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高的文件，假老板劍子嘆口氣，發現消防員是世上最輕松的工作。電話是金子陵打來的，明天周末，秋山成員將要親自為他上一堂最重要的課程，美其名叫作商場上的社交禮儀，其實就是陪他們打高爾夫球，找機會審女婿的。

想到龍宿的爸爸龍兵燹會在場，劍子就開始頭皮發麻，擔心明天會出人命。

『連球桿也沒拿過是要怎麽打？找佛劍一起去出糗……』

※

穿上消毒防塵衣的佛劍，站在先天生化科技研發中心最重要的地方｜｜『杜鵑窩』門前。

『杜鵑窩』是此地眾多科室中最核心的一間實驗室，但門上除了掛個『杜鵑窩』木牌之外，沒有任何字樣。

穿過三道厚重自動門後，裏面是一群頂尖生化科技專家，這是美稱，事實上一如門口招牌，個個怪異得跟瘋子差不多。

上班第一天，在金子陵的帶領下，大略參觀了這間藥廠的各科室。今天是佛劍第一次進入『杜鵑窩』，這裏面研發的是癌癥疫苗。佛劍是來找這裏的主任上課，學習他完全陌生的領域。

迎接他的就是研發中心的主任，一張童顏卻有一雙白眉毛，眉尾長長已經垂到眼下，看起來慈眉善目。

「你就是說服？你好，我叫慕少艾，這裏的主任，你可以稱我藥師，這裏面的人都只用綽號。」藥師慕少艾露出溫和的笑容。

「你好，請多指教。你可以稱我佛劍。」佛劍禮貌地伸出手。

「唉呀呀！原諒我現在不能跟你握手，我不想害你明天起床發現手上長毛，我的手剛剛塗上治禿頭的發毛劑。」藥師一臉正經，也不知是真是假。

「你拿你的手做實驗？」佛劍訝異。

「是啊，真是奇怪？你說，為什麽眉毛有效，擦到手上就沒效呢？」藥師摸著眉毛反問起佛劍，佛劍一聲不吭一臉木然。

「我知道了，一定是因為試體不好，你要不要當我的實驗品？搞不好會長出頭發。」藥師猛盯著佛劍光亮的頭頂瞧，像是發現什麽寶物。

「謝了，我不是禿頭，不需要！」佛劍趕忙拒絕。

「哈！我們的生發劑很有效，你真的不試試？想來金子陵挑你冒充科學家，就是看上你的光頭，你如果長頭發會更有說服力。」藥師繼續嘮叨。

佛劍尷尬中，一陣突兀的，不該出現在這裏的聲音響起，二胡的演奏聲！

加了大量墊指滑音、揉弦又顫弓的高音律悲悲切切淒淒慘慘，像是發生了什麽不幸的事。

「唉，他的白老鼠又死了！來吧，我介紹這裏的人給你認識。」藥師帶著佛劍走往音樂傳出的方向，拉二胡者背對著他們，彎腰駝背的背影看來十分淒涼。

「他叫羽人非獍，他正在研究如何讓人類長出翅膀，人類有翅膀就不需要坐飛機坐車，就不會有空難車禍，空氣質量變好，地球溫度降低。不過我倒是很好奇，人類有了翅膀該怎麽穿衣服。那只白老鼠的屍體和那只鴿子就是他的實驗品，編號一三八七，就是說，失敗了一三八七次。你看牠背上有兩個凸起，那就是翅膀，雖然看不出來，不過他堅持說是。這只已經是最成功的一只了，每死一只老鼠，他就要拉一下二胡當作超渡，所以現在我們不能跟他說話。」

『人類長翅膀？』佛劍搖頭，連話都說不出來。藥師拉著他往另一個人走去。

那是一個長得頗為英俊的男子，正對著桌上的蟑螂屍體說話，語氣溫柔，仿佛那只蟑螂是他的愛人。

「這個人呢？」佛劍好奇心起。

「他叫燕歸人，他研究的是如何讓人死而覆生。人都不死，以後地球上連站的地方都沒有，所以我勸他放棄，但他理都不理我。還有，那只蟑螂是他自己打死的。」藥師憤憤不平地說著。

『人？用蟑螂？也未免差太多！』佛劍看著蟑螂，暗暗搖頭。

一輛自動輪椅從另一邊的房間進入實驗室，咻地經過兩人身前，椅上人兩頰凹陷，臉白如紙，手拿一只看起來像動物的斷腳，看也不看佛劍一眼。

「他叫無悼一人庸，他研究的東西比較正常。他研究覆制技術，比如斷一只手就覆制一只手接上。」

「成功了嗎？」

「算成功吧！只是手會變成腳，又或者尺寸不對。」藥師發出詭異的笑聲。

「請問我今天來是……？」佛劍覺得自己快瘋了，想趕快離開這裏。

「天藏，東西拿來！」藥師突然大喊。

一人匆忙的腳步聲從身後響起，佛劍轉身一看，差點沒嚇得倒退三步。一個頭戴竹簍只露出眼睛的人向著自己走來，嘴上念著「記得嗎？那一年的皮膚……如月光皎潔……」手上厚厚的資料袋往藥師一砸，又吟念著「那一年的發絲……像流水……」回到自己的崗位。

「他……他為什麽？」佛劍驚魂未定。

「他研究不經過外科手術，就能隨意變臉整型。」

「成功了嗎？」

「他臉上戴竹簍，你說呢？」藥師的笑容簡直開心極了。

「你呢？你研究什麽？」佛劍像是突然想到。

「女人愈來愈少，所以我研究如何讓男人懷孕。」藥師頑皮地眨眼。

「成……成功了嗎？」佛劍下意識摸向自己的肚子，好像肚子裏突然有了不該有的東西。

「三個月了。」藥師摸摸肚子，「不過一次拿他們四人的ＤＮＡ來試，結果現在不知道是誰的種。」

佛劍臉色蒼白，頭昏腦脹。

「走吧，我們去上課！」拍拍手上的資料袋，率先往實驗室另一邊而去。

佛劍瞄一眼資料袋，袋上潦草地寫著：極密，癌癥疫苗。

『這種疫苗打下去不知道會不會得癌癥？』佛劍莫名其妙地想著。

「好了！你們不必再作戲了，玩笑開夠了！」藥師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嚷著。

二胡聲、喃念聲剎那停止，坐輪椅的站起身，戴竹簍的也露出真面目，四位科學家沖著佛劍揮手而笑，看起來很正常，但笑容多少透著神經質。

※

星期五，晚間新聞後的黃金時段，所有重要頻道同時播出一支ＭＶ，舉國再度嘩然。

畫面一角，打出曲名『幸福』和南海金控的字樣。

落日黃昏的沙灘，一架演奏用三角鋼琴，一襲白色新娘禮服的龍宿，十指纖纖在琴鍵上流暢地滑過，略顯低沈的嗓音，感性而饒富韻味地唱著……

（鋼琴獨奏）

在夕陽沈落海面之前走向你，

在潮水淹沒足跡之後牽引我；

人生的起起落落，我們看過，我們來走。

在絢爛雲彩褪色之前望著你，

在星子布滿天幕之後親吻我；

人生的高高低低，我們面對，我們來說。

（交響樂團合奏）

像紙鳶飛向遙遠天際，尋找傳說。

像貝殼爬向沙灘枯木，安置歸所。

紙鳶是你，貝殼是我，天空與沙灘隔海邂逅。

幸福是你牽引的手，縱然前路摸索，我的所在是你最終的寄托。

幸福是我尋找的心，縱然足跡淹沒，踏浪的你是我唯一的港口。

（鋼琴獨奏）

在月兒隱沒西方之前擁抱你，

在晨曦照亮東方之後說愛我；

人生的點點滴滴，我們擁有，我們來過。

幸福是你我的傳說……

最後一字『說』唱出後，出現字幕：南海金控，把幸福送給您。

平面肖像廣告的答案揭曉，先引起人們的矚目，再用影片告知真相。長達三分鐘的影片，是國內規模最大的金控公司的投資理財，兼具企業形象的一支廣告ＭＶ。婚紗隱喻企業與客戶的結合，歌詞藉由愛情引伸幸福的保障，需要有值得信任、托付的理財專家為您規畫設計，共存共榮，掌握人生。

龍宿一夜之間完成作詞作曲，歌詞不僅隱含企業的訴求，同時也是龍宿的心聲。

時間是落日黃昏，拍攝的場景就在希望宮城濱海度假飯店前的沙灘，十年前與劍子邂逅的地點。

影片中，除了以沙灘、海和天空為背景，龍宿端坐在鋼琴前自彈自唱的影像之外，還配合歌詞意境，穿插一男一女攜手漫步沙灘的背影。

女主角本來是龍宿，男主角……這背後還有段故事！

鋼琴是飯店大廳裏的裝飾物，在旅游旺季時，也有專人負責彈奏迎賓，直接搬到沙灘，工程不大。攝影化妝造型等工作人員早在星期一就住進飯店準備。導演浪千山和龍宿則是拍完平面後，第二天一早，由疾鷹駕駛秋山號，直接飛過來集合。當然不只這兩人，跟著來看熱鬧的還有阿嬤。秋山號直升機的容量只比軍用運輸機略小，足可載運八個人。

夢想了一輩子終於當上星阿嬤的月嬋，說什麽都要親眼來看龍宿成為大明星，雖然龍宿不過是拍一支廣告而已。有月嬋在當然就有紫嫣，有紫嫣，孝順的冀小棠就非來照顧不可，以免兩個好奇老人家有什麽閃失。光身材就夠嚇人的龍主，在事件中扮演龍宿的保鑣，跟前跟後維護妹妹安全，舍他其誰呢。但是蒼狼和月靈為什麽會在這裏？

當浪千山的拍攝計劃告訴臥江後，秋山居頓時吵成一團。在影片中要跟龍宿牽手擁抱還接吻的男主角，怎麽有可能隨隨便便就請一般的藝人或模特兒擔任！別說兵燹不準，叔伯們也不答應。但拍攝迫在眉睫，而這麽好康的工作誰都想搶著做，礙於各司其職的年輕一輩不能曝光，於是這群為老不尊的叔伯們便毛遂自薦，自願擔任男主角。

「我希望是胡叔叔，他拍過廣告。」龍宿甜甜一笑，銀狐立刻搓著兩手躍躍欲試。

「銀狐沒妳高。而且他適合演女主角。」浪千山搖頭。身高只有一七三的銀狐狠狠瞪他一眼。

「我馬上去染發！」臥江先聲奪人。

「你不夠高。」浪千山再搖頭。臥江一七八正好跟龍宿一樣高，失望的他抱著銀狐差點沒哭出來。

「我看起來最年輕。」素還真自信滿滿。

「你也不夠高。」浪千山還是搖頭。

「沒事長這麽高幹嘛。」素還真也是一七八，看一眼龍宿沮喪地嘆氣。

「我身高最高，跟龍宿比較配。」金子陵舍我其誰。

「你太瘦還有皺紋。」

「粉擦厚一點，蘋果光、草莓光、西瓜番石榴……隨便什麽光給我打下去，就看不出來了！」愛美的金子陵立刻發飆，氣得胡說八道。

「你需要脈沖光！」素還真在一邊取笑。

「不要吵！我親自來！」兵燹大吼一聲。「論身高，我跟子陵差不多。論長相，你們沒得比。論身份，女兒是我的，你們誰也別想碰！」

所有人都為兵燹的可怕意見嚇得說不出話來。爸爸跟女兒？虧他想得出來！

但這群瞎起哄的老頭們，就沒想到自己也是幹爸爸！

「兵燹！你需要看心理醫生。」素還真認真地說了一句實在話。

「我有個想法，女主角不一定要我，我光拍彈琴的畫面就夠耗時間，我建議另外找人拍，節省時間。」龍宿腦筋動得快，想個兩全其美的辦法，阻止了這些老頭子們。

「明天就要拍了，臨時去哪裏找人。」浪千山。

「蒼狼和月靈是不錯的人選，男的瀟灑女的漂亮。」龍主在一邊提議。

「哥！有你的！不錯不錯，我怎麽沒想到他們呢？」龍宿興奮地叫出聲，為龍主的看開和大度讚賞不已。

就這樣，男女主角定案：蒼狼和月靈！

配合歌詞，從黃昏拍到天亮，兩人不知走了多久，親吻了多少次，差點沒被浪千山折騰死！

談情說愛也是很累人的。

※

短短幾個交易日，莫氏制藥的股價回到暴跌前的水平後小幅震蕩，讓放空的鄧九五一路追高回補，慘賠出場。謹慎的北辰胤，靜觀其變，追查原因。然而讓他疑惑不解的是，資金大部分來自幾家外資和金陵財團。外資選擇買進時，參考的數據非常多，莫氏近年來的營運績效不算好，若無未來性，絕無可能成為外資買進的標的。金陵財團又是為何？

「難道莫氏有成功研發新藥要正式生產？還是接到大量訂單？如果是，消息應該會公開，讓價格飆得更高才對。為什麽一點消息都查不到？」北辰胤像是自言自語。

星期五，莫氏正式對外公布，得到金陵財團的金援，並發表莫氏委外研發的老花眼藥水即將通過人體實驗的消息。消息一出，盲從的投機散客也紛紛追高，股價短期內沒有回頭的跡象。

『委外？哪裏呢？有必要調查一下。莫君還是莫英還是其它董事跟金陵有交情？沒聽莫英提過……』北辰胤想不到的是，金子陵的金陵財團介入莫氏的經營，一方面是肥水不落外人田，二方面是阻斷北辰胤的貪欲，第三則是真正目的：制造另一個更大的誘惑。

出了浴室，看也不看床上的女人，北辰胤打開電視，龍宿在屏幕裏對著他柔婉地唱著『幸福』……

※

「唉……」手上的商業概論一個字也入不了眼，劍子看著掛在墻上，用玻璃畫框仔細框起來的龍宿海報，這已是今晚的第廿七次嘆氣。海報是荒獅送來給他的。

龍宿、莫召奴接連搬離開豁然之境，又回到與佛劍相依為命的日子，卻再也難以適應。

其中最不能適應的是｜｜談戀愛！

想見龍宿想得快發狂，偏偏大小姐廣告拍完，便又忙著參與錄音與交響樂團合奏、剪接等後制工作。一般而言，該先錄音再拍影像的ＭＶ，礙於時間急迫和天氣考慮，作業順序顛倒，利用剪接技術，錄音完成後再與影像對嘴合成，如此沒日沒夜，兩天之內完成整首ＭＶ。兩人不能公開見面也就罷了，作息不同連講電話的時間都沒有。

『原來這就是病相思，果真折磨人。』

「臭小子！妳會不會想我啊？」對著海報說話。

「以後不準妳穿這麽露！」看著裸露的肩膀和胸口，劍子恨不得拿件外套給她披上。

想起那些被偷走的海報，再想到那些偷海報的人不知會對肖像做出什麽不堪的事，就覺得有一股火從心裏冒出，恨不得把那些人都殺了，把龍宿藏起來不讓人看。

想起那天在樹屋中的擁吻，劍子走到海報前，耐不住滾燙思愁，將指頭輕輕撫過龍宿的唇……桌上手機突然響起，正自沈醉的多情人，像被抓的現行犯嚇得拔腿就想跑。

「餵，劍子，打開電視。」龍宿在電話那頭快速地說著，語氣透著緊張。

劍子拿著電話走到莫召奴住的房間，打開電視，廣告正好開始播出。

佛劍站在門外也望著屏幕。

坐在原來莫召奴的床上，劍子緊盯著屏幕，電話那端的龍宿配合著旋律，輕輕唱了起來……

畫面中是幾日不得見的相思倩影，耳邊是柔情感性奪人心魄的嗓音，懷念的海景，影射的字句，白紗禮服的暗示……

滿滿的幸福湧上，沖入眼眶……

靜靜地聽完最後一句，再也忍不住胸口如海嘯般的澎湃……

「我愛妳……」

「我想你……」

電話的兩端，同時說出心聲……

佛劍無聲走回自己房間……

「妳在哪裏？我要見妳！立刻！」再也無法靜坐，猛然站起身，連聲音都控制不住地抖。

「桃花樹下……」

手機往床上一扔，快速地沖下樓，艱難地穿過工程中淩亂不堪的一樓，濃重油漆的味道，此刻再也進不了鼻端，劍子沖出了大門。

桃花樹下，再度換穿男裝掩飾身份的龍宿，臉龐被漁夫帽遮住了大半。

「我美嗎？」滿臉笑意卻眼眶含淚。

劍子慢慢走近，拿下她的帽子，仔仔細細再看一次，兩臂一張，無言地將人擁進懷裏。

「美如天仙……」俯下頭閉上眼，先一個纏綿的吻，解這個相思蠱……

唇好不容易分開，龍宿將頭輕靠著劍子的肩，調勻呼吸。

「為什麽不直接進來？」劍子滿足地輕聲細語。

「門聯還沒換。」龍宿調皮地開起了玩笑。

「哈！窈窕淑女登堂入室……恐怕一時還不能貼上，現在裏面一團亂。」

「影片今天第一次播出，我想和你一起看。」環在劍子腰上的手，加了力道。

「拍得很美……等這件事結束後，我們再去一次……」輕吻著龍宿頭頂。

「嗯……明晚還可以見面，而且下周起，你就可以常看到我了。」

「唉！我不想看……我會酸死！」長長嘆口氣。

「哈！我該走了，哥哥還在車上等我，我們還要去非凡家。」掙紮著欲脫離劍子的懷抱。

「再一下下……」劍子卻將人擁得更緊。

「桃子……我還沒吃到……」龍宿仰頭看著桃樹。

劍子松開手，長臂一伸，摘下一個套袋，打開，拿出一顆飽滿呈青綠帶紅的毛桃，隨意在衣服上擦了擦，遞給龍宿。

「嘗嘗看，過兩天便要采收了。」

「好酸……」龍宿咬了一口，隨即皺起了眉。「澀澀的……」

「哈哈……所以要腌啊！用鹽巴腌一腌很好吃的。」

「這給你。」從皮包中拿出一個信封遞給劍子。

「什麽東西？」

「是影片的光盤，還有這幾天拍的照片，想我的時候可以看。我要回去了……」拿著桃子看著劍子，依依不舍。

「妳也是，我一想到妳……」欲言又止，劍子牽起龍宿的手，朝綠墻外龍主等待的廂型車走去。

「放心吧，我跟龍主很小就開始練跆拳道。明天……我爸吃你的醋，你多忍讓一下，他不是不喜歡你，只是舍不得我而已。」劍子明天要跟秋山成員打高爾夫，龍宿想到兵燹不知會多刁難，就覺得眼皮直跳。

「好吧，我會盡量忍，忍到內傷為止。妳們明天也要小心。」劍子開起玩笑，面對女友的爸爸，這個人生第一次的體驗，多少還是會緊張的。

將手中的毛桃放進劍子手中，墊起腳，在劍子耳邊說了句……說完輕笑著轉身，拉開車門跳上車，在劍子呆立中揚長而去。

臉色一陣青一陣紅，手中缺一角的桃子像燙手山芋，劍子失魂落魄地進了門，穿過客廳爬上樓。

「病相思好點了嗎？」佛劍雙手抱胸倚在自己的房門口，面帶戲謔的笑意。

「更嚴重……你笑什麽？」劍子又嘆氣又皺眉。

「還以為今晚就能分出勝負。」佛劍意有所指。

「我恨不得現在就認輸！」這輩子頭一次心甘情願認輸。

「哈哈……下次別在庭園接吻，有礙觀瞻。」佛劍大笑著關上房門，繼續默背一篇研究報告。

劍子像是沒聽見嘲諷，游魂般進了自己的房間，關上門，盯著龍宿的海報……

『惡魔！』不住暗罵，心中卻是滿滿濃情蜜意。

躺上床，盯著手中龍宿咬過的桃子……

『再忍三個月我就滿二十了……』

龍宿剛才在耳邊說的話不斷地在腦海裏回旋……弦外之音……

張嘴就著龍宿咬過的痕跡，劍子狠狠咬下一口澀桃……

※

「唉……」莫召奴一個人吃完便當後長長嘆口氣。

「連姐姐都還沒回來，真無聊。續緣也不見蹤影，明天到底要怎樣也不說清楚。這個房子實在大得……覺得自己像一只老鼠一樣渺小。」

自從搬來與非凡同住，兩人相處的時間一點也沒有增加，早上四點半起床時非凡還在睡，入睡前非凡又還沒回家，一個屋檐下，卻連要說上一句話都很困難。

洗過澡，打開電視，躺在客廳長沙發上，舒服得直打呵欠。

「啊！那不是龍宿？」龍宿的廣告出現剎那，莫召奴驚嚇得從沙發上滾落，瞪大了眼，張大了嘴，簡直不敢相信。

「好美呀！龍宿，唱歌也好好聽……蒼狼和月靈……哇！真的親下去耶！真美……要是早幾年看到妳這個樣子，我一定也會愛上妳……」抱著抱枕，喃念著，沈醉在唯美畫面之中。

「喔……原來你挺三心二意的嘛。」非凡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啊！」莫召奴再度驚叫出聲。「嚇我一跳，你今天比較早。」

「為了想跟你說個話吃個飯，把工作丟下不管了，結果一進門就聽見你說愛別人，而且……不僅吃過飯，連澡也洗好了。」非凡邊抱怨邊打量莫召奴，臉色愈來愈綠。

莫召奴卻搔著頭尷尬地傻笑，一時不知如何辯解。非凡疲累地走進自己房間，不再理睬莫召奴，仿佛非常失望。

「非凡……對不起，你最近回來得晚，我不知道你今天要回來吃飯……我弄點什麽給你吃好嗎？」莫召奴委屈地站在房門口，像做錯事的小孩不敢進門。

非凡背對他默默脫下西裝、領帶，臉上忍笑的表情十足痛苦，但他想聽的話還沒聽到，絕不能笑出來。

「非凡……我也很想你啊！搬來幾天了，連一句話都說不上，我也很期待……」欲言又止，莫召奴紅了臉。

「你期待什麽？」襯衫脫下赤裸著上身，非凡走近莫召奴。

「我……好像是有一點……可是又……」自己也不知道在說什麽，又覺眼前的人刺眼已極。

「唉呀！你把衣服穿起來啦！」鼓著臉，幹脆也生起氣來。

「哈哈哈！」再也忍不住，非凡大笑出聲，伸手將人攬過來。

「你！你是裝的？沒生氣？」臉貼著非凡赤裸的胸膛，嗅著熟悉的古龍水味道，只覺得頭都快昏了。

「我哪有這麽小器，逗你的。……抱歉……」

「抱歉什麽？」令人安心的味道，莫召奴不自禁伸手環住非凡腰際。

「忙得沒時間陪你……」勾起莫召奴的臉，正要纏綿一吻，大門處傳來數人紛亂的腳步聲。

「我一定是被下了詛咒！」放開莫召奴，恨恨地重新更衣。

續緣、老秦、屈世途，各搬著一個紙箱進門，身後還跟著雁子、蒼狼和月靈。

「房子真大。」雁子環顧一眼。

「我父親的，你們坐吧，我去弄點飲料。」非凡招呼初次來此的雁子三人坐下，走向廚房。

「小蘋果，住在這裏還適應嗎？」雁子沒坐下卻反而走近莫召奴。

「還……還好……」在這裏見到雁子，莫召奴只覺尷尬不已，訥訥地說不出話。

「放輕松，自然一點，我們是朋友不是嗎？我還沒吃東西呢，快餓死了，弄點什麽請我吧。」雁子拍拍莫召奴的頭，再摸摸肚子。

「好，你等一下，正好非凡也還沒吃，我馬上去弄。」莫召奴很自然地說完，奔進廚房。

『又是非凡，唉……』雁子突然沒了食欲。

不一會，龍主、龍宿趕到，莫召奴一見到龍宿就大呼小叫直誇廣告拍得好漂亮，興奮地又笑又叫陷入兩人世界。大家一邊吃著莫召奴臨時做的三明治，一邊聽老秦詳細解說明天的計劃。

屈世途將箱子內明天要用的道具一樣一樣拿出來展示，逗得眾人大笑不已。

『華容，明天一定把妳救出來！』續緣看著手上的相框，相框內，梟爺的笑容仿佛在給自己信心……

※

星期六，楚華容母親的葬禮。

一身黑色素服，環顧臥室一眼，二十幾年的人生，除了與母親的回憶外，竟然沒有一樣東西值得留戀，值得帶走。

所有的證件全被父親扣住，又如何？那個身份毫無價值。

『可悲，我的人生……』一手壓住黑色襯衫內的護身符，像是掌握唯一的真實……

『續緣……我的人生因你而改變。』再看一眼從此不會再回來的過去一眼，轉身拉開門，出了房間，走向未來……

與鄧九五一同來到殯儀館，楚華容一下車尚未進入廳內，遠遠看到鮮花圍繞的母親遺照，再也忍不住地嚎啕大哭。艱難地隨著法師進入停棺處時，入殮已經完成，只待封棺。楚華容一見棺木內母親遺容，再也承受不住，雙腳一跪，呼喚著媽媽爬向棺木……

人丁單薄僅有一女的楚家，封棺儀式僅華容一人在場，封棺剎那，楚華容哀痛欲絕身子癱軟，幾要站立不住……

「節哀，保持體力，續緣在等妳。」法師誦經念一半，在楚華容耳邊突兀地一句，濃濃鼻音似曾相識……

楚華容猛然回頭，赫然認出，一直在自己身邊誦經做法事的法師，竟然是那天戶口普查的警察！

老秦！

（廿一）金蟬脫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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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點了？」龍宿虛弱地。

「下午兩點。」莫召奴再次打開手機。

「不知道……他們成……功了沒有……」

地震後一直處於驚慌狀態的莫召奴，赫然想起昨日在豁然之境發生的事。

『直升機是我的錯覺嗎？』

絕望又更深了一層…………

※

如果有一件事會讓秋山成員『夫妻反目』，那絕對是打高爾夫球！

打高爾夫球，通常是一組不超過四人，偏偏這夥人不管是七個還是八個，統統要在一起，講話才方便才熱鬧，反正球場這麽大又不會擠死，跟自家人玩還講什麽規則，高興就好，運動規則這票人只當是狗屁。

秋山成員打球還有一個習慣，那就是賭！賭註是什麽沒人在乎，但就是不爽輸的感覺。賭有賭規，考慮到高桿低桿實力相差太多，每次贏的都是同一人｜｜通常是銀狐或冀小棠，最輸的是兵燹。

於是改成兩人一組，以兩人的平均桿數作為比數。如此，組合自然就變成夫妻檔，臥江巴著銀狐，臥雲黏著金子陵，兵燹自然是跟冀小棠。於是，夫妻反目的戲碼就此上演。

六人當中，打得最好的其實是金子陵，但神經質的他，常被運動白癡的臥雲那手爛技術氣得失去準頭，又或者發型被帽子壓扁、被風吹亂，連心情也跟著頭發毛躁起來。臥雲除了減肥期間勤游泳外，出了泳池什麽運動都不行。於是，臥雲如果打進水池，金子陵就會氣得打進沙坑，然後開始吵架。

臥江最擅長的也是游泳，其它只是普普，但只要需要用到道具的運動就不行了，所以碰到網球撞球高爾夫這種運動，就會變得跟臥雲同等級。銀狐卻跟臥江完全相反，拿了道具就變得神勇無比，撞球更是秋山成員之最。但是臥江打不好的原因倒也不全是因技術不好，而是｜｜看銀狐看傻了！於是，銀狐一桿打上果嶺，臥江就是一陣鼓掌歡呼眼睛成心形，然後打進樹林。銀狐打得再好平均數就是好不了，最後氣得球桿一甩，三天不理臥江。

兵燹不是運動天才嗎？為什麽會最輸？

如果是比跑得快、跳得高、跳得遠、游得久，投籃打擊，不論比什麽，兵燹絕對第一，除了高爾夫以外。這當然跟他的個性有極大關系。

「打一個球，走那麽遠，然後再打一球，再走那麽遠，你們不嫌累？」

運動也是要看個性的，兵燹的忍耐極限目前進步到八個洞，第九洞就耐心全失開始亂打了。然而冀小棠的蠻力、運勁技巧在此發揮了作用，秋山成員常感嘆她沒有當上職業選手實在太可惜。於是，輸給老婆被其它人取笑的兵燹就會更沒耐心，最後惹火冀小棠，沒拿起球桿火並就算那天好脾氣。

所以，加加減減平均之後，實力相當，冠軍組倒是要靠誰當天運氣好。

今天多了劍子、佛劍，兩人連球桿都沒拿過，臥江、臥雲、兵燹三人心裏都暗爽至少今天不會殿後。

結果卻讓秋山成員跌破眼鏡！

※

從進入殯儀館，沈浸在自責與哀傷之中，楚華容全然沒有註意法師的長相。

『葬禮當天我們會一路跟著妳。』

戶口普查過後，楚華容想過無數次這句話的用意，又會是用什麽方法？卻原來是這個意思。

『好大膽，幸虧爸爸的手下沒有認出他。』

黑衣人當天被劍君擋住視線，根本沒有看清楚老秦的臉，只看見低頭作業的警察帽頂。

老秦又搖著鈴有模有樣含糊其詞地繼續沒人知道正確與否的法事，迅速完成儀式。

「相信妳母親不會怪我經念得亂七八糟，我可是惡補了一星期呢，心誠則靈。」老秦淺淺一笑給予楚華容誠摯的笑容。

聽到續緣的名字後，不由得精神振奮，家祭公祭即將開始，楚華容走到廳內站上回禮的位置。

楚岳兩家親戚很少，家祭只有寥寥數人，很快便進入公祭儀式，鄧家幫、政界商界要人朋友卻來得不少。一如預期，北辰胤並未出現在公祭會場，但楚華容一點也不在意。

『我真傻，他不值得我犧牲，我應該相信續緣。』戶口普查和法師，楚華容不禁為這縝密的計劃感到驕傲。她委實沒想過，續緣竟然有此能力與智謀籌劃這一切，原還存疑的心，現在已完全相信續緣有能力痛擊北辰胤。

『續緣所謂的我們，到底是哪些人？』

堅強地完成整個儀式，卻在公祭儀式的最後，再度落淚，父親的情婦竟然出現會場為母親上香。

多麽諷刺，她看向鄧九五，對於即將的叛逃，再無一絲愧疚。

挺直腰身，目送母親棺木進入火葬場，默默向母親道別……

※

營救楚華容的計劃當中，因人手已夠，又考慮到佛劍、劍子將來必須直接面對鄧九五和北辰胤，因而未讓他們參與計劃。表面原因如此，其實另有目的。

生怕遲到失禮，劍子早早起床，可憐無辜的佛劍也跟著被挖起來，早餐都來不及吃，匆匆出門趕往高爾夫球場。

「今天又不是你娶老婆，急什麽？不是約十點嗎？現在還不到八點。」佛劍坐在助手席上，猛打呵欠。

「沒去過球場，還要找路。」劍子一臉趕赴生死之約的緊張神情。

「哈！我真同情你，戀愛才開始就來這招，那一大家子人……你這輩子……唉……龍宿的爸爸恐怕今天不會讓你好過。」佛劍的嘆息中其實沒有多少同情。

「兵來將擋，燹禍弭平。我會搞定的！」劍子鏗鏘有力。

「然不伐賊，王業亦亡，惟坐待亡，孰與伐之？」佛劍莫名其妙念起出師表。

「哈！然後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嗚呼哀哉，尚饗。」劍子其實也沒多少信心。

「哈哈哈，不知所雲。」佛劍大笑。

結果兩人足足早到了一個多小時，還沒上戰場已經等得氣勢洩了一半。

因為金子陵搞不定造型而姍姍來遲又讓兩人多等三十分鐘的秋山成員，見到乖乖等待怨言一句不敢發的他們，就笑逐顏開愈看愈有趣，唯獨兵燹臭著一張臉看了就有氣。劍子苦笑著跟他打招呼，他理都不理。佛劍暗笑在心，只能給劍子無言的安慰。冀小棠對劍子卻是異常熱情。

兩人用的球具是非凡和續緣的，非凡和續緣只陪他們打過兩次就再也受不了，到現在球具上已是一層灰。

從小就身手敏捷筋骨奇佳，任何運動都難不倒的佛劍、劍子，體力好、耐心夠，反應更是一點就通，在金子陵大略解釋教授持桿揮桿之後，連規則都沒解說，原地熱身一陣亂揮，便硬著頭皮正式上場。

第一洞標準桿四桿，金子陵、銀狐、冀小棠發揮水平，完美地落於球道上。臥雲掉進長草區，臥江打到球道邊緣。兵燹打得最遠，落點也好，不禁開始得意起來。

佛劍深吸口氣，一桿揮出打得又高又遠，竟然還超過兵燹，球落地後只往前滾了一小段距離，離果嶺只隔一個沙坑，落點非常完美。

眾人拍手叫好。

「你真的是第一次打嗎？」兵燹搖頭，他還沒看過比他強的運動天才。

佛劍搔搔頭，自己也很意外。

但他的好成績卻讓殿後的劍子倍感壓力，眾人註目之下，緊張得不得了，原地空揮幾下，吸口氣正要揮桿……

「你今天要是輸給我，我就不準龍宿和你交往。」兵燹一記下馬威，欲打擊劍子士氣。

天生吃軟不吃硬的劍子，最不能忍受威脅，亂眉一揚，冷笑一聲，一桿揮了出去……

球飛得又高又遠，卻直接掉進果嶺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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