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兩部廂型車再度飛馳而出,朝向秋山居……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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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一滴,擋風玻璃上的水珠,啪答、啪答,預告了梅雨的來臨……

(十七) 華麗的出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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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能為力……

挖不能挖,救不能救,連光線都愈來愈暗,近在眼前的輪廓,逐漸融入黑暗。

不知自己哭了多久,莫召奴只覺喉嚨幹啞,拿起水瓶喝了一大口水,這才想到,哭會讓身體水份更快流失……

『我不能哭!水要留給龍宿。』擦幹眼淚,剝開一顆巧克力,摸索著放入龍宿口中,黑暗中無法餵水,抽出面紙沾上充足水份,放至她唇邊擠壓流入,水分融化了巧克力,終於聽到龍宿吞咽的聲音。

『妳為我做了這麽多,我發誓,就算我餓死渴死,也要讓妳活下去,直到他來!』



龍主的車在前帶路,蒼狼的車在後緊跟。非凡、龍宿一上車同時打起電話,龍宿打給冀小棠報告要回家的事。非凡與臥江聯絡,將雁子、莫君敘述的重點轉告臥江,於是秋山居的圓桌武士們,就在車子行進中開始了會議。

車於暮色中轉進私人車道時,劍子、佛劍互看一眼,同樣的疑問閃過兩人腦海……

『這裏不是傳說中的秋山居嗎?』

當續緣踉蹌地沖出豁然之境,非凡為先,所有人跟著沖了出來。

「續緣,別沖動!」非凡拉住失去鎮定的續緣,將他拉向車子,「我們立刻回去。龍主!」

龍主慌忙跳上車,發動引擎。

「大家跟我來,快上車,等一下再跟你們解釋。」非凡向著眾人快速交代。

非凡拉著續緣上車,龍宿立刻跟進。

「召奴、莫君,快上車!」

兩人不明所以跟著上車,龍宿關上車門,上了助手席,龍主方向盤一轉,往巷口沖去。

蒼狼、月靈、仙姬、佛劍、劍子、雁子也快速上車,沒有人知道要去哪裏。

大門口,荒獅靜候,屈世途則憂心地來回踱步……

兩部車在門前的回車道上停下,助手席上的龍宿第一個跳下車,喊一聲屈伯、荒獅叔,便一溜煙沖進了屋內。

續緣也迫不及待沖下車,看見屈世途,像當年的孩子般,撲入屈世途大張的手臂內。

「沒關系!別難過!」屈世途亦當續緣是當年的六歲孩童,緊緊地擁抱住他。

「他們在餐廳,進去吧。」放開續緣,拍拍他的肩,攬著他一同進入屋內。

其它人陸續下車,第一次來秋山居的人們,不禁為爭妍的花圃,青翠的綠地,廣闊的園林,巍峨典雅的歐式建築奪去了註意力,暗自讚嘆細雨紛飛下的秋山園林之美。

「非凡,這裏是……你家?」聽龍宿說過無數次,雖然心中有數,但一想到裏面有非凡的父母,不安的莫召奴希望能從非凡口中聽到否定的答案。

「沒錯!走,我爸等著要見你!」當著雁子的面,牽起莫召奴的手,就要將人帶進屋內。

「不要啊!我又不是……又還沒……我不要見啊!」事情發展得太快速,醜媳婦要見公婆的不安中,莫召奴慌得胡言亂語。

「你忘了來這裏的目的了嗎?」非凡嘆口氣,硬拖著走。

「我怎麽知道?你又沒說帶我來這裏幹嘛?」打死不從,拚命掙紮。

「跟我來就對了!」

「不要啦,我昨天沒洗澡,全身臟兮兮,又穿得這麽邋遢……」蘋果臉變土番石榴,只差沒哭出來。

「召奴!有信心一點,你這樣很帥!」看不過去的雁子出聲安慰。

莫召奴驚訝地看向雁子,有生以來第一次聽到有人用帥形容自己,感覺說不出的奇妙,忘了掙紮。

『我這樣說豈不是幫了非凡?白癡啊我!』雁子暗罵自己。

莫君驚訝地看著拉扯中的兩人,似乎明白了什麽……

「不是,不是,還有我!」雁子對莫君搖手搖頭,痞子笑容暗示著什麽。

意會的莫君眼睛瞪得更大了。

『召奴是……?長得這麽可愛,也難怪……』

莫君露出了難得的笑容……

「各位,請跟我來。」荒獅有禮地向眾人彎身行禮,帶領眾人進入秋山居。

「你們兩個幹嘛不走?」龍主看到佛劍、劍子呆在原地,望著游戲場方向。

「龍主,那天……被蜂群攻擊的小姐……」劍子訥訥地問著。

佛劍卻只是瞇著眼,看著游戲場,想記憶起當天那女郎的身影,無奈平日對女人從不留意,怎麽也想不起來。但記憶中模糊的身影卻莫名地跟龍宿重疊……

「她喔,她是這家人的……女兒,應該在裏面,等一下也許有機會見到她。進去吧。」龍主強忍著笑,嘴角抽搐地謊話連篇。

劍子懷著莫名不安,跨進了秋山居。

待押後的龍主進入,庭園中的自動定時夜燈一盞一盞,在細雨中暈黃了夜色……



餐廳內,從天花板垂掛而下的球形水晶吊燈,古典的壁燈,西式長桌上的燭臺,柔和的照明互相輝映,照耀一室溫馨閑雅。精致的骨瓷餐具,銀制的刀叉,水晶玻璃的酒杯,頂級葡萄酒毫不吝惜地開了數瓶,在在顯示主人的待客品味。

長桌正中央擺有一精致盆花,花材是秋山居庭園內的植物,老藤、枯木、野花、蔓草、落葉、果實、蔬菜,任何植物經過金子陵的巧手,都會變成巧奪天工的藝術品。餐廳墻上巨大的秋山園林油畫,亦是金子陵的傑作。畫的正中央遠景一棵老楓樹,樹下閑置著四張鐵椅,椅上無人,但椅子代表的意義不言而喻。畫的四個角是主屋一角和三棟小木屋,二十年前秋山居改建前的格式。畫的正中央近景,也是唯一的人物,是草坪上一位牽著腳踏車,往主屋而去的少年背影。

畫作取名為【歲月】。

這幅畫是改建完工搬回秋山居後,調養期間的金子陵閑來無事,憑著記憶畫下的。病中未能親眼目送老秋山居的最後一日,頗感遺憾的金子陵重拾畫筆,畫下了四人的過往,也畫下未來──銀狐的背影象征的意義。

【歲月】完成時,臥江、臥雲、金子陵、兵燹四人皆感動得淚水縱橫,梟爺生前更是常常坐在畫前緬懷往事,銀狐雖然也很感動,但畢竟未真正住過老秋山居,沒有四人觸景生情的記憶。

這幅畫是秋山居的傳家之寶,是金錢無法衡量的墨寶。

長桌的一邊,秋山成員和警界大老們排坐成一列,已經等候多時,今天還多了龍魁海和聞訊而來的屈世途。

四方長桌頂邊的主位上,墨綠合身線衫的臥江,難得擺出主人的派頭,端坐著觀察陸續進來的年輕客人,銀發在燈下反射歲月累積的金光。他身邊面向門口的一列座位依序是銀狐、蜀道行、龍魁海、冀小棠、兵燹、金子陵、素還真、屈世途、老秦、青陽、葉小釵、狂刀、劍君、天忌等十四人。對座應該是女主人的位置則空著。

這樣的坐序與平日隨意坐的習慣並不相同,之所以坐成一排,是因為這種坐法,這些老頭子、小老頭子們可以清楚地看見每個來客的臉,而不必扭頭或被旁邊人擋住。再怎麽說,今天的來客中,有一人可能是秋山居未來的兩位「女」主人之一,有一人是未來的「幹女婿」,此事非同小可,非得瞧清楚不可。

但這些用嚴肅掩藏八卦好奇的臉色一字排開,不要說莫召奴,恐怕連佛劍、劍子都想倒退走。

續緣第一個進入餐廳,蒼白著臉向叔伯們點頭招呼後,坐在金子陵的對面。

「別擔心,我們已經想好解決辦法了。」素還真心疼續緣的擔憂,率先安慰他。

「秋山居未來的女主人,絕不會讓她有一絲一毫的委屈。」金子陵為他倒了杯水。

非凡拖著莫召奴,莫召奴直嚷嚷不要不要,一進入餐廳,看到這個陣仗,差點沒嚇得哭出來。原就哭腫的雙眼,加上驚慌的神情,看起來好不可憐。

非凡拉著莫召奴走到最靠臥江的另一列位置的首位,將他按在銀狐對面的位置。

秋山成員見到這副光景,都拚命忍住笑,有趣地看著頭快垂到桌上的莫召奴。

「別怕,先喝杯水。」銀狐溫柔地為他倒水,臥江盯著莫召奴瞧,愈瞧笑容愈擴大。

『想當年,銀狐也是這個年紀,好懷念啊!』眼光望向畫中的背影,繼而停留在銀狐臉上,仿佛又看到二十年前,那個說要一次補齊的調皮狐貍精。

非凡像松了口氣似地,緊接著招呼莫君於自己身旁、龍魁海對面落座後,自己坐到兩人中間,蜀道行的對面。

接著龍主故意請佛劍、劍子坐在冀小棠、兵燹前面,還向父母親眨眼暗示。

「你們誰是說服?誰是古塵?」開口的卻是龍魁海。龍魁海兩眼熠熠,人雖老邁,威嚴氣勢不改。

「我是說服。」

「我是古塵。」

為龍魁海氣勢所懾,兩人不由自主地正襟危坐乖乖回答。

「哼!」兵燹卻對兩人冷哼一聲,也不知在氣什麽。佛劍、劍子互看一眼,一臉的莫名其妙。

「他是龍宿的爸爸。我是媽媽。」冀小棠笑容滿面,為兩人介紹兵燹。

兩人頓時頭皮發麻,強裝出笑容招呼回禮,沒來由地緊張。

「龍宿真沒眼光!」兵燹又加一句。

走在莫君身後的雁子,大剌剌直接坐到素還真對面。

「我在哪裏見過你嗎?」雁子嘴角一斜,痞痞地看向素還真。

「也許喔!我是素還真,續緣的父親,你可以稱呼我臥雲。」素還真也露出痞子般的笑容。

「啊哈!你搶了我的名號。」雁子毫不客氣地指著素還真。

「是嗎?怎麽說?」素還真的眼神透著好奇。

「我爸很八股,取名還要取字號,我姓初名行雁,字環,號臥雲。我爸叫我環兒,但大家都叫我雁子,看在你比我早出生,臥雲就讓給你吧!」雁子煞有其事。

「哈哈哈!那倒要謝謝你了。不過我自稱臥雲時,你還沒出生呢。」這個年輕人有趣極了,素還真哈哈大笑。

龍主領著月靈、蒼狼、仙姬對著屈世途、老秦、青陽而坐,向忘年之交的屈世途指指月靈,屈世途滿臉笑容地搖頭,意思是你沒希望。龍主只是聳聳肩,在葉小釵對面落座。

檢警本一體,雁子一進門,便認出了警界的人,除了蜀道行外。心下起了疑惑,不由得仔細打量起主人,猜測他到底是何方神聖。

莫召奴依然垂著頭,不敢看任何人,也不知是羞還是怕。非凡伸出一手握住他的手,默默安撫他。

莫君突然被帶來此地,雖不明所以,但大家閨秀的她,倒也閑適從容,態度大方。紅腫的兩眼,無言說明了心情。

佛劍、劍子被對座的兵燹夫妻瞧得頗不自在,但兩人心裏都只有一個想法:『龍宿呢?』

蒼狼、月靈、仙姬雖與事件完全無關,但瞧這排場,卻也不免幾分緊張。

餐廳門再度打開,月嬋牽著紫嫣,慢慢地走了進來,在龍主旁邊,狂刀、劍君的對面座位坐下。

空位只剩天忌的前面。



站在蓮蓬頭下,從頭到腳,仔細地搓洗,將一日一夜的塵垢與疲憊,隨著熱水沖去。淡淡的茉莉花香飄散在氤氳霧氣之中。關了水,跨出浴池,用毛巾包住頭發,圍上大浴巾,出了浴室。

『終於可以留長發了。』

輕笑著將及肩濕發吹幹梳整,化妝水、乳液、隔離霜,一樣一樣仔細擦抹,再淡淡按上一層粉底。放棄原就濃密的眉,只將睫毛刷得更為卷翹,帶出睫下兩泓秋水炯炯晶燦。大圓頭毛刷隨意地沾點粉紅腮紅,從兩頰輕輕刷過,若有似無,卻讓五官更顯立體。淡淡粉紅唇蜜在兩片唇上閃著誘人潤澤,唇角微微揚起,兩圈兒梨渦漾出少女特有的青澀光采。

穿好貼身衣物,打開衣櫥,手一伸,拿下一件無領無袖白色小洋裝穿上。腰處抽出碎褶,細細的淺紫緞帶打上可愛蝴蝶結,裙身於是如波浪翻飛,介於少女與女人間的矛盾韻味,盡顯無遺。及膝的長度,將修長美麗的小腿毫不吝惜地暴露,最後拿出玻璃珠項鏈戴上,滿意地在鏡前轉一圈後,拉開了門……



「人都到齊了。歡迎各位,我是秋山,非凡的父親。大家請隨意,有什麽事我們邊吃邊說。非凡,為大家介紹一下。」臥江舉起酒杯向在席眾人敬酒後,傭人們開始上菜。

『秋山……』似曾聽聞的名字,雁子蹙眉翻找著記憶……

非凡站起身,清了清喉嚨,先介紹年輕一輩的給長輩們認識,介紹莫召奴時,原想趁機公開自己與他的關系,但顧慮到莫召奴的心情又作罷。接著介紹長輩們給年輕人認識,最後介紹銀狐時,突然遲疑停頓了下來……

「這位是胡英,我的伴侶,也算非凡的養父。」臥江化解非凡的尷尬,不避諱地直接了當,還當眾湊過頭去親了下銀狐的臉。

銀狐臉微紅卻也大方地向年輕一輩的點頭為禮。

老頭子們好笑地盯著年輕人的反應,人人張大嘴不可置信的驚愕樣,讓他們感到滿意。尤其是莫召奴的表情,像是被雷打到。

『那就是說……這個是媽媽?』看看臥江,又看看銀狐,再看非凡,骨碌大眼忙碌地轉個不停,好像懂了又好像不懂。

「龍宿在幹什麽?」龍魁海久等不到寶貝孫女,不耐煩地問起月嬋。

聽到龍宿的名字,劍子的心臟就不自禁地跳漏一拍,眼皮也跟著抖一下。

「她愛幹凈,正在洗澡呢。」月嬋雖是回答龍魁海,頭卻轉向佛劍、劍子,瞇著眼直瞧。

「你們就是佛劍和劍子?我是龍宿的阿嬤,反正你們就快叫我阿嬤了,現在叫看看。」要不是中間還隔著六個人,月嬋大概已經貼上去瞧個仔細了。

佛劍、劍子從進餐廳起就被瞧得直發毛,此刻也已習慣,不再多想,對月嬋的不明語意,叫也不是,不叫也不是,尷尬不已只能苦笑。

「不錯,不錯,兩個都不錯,還真是很難選。大姐,妳說是不是啊?」月嬋又轉向紫嫣。

「今天的湯是很不錯。」紫嫣雞同鴨講。

傭人們端上今晚的主菜羊排,到了佛劍面前,放下的卻是豆腐排和白飯,佛劍驚訝地擡起了頭……

「龍宿交代過你吃素。」冀小棠溫和地給了答案。

慌亂又臨時的造訪中,龍宿猶能細心地註意到這個問題,佛劍只感一股溫暖與感動在心中慢慢擴大,而後,眼一閉,心微微痛了起來……

老頭子們開懷暢談,不時對年輕小輩勸酒,年輕一輩的則各懷各的心事,不時要應付這個那個的問話,美食當前不知其味。



「所有事情我們已經充分理解。我直接說結論。」待眾人皆吃完主菜,臥江坐直了身,環顧一周,掌控一切的智者氣勢盡顯。

「如今首要,是趁北辰胤公開婚訊之前救出楚華容,我猜想葬禮過後他必會公開,我們要主動逼他改變計劃,讓他無法公開婚訊,楚華容失蹤的消息就不會曝光,我們的計劃才能順利進行。根據天忌手下的監視,楚華容跟你們分開之後,坐出租車直接到了醫院,但沒進醫院就被他父親的手下押走,我們已經知道她的住家,恐怕葬禮之前她會失去自由。所以葬禮當天是我們唯一的機會,按照常理,葬禮這種公開儀式,鄧九五不讓女兒參加會引來非議。我們要做到讓楚華容人間蒸發,卻不能留下任何外力相助的痕跡。行動細節,我們等會再商議。」

「臥江叔……我怕華容知道她被跟蹤,會不會以為我有危險……萬一喪禮之前她走極端……」續緣欲言又止,恨不得立刻飛去找她。

「續緣,不用擔心,我們已經想好通知她你絕對安全的方法。」素還真再次安慰已經亂了方寸的續緣。

「續緣,這個交給我,明天我親自去通知她,絕對不會出事的。只要你借個信物寫張字條就行了。」老秦笑容滿面地保證。

「秦叔叔,你要如何通知她?」續緣擔憂的問。

「你真是急胡塗了,你忘了警察是人民保母嗎?明天我也會一起去,那裏是我的管區。」劍君忍不住插嘴。

「劍君,你明天要是沒把續緣的老婆救出來,我就把你老婆帶回家!」蜀道行鄭重警告。

「爸!明天我只是陪老秦去通知她計劃而已。」劍君無奈地抗議,又不敢多嘴。

「關於莫氏制藥……」臥江看向莫召奴姐弟,兩人不由得緊張起來。

「要找證據太過費時費事,我們設陷阱讓他自己跳下來比較快,直接毀了他的野心。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我們要設一場騙局!」臥江繼續說出大家之前商議的計劃。

「啊哈!這個好!但恐怕要花很多錢。」設局原是初行雁的拿手戲,他已經大略知道臥江的主意。

「他們四個人的財富加一加,比國家一年的預算還高。」屈世途笑笑地輕描淡寫,指著臥江、素還真、金子陵和兵燹。

「他是掌控國家經濟命脈的幕後操盤手,想當元首要經過他同意。」銀狐驕傲地。

「我想起來了!原來你就是傳說中的……」雁子大叫一聲,終於想起秋山的名字。

臥江與父親兩代在商界與政壇的影響力他曾聽說過,但秋家人行事低調,鮮少出現公開場合,秋家隱於幕後,既不出面也不出名,政壇商界的重量級人物都是直接前來面見請纓。

臥江只是對雁子微微一笑。

「你……」雁子看向非凡。

「我是下一代繼承人。」非凡笑笑地。

「這場騙局要讓鄧九五和北辰胤窩裏反,要定北辰胤的罪,得先逮到鄧九五,讓他供出北辰胤。」臥江繼續。

「我明天開始買股票。」非凡立即反應。

「還要設立一間公司,最好是現成的。」雁子迅速接腔。

「聰明。」臥江眼瞳一閃,頗為欣賞雁子的反應。

「還要讓他把錢倒吐回來。」金子陵笑笑補上一句。

「倒黴的老板誰來當?」續緣冷靜後也開始消化臥江的計謀。

「既然用火,當然是懂火的人,說服氣勢不錯,很有派頭,不過改造古塵比等說服頭發留長要快多了,只好由古塵來當倒黴鬼。」素還真來回打量佛劍、劍子。

對金錢游戲一概不懂的兩人,摸不著談話的邊際,突然聽到自己的名字,不由得嚇了一跳。

「品味差,氣質又土,哪像了?」兵燹又哼一聲,看著劍子、佛劍,嫌東嫌西。

「你以前還不是品味花稍,氣質像流氓,我瞧他們比你好多了。你們別介意啊。」冀小棠吐槽後趕緊安撫兩人。

『我到底哪裏得罪他了?』佛劍、劍子想到眼前的人是龍宿的爸爸,也只能忍氣吞聲。

「包在我身上,保證三天就讓他變成大老板。」金子陵笑笑地從頭到腳打量著劍子。

「現場呢?」莫君也理解了計劃。

「燒了也不可惜的地方……」佛劍懂了。

「豁然之境!」劍子哀嘆一聲,也懂了。

莫召奴和仙姬左看右看,不知道大家在講什麽。

「北辰胤!我倒要讓你切身體會,這個天下是誰的天下!」臥江擲地有聲。

銀狐突然笑了出來,狐貍精的狡猾表情再現……



「這個計劃還有一個最重要的環節,要讓北辰胤和鄧九五有心結,又要讓北辰胤放棄尋找楚華容,就須要有人代替她。北辰胤想要一個未來的第一夫人,咱們就給他一個。一個能幫助他一舉奪下大位的人物,外貌智慧不輸楚華容,家世、財富各項條件卻超遠過楚華容的女人。」臥江繼續先前的話題。

「她的確家世夠好,我看沒人比得上了。」狂刀笑了起來。

「她很聰明。」劍君也笑了。

「錢多得嚇死人,競選經費全有了。」青陽兩手一拍。

「她的跆拳道是我教的,不怕北辰胤亂來。」葉小釵比出跆拳道架式。

「一笑傾城,再笑傾國。」天忌驕傲地。

「這個天之驕女是誰?」女人對女人總是比較好奇,莫君發問。

「容我為各位介紹,我的女兒……」臥江站起身看向門口。

「今天起她叫秋龍宿!」

荒獅、疾鷹一左一右將門拉開,龍宿站在餐廳門外,向廳內眾人微微一笑,兩圈梨渦兒漾開嬌羞的波紋,淺吸口氣,高貴地擡起一腳,沐浴於眾人目光中,仿若公主般步伐優雅地走了進來……



莫召奴瞪大了眼,雁子笑瞇了眼,仙姬嘴巴大張,蒼狼、月靈則互看一眼,仿佛不相信眼前的事實。

「龍宿……是……是女的!」仙姬叫出聲來。

佛劍手上的叉子掉落,劍子的酒杯碎了一地……

窈窕輕盈的步伐,一步一步重重地踩在心上,踩得佛劍茫然無措,踩得劍子失魂落魄。

「這怎麽可能?一堆瞎了眼的白癡,要是我,花不了一天就看穿了。」劍子將木蘭從軍闔上。

「故事一則看看就好。」佛劍躺在木質地板上,翻來翻去,熱得睡不著。

「十二天也許還可以,十二年耶!洗澡更衣,沒被人看見也就罷了,聲音身材總跟男人不一樣吧?」

「哈,都作古幾百年了,瞎操什麽心。」

「我說這個木蘭一定長得像男人,回故鄉換上女裝,虎背熊腰身材魁梧還故作蓮步輕搖,光想就嚇死人了。」

「書上寫她很漂亮。」佛劍翻個身,不懂女人有什麽好討論的。

「所以童話是騙人的。」劍子煩躁地把書一丟。

「哈,劍子,你進入青春期,對女孩感興趣了。恭喜恭喜!」傲神州在一旁插嘴。

看見女裝龍宿的剎那,劍子莫名其妙地想起十三歲那年對木蘭的評語。

原來自己比那個將軍更白癡!



門打開的剎那,佛劍終於明白,剛到秋山居時,記憶中模糊的身影為何會與龍宿重疊的原因。

茫然看著眼前緩步而來的身影,好美!發自內心由衷地讚嘆。像電影的一幕,像書中的一個情節,美得虛幻,美得有距離……

隨之又起了疑問,龍宿為何要假扮男人接近豁然之境的謎,依然沒有解開。下意識不想追究隱隱然已略顯雛型的答案。

現在他反倒希望龍宿真的是男人,如此他可以隨意地跟她交談,無顧忌地打鬧。她難過的時候,他可以輕擁她安慰她,輕松地接近她。他一方面高興,至少不必顧慮世俗的眼光,一方面又失落……

女人從來不曾出現在他的生命中,剎那只覺那窈窕身影離自己如此遙遠,那一步一步走近的腳步,仿佛一寸一寸遠離的足跡……

突然,心中浮起莫名的自問……

如果,龍宿一開始就以女人的面貌來到豁然之境,從不特別留意女人的自己,是否還會對她產生情愫?

他失笑了……



錯得離譜!

像走在路上被招牌砸到,像在雨天被雷打到,像拔插頭被電到,更糟糕的是全身像火在燒!不知如何形容自己的感受,該是熟悉的面孔,變得三分陌生,該是陌生的人,卻又七分熟悉。

踩一步,心裂一痕。笑一個,掉了魂。

『救命啊!』莫名想大喊。

身體輕飄飄地仿佛在天空自由遨翔,卻又突然有從飛行傘上重重摔落的錯覺。下意識地緊緊抓住桌緣,讓自己不致摔倒。

應該是什麽都想不起來,可是偏偏那惱人的、磨人的、甜蜜的、纏綿的……天知道到底是什麽的感覺,像萬蟲鉆入腦海啃蝕腦漿,讓自己無從思考卻又清楚敏感。

『真想一頭撞死!』

龍宿美嗎?也許吧……人之將死,哪裏還顧得了她美不美!

腦中亂烘烘地,掌心的悸動,懷中的充實,唇吻的愉悅,情動的煎熬,不該想起,卻又隨著龍宿的腳步,一幕一幕地在腦海揚起。

『天殺的!蠢!』不自禁地看向手掌,暗罵白癡,隨即想到那過度反應,實為正常,又不禁放下心來。再輕撫嘴唇,又酸又甜,想哭又想笑……

『不要過來!』想閉眼,眼皮像被固定住,想轉頭,脖子失去活動能力,想嘆氣,卻是笑出聲來,笑出的悶聲卻如哭號。而這管不住的馳騁心律,一跳一痛,一跳一揪,該如何解脫?

『惡魔!惡魔!』於內心再次咒罵,這回卻罵得心虛、罵得心酸、罵得心疼、罵得心……喜。



瞄一眼佛劍,瞄一眼劍子,龍宿面帶微笑,蓮步輕搖緩緩走了進來。

『哈!這兩個笨蛋!』像只開屏的孔雀,驕傲地仰頭擺尾,向觀眾展示最華麗的羽毛;像淩波仙子下凡,從容悠然地飄落,接受凡夫俗子的膜拜。

『我美嗎?』拋一個微笑,暗問著。

瞄一眼佛劍,從他讚嘆的目光,她知道了答案,梨渦漾得更大。再瞄一眼劍子,緊蹙的眉,痛苦的臉,梨渦隨即隱沒……

『死劍子,你那是什麽鬼臉色!』不由得一股氣發作,扭過頭,走向桌尾的月嬋、紫嫣。

「阿嬤,我回來了。」輪流在兩個阿嬤頰上各親一個。

「龍宿啊,妳今天真漂亮,像個大明星。」月嬋抱了抱龍宿。

「龍宿,妳要嫁了嗎?這套新娘禮服不夠漂亮。」紫嫣也摟著龍宿直搖頭。

「阿嬤,我這輩子不嫁人了!」說得又響又亮,有意無意瞄一眼劍子。

劍子覺得心又多裂一痕……

「龍宿,還不快過來!」寶貝孫女沒先向他親吻,龍魁海站起身來不爽之極。

「爺爺,我好想你!」龍宿趕忙繞過來,撲入龍魁海懷裏,在他頰上親了又親。

「爸、媽,我回來了。」又親了親兵燹、冀小棠。

兵燹緊張兮兮地從頭到腳打量女兒,似乎在檢查有沒有哪裏被動過手腳。

對桌的佛劍、劍子近距離看著這天倫一幕,一個笑一個苦。

「龍宿,妳當蜀爺爺不存在嗎?」蜀道行老番顛發作,拍桌大聲抗議。

「蜀爺爺別生氣,這就來了!」像個花蝴蝶般飛了過去,在蜀道行兩頰各親一個。

突然,每個叔伯都開始敲桌子,抗議龍宿厚此薄彼……

「我也要!我先!照輩份來!」爭吵聲響徹餐廳。

秋山居的新客人們已經看得呆若木雞,被這裏覆雜奇怪的人際關系搞得糊裏胡塗。

佛劍微笑地註視著這一切騷動,劍子的眉頭卻愈皺愈緊,大難臨頭的預兆揮之不去。

莫召奴看傻了眼,他從來沒看過這樣的龍宿,小學三年級以後,就再也沒看過龍宿穿過女裝,倍受疼愛的天之驕女,此刻深深體悟。

「召奴!」應付完叔伯們,龍宿終於走向莫召奴,張手欲向他擁抱。

「龍宿……妳……太美了……我……我怕弄臟妳的衣服。」莫召奴站起身,卻遲疑地不敢擁抱她。

「你在說什麽傻話!二十年後我要娶你的時候,這套衣服就是你穿的。」龍宿又恢覆莫召奴熟悉的樣子。

「哈!非凡說妳阿嬤二十歲就會把妳嫁掉,看來我不用淪落到那個地步。」莫召奴伸出手,兩人又像兩個孩子般,開心地抱在一起。

「龍宿,那兩個嚇傻了,妳怎麽辦?」忍住笑,在龍宿耳邊輕輕地說著。

「看我的!」放開莫召奴,龍宿終於走向佛劍、劍子。



佛劍欣然迎向龍宿的視線,劍子卻是連看一眼都覺得像淩遲……

「說服、古塵,歡迎來到秋山居。」龍宿優雅地走到兩人座位中間,高貴地伸出手,手背向上,像等待王子行吻手禮的公主。

可惜,兩人都是不知王宮禮儀的平民百姓,呆呆地連站起身都忘了。

金子陵突然抓起素還真的手,在手背親吻了一下,現場教學。佛劍立刻意會,站起身,紳士地輕握起龍宿的手,拉到嘴邊輕輕吻了一下。

「我是否也有這個榮幸一親芳澤?」說完竟大方的將臉頰湊近龍宿。

「當然,我的騎士。」龍宿笑燦如花,在佛劍臉上親了一下。

「龍宿!我不準!」兵燹哇哇大叫。

「兵燹,我還在,就輪不到你當家作主。我準!」龍魁海大聲反駁。

「龍宿!告訴阿嬤,妳喜歡哪一個?阿嬤給妳作主!」月嬋隔著老遠地叫喊。

「阿嬤,就說了我不嫁!」龍宿氣惱地回答後,將手伸向劍子。

全場大笑註視中,劍子硬著頭皮也站起身,正要握起龍宿的手……

「唉呀!你已經有喜歡的人,我看就不用了!」龍宿放下了手,想起今晨的事,報覆的快感滿溢。

「這個我不需要了,還給你。」取下玻璃珠項鏈,硬塞進劍子的手裏。

「另外,從今天起我不回女人與狗禁止進入的豁然之境了,謝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轉過身說走就走,一點也不留情面。

掌中的冷硬,此刻握來猶如燙手山芋,劍子僵立著,瞪著那惱人的背影,兩天來的莫名委屈終於爆發,只氣得全身顫抖……

顧不了滿場長輩,管不了是公主還是皇後,劍子當眾大吼!

「妳給我站住!」

(十八)唉呀,愛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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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氏醫院的中央天臺停機坪上,秋山號的螺旋槳空轉著,嗚鳴聲中揚起旋風吹卷,紛亂雜沓的人聲腳步聲中,一股凝重的氣息壓迫人心……



將自己鎖在房內,雙臂擁緊了自己,看向窗外暈糊的夜色,雨,是心中的淚……

還沒進醫院就被押了回來,連母親的遺容也不得見。父親再怎麽逼問,她一句話也沒有說,只懊惱自己的疏忽和沖動。

背包內的東西全被倒了出來,一樣一樣仔細檢查,試圖找出關於那棟大樓的蛛絲馬跡。當毫無發現的鄧九五問起她為何去那棟樓,又是去找誰時,她方知被跟蹤,恐懼迅速占據了思考,沖進了房間,瑟縮不已。

『續緣……對不起……你一定要沒事!』

「妳不說也沒關系,取得住戶名單,一樣查得出來!」鄧九五冷酷地。

父親的話如錐刺心,憑北辰胤的權力,要索取一份住戶名單輕而易舉。素續緣的名字一旦入眼,素氏醫院、素醫生,可能與自己有牽扯的線索,很快就能推敲得出。

「妳媽的遺體已經運進殯儀館,喪禮之前,妳一步也別想出去。」

了結的念頭竄進腦海,只要…………

要救續緣只剩下一個辦法,只要我不存在……

『續緣……都是我害了你……原諒我……』將脖子上的細紅線拉出,那是母親住院前上廟求給她的護身符,護身符內硬硬的觸感,續緣的鑰匙藏在符內,因而躲過了被搜查的危機。

緊握住,凝望著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雨水滑過蒼白的容顏,一滴一滴無聲落下,卻在大理石地磚上啪答地敲響,微微反射著悲哀的星芒……

「她什麽都不肯說。」鄧九五接起電話。

「無所謂,我明天派人去要一份住戶名單,一查就知道。」

「打算什麽時候公開?」

「喪禮過後公開,百日內成婚,婚禮時正式公布參選。」

「你前妻那裏……」

「不礙事,一個弱女子成不了事,若是她有出面,只要說她是因為我要結婚,心有不甘惡意打擊就行,也可以推說是競爭對手抹黑。」

「那件事,明天要開始行動嗎?」

「差不多到底了,明天進場。錢呢?」

「回來了。」

「看好她!」交代兩名手下後,鄧九五離開了住家。

黑色轎車開出地下停車場時,第一個紅綠燈前,一輛白色車跟上。車內的鄧九五,渾然不覺自己已經被全國最可怕的勢力,最強悍的智囊團鎖定……



「我古塵是哪裏得罪妳了?」深吸口氣,強壓下急竄而起的怒火,劍子緊盯眼前高傲的背影,一字一字咬牙切齒地發聲。

龍宿停住腳步,沒有回頭,沒有回答。

「假扮男人隨意闖入別人的生活,戲弄我們很好玩嗎?玩膩了就拍拍屁股走人,妳把我們當什麽?自以為是的刁蠻千金,妳倒是說說看我喜歡的是誰?」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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