華容進了電梯。

「我看看！」電梯內，黑衣人從楚華容手中不客氣地搶過戶口簿，檢查過後又還給了她。

『還挺嚴密的。』

劍君瞇著眼瞧著屏幕，待老秦過來後，連袂出了大樓。

「順利嗎？」劍君邊走邊問。

「有我出馬，當然沒問題。」

「果然有檢查信件和戶口簿，看來相當小心謹慎。」

「一切就等喪禮了！再見。」老秦摘下帽子，上了路旁停靠的房車，車內是屈世途。劍君則坐進部下開的警車。

「沒想到這把年紀了還要去上課。」老秦邊脫下警察制服，邊向屈世途抱怨。

「說的是，我早晚會被素家父子整死。」屈世途的抱怨卻是聽不出半點真心。

「哈哈……算我們兩個能者多勞吧。」老秦自我安慰。

「挑上我們兩個只因為我們最矮！」屈世途方向盤一轉，上了高架道路。

回到房間把門鎖上後，楚華容顫抖著拿出衣袖內的紙條，迫不及待地打開，上面是陌生的字跡，看一眼落款，續緣的名字映入眼中……

『果然是續緣。』

相識未久，從未看過續緣的字跡，盡管聽出暗示，但仍帶三分懷疑的楚華容，一看到續緣二字，內心的激蕩立刻模糊了眼眶，久久看不清字跡……

擦幹淚水，深吸口氣，仔細閱讀起內容。

華容：

我目前非常安全，也已搬家，請勿擔心。

關於妳父親與北辰胤的犯罪，我們已經掌握相關線索，不僅展開搜查，並且已擬妥反擊計劃。

請妳相信我們有足夠的能力讓他們伏法，所以妳千萬不可以沖動。喪禮當天，我們會一路跟著妳，骨灰安置儀式結束後，找個機會上廁所，會有人接應。一切待我們重聚再詳談。

華容，相信我，相信我有這個能力解決並保護妳不受一絲傷害。

我愛妳。

續緣

『你沒事……太好了……』

一遍又一遍地默念著，將信壓在胸口，一日一夜的擔憂終於放了下，不再感到孤單，楚華容喜極而泣……

良久，將字條折好，放入護身符內，躺臥於床。

『我們？指誰呢？續緣又如何知道爸爸與北辰胤的事？搜查？反擊計劃？續緣……一個醫生……你到底是什麽人？』

一堆無解的問號中，營宿的疲累，一夜擔憂的精神耗損，壓力松懈後再也支撐不住，楚華容墜入夢鄉……

※

疾鷹駕駛的豪華房車出了市區，新造型的佛劍、劍子看著窗外，懶洋洋地不想再問金子陵要把他們帶去哪裏。

正所謂人要衣裝佛要金裝，金子陵到豁然之境接了兩人，先前往名設計師的美容院，把劍子那頭沒品味的發型，改造成企業家特有的，一樣沒品味的西裝頭，但發油劍子抵死不搽。然後便熟門熟路地帶著他們在一間間名牌店穿進穿出。從頭到腳，從內到外，把劍子從土芒果變成進口高貴美濃瓜，土雞變鳳凰，消防員的粗氣和邋遢被名牌西裝掩蓋。

寒酸之氣只剩下那套不能見人，只值幾百元的內在美。

一條領帶要上萬元，鱷魚皮帶皮鞋一套近十萬元，一件襯衫兩三萬，上下身成套的手工西裝十萬起跳。從眼珠子像要掉下來的不敢置信，到被金子陵折騰三小時後的認命，換穿過無數套衣服後，現在看到價格已經不再驚訝。

儼然模特兒般修長結實比例完美的身材，外國人尺寸的褲長完全不需要修改。在手工完美裁剪精致的包裝下，年輕企業家的風采隱然成型。

「不錯嘛！有老板樣子了。」金子陵笑吟吟地在一邊品頭論足，指揮店員拿這拿那的給劍子試穿，比買給自己還高興。

「素還真要是也肯讓我這樣裝扮就好了。」對素還真的穿衣品味，二十年來竟然未被他同化，金子陵頗有微詞。

救火一天也沒有購物三小時累的劍子，只是翻個白眼，不予響應。看著三小時血拼的戰利品已堆成小山，只覺得更累了。

「只是演幾場戲，有需要買六、七套西裝嗎？」劍子實在想不通。

「以後跟龍宿約會時可以穿嘛。」金子陵的購物欲難得有機會滿足，理由隨便都好。

「要我穿這樣，我寧可不約會！是說那小子現在在幹嘛？」昨天的今天，對龍宿的稱呼一時改不過來。

「她從今天起可忙了，你想跟她約會還得排隊，不過你們暫時不能公開見面。」金子陵拿著一頂帽子放上劍子的頭。

劍子重重嘆口氣，昨天才開始談戀愛，今天起就不能見面，不知自己是被詛咒還是戀愛運差。跟臥江抗議讓龍宿接近北辰胤太危險，那個被寵壞的千金大小姐，手插腰杏眼一瞪，一句：「你看不起我嗎？」

只好認輸。

『這小子難道不曉得我會擔心嗎？』

佛劍也變了一個人，算不上有品味，但起碼比劍子整齊幹凈，氣質端正莊嚴的他，變得怪裏怪氣土裏土氣。

到美容院與名牌店，一旁枯等完全無事可做的佛劍，比忙著試穿的劍子更覺得累，臨走前金子陵遞給他一個紙袋，叫他到更衣室換上，換衣時佛劍差點沒出聲罵人。

「所有扣子都要扣上！」金子陵從更衣室外喊著。

皺巴巴的白襯衫，扣子拘謹地從領口扣到下襬，中間還掉了一顆。褲腳吊吊不夠長的寬大休閑褲，這裏那裏的褪色，看起來就像染上不知名藥水，過大的腰圍用皮帶系住，但多餘的褲頭仍是從皮帶中掉了下來。整體感覺像是突然抽高的瘦小孩，沒衣服穿只好穿著爸爸或哥哥的褲子般突兀可笑。

這套衣服當然不是名牌店買的，而是金子陵從秋山居帶來的。

「不錯不錯，看起來神經質多了。」拿出平光黑邊眼鏡幫佛劍戴上，金子陵上下左右看，得意自己的造型天份。

「這是舊衣！」忍著脾氣，佛劍瞪一眼狂笑的劍子。

「素還真將近一百公斤時的舊衣服。」金子陵笑嘻嘻地解釋。

「我為什麽要穿這舊衣服，他就要穿名牌？」佛劍指著劍子。

「他演老板，你是科學家嘛。」

「誰說科學家就一定很邋遢！」佛劍大聲抗議，才剛塞進皮帶裏的褲頭又掉了下來。

車在郊外一棟工廠前停下，金子陵領著佛劍、劍子進入工廠。

「今天起，這裏是你們兩個上班的地方。」

工廠大門上燙金招牌寫著：先天生化科技研發中心。

※

牽著腳踏車出了庭園，非凡已經站在人行道上。莫召奴不想讓店裏的人知道兩人關系，非凡只好在人行道上等候。

「非凡！」看到非凡的剎那，一天的疲累盡消，莫召奴露出開心的笑容。

「車給我吧，我載你。」非凡伸過手將車牽了過來，長腿一跨，穩住了車身。心裏想起臥江載銀狐時的浪漫，不自禁揚起唇角。

「好，反正你那麽重，我也載不動你。」莫召奴的反應卻與當年的銀狐完全不同，雙手往非凡肩上一放，直接站上了鐵桿。

「你不坐下？」不坐下怎麽能摟住我的腰呢？非凡趕緊出聲暗示。

「用站的才不會被你擋住視線，而且這樣比較酷，走吧。」莫召奴拍著非凡的肩，像主人拍著馬兒命令。

非凡嘆口氣，惋惜哀嘆情人的缺乏浪漫，無言地踩下踏板，夜色中，往豁然之境的反方向而去。

「告訴你一個好消息。」非凡面帶微笑回頭看一眼莫召奴。

「什麽好消息？」

「雖然你不懂，不過我簡單說。雁子說事前有人大量放空莫氏，我猜想是北辰胤和鄧九五，所以今天把股價狂拉升百分之二十，果然後來有大量買單進入，但買不到多少，想必他們今天賠慘了。」

「哇！幹得好！雖然我不懂。」莫召奴大力地拍了下非凡的肩膀。

「在商言商，我可不可以要求報酬？」非凡突然將車停下。

「什麽報酬？」莫召奴跳下車，走到非凡面前。

「這個。」非凡將食指放於唇上。

「這……這……這……這裏？大……大……大馬路上？」簡直不敢相信非凡的大膽！骨碌著大眼，頭四面八方轉，雖然附近都是辦公大樓，也已過下班時間，但路上仍有不少行人。

「快點！」非凡忍住笑催促。

「上回在超市，這次在馬路上……？！」

莫召奴話還沒說完，非凡已經擅自用唇堵住那張叨念的嘴……

莫召奴緊緊閉上眼睛，仿佛看不見別人，別人就看不見他，直到非凡唇離開，兀自緊閉著眼。

「你不睜開眼睛，是希望我不要停嗎？」見如此青澀模樣，非凡笑出了聲。

「才……才不是！」驚慌地睜大眼，一味地搖頭。

「不逗你了，走吧！」

再次站上鐵桿的莫召奴，不自禁地摟住了非凡的脖子，身體靠得更近……

將車在大樓前停妥，隨即坐上荒獅的車，來到豁然之境。一天工夫，庭園除了綠墻，就只剩桃樹和芋頭，到處堆滿了建材。

坐在床上，劍子抱著龍宿睡過的枕頭，看著腳邊裝滿衣物書籍的行李箱。

『這麽少的東西，卻是這麽大的存在……龍……』遲遲沒有關上行李箱，仿佛一關上，龍宿就再也不會回來。回想起半個月來的點點滴滴，深吸一口枕上殘留的發香……

『妳在做什麽？好想見妳……』將枕頭一丟，關上了行李箱……

「佛劍！」進了房間，佛劍已經在房裏幫忙整理東西裝箱。

「能裝的我都先裝好了，衣櫥內的衣物和小東西就由你自己來，我把紙箱先搬上車。」佛劍見莫召奴回來，將剩餘的工作交給他和非凡，抱起地上的紙箱。

「謝謝，電視就留下，以後你跟劍子就不用搶電視了。」莫召奴和非凡立刻動手整理，東西本就不多，衣物也少，很快就可以整理好。

「哈，不搶反而失了興致。」哈哈一笑掩藏離情，佛劍抱著紙箱出了房門。

非凡拉開衣櫥，一年四季，所有衣服還掛不滿一個小衣櫥，有些甚至已褪色磨破，不知已有多少年沒穿過新衣，想起他一人肩負的生活壓力，不禁皺起眉心疼不已。

「你幹嘛？」莫召奴拿下衣櫥內的衣物，開始打包。

「以後，我會買很多很多的新衣服給你。」非凡輕輕地說。

「我才不要！廚師服一穿，什麽也看不見，何況我身材爛也沒有場合穿。」物質欲倒是跟銀狐一模一樣。

「以後會有的，還有，你的身材對我而言很有魅力。」非凡笑笑地話中有話。

「你到底幫不幫？」再笨也聽得出弦外之音，莫召奴滿臉通紅，害羞當生氣。

「你臉紅的樣子真可愛。」非凡再加一句。

兩人的東西全裝進車後，莫召奴依依不舍地站在桃花樹下，望著豁然之境……

「下次再回來時，豁然之境已經不是現在的樣子了。」聲音開始哽咽。

「隨時歡迎你回來。」佛劍溫柔地拍拍莫召奴的頭。

佛劍、劍子心下明白，莫召奴這一搬，或許再也沒有機會搬回來。不論情歸何處，更美好幸福的未來在等待著他。

「說服！」離情激蕩，莫召奴撲入佛劍懷裏，哭出了聲，佛劍緊緊擁抱住他。

「別哭！不論你住哪裏，你永遠是我們最可愛的弟弟。」佛劍極力忍住鼻酸。

「古塵！」離開佛劍，投身劍子大張的臂彎。

「你們……一定要常……來看我……」一哭不可收拾。

「傻瓜，非凡的家離這裏不過幾分鐘路程，會常見面的，何況只是暫時。」劍子安撫著。

「幫我向傲伯道別。」莫召奴也明白，這一去，可能不會再搬回來，現在他還多了姐姐。

「會的。他剛才有打過電話，他一向不喜歡離別的場面，所以就不過來了。好了，快去吧。」忍著離情，劍子將莫召奴輕輕推離懷抱。

「桃子……我還沒吃到……」接過非凡遞過來的手帕，邊擦著淚水邊仰頭看向桃子。

「過兩天采收下來，我再腌一缸送去給你。」佛劍好笑地。

「一定喔。」再看一眼兩人，拖著腳步邊走邊回頭地隨著非凡上車。

揮著手從後車窗望著，直到看不見豁然之境為止，莫召奴才轉過身，面向前方，面向未來……

「雁子！」直到看不見車子，佛劍、劍子回身欲走進庭園，才發現雁子從藏身處走出來，站在他們身後……

癡癡地看著前方早已不存在的車影，初行雁少了十字煉墜的胸口，不再性感瀟灑，空無一物卻平添幾許孤寂……

劍子、佛劍默然不語，一左一右擁著他的肩，帶進了豁然之境。

面對愛情，有誰能真正豁然……

※

星期三，清晨騎著單車，一早上工的莫召奴，看到十字路口的大型廣告牌海報的瞬間，差點沒去撞上紅綠燈。沿著高架橋往郊外而去的佛劍、劍子，看著一路不停出現的同一個大型廣告牌，拍胸慶幸開車的人是荒獅，不然可能已經出車禍直接被送進太平間。

一夜之間，全國各主要城市的大型廣告牌，車站、車廂、機場、港口，龍宿美麗的肖像海報高高俯瞰著世人……

（二十）假戲真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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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宿，妳聽，有直升機的聲音，劍子來救妳了。」側耳傾聽過後，莫召奴興奮地大叫。龍宿輕輕地擺動頭部嗯地一聲，像是專心聽，又像是夢囈。

「這裏！這裏！」莫召奴開始大喊，希望聲音能傳出去讓劍子聽到。

直升機的聲音越來越小，不知是因為升高還是飛遠。

「在這裏！我在這裏！非凡！」喊到最後，已成哭音。

螺旋槳的嗚鳴聲消失在無邊絕望中……

※

華美的衣服一套又一套，各式各樣的假發一頂又一頂，造型一換再換，專業數字相機經計算機將影像放大，一邊拍一邊仔細挑選，已經不知殺了多少底片後，浪千山終於喊一聲ＯＫ。浪千山和龍宿商議過後，選定其中一張交代工作人員。

「就這張，修好立刻印刷，三種尺寸，一天之內我要看到它出現在全國各角落！」浪千山一聲令下，廣告公司的員工立刻陷入戰爭狀態。

「龍宿，明天還要出外景，今晚別太晚睡，睡不飽，明天就不美了。」浪千山拍拍累垮在椅上的龍宿。

「浪叔，當明星原來這麽累。」龍宿趴了下去。

「哈！天下沒有不辛苦的工作，還好妳也不是真正當明星，只要拍支廣告就好。」

「浪千山！」銀狐神清氣爽地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龍主。

「呦！好久不見！」看到銀狐，浪千山兩手大張地便是一個擁抱。

「少來！別把我當成你手下的模特兒。」話雖如此，銀狐還是結結實實地被浪千山抱個滿懷。

「那會變成性騷擾。是說你怎麽來了？要不要去喝一杯？找無色，我們三人很久沒聚了。」

「不行！你這個酒鬼準喝到明天起不了床，我是來接龍宿回家的，順道看看你而已。拍得如何？」

「人美，怎麽拍都漂亮，保證再過一天，全國人都會被她迷倒。」

浪千山所言非虛，隔了一天，隨著海報的張貼，龍宿的美，俘虜了全國人心。

假發在腦後挽起高雅的弧度，交叉斜插兩根珠釵，瀏海從左到右遮住半邊飽滿額頭後，在耳邊翹起優雅的曲線，露出兩耳，耳上各一顆渾圓珍珠。斜坐骨董高背椅上，一手撐在扶手上托著腮，手上戴著一只名貴鉆表，無肩黑色禮服的上半身，修長頸型和完美性感的肩線毫不吝惜地裸露。斜睨的眼神，透著神秘高貴難以親近的氣質；淺笑吟吟，兩圈梨渦又漾出三分鄰家女孩的親和力。

看不出年齡，分不清究竟是高貴還是性感，是冷艷還是清秀，兼具大家閨秀的氣度和小家碧玉的純真，矛盾的美，致命的吸引。

所有看到海報的人都由衷地讚嘆，但海報上除了肖像，一個字也沒有，於是人們開始暗自猜測會是什麽樣的廣告。有人猜是手表廣告，有人猜是珠寶，有人猜化妝品，有人猜是香水，更有人以為是房地產。然而，是什麽廣告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到底是誰？

世間開始議論紛紛，星期四，海報被偷的消息接二連三，有人為了偷海報而失足跌落受傷的新聞披露後，八卦雜志、影劇新聞的狗仔們開始追查海報美女的真相。但任憑狗仔查遍各大小模特兒經紀公司，問遍藝人的經紀公司，就是查不到有這號人物，也查不出這個平面廣告由誰拍攝。

到底是誰？龍宿的身份提供了人們茶餘飯後的話題。

※

先天生化科技研發中心的研究經費來自素還真，是一間獨立機構，並不附屬於素氏醫院之下。創立這間研究中心的念頭，起於當年金子陵的癌癥。多年來，世界各國都在研究治療癌癥的新藥，也不斷有新藥問世，但金子陵有天突發奇想跟素還真說，如果有一種防癌疫苗，施打後就可終生免於癌癥的威脅，豈不甚佳？

愛情的力量有多大？也許這就是最佳範例。

一直很怕金子陵癌癥覆發的素還真心想，如果現在開始研究，也許有一天，醫藥可以進步到這個境界，即使金子陵無緣一試，也必可嘉惠後代子孫。

科技進步的起因往往來自不可能的奇想，於是素還真買下這間快倒閉、原來生產抗過敏藥的小藥廠，改成研究中心，作起了他的科學夢。又請來遺傳基因、生物化學、覆制技術，及癌癥病理等各方面的專家，不惜砸下重金，戮力研究人類未來的希望。

研究項目全來自金子陵的煩惱。金子陵的突發奇想不只癌癥疫苗，還包括研發不生皺紋，頭發會再生，和到死不會老花眼的藥物。說穿了就是死也要愛美要青春。他的煩惱多一個，研究室的工作就會多一個。如今又因紫嫣而多了針對老人失智的研究。

研發成功的新藥，須取得衛生署人體實驗許可後，和醫院合作讓病人試用，經過法定的五年臨床實驗，和各項覆雜的追蹤統計，確定有效後才能發表上市。素還真雖有素氏醫院做後盾，但癌癥疫苗到現在還沒個影，減緩視力衰退的眼藥水和促進毛發再生的藥劑卻已經成功，且進入人體實驗階段。但素還真卻要等實驗期結束才讓金子陵開始使用，生怕他有一丁點閃失。

為了騙局，素還真相當樂意出借研究成果，研發中心並沒有生產線，研究成果發表後原就是要待價而沽，賣給大藥廠正式生產。科學家們也準備了詳細的研究報告，給佛劍和劍子兩人公開發表。

掛上電話，再看一眼辦公室桌上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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