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部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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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擁抱,不會參雜不必要的暧昧。因為龍宿哭泣,所以安慰他,他這樣說服自己。

『問題是……龍宿為何流淚?』

想問,但問之前他需要厘清自己的思緒。

默默離開帳篷,重新接起烤雞工作,他不再說笑,來回看著眼前被他戲稱是儒道佛的三只雞,最後盯著最瘦的那只,想著龍宿搬進豁然之境後,自己無形中的改變。

新的布置,得意地向雁子炫耀。發現他有隱疾,立刻緊張地炒一堆蔬菜,唯恐他吃得不夠多。看他病懨懨的,那連心都皺起來的微妙感覺。這些不曾有過的心理變化,與對佛劍莫召奴的兄弟情誼完全不同。

『你剛才的表情很像墮入情網的少男……』雁子的耳語再度響起,下意識地又看向自己的雙掌,那天的悸動仿佛還留在掌心……

嘆口氣,他終於面對自己下意識裏一直抗拒的真正原因……

『糟糕!我真的喜歡上龍宿,喜歡上男人……我完了……』

眼光再度調回那只儒雞,表皮已呈金黃色,雞油滴落柴火中發出嗤嗤誘人的音聲,香味更是不容人推拒地擅自撲入鼻端,熟透引人欲嘗的鮮嫩滋味……

『原來這只雞是公的……』劍子莫名失去了食欲。



當晚飯終於煮好,星子此起彼落眨起眼睛,似乎也餓了。

「你的手藝真好,這咖哩很好吃。」非凡呼呼吹著氣,不忘誇獎莫召奴。

「召奴,來,佛劍的腿給你吃。」雁子撕下最肥的那只雞腿,塞進莫召奴盤裏獻殷勤。莫召奴滿嘴咖哩,燙得說不出話。非凡、雁子四目相對,眼瞳都閃著挑戰的光。

「餵!你差不多一點。」佛劍在一邊抗議。

「啊哈!我跟你也有一腿!」雁子笑嘻嘻地拿起自己盤中的另一只佛劍雞腿。

「我跟劍子有一腿。」順著雁子的笑話,仙姬撕下劍子雞腿。

莫召奴放下自己的盤子,走近三只雞,龍宿雞四肢只剩一條腿,一把撕下。

『佛劍不吃雞!』看一眼佛劍後,往劍子方向走。

「龍宿的腿給你吃!」有樣學樣,把雞腿放進劍子盤內,還附帶一個暗示性的笑容。隨即又回到非凡、雁子中間。

「我去叫龍宿,不吃不行。」見到去叫龍宿的楚華容單獨出了帳篷向他搖頭,素續緣不由分說進去拉人。

劍子卻是站起身,往河邊大石走去,像是心事重重。

仙姬和佛劍望著劍子離去的背影,一個傷一個愁。



天幕上,繁星點點,璀璨晶亮,照不清銀河悠悠光年幾許。

天幕下,營火熊熊,炙火狂燃,燒不盡人世匆匆糾纏多少。

愛也難,不愛也難……

(十五)愛也難,不愛也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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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手困難地穿進龍宿腋下,試圖將她拉出束縛,但趴在地上,使力的同時,身體卻無法後退將人拉出,何況覆蓋的泥石重量,又如何動得了分毫。

手一伸,開始用兩手拚命挖扒龍宿身上的泥土,卻又發現好不容易挖開的泥土無處堆積,絕望的莫召奴哭了出來……

「召……奴……」

莫召奴的哭聲驚醒了龍宿渙散的意識。

『我不能哭!』莫召奴停止哭泣,手摸向龍宿的背,找到背包拉煉拉開,將背包內的東西一樣一樣拿了出來。

一瓶水,一包巧克力,一本素描簿,一個鉛筆盒,兩包面紙,手機……



老秦叼著煙,故意走向黑衣機車騎士借火。

「謝謝。」道個謝,眼角瞄過路旁一部車,穿過公園,來到自己的灰色BMW車旁,丟下煙,踩熄。

發動引擎,朝秋山居而去。

入夜後的秋山居,不尋常地燈火通明……



劍子捧著龍宿雞腿,獨自坐在河邊石上,拿起雞腿左瞧右瞧,失去了胃口……

「連雞都吃不下,可見嚴重了。」佛劍咬著蘋果走近。

「龍宿好一點了嗎?」劍子假裝隨口問,雞腿放到唇邊。

「素續緣把他拉出來,強迫喝了點熱湯後,胃口好像開了,吃了點飯,人也精神多了,你瞧。」用下巴指著營火方向。

劍子看向營火堆,龍宿又開始有說有笑。

「關心為什麽不自己去問?你在這裏想什麽?一副想跳河自殺的樣子。」佛劍其實是很關心的,只是關心話感覺很肉麻,尤其對象是劍子時,寧可冷嘲熱諷。

「如果跳河可以清醒的話,我已經跳下去了。」劍子頹喪地。

「哈!我的拳頭也有同樣作用,需要嗎?」在劍子身邊坐下。

「吶、說服,我問、你答,結論不影響我們的感情,可以嗎?」劍子神情破天荒的認真,佛劍不禁正襟危坐。

「你的樣子好像我偷了你的雞腿。問吧,知無不答。關於龍宿對吧!」用肩頭碰了碰劍子的肩,故意地嘲諷。

「你……你知道?」劍子雙眉高揚,驚訝不已。

「自從他搬來,你變了,變得不再尖銳,以前仙姬擅自在豁然之境插盆花,又搬來椅子,被你罵得臭頭,你爸在墻上掛個魔字也被你拿下,同樣的事龍宿做了,你卻到處誇耀。結論,你喜歡他!」佛劍大力拍了下劍子的背,強烈表達自己猜測的準確度。

「唉!怎麽辦?」劍子背脊彎了下來。

「不怎麽辦!頂多像雁子一樣而已,你自己不是說沒什麽大不了嗎。還有,賭註我贏定了。」

「說別人和說自己是兩回事。可是……男人……如果他是女人就好了,我就不用這麽掙紮,馬上認輸。畢竟……」劍子天人交戰中,沒心思討論賭註。

「我可以理解。」佛劍再咬下一口蘋果。

「說服……你呢?」劍子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問了出來。

「我怎樣?」

「你……喜歡他嗎?老實說別想隱瞞,我看得出來你很關心他。」誠實是最好的策略,無論如何,劍子不願與佛劍的感情因此事出現裂痕。雖然他也不知道,倘若佛劍當真坦承對龍宿的感情與自己無二,又該如何?

「是啊,我喜歡,朋友間的喜歡,就跟召奴一樣。」佛劍答得幹脆,斬釘截鐵不容懷疑。

「那……那剛才……你們在帳篷內……」

「你看見了?龍宿在哭,我關心他,如此而已。」口氣又恢覆淡漠。

「他到底為什麽哭呢?」劍子又皺起眉。

「我也正想問你他為什麽哭。你對他做了什麽?」噗通一聲,佛劍將蘋果核丟入河中。

「我什麽都沒做!今天的事你又不是沒看見,從降落後我就覺得他陰陽怪氣的,理都不理我,好像跟我有仇似的。」劍子只差沒高喊冤枉。

『或許龍宿跟劍子一樣,因愛上男人而煩惱……這兩個真是……說清楚不就好了?也不對!龍宿本來就是愛男人的……到底哭什麽呢?』佛劍不語,還是搞不懂龍宿為劍子的哪一點而哭。

「一定有別的原因。難道是因為召奴?召奴跟非凡好像……他失戀了……他失戀幹嘛拿我出氣啊!」劍子的自以為是又發作。

「拿你出氣是看得起你,不然他為什麽不拿我出氣。你正好趁虛而入。」佛劍暗笑在心,卻故意不說自己的發現。

「不被他的跆拳道踢死才怪!何況我自己都還沒辦法接受。」

「你……難道從沒想過龍宿喜歡的可能是你嗎?」於心不忍,佛劍笑笑地暗示。

「怎麽可能!他今天那個樣子有像喜歡我的樣子嗎?好像我上輩子欠了他似的。」劍子愈說愈火。

「哈!搞不好你上輩子欺騙了他的感情喔。」佛劍哈哈大笑。

「劍子……」仙姬的聲音從兩人身後響起。

「誠實方為良策。」佛劍在劍子耳邊輕聲說句,隨即離開了現場。



『不告訴你真相,算是你讓我失戀的小小妒嫉。很快你就會知道的……』佛劍沒有說實話……

「為什麽不是你……」

『你』這個關鍵詞,讓佛劍剎那了解龍宿哭泣的原因是因為劍子,但不解的是,劍子做了什麽讓他哭泣?

心中突然的刺痛也明白了為什麽……得知龍宿心意的剎那,心中那失落的酸楚……

『原來……愛情是這樣的滋味……』

龍宿住進豁然之境後,改變的不只劍子一人。

佛劍冷眼旁觀劍子與龍宿的互動,他明顯察覺劍子微妙的改變,但對情愛懵懂的他,忽略了自己的改變,也不懂改變的原因。

自小在佛寺生長,長年吃素,心如止水,清心寡欲,身入世,心出世。從不期望愛情,也從未想過情愛也有敲他門的一天。十年前一場因緣,他與劍子相同,對龍宿格外寬容關心,卻不知對他的關心中隱含了什麽樣的情愫。庭園植物的更動,『儒』字掛軸,居家習慣,滴水穿石短短半個月,龍宿已經住進了他們心裏,直到今天,他明白了劍子與龍宿其實互有愛意……

『發現自己心意的同時也是失戀的時候……』向來情緒波動不大,縱有愁傷卻不悲傷,雖有墜落之惶也有悟道的欣喜。

『不懂情愛如何能算完人。』他如此告慰自己,很快地便釋懷。

社會化不深,人際關系淡薄的他,也不像劍子困於性別的掙紮中。

『果然是兄弟。』想起與劍子之間連這方面也如此相似,佛劍不由得莞爾。

一道一佛看似互別苗頭,但思想喜好生活態度卻匪夷所思的一致。

『將來的志願』小六的作文題目,兩人不約而同寫著消防員。

高中同分考上同一個學校,大學又同分考上同一個科系,連寫錯的題目都一模一樣。

多少女孩愛慕兩人,不論多美麗多聰明,兩人猶如兩顆大石,不為所動。自己念佛吃素還情有可原,劍子為何也如此,他抓破頭也想不懂。

『被仙姬黏怕了。』佛劍以此解釋。

年近三十,從未談過戀愛,兩人都以為這一生要大眼瞪小眼而過。二十歲那年,傲神州於救火中受了傷,病床中感懷人生意外太多,便莫名想先交代後事,於是對著兩人說誰先為他生下孫子,就將遺產給誰。不料兩人不但不當回事,還在此刺激下,開玩笑地當著傲神州的面,立下完全不給父親面子的賭約。傲神州唯一的財產,便是繼承自劍子媽的豁然之境,但這棟破房子,劍子、佛劍兩人誰也不想爭取,彼此都想讓給對方。

賭約是,誰比較慢破童身者為贏家;賭註是,輸家必須繼承豁然之境,並且無須負擔重建費用。

贏的人毫無利益可言,內容更是會讓人笑掉大牙的賭約。在男女關系開放而混亂的年代,身體健康無障礙的三十歲童男,大概只剩這兩個。說謊也稱不上光榮的事,也難怪他們不讓莫召奴知道賭約內容。盡管如此,兩人卻真的堅守多年還分不出輸贏。

為什麽是慢而不是快?比耐力當然是比久!

傲神州對劍子、佛劍一視同仁的本意,佛劍感懷在心,但豁然之境本就是古家的,對古家父子,除了親情友情還有養育的恩情,不論任何理由,佛劍絕不能占為己有,連共同擁有也想都不想。而清心寡欲的他,更有不可能輸給劍子的絕對自信,故以慢為贏,要把產權借賭註讓給劍子,即使要他出所有重建費也在所不惜。沒想到劍子硬是鐵齒,自認絕不可能輸,一口答應下來,就此僵持在那。

豁然之境寒酸至斯的真正原因就在此賭約,互不認輸的兩人,除了飛行用具舍得花費外,錢都存下來作為將來對方結婚時的重建費用。

所以當傲神州要他們改以快為贏時,佛劍不答應的原因便是在此。他以為劍子早晚會接受仙姬,但劍子卻偏偏不動心。

可笑賭約的背後,是互相為對方著想的心,是價值無法衡量的兄弟情。

直到豁然之境出現意外的訪客……龍宿!

僵局終於有了打破的契機。

佛劍轉頭看向正與仙姬交談的劍子……

『祝福你……我的好兄弟……』

『願以此功德,莊嚴佛凈土,上報四重恩,下濟三途苦……』暗誦回向偈中再度邁開的腳步,一步離塵,一步脫俗,一步斷,一步舍……



「坐吧。」劍子拍拍身旁的大石。

「劍子……我……你真的一點也不喜歡我嗎?」在劍子身邊落座,仙姬困難地開口。

「我喜歡妳,仙姬。」劍子手一伸攬住了她的肩,「像朋友像妹妹的喜歡,不是男女之情。」

「其實,我早就知道了。」仙姬幽幽地。

「仙姬,小時候,在認識佛劍之前,我媽身體不好,我爸很忙,一直都是妳陪著我。陪我玩球,陪我騎腳踏車,一起上學,一起吃飯,還要忍受我的惡作劇捉弄。我們之間有任何人都無法取代的感情,妳占據了我人生中最純真最無憂的童年。還記得妳家拆掉要改建公寓,妳搬家時哭著向我揮手道別的事嗎?」

「記得,那天我哭得好慘。你一直說:『我總算自由了,沒人煩我了。』」仙姬笑了,眼泛淚光。

「哈!妳走後,我躲在房裏哭了一天呢!」

「真的?」事隔二十年,仙姬第一次聽劍子說出真心話,心中的結,因劍子從不明示的真心,緩緩地松開……

「所以我爸才決定請假帶我去登山健行,他一直以為我哭是因為想我媽媽,其實那天是因為妳。沒想到卻因此帶回佛劍,說來還要感謝妳呢。」手臂施力,輕擁了擁她的肩。

「妳的心意我很感謝,抱歉、這許多年來我一直沒有明說,耽誤妳了。」

「不,你雖然沒有明說,但你的態度一直很明顯堅持,是我自己想不開。劍子……你說長大要娶我當新娘的事……」

「抱歉……我恐怕無法履行承諾。」

「不用抱歉,因為你根本沒有說過啊!那是我……我作的夢。嘻……」仙姬難為情地笑出聲。

「啊!妳||妳這家夥、騙了我這麽多年!害我一直良心不安!」

「算是報你欺負我這麽多年的仇!哈哈……」仙姬開懷地笑了。

「仙姬,以後我們還是好朋友。」

「當然!我看回去以後我要開始相親了……如果我哪天結婚,你會不會哭啊?」

「哈!可能喔。」

「劍子……召奴好像喜歡那個非凡先生,你……」仙姬欲言又止。

「不是召奴……是龍宿……」劍子明白仙姬的誤會,不再捉弄,實話實說。

眼光調向營火旁的龍宿,龍宿也正好看向這裏,瞬間交會過視線,龍宿轉過頭,劍子放下了置放在仙姬肩上的手。

「是他!呵,我搞錯對象了。龍宿……那你有希望啊,如果是召奴你註定要失戀,又是雁子又是非凡,他們都比你帥、比你有錢,又比你會甜言蜜語……」仙姬的口無遮攔再次發作。

「餵餵餵!我條件有這麽差嗎?」劍子對一針見血的評語,欲哭無淚。

「哈!經驗值等於零,毫無勝算!」仙姬得意不已。

坐在營火旁的龍宿,收回目光,不再看著遠方並坐石上的兩人身影,四下看了看,走向廁所。



龍宿走到廁所旁,冤家路窄,卻遇上剛從廁所內出來的雁子。

「啊哈!要不要我幫妳守著,免得有人闖進去。」雁子痞痞地笑著。

「你如果不嫌臭的話,隨便你!」龍宿也不甘示弱,大方地走了進去。

「抱歉,只是個小小惡作劇。」雁子靠著樹幹面向河岸,果真守起門來。

「無所謂,我也很久沒見到我哥了。」龍宿的語氣也緩和下來。

「為什麽?」雁子輕聲地問,他一直不懂龍宿為什麽要假扮男人。

「我不懂你的意思。」

「為什麽要扮男人住進豁然之境?」

「那跟你無關。」

「本來我以為妳喜歡召奴。但見妳叫非凡來,而非凡喜歡召奴,所以妳的目的不是召奴。如果我猜錯了就算我失言,妳……是因為佛劍還是劍子?」

聰明的雁子自從知道龍宿十年前與兩人有一段邂逅時,就隱約感到可疑。今天一早見到非凡在場,終於確定龍宿的目標不是召奴。既然不是召奴,那就是那兩人。但就是不懂她有什麽非扮男人不可的原因。

龍宿走了出來,徑自往河邊走,並不回答。洗過手,在河邊坐下。

「你一開始就知道我是女的,為什麽不戳破?」龍宿反問起雁子。

「啊哈!看好戲呀!別瞪別瞪,因為妳是龍主的妹妹、召奴的朋友,接近豁然之境那兩個也無利可圖,況且我也想知道妳要怎麽收拾。」雁子收起戲謔,正經的回答。

「我也想問你要怎麽收拾?」龍宿微微一笑。

「妳是指……」

「召奴喜歡的是非凡。雁子,你將如何?」

「啊哈!我還不想面對這個問題。」假意的不在乎卻掩飾不了落寞,召奴對非凡的態度,他看在眼裏。

「遲早要面對的。」龍宿輕嘆口氣,像是說給自己聽。

「雁子……是候鳥……」不再追問龍宿原因,初行雁轉過身,往營火走去,重重踩在石上的腳步顯得堅決。



幫著月靈擡起鍋爐到河邊刷洗,龍主坐在石上,拿著手電筒的手微微地抖著……

「我認識蒼狼的時候,也是像你這個年紀。」月靈突然打破沈默,向著龍主一笑。

「愛情沒有年齡限制也沒有先後之分,但是歲月是不容許空白的。在那段歲月裏,足以發生很多不容動搖的事情……感情。」月靈邊刷洗邊輕聲的說著,像是說給河水聽。

「月靈姐…………」龍主垂下了頭。

「既然叫我一聲姐姐,那我也不再多說。」擡起頭再度看向龍主,笑容多了姐姐對弟弟的寵溺。

「妳幸福嗎?」龍主誠心地。

「嗯!」晶燦的雙瞳閃著比天上星子更為肯定的眩目光芒。

面對愛情,有人積極,有人消極,有人勇往直前,有人裹足不前,有人選擇默默付出,也有人選擇黯然退出。



「晚上要怎麽睡?先決定,有人累了的話可以先睡。」管帳篷的蒼狼想起了尚未分房。

「一個帳篷勉強可以容納四個男人,三位女孩子用一個帳篷的話,九個男人擠不下兩個,何況在座的男人除了莫召奴外,個個人高馬大,三個人就滿了。」

「哇!真的耶!好巧,你們都吃什麽長大的啊。」莫召奴像發現新大陸似地叫著。

龍宿卻皺起了眉,忘了還有分帳篷這件事。

「車裏的座椅放倒,兩部車可以睡四個人,讓給小姐們睡吧,比睡地上舒服。月靈跟仙姬一車,楚小姐就跟召奴睡一車。」蒼狼自動將莫召奴歸類到女生帳篷。

「還是龍宿來跟我睡吧,莫召奴比較瘦小,這樣其中一個帳篷的空間就不會太擠。」楚華容有意為龍宿脫困。

「是啊!龍宿跟華容算是一家人,我跟她睡多奇怪啊。」莫召奴趕緊附和。

「妳決定就好。剩下八個男人要怎麽睡?」

「我、續緣、召奴……」非凡主動要求的話語被雁子打斷。

「抽簽決定,願賭服輸!」雁子定出法規,開始做簽條。

「這裏面有分一、二、三號帳篷,三號帳篷只睡兩人。召奴你先!」雁子將簽條抓在掌中,輪流讓眾人抽取,自己拿最後一根挑剩的簽以示絕無作弊。

開出來的簽卻是出乎意料的組合。佛劍、蒼狼、莫召奴睡一號,劍子、龍主、續緣睡二號帳篷,非凡、雁子卻抽到上上簽同睡三號帳篷。

想跟情人一起的被分了開,有怨的人卻冤家路窄。



「哇!這是什麽陣仗,緝拿通緝要犯也不是這個排場吧!」聲音一高,老秦的濃鼻音聽來更模糊不清了。

秋山居的客廳裏,青陽、葉小釵、狂刀、劍君、天忌和蜀道行,全國最頂尖的警界前後高層,一個不漏地排排坐著。警界朋友原就常上秋山居,除了重要節日外,要全數到齊卻也不容易。不過是一個小小監視倒也不需要如此緊張,但消息經過蜀道行耳朵後就全走了樣。

蜀爸是周末就一定會上山來讓義子銀狐孝順的,青陽和葉小釵退休後,也是每逢周末就結伴爬山,然後留住秋山居。蜀道行一聽到臥雲說有人可能跟蹤續緣,已經有點老番顛的他,氣得就打電話罵女婿劍君說他沒管好治安,也不管那個地區根本不是劍君的轄區,還撂下狠話說萬一續緣和非凡有一點點缺角就唯他是問。正好狂刀下班要找劍君喝兩杯,莫名其妙的劍君便向狂刀訴苦,說要趕上山向丈人問個清楚。狂刀便又多嘴的打電話給天忌,因為續緣住的地區歸天忌管。天忌聞訊立刻趕了過來,順便探望岳父岳母。

一個拉一個之下,就成了圓桌會議。不過圓桌武士還缺老秦,於是一頓好吃好喝後,三位分局長幾乎快忘了來此的目的了。

「老秦,好久不見,最近辛苦你了!」臥江伸手相握。

「還沒被你折騰死。」老秦這張嘴永遠說不出好話。

「老秦,有什麽發現沒有?」事關續緣,臥雲劈頭就問重點。

「唉呀唉呀,你們吃好喝好,就不讓我喝口水嗎?活該我勞碌命就是。」老秦卻是說重點之前一定要嘮叨兩句。

「吶、拿去!」銀狐奉上一瓶冰啤酒。

老秦咕嚕咕嚕喝下半瓶後,打個酒嗝,才慢條斯理地坐下來。

「兩個人,一個大門外一個車道外,錯不了了!你那邊呢?」老秦轉而問臥雲。

「鄧九五的妻子,也就是楚華容的母親,叫岳無瑕,今天在醫院過世,血癌。我問過護士和主治醫生,證實她的確有個女兒叫楚華容。鄧九五鮮少出現,治療和住院上的細節都是由楚華容處理。這就是為什麽華容會從那個停車場出入的原因。」臥雲將今天的發現說給老秦聽。

「你們有誰派人監視續緣的住家嗎?我看到另一組人馬坐在一輛偽裝的車內。」老秦看著三位分局長。

「是我,知道消息後我也派了人去監視可疑份子。」天忌接到消息後,立刻調派手下監視醫院和住家。

「先不論監視的原因,單就監視本身而言,如果楚華容被監視是以前就開始,恐怕華容與續緣第一次、第二次在停車場接觸後,續緣是醫生的身份和住家早就曝光了。而臥雲今天查問過,這兩天沒有可疑的人到醫院來打聽過續緣的身份和行蹤。另外我問過管理主任,他說星期五晚上華容進了大樓後,有個人進來問華容上幾樓。這不是很矛盾嗎?如果他們早知道續緣和華容的關系,楚華容一不見,直接進大樓或醫院說要拜訪續緣不就可以?所以結論有二:一、是對方只知道華容進了大樓,卻不知道她是去找誰,所以尚不知道續緣的存在。二、是華容不是星期五那天才開始被跟蹤,就是與續緣沒碰面的這半個月內,發生了什麽讓他父親要派人跟蹤她的事情。」臥江將早已說給其它人聽過的推論又說一次給老秦聽。

「原因猜測無用,一切要等續緣、楚華容回來問了才知道。」金子陵緊鎖眉頭。

「為什麽不打電話問他?」老秦。

「續緣就是怕我們打電話問東問西打擾他約會,根本就沒開機,非凡那小子也一樣。」臥雲提到這個就忍不住要數落。

「要是我,我也不開機啊,你們只會起哄,以關心之名行騷擾之實。」銀狐年齡跟非凡、續緣較接近,頗能體會兩人的無奈。

「銀狐,你也有不想讓我找到的時候嗎?」臥江緊張兮兮。在場的人開始竊笑。

「我只是比喻,別發神經!」白臥江一眼,掩飾臉紅。

「那也可以打給龍主、龍宿啊?」老秦又問。

「還不是因為怕他罵!」冀小棠指著兵燹。

「龍宿我可以理解,龍主為什麽不開機?」兵燹問冀小棠。

「你兒子你又不是不了解,手機不是忘了開就是忘了帶,不然就是沒電,也有可能是龍宿把他的手機關了。總之四個人沒一個聯絡得上。」冀小棠愈說愈氣。

「先別急。假如華容得知她母親過世,今天一定會趕回來,可是直到目前卻沒有任何動靜,那就表示她也在失聯狀態。她父親派人等她就表示還沒找到她。」天忌插話。

「萬一續緣、非凡直到回到家都沒打電話怎麽辦?」蜀道行面有憂色。

「不可能!回到家之前他一定會跟老秦聯絡,讓老秦跟蹤楚華容,找出她住哪裏。續緣很細心的。」臥雲回答。

「可是楚華容未必願意跟他回家,中途要求下車的可能性不是沒有。」金子陵顧慮著。

「這點不用擔心,我已派人跟蹤鄧九五,他總要回家吧。」天忌回應。

「據我所知,鄧九五參加重要場合偶爾會帶著情婦,他回去的地方未必是家。」老秦提出意見。

「那就跟個幾天總找得出來。」

「總之,為了安全起見,非凡、續緣暫時都不要回去那裏比較好。」蜀道行對如同孫兒的兩人是疼入心裏。

「蜀爸別擔心,荒獅和疾鷹已經去那裏將他們的重要東西搬進我房子了,明天起他們就住那裏。」銀狐安慰蜀道行。

銀狐口中的房子就是臥江位在市區、充滿兩人同居回憶的大房子,二十年來一直都保留著,以便隨時回去重溫舊夢。銀狐母親留下的房子,後來便宜賣給已是廣告片導演的浪千山,於是臥江便以節稅為由將房子的產權改登記在銀狐名下,秋山成員在續緣、非凡獨居之前,若在市區過夜就是留宿那裏。房子離非凡、續緣住家不遠,搬家對兩人的影響不大。

「倒是你對鄧九五此人了解多少?」臥江問老秦。

「我知道的並不多,只知道是黑道漂白的企業,便宜收購或投資給有財務危機的公司,等安定之後再轉賣圖利,聰明狡猾,有一說是官商之間的白手套,但沒有證據。」

「總之會監視自己女兒的人絕對不是什麽好東西!」兵燹義憤填膺。

「這句話由你來說真是一點說服力也沒有。」金子陵倒打一耙。

「怕就怕……她母親過世,沒有再出現醫院的必要後……楚華容這一回去,就再也出不來……」

臥江的推論讓現場陷入寂靜……



佛劍將柴火撥了撥,新添幾根枯柴,睡前所有人圍著營火閑聊。楚華容坐在續緣身旁,有外人在場,她不願過份親熱。蒼狼擁著月靈。莫召奴坐在雁子、非凡之間,顯得有些尷尬。龍宿靠著龍主坐著,縮著身體像是畏寒,龍主心疼地幹脆兩手大張將她抱在懷裏。仙姬則坐在佛劍、劍子中間,頻頻打呵欠。

「在醫院裏常有一些靈異的事發生,我們醫院流傳著一個鬼……」素續緣突兀地,幽幽說起鬼故事。

「啊||!」故事還沒開始,仙姬、楚華容、莫召奴三個人已經同時尖叫出聲。

仙姬幾乎是跳到劍子身邊,楚華容遠離續緣,往龍主身邊靠。莫召奴瞬間跳起來往佛劍旁邊沖去,看得非凡、雁子、佛劍莫名其妙。

「你……你再說下去我就不理你!」楚華容摀住耳朵。

「不行啦,我會睡不著。」仙姬緊巴著劍子,只差沒掉淚。

「你幹嘛?」看著往自己懷裏鉆的莫召奴,佛劍真怕被非凡、雁子圍殺而死。

「續緣,好了,繼續說。啊,再等一下!龍宿,來來來!」愛聽又害怕的莫召奴躲進佛劍懷裏,突然又像招財貓般搖手叫龍宿過來。龍宿意會也沖了過來,一起擠入佛劍懷裏,和莫召奴抱在一起。佛劍被迫兩腿大開兩手大張一手擁一個,光頭上滿是黑線。

「可不可以解釋一下,你們這是在幹什麽?」問的人不是非凡、雁子,而是劍子。

「哈哈哈!」龍主突然大笑。「聽鬼故事時,只要捏著佛珠或掛個佛像,鬼就不會近身。他們兩個身上沒這個東西,只好拿佛劍替代。」

佛劍身子一僵,楞住……

「誰說的?」了解自己的功能僅是驅邪,佛劍艷福不享反而責問起來。

「我大阿嬤說的!哈哈……龍宿大概信以為真,告訴了召奴,才會這樣。」

全場最後悔的莫過於素續緣,本來是想嚇一嚇楚華容,讓她靠近自己一點的。

「很有效耶!我們兩個每次聽鬼故事,都這樣抱在一起叫,比較不會怕。」龍宿大聲的主張。

「而且佛劍真的很像和尚嘛。他念一句阿彌陀佛,鬼一定不敢靠過來。」莫召奴附和。

「兩個小鬼!」非凡、雁子、劍子竟然異口同聲,不由得互看一眼。

「我不是和尚!」佛劍頭上快冒出火花。

現場突然一片爆笑,鬼故事成了笑話。

「續緣,繼續說啦,我要聽。」莫召奴又催促著。

雁子突然走向莫召奴,將他從佛劍懷中拉出來,走回自己的位置,取下身上的十字煉墜,掛上他的頸項,強硬的把人拉向自己懷抱,只當非凡不存在。

「這給你!十字架一樣有驅鬼作用。續緣,說!」口氣顯得憤憤不平。

「萬一這個鬼是信佛教的,十字架就沒用啊。」已經算是非凡情人的意識還很薄弱的莫召奴,沒看到非凡鐵青的臉色。

「信佛的人死後上西天極樂去了,不在閻羅王的管轄範圍,何況你怎麽知道這個鬼不是怕天主的,小笨蛋!」雁子好笑地敲了一下莫召奴的腦袋。

「對厚!」莫召奴天真的笑了。

「道士是專門驅鬼的,劍子也可以避邪,那我也安全了。續緣快說。」仙姬突然大聲的發言。

「不準說!」楚華容再次警告,除了續緣外,她是這裏面最常上醫院的人。

續緣左右為難,要是身邊有墻,可能毫不考慮一頭撞上。

「說啦,我好想聽。」莫召奴做出拜托的手勢。

「我來說吧。」非凡嘆口氣接手,只要心上人想聽,只要能看一眼那天真的笑容,什麽都無所謂了。

續緣如釋重負,對非凡投一個感激又抱歉的眼神,將楚華容拉至身邊,準備扮演美人的靠山。

獨占佛劍的龍宿,整個人納進他的胸膛,頭枕著他的肩膀,一切自然而然,卻不知佛劍暗暗叫苦,如在煉獄。劍子神情憂郁眉頭緊鎖,忍住看向龍宿的沖動,一只手臂被仙姬捏得死緊也無所覺。

「有一個男人去醫院,他要走進電梯的時候,發現後面跟著一個白衣女郎,他很紳士地按住開關,等女郎進來,可是女郎只是微笑地搖頭……」非凡故意低著嗓子,毛骨悚然地慢慢說了起來,眼睛盯著莫召奴呆楞的臉。

「男人將電梯門關上,發現電梯裏只有他一個人,便按下要去的十三樓。到了三樓,電梯門打開,白衣女郎站在門外,向著他微笑,沒有搭乘,男人又把門關上。到了五樓,門也打開,女郎還是站在門外,到了六樓,門又打開,白衣女郎還是站在門外對他笑……男人開始覺得不對勁……人怎麽可能比電梯還快?七樓八樓九樓……」

故事還沒到重點,事前沒有任何反對意見的月靈抱著蒼狼第一個嚇哭,蒼狼反而被她嚇到。

「非凡,不要說了!」龍主哪禁受得起月靈這一哭,立刻喊停。

楚華容早就摀住耳朵,整個人縮在續緣懷裏,續緣一臉得逞的笑容。

仙姬叫都叫不出來嚇傻了,雙手抓緊劍子手臂,劍子苦著臉,不知從何時起,眼前只剩下龍宿瑟縮在佛劍懷裏的身影。

龍宿頭皮發麻僵在佛劍懷裏,嚇得將臉埋進佛劍胸膛,好像不看就不會聽見。胸口溫熱的氣息,發絲在頸項間摩擦的搔癢,催動心臟跳如雷鳴,鬼故事一句也傳不進耳裏。此刻懷中的龍宿像是對他決心的一則考驗,放於龍宿肩上的雙手不自禁地顫抖,佛劍忍耐對抗著想張臂將人擁緊的欲望。

莫召奴整個人都呆了,在非凡開始講起鬼故事的同時,身後的雁子竟在他耳邊輕輕地……

「召奴……我愛你……好愛你……」雁子破釜沈舟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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