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只手撐頭，饒富興味地看著莫召奴的一舉一動。

電視畫面是體育臺，正在播出賽車，恨不得人類文明退化到騎馬時代的莫召奴，最討厭滿場重覆繞來繞去的賽車運動，勉強看了一會，打個呵欠，手拿著遙控器想轉臺……

「你喜歡賽車？」想起菠蘿披薩，還是問一下意見的好。

「只是習慣看這臺而已，不是喜歡賽車。」看莫召奴的神情也猜得出來他不喜歡賽車，非凡有意配合。

「繞這麽多圈無聊得要死，又危險。」開始抱怨以便作為轉臺的借口。

「那你喜歡什麽運動？」

「相撲！」

「喔？為什麽？」非凡為這意外的答案感到萬分好奇。

「兩個快走不動的大胖子，抖著全身肥肉玩摔角，不覺得很奇跡很感動？」莫召奴異常認真。

「會……會嗎……」非凡忍住笑。

「如果我吃得那麽胖，也要去學相撲。」莫召奴憧憬地。

「萬萬不可！會高血壓糖尿病全身是病！」無法想象莫召奴百來公斤玩相撲的樣子，非凡緊張地阻止。

「哈哈……放心好了！我只有一張臉會騙人，身上都不長肉。可以轉臺嗎？」莫召奴輕松地調侃自己。

「當然。」

『看八卦節目一定會被他笑……看新聞好了。』偷瞄一眼非凡。

轉到新聞臺，記者正播報今晚最新的一件失火案。畫面是撲滅後的現場，消防員正擡出一具用帆布遮蓋，已燒得無法辨認的屍體出來。屋子主人姓莫，失火原因待查。

「跟我同姓……真可憐……啊！那是劍子和佛劍！」莫召奴興奮地大叫。電視畫面中穿著制服的兩人，從采訪記者身後一閃而過，但莫召奴仍是認得出來。

「劍子和佛劍？是誰？」非凡忍不住好奇。

「我的房東啊！」莫召奴盯著電視，臉上滿是驕傲。

「你跟兩個男人住在一起？」眉皺了起來。

「是啊！他們對我很好，我們是好兄弟。」莫召奴對著非凡一笑。

非凡輕嘆一口氣，不再追究。

接著是一堆記者圍著最當紅的政治明星發問。

莫召奴抱起抱枕，盤起腳，興奮地盯著熒光幕。受他牽引，非凡好奇地望向電視……

「北辰先生，聽說您即將訂婚，可否透露對象是誰？」

「北辰先生，有人說您結婚是為了兩年後的總統大選，請問是真的嗎？」

「北辰先生，請問您是否會出馬競選總統大位？」

「北辰先生，可否談一下您的未婚妻？」

畫面上是一位利落短發，英氣勃發，體格高大壯碩，左眼下一顆痣的英俊中年男子，被喻為政壇最英俊的男人。今年四十三歲，離過一次婚，呼聲最高，有可能成為最年輕國家元首的國會議員｜｜北辰胤。

「他好帥喔……」莫召奴尾音拉得長長，滿是崇拜之意。

「總統要的是頭腦不是外表。」語氣帶著酸味。

「他很聰明啊，問政第一名呢，形象又好。」莫召奴反駁。

「只是我不懂，為什麽選總統要先結婚？」莫召奴看向非凡，好像他一定知道。

「所謂齊家治國平天下。簡單說好了，如果連家事都處理不好，會被懷疑缺乏處理危機和應變的能力，繼而對治理國家的能力產生不信任感。所以政客一出事，家人就會出面撇清和表示支持，說穿了，不過是制造家庭和樂的假象，騙取選票而已。家庭不和，也很難獲得女性選民的支持，尤其他最大的弱點便是離過婚，對手會抓住這點攻擊。若現在結婚，兩年夠他帶著妻子上媒體曝光，上演恩愛的戲碼，到時離過婚就不會成為致命傷，如果這之間生個孩子，那就更能獲得女性選民的支持，就連美國總統……召奴？」

非凡滔滔不絕盡其所能簡單地解釋，還沒說完，莫召奴抱著抱枕，坐著夢周公去了……

「在這裏睡會感冒……」輕輕地搖搖莫召奴，莫召奴順勢倒了下去。

靜靜看著如童顏的睡臉，伸過手，抱起了莫召奴……

※

初行雁關上電視，沈著一張臉，不再是痞子的笑謔，微瞇著眼，陷入沈思。

「那家夥肯定又要鬧胃疼！」

輕笑一聲，爬上了床。

※

「不要吵啦……」莫召奴咕噥著翻個身……突然爬起……

「啊！電話！啊！好痛！」意識到吵嚷的聲音是自己的手機鈴聲，慌忙爬起卻扯動傷口，又叫又哀，滾到了床頭櫃邊，拿起手機……

「小子！你知道現在幾點嗎？」淚痕的吼聲幾乎要刺穿耳膜。

「店長，什麽事？」一時反應不過。

「快六點了還問什麽事？你今天是怎麽了？」淚痕口氣緩和下來。

「啊！糟糕！唉喲……好痛……」猛然想起上班遲到，莫召奴急得跳下床，忘了腿上有傷，一陣疼痛摔倒床下。

「召奴！你怎麽了？」淚痕察覺不對勁。

「沒……沒事……」莫召奴剎那判斷不該對淚痕說出車禍，和留宿非凡家的事實。

試著站起身，卻發現兩腿膝蓋根本站不直。未清醒的意識，剛起床的沙啞忍痛聲，聽起來好不可憐。

「店長，我今天晚點去可以嗎？對不起……」莫召奴可憐兮兮地。

「那好吧，既然早餐時段已來不及，你慢慢來好了。」可憐兮兮的聲音傳入耳，哪裏還禁受得住，淚痕馬上答應。

合起手機，莫召奴坐在床上環顧室內一眼……？

「我在哪裏？啊！我還在貴公子家！」回頭看身後的床面，沒人……

「這張床睡起來真舒服，害我睡過頭。他睡在哪裏？沒被我吵醒吧？」彎腰屈著兩腿膝蓋，艱難地移動到房門口，出了房，往客廳移動，沒人……

「客房嗎？哪一間？」走近兩扇緊鄰的門旁，正考慮著要不要敲門，一陣低沈囈語隱隱約約，像是作夢又像壓抑的呻吟，莫召奴好奇地打開了門。

「非凡……非凡！」莫召奴從房門口出聲招呼，背對著房門的非凡沒有回答，清晰的囈語聽來狀似痛苦。

「非凡，你怎麽了？」慢慢走近床邊探問，伸手碰了碰……

「不會吧！」施力將非凡身體放平，非凡面色潮紅，全身是汗，發著高燒。

「怎麽辦？都是我害的！好燙……怎麽辦？」手按上非凡的額頭測溫，愈測心愈亂。

「對！要先將身體擦幹換衣服，冰塊冰塊……」

一急之下，腿上疼痛似乎也不痛了，沖向浴室，打開水龍頭，洗臉臺內盛滿熱水，放了幾條毛巾浸泡，擰幹其中一條又回到床邊。

顫抖著雙手解開非凡的睡衣鈕扣，一咬牙，粗魯地擡起他的上身脫去睡衣，接觸到靠在自己懷裏的燙熱程度，莫召奴急得快哭出來。拿起毛巾胡亂擦拭，沖向浴室再換條毛巾，來回幾次已是全身大汗。

拉開衣櫥發現櫥內空空，又沖向主臥室的衣帽間找出睡衣，哈哈急喘地回到非凡床邊。

「對不起……」看著被自己這麽折騰卻依然不醒的非凡，莫召奴自責不已。

一手穿過非凡頸下，再度擡起非凡上身靠向自己，抱好，低下頭，傾身橫越非凡上身，扶起非凡手臂，要將他的手穿進衣袖內……

「小……白兔……」懷內的身體不聽話地掙紮。

「非凡，你發燒了，不要動，我幫你換……」

『？？！！』說話的嘴唇被堵住，莫召奴睜大了眼，瞬間意識飄遠……

非凡眼半張半閉，對不準焦距，燙熱又柔軟的唇貼在自己的唇上，輾轉而過……

「小……白……兔……」非凡又閉上了眼，囈語著，唇邊一抹微笑……

『吻……小白兔……不是我……』再次回覆穿衣的動作，莫召奴緊抿著唇，慌亂被難過取代。

『他一定是夢到了他暗戀的對象，把我當成了他的小白兔……』從冰箱拿出冰塊，裝入塑料袋，再用毛巾包起，擡起非凡的頭，將臨時冰袋放進腦後。

『我的初吻……我不是你的小白兔！』莫召奴無法控制地愈想愈傷心，手一松，非凡的頭重重跌到冰袋上！

一陣忙亂過後，莫召奴坐倒在床旁，屈起膝，輕輕摸著唇……

有點酸有點痛，有不甘有不滿，還有些微的妒忌，但是……唇印上時，心中瞬間塞滿的渴望又代表什麽？

『這種感覺是……？』

非凡睡不安穩的沈重呼吸再度傳入耳中，手覆額再次測溫，高燒依然不退。

「怎麽辦？……找龍宿！」莫召奴拿起手機。

「你最好有很好的理由，才六點耶，你不知道我低血壓嗎？召奴！」被吵醒的龍宿一開口就是一串數落。

「對不起，非凡發高燒，我不知道該怎麽辦？都是我害的……」莫召奴既無助又自責。

「發燒？召奴，你去按隔壁的門鈴，隔壁住的人叫素續緣，是醫生，也是非凡的……兄弟。你現在去請他過來。」雖是剛起床，但龍宿腦組織立刻啟動，冷靜的指揮莫召奴。

「龍宿……妳為什麽知道？」莫召奴想起昨晚電話中，龍宿的笑聲頗不尋常，現在連非凡的鄰居是誰都知道，再迷糊也會疑心大起。

「等一下再跟你解釋，我馬上過去，現在你先去請續緣過來，等會見。」

『過來？龍宿知道這裏是哪裏？難道他們認識？……暗戀的對象……莫非就是龍宿？那你註定要失戀！小白兔？野貓還差不多！』莫召奴邊向門外走邊胡思亂想。

本以為會是一陣拖拉，沒想到門鈴一按，大門幾乎是立刻打開。簡單說了來由，素續緣沖進屋內，不一會，提著一只醫藥箱，快步進入非凡家。

『又一個帥哥！這是什麽世界啊！』

莫召奴緊跟在後，看著續緣背影，暗自讚嘆著。

「他在客房。」看續緣直沖向主臥室，莫召奴趕緊出聲告知。臉莫名紅了起來。

續緣楞了下，隨即拋給莫召奴一個微笑，莫召奴臉更紅了，自己也不知道在難為情什麽。

「非凡！」素續緣走到床邊搖醒非凡。

非凡睜開眼，看見續緣，疲累得說不出話來。照著續緣的指示張嘴檢查喉嚨，大力呼吸聽診肺腔，無法對焦的視線，看不到站在門旁的莫召奴。

「喉嚨發炎，沒什麽大礙，吃藥休息兩天就沒事了，我這裏有藥，麻煩你倒杯水來。」

簡單檢查過後，素續緣將非凡擡起，餵他服了藥後放平，走出了房間。莫召奴也跟著走了出來。

「別擔心，他沒事，這藥一天吃四次，飯後和睡前。」將藥包遞給莫召奴，隨即打量起他來。

寬大松垮的睡衣掛在身上，之前的慌亂，褲腳衣袖的打折掉了下來，此刻的莫召奴手腳不見，一副狼狽樣。

「你……是非凡的朋友？」素續緣輕笑一聲。

「算……算是吧……」立場頗為尷尬，莫召奴期期艾艾。

「我叫素續緣，跟非凡算是兄弟，謝謝你照顧他。怎麽稱呼你？」續緣有禮貌的自我介紹。

「莫召奴。」

「你好。咳，冒昧問一下，你……騎腳踏車嗎？」素續緣再也忍不住地探問起來。非凡的房子，除了秋山居成員以外，還不曾有任何外人進入過，第一眼見到莫召奴時，便直覺不單純。非凡對愛情的憧憬，只有續緣一人知道。

「你怎麽知道？」莫召奴驚訝地張大了嘴。

『哈！果然！』續緣在內心竊笑，再次上下打量莫召奴。

『雖然不同型，但確實跟銀狐一樣單純可愛。』

「沒什麽，只是猜猜罷了。是他叫你來找我的？」續緣裝作若無其事。

「是我，續緣哥。」

龍宿的聲音從敞開的大門傳了進來。

「龍宿！」看到龍宿，莫召奴像看到了救星。

「龍宿？難得這麽早起啊！」續緣微笑著招呼。

「續緣哥？你們認識？」莫召奴又張大了嘴。

「召奴，你是頭撞傻了嗎？還沒聯想到？虧我跟你講了這麽多年。眼前這個叫素續緣，就是秋山居素叔叔的兒子。裏面那個，就是秋山居未來的主人，秋天啊！」

「啊！」莫召奴再度大叫一聲，腿一軟，坐倒在地！

小學時期，龍宿常會跟莫召奴提起秋山居的事，但莫召奴離開學校後，兩人能見面的次數有限，漸漸的只聊兩人學校或朋友的事，自從莫召奴搬入豁然之境後，有趣房東變成最新話題，秋山居的故事已經忘在腦後。意料外的雨中結識，沖擊過大，聽到非凡的名字時，莫召奴完全沒有聯想到秋山居。

龍宿簡單地向續緣說明與莫召奴的關系，續緣將空間留給兩人，準備上班。

「我不走不行了，今天是最忙的一天，少了我，每個人的工作都會加重。這裏怎麽辦？」待續緣走後，莫召奴也借故離開。

「我來之前已經通知山上了，馬上就有人趕來，我會留下直到他們來，你放心吧。」

從烘幹機裏拿出自己的衣物換上，脫下的睡衣褲連同非凡的睡衣和擦拭毛巾放進洗衣機。將床被整理整齊，莫召奴環視裝潢高雅的房間，自己存在過的痕跡已無可察覺。

「謝謝，讓我作了一夜好夢。」莫召奴站在床前向床彎腰行禮，拿起背包出了房間。來到非凡睡的客房，看一眼沈睡中的非凡後，莫召奴輕輕帶上房門。

『原來你竟是龍宿口中，那個未來掌控經濟命脈的幕後推手……』

「召奴，你是不是……」送莫召奴到門口，龍宿沒有忽略莫召奴略顯淒惻的神色。

「不是！」莫召奴露出最燦爛的笑容，跨出大門，離開了非凡的家。

穿過公園，昨夜的雨蒸發在陽光下，虛幻得忘了曾經存在的事實，就連留下的腳踏車也已不見蹤影。轉出小巷口，玻璃屋反射的亮度，刺目得像王子頭上的金冠。

『王子應該是屬於公主的……』

※

初行雁手拿兩杯咖啡，報紙夾在腋下，走近地檢署主任檢察官的辦公室門前，用腳敲了敲門後，屁股一頂，直接走了進去。

「一年了，這門還沒修？我們國家有這麽窮嗎？」旁若無人地在辦公桌旁坐下，不忘調侃兩句。

「有門就不錯了，至少小偷還不敢來光顧。怎麽，翅膀接好了？」辦公桌前留著八字胡短須的初老男子，將椅子轉過來面對雁子，長腿一擡跨上辦公桌，將背重重往椅背一靠，微帶滄桑的臉龐不耐地看著雁子。從腿長來判斷，男子身高至少超過一八五。

「啊哈！還是這張被倒會的臉，你沒有其它表情嗎？來，你最愛的咖啡牛奶，牛奶增量不加糖。想喝奶就直說了，何必加那一點咖啡欺騙社會大眾。」雁子放下紙杯，嘴巴利得可以當武器。

「我不記得喝牛奶是犯法！如果我記的沒錯，我應該還有三個月不必忍受你的饒舌。」男子拿起紙杯喝一口，眉間川字皺折松了開，心情好了不少。

「哈！案子還是多到辦不完嗎？」

「犯罪率不會因為你休息一年就降低。」男子拉開抽屜，拿出一包胃藥，就著咖啡喝下。

「你會死得更快！傲笑！」雁子皺起了眉頭。

「放心，你投胎後，我的胃潰瘍還會繼續折磨我。說吧，提早三個月來找我的理由。」傲笑將兩腿放下，露出法律人的嚴肅神情。

「這個！」將報紙攤開在桌上。

「我為什麽覺得我的胃更痛了？」只看一眼，傲笑的手就按上肚子，不僅笑不出來，簡直快哭出來。

「啊哈！換個藥吧，不然就多吃兩顆。」

「你當真？三年了還不放棄？證據！」

「直覺。」

「直覺會害死我。」再拿出一顆藥。

「只要你答應，我一定會找到。」語氣不再是戲謔。

「很棘手，弄不好，別說檢察長，連部長都會下臺。」傲笑將椅子轉過，面對窗外。

「我知道。」

「只能暗中來，不能用調查員，也不能調警方的人，你必須孤軍奮鬥，或用非警方的力量，這事只有你我知道。」

「了解。出事我會負責，不會連累你。反正我爸早就要我辭職。」

「怕被你連累就不會答應了。個人事小，國家為大，若不是有疑慮，我也不會答應你。你走吧，別妨礙我寫辭呈。」傲笑轉過身來，臉上卻不見愁容，反而露出難得的笑容。

初行雁將紙杯遠距離丟入垃圾桶，紙杯掉在桶外。

「這只鐵手還真沒用。」揉揉受傷的那只手。

「幾支？」傲笑笑出聲來。

「八支，很精采吧？磁鐵放上面搞不好還會吸住。再見！」拉開門。

「雁子！」傲笑從背後叫住他，「歡迎歸隊！還有，小心！」

「啊哈！抱歉讓你的胃潰瘍又更嚴重了。」拋下一句，頭也不回。

傲笑走到窗邊，手又按上腹部……

『是場大風暴……』

※

「召奴，老實說，你怎麽了？行動怪怪的，心情也不好。還有，你的車呢？」趁著午餐休息的空檔，淚痕終於問出半天來的疑問。

「昨晚騎車被撞到而已，腳受了點傷，沒事。」莫召奴淡淡地。

「被撞到？快給我看看！」撞到？還得了！淚痕剎那慌張起來。

「小傷而已，沒什麽關系。我吃飽了。」閃避淚痕的追問，莫召奴欲離開休息室。

「召奴，關心你，讓你很困擾嗎？」淚痕沒有阻止，對著離去的背影，無奈地丟下一句。

「店長，我沒有這個意思，我只是……」莫召奴回過頭來，卻無從解釋。

「心情不好是因為他沒來？」淚痕尚不知昨晚莫召奴與非凡的相遇。

「淚痕，如果……心裏想著一個人，是不是代表喜歡那個人？」站在門邊猶豫了下，莫召奴認真的看著淚痕。

「那當然！不喜歡還想著幹嘛！」淚痕卻是語氣不佳。

「唉！我想也是……」莫召奴哀怨地垂下頭。

『這家夥……竟然問我這個問題……』淚痕欲哭無淚。

「那如果……想的是男人……是不是很變態？」

『變……變態？你是在說我嗎？』淚痕突然聽得到自己內心淌血的聲音。

「不會不會！男人想男人頂多算變節，我就很想你！」雁子不知何時站在門口，痞痞地笑著。

莫召奴差點變臉！

※

「小心手！」莫召奴開烤箱的時候，雁子從玻璃外喊著。

「小心腳！」莫召奴端著藤盤，一拐一拐走出玻璃廚房的時候，雁子跟在旁邊大呼小叫。

「小心腰！」莫召奴在客人間閃躲穿越的時候，雁子幫著邊擋人邊嚷嚷。

「小心頭！」莫召奴拉開廚房門的時候，雁子快一步打開撐住讓他通過。

「你有完沒完！死雁子！去去去！」被煩到火冒三丈時，終於露出本性。

「對嘛對嘛！這才像我的小蘋果。有氣就是要發洩出來。」雁子露出開心的笑容。

「哈……真是受不了你！」莫召奴被逗得笑出來。

「我總算能理解為博褒姒一笑，而點烽火戲諸侯的周幽王心理。」雁子煞有其事地搖頭晃腦。

「我只聽過鮑魚！你還不走？」瞪一眼又回到工作臺前。

「我等你下班。」

「那你就等吧。對了，你為什麽會知道我在這裏和我的名字？」莫召奴指著雁子的鼻子問。

「如果我說……我若想知道一個人的底細，就絕對沒有查不出來的，你相不相信？」雁子不慌不亂好整以暇。

「不相信！」莫召奴開始整起面團，小小的指掌狠重地揉捏，像發洩什麽似的。

「我是檢察官！警察隨我用。」雁子帶著淡淡的驕傲。

「那又怎樣！不去辦案跑來這裏聊天。」莫召奴卻不把檢察官當回事。

「小蘋果，我是在休假中。」秀才遇到兵。

「難怪治安愈來愈不好！」

整個下午，雁子在莫召奴身邊發揮死纏爛打的黏功，店裏的人除淚痕外，都覺得有趣。胡扯是天生本事的雁子，不到一小時，已經擄獲外場歐巴桑們的歡心，還免費請他吃面包喝咖啡，順便東問西問聊是非。

關上廚房門，莫召奴走出廚房，拉開正門，正想步下階梯搭出租車回家。

「讓我服務一下，我送你回去，你腳不方便。」等了他一下午的雁子，拉開大門，從後一把抱起了他。

「死雁子！放我下來！我自己坐出租車。」莫召奴手腳亂踢扭動掙紮。

「不要！」初行雁嘻皮笑臉，抱著莫召奴出了庭園，跨上人行道，走近停在路旁的敞篷車，正要將人放入車內……

「召奴！」人行道的轉彎處，非凡蒼白著臉，手牽莫召奴的腳踏車……

（十）出師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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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探出右手，往光源的方向，指尖碰觸到另一只手，隨即兩手緊握住。

『是召奴的手……』

龍宿閉上被血濡濕的眼，想起另一只粗糙的大手……

※

待荒獅與臥江、銀狐趕到，龍宿匆忙離開非凡家，趕回去送別爺爺、奶奶。兵燹在東部山區建築中的工地視察，預定今天才會回來，搬家的事由龍主一肩挑起。

「龍宿，要是搞不定，妳就色誘！」出發前，月嬋偷偷將龍宿拉到一邊咬耳朵。

「阿嬤！」龍宿臉爆紅。

「這有什麽好難為情的？當年妳媽也是這樣，在我們面前……」

「媽！是兵燹色誘我，還有，我那時已經成年了！」冀小棠突然出現在兩人身後抗議。

「唉呀、沒差啦，只要造成既定事實，還不怕對方乖乖投降。」月嬋的思想一如二十年前。

「三八到有剩！龍宿，妳阿嬤的話千萬不能聽！沒經過我同意敢動妳，管他是刀是劍，我一槍斃了他！」龍魁海豪氣不減當年。

「你要敢兇龍宿，小心我飛刀伺候。」紫嫣擋在龍宿身前兇惡地瞪著龍魁海。

「紫嫣，看清楚！我是妳老公。」龍魁海無奈地直翻白眼。

龍宿為了搬進豁然之境，向月嬋、冀小棠說出十年來的心事後，現在全家只剩兵燹還不知道。

「我很懷疑龍宿有色誘的本錢！幹煸四季豆，哈！」龍主搬著箱子經過，不忘調侃一句。

「龍主，那個大你十歲的阿姨，你追上了沒有？」龍宿冷箭反擊。龍主跟龍宿聊起過暗戀的事。

「龍主！」全家人的註意力立刻轉移到龍主身上。

「上車！」龍主逃進駕駛座。

「龍宿，爺爺希望能在走前，親眼看著妳出嫁。」龍魁海慈愛地牽起孫女的手。

「爺爺會長命百歲的！」

「以後每天晚上睡前看不到妳，我怎麽睡得著？」

「我每天晚上打電話給你道晚安。」扶著龍魁海坐上前座，為他系上安全帶。

「大阿嬤，我明天就上去看妳。」在紫嫣的臉上親了親。

「魁海還是這麽熱情。」紫嫣像個少女般紅了臉。

「我在這裏！」龍魁海在前座抗議。

「龍宿，妳今天搬過去之後，就賴在那裏，沒成功不準妳上山看我們。」月嬋上車前撂下狠話。

「媽！」「八婆！」

冀小棠、龍魁海一個哀一個怒。

「龍宿！媽可不準妳亂來！」冀小棠又搖下車窗叮嚀。

「龍主！快開車！」龍宿再也受不了這一家子的雞同鴨講，催促哈哈大笑的龍主。

「龍主，十歲阿姨是怎麽回事？」月嬋轉移目標。

龍宿爆笑中，車子發出轟鳴，沖出了停車場……

※

傍晚時分，非凡高燒已退，昏昏沈沈地爬起，頭重腳輕地走向浴室，將身上的黏膩洗凈後，精神回覆不少。換過衣服，門外隱約傳來的吵嚷，讓他皺起了眉。

打開房門，走入客廳，黑壓壓一屋子人。搖搖頭，走進廚房喝杯水，再回到客廳坐下。

「他們兩個在這裏我不意外，你們兩個是不是走錯地方？還有你，續緣。」眼睛緩緩掃過在場每個對著他笑的人。

「今天不是你們一家人搬上山的日子？你在這裏行嗎？兵燹叔！」兵燹的在場最讓非凡不解。

『上班去了嗎？』環顧一眼，沒看到莫召奴。

臥江、銀狐接到龍宿的電話，慌忙由荒獅載送下山，續緣和臥雲下午都沒有手術的安排，續緣不經意地說出非凡因莫召奴而感冒的事，臥雲八卦地叫金子陵趕來看好戲。沒想到兵燹回來前，從冀小棠那裏得知臥江他們人在此，於是上秋山居前直接來非凡家找臥江等人。

「聽說了聽說了，好小子，真有你的。臥江，男人的浪漫，愛情的美學，你還教得真徹底。」兵燹搓著兩手，又回覆二十年前的蠢樣子。

「看來臥江的孫子註定要收養了！」金子陵笑笑地看著非凡。

「這次一定要叫龍主生一個給臥江！」兵燹又不負責任發下豪願。

「所以說，遺傳不重要，身教比較重要。」臥雲習慣性地摸著光滑人中，八字胡在睡夢中被金子陵偷偷剃掉一邊後，索性就全剃了。

「當年我也是為了銀狐而感冒。我跟你說，病死都值得！」臥江得意洋洋，還不忘深情款款地看一眼銀狐。

「無聊！非凡，你看，幫你修好了。」銀狐白一眼臥江，指著玄關處那輛莫召奴的腳踏車。

非凡只看了一眼，目光便調往素續緣。

「跟我解釋一下，現在是什麽狀況？」非凡蒼白著臉，盯著素續緣。

「我不小心跟我爸說了你感冒的原因，他就約了金叔來、跟臥江叔打小報告。然後龍叔來，啊！你大概還不知道，莫召奴是龍宿最要好的朋友。」

「啊！真的？」非凡幾乎要跳起來。

說人人到，說鬼鬼敲門，大門一開，龍宿拖著小型行李箱和一套床具走了進來，一看見兵燹，頓時臉色如土……

龍宿因白天的豁然之境沒人在，打算等召奴下班再將行李搬過去，非凡的住家離面包工坊只隔一座公園，提著行李便直接先來此等待，順便要將自己與莫召奴的關系告訴非凡。哪想得到不僅滿屋子人，其中竟然還有兵燹，剎那嚇得腦筋一片空白，呆楞在玄關。

「龍宿、妳這算離家出走嗎？」兵燹鐵青著臉，萬萬沒想到會在此看見龍宿，還提著行李箱。

「兵燹，這麽兇幹什麽！龍宿都快被你嚇哭了，龍宿來……」臥雲察覺有異，慈愛地上前摟住龍宿的肩，將她帶進了客廳。

對於秋山成員第二代中唯一的女孩，臥江等人甚至比兵燹還要疼寵她，雖希望有一天，她能與非凡、續緣其中之一產生感情，但事與願違，龍宿對非凡和續緣就像哥兒們，感情雖好卻也僅只於此。

「我在等妳解釋！」兵燹口氣稍緩。

吸口氣，環顧在場的人，龍宿腦筋一轉，決定實話實說。如果能將秋山居的叔伯們拉攏靠邊支持，就算有十個兵燹也招架不住。

※

「妳……妳要搬去跟男人同居？不準！」聽完龍宿的解釋，兵燹立刻發作。

「兵燹！什麽同居，一個屋檐下而已。龍宿，我支持妳。」銀狐率先靠邊。

「想當年我認識銀狐的時候，他也是龍宿這個年紀。浪漫啊！」臥江凡事都能扯上銀狐。

「如果是你女兒，你不會擔心嗎？又不是龍主！」兵燹瞪一眼臥江。

「騙人沒做過爸爸啊，這麽跩！龍宿別怕，有金叔叔給妳靠！」金子陵嘴巴這麽說，其實滿肚子想看好戲。

「這叫性別歧視！你自己十七歲也抱了別人的女兒。」素還真背後一刀。

「國內第一次性行為的平均年齡是十七點八歲，龍宿算老處女了。」素續緣正面一劍。

「何況龍宿根本就像男人。」非凡再讚一掌。

「是男人也不行！」兵燹一一掃瞄過臥江、銀狐、臥雲、金子陵、非凡，最後看向續緣，續緣猛搖手。

「何況人品怎樣誰知道，萬一……」

「你的人品也沒好到哪裏去。」臥江、臥雲、金子陵異口同聲。

「所以才要去確定嘛，住在一起是最快的方式。爸，我扮男生十年了，這件事不解決，我的人生永遠不會開始。我答應你，絕不會亂來。等我確定了就會搬回家，只要幾個月。媽和爺爺、奶奶都答應了。」龍宿委婉地懇求。

每個人都盯著兵燹看，氣氛僵持著……

「這樣好了，今天大家一起跟去，親眼看看這個古塵、說服到底長得是圓是扁。」金子陵又出餿主意。

「你們已經看過他們了……就是那天救我的那兩個消防隊員……」龍宿難得露出害羞的表情。

「那兩個好！」眾人異口同聲，再度盯著兵燹，大有不答應便絕交的氣勢。

論爭執，從小就沒贏過，更何況是三人站同一陣線時，兵燹長長嘆口氣，敗下陣來。

「龍宿，妳跟召奴是朋友？」場面搞定，非凡迫不及待重提中斷前的話題。

龍宿笑了笑，說明自己與莫召奴的關系。

「所以……那通內衣忘在召奴床上的電話是妳打的？」非凡沖口而出，完全沒想到後果。

「龍宿！妳……妳在男人面前脫內衣！我不記得有這樣教過妳！」兵燹暴跳如雷。

「女人脫內衣還要你教？你又沒穿過！」金子陵白眼一翻。

「怪了！你當年還不是脫過冀小棠的內衣。」臥雲將話題愈扯愈遠。

「而且也是在床上。」臥江。

「我沒脫過……」銀狐。

「銀狐！」臥江哀呼一聲。

龍宿、續緣、非凡不約而同大笑出聲，這麽一攪和，兵燹已經忘了在爭執什麽了。

※

「現在輪到你了，續緣。」臥雲不懷好意地看向續緣。

「雨中擁抱接吻，呵呵……浪漫！」金子陵看向續緣的眼神滿是欣慰。

續緣臉一下紅一下白。還不知道緣由的兵燹、非凡、龍宿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聽說是個長發美女，秋山居缺女主人也缺很久了。」臥江語重心長。

「餵！我老婆不算嗎？」兵燹為冀小棠打抱不平。

「臥江已經立下遺囑，秋山居的產權是非凡和續緣共同擁有的。」銀狐反駁。

※

臥江立下遺囑，將秋山居的產權留給非凡和續緣共同擁有，所有公司的資產地位將陸續移轉給非凡。私人名下的財產除一半留給了非凡外，其餘的一半平均分給續緣、龍主、龍宿。也留下相當可觀的數目，贈與給狂刀、劍君、天忌、葉小釵等患難相交的後代，和荒獅、疾鷹等秋山居的重要夥伴。

繼承人之中沒有銀狐的名字。銀狐不願意繼承。

「臥江，還記得你的夢嗎？夢中的我，在你的墓前哭泣，雖然不知道我們之間到底有過怎樣的遭遇，但這樣的場景一次就很足夠。所以這一世我甘於平淡平凡陪在你身邊，因為那該是上一世的我們，渴求而不可得的。如果有一天你走了，我不認為我可以活多長……別麻煩了……」

臥江沒有多說，只是緊緊擁著銀狐，許下下輩子，下下輩子，下下下輩子……永生永世的承諾……

※

「續緣，這樣不公平喔！快說！」非凡忍不住催促。

續緣無奈，緩緩說出與楚華容結識的經過。沈默隨即代替了之前的喧嚷。

「續緣，我有辦法找出她人在哪裏，和遭遇了什麽事。非凡，打電話。」臥江的智慧一如二十年前的銳利。

非凡也不問臥江要打給誰，即刻拿起電話撥號，心中所想與臥江相同。

「臥江叔，我也是這麽想的，我不想處在被動的立場。」續緣也頗有默契，論智慧或應變能力，續緣絕不在非凡之下。五歲時被綁架的慌而不亂，已可看出他心思之細膩和遇事的鎮定。

「搶也要搶過來！否則就不夠資格當我素還真的兒子！」臥雲用力拍了下續緣的肩膀。

「續緣，我們會支持你的，別擔心。」金子陵。

「說了半天，是要怎麽查？」兵燹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

「找秦叔跟蹤我啊！雖然不知道她下次什麽時候來找我，等她來找我時，秦叔就可以跟蹤她了。」續緣說出答案。

老秦是臥江移轉給非凡的第一股私人勢力。

「臥江，你在想什麽？」銀狐疑惑臥江的沈默。

「水門事件？總覺得不單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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