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部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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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是探病嗎?」續緣打破沈默,他想了解楚華容的一切。

「如果是,我可以安排住進套房。」

雨刷左右搖晃,刷去眼前看不清的視線,卻讓前方的影像多了兩道阻礙。

楚華容沒有回答,默默地看著雨刷。一場想逃避想放棄想墮落想反抗的沖動惡作劇,不料卻惹來情網纏身。明知不該來,但雨……是思念的旋律,淅瀝……淅瀝地……淋在眉頭也濕了心頭……

『為什麽讓我在這種時候遇見你……』

『還是不願意說嗎?』看一眼沈默的側臉,續緣在心中嘆了口氣。

「華容,妳……還在求學還是已經在工作?」

「你知道我最崇拜的人是誰嗎?」不答反問,楚華容淡淡地像是談論別人的事。

「是誰?」

「伍德沃德和伯恩斯坦。水門事件。」

「妳是說水門事件中,華盛頓郵報那兩個記者?為什麽?」續緣的疑惑越來越深。

「揭發陰暗醜陋的一面。」淡漠的語氣聽不出真假。

「那妳現在做什麽工作?」看著前方路面,續緣也淡淡地探問。

「什麽……也不能做……」

楚華容側過身面對續緣,堅決而認真的神情,讓轉過頭只看一眼的續緣莫名感到不安。

「續緣,如果你還想再見到我,可以照著我的方式交往嗎?」

「什麽樣的方式?」盡管不安卻不退縮,握住方向盤的雙手不自覺地繃緊。

「不要追問關於我的一切,不要追查我住哪裏?做什麽?我想見你時就會來找你見你。」

緊急煞車的刺耳尖鳴,引來後方一陣喇叭聲謾罵聲,續緣將車慢慢靠在路邊停下,無法置信地與楚華容面對面。

「那我想見妳的時候呢?這樣不公平。」聲音已失去鎮定,帶著一絲壓抑的隱忍。

「我知道很自私,你可以不答應。我現在就走,在來得及放下之前。」避開續緣緊盯的視線,楚華容轉而看向窗外的雨景。

雨,淅瀝……淅瀝地……

「已經來不及了……」伸過手撫摸著那頭黑亮柔順的長發。

「才……才第二次見面……」閉上眼,不自禁地將頭更往腦後溫暖的手掌黏靠。

「愛……不是時間問題……」傾向前,兩手環住前方細腰,身體卻無法緊密貼合,排檔桿阻礙的,是身體,更是想靠攏的兩顆心……

「至少告訴我……我是……第三者嗎?」

幾日來,續緣想過無數可能性,而這是最害怕的一種。雖然很確定楚華容連接吻也沒有經驗,但就怕她的心裏已經先有了別人。

「如果我說是……你怎麽辦?」沈默過後猶豫地開口。

「我很想回答妳,我絕不放棄,但是,如果妳愛的是他,那麽我尊重妳的選擇,妳的幸福勝過一切。」從來就不是自私的人,續緣誠懇的實話,讓楚華容紅了眼眶。

「那如果……我愛的是你……卻……不得不……選他呢……」控制不住地顫抖起雙肩,淚,更模糊了窗外的景物……

「不論任何理由,豁了這條命,也要把妳搶回來!」愛戀地吻了吻楚華容的發。

再也壓抑不住,楚華容轉過身來,雙手環上續緣的頸項,哽咽失聲。

『華容,妳到底遭遇了什麽事?為什麽不願意告訴我?』

然而續緣仍是沒有問出口,只是輕拍著她的背。

擦幹眼淚,收起動搖的情緒,盯著續緣的眼,誠懇而專註的眼神,仿佛想透過眼睛傳達真心。

「你是唯一!」楚華容再次主動獻上自己的唇。

Rain, won't you tell her that I love her so

For her to steal my heart away when she don't care

I can't love another when my heart's somewhere far away

『雨啊!告訴她……我愛她……』



「小心!」丟開傘,非凡在莫召奴的頭撞上地板前,往前撲倒,將手臂伸進腦後當墊背,及時護住了可能的撞擊。

由下往上看著關心溢於言表、幾乎是抱著自己的貴公子……?

『一只手臂被我當枕頭,臉在我的上面,這姿勢好像……好像……』

面對面,眼看眼,雨水從非凡的發上滴落,順著自己的臉頰滑至耳內,莫名地搔癢。

護在腦後的手臂微微顫抖,眼前的胸膛劇烈起伏,呼出的熱氣,拂在臉上燒紅了雙頰。

時間靜止,心底有什麽急速醞釀,剎那塞滿心頭……

「好惡心!」過往的路人拋下了一句。

非凡不在乎地輕笑一聲,手臂一振,就著原來的姿勢扶起了莫召奴上身,順勢擁住了他的肩頭。

莫召奴窘到極點,臉紅眼也紅,低垂著頭,像是快要哭出來。

「幸好沒撞到頭。」將濕發往後梳攏,揮去臉上的水珠,全身已濕,連雨傘也放棄。

「你全身多處擦傷,膝蓋也磨破出血,試著站起來看看。」擁著莫召奴的肩頭,將他扶起。

「走幾步試試。」

莫召奴依言擡腳跨出一步,彎曲時扯動膝蓋傷口,疼得齜牙咧嘴,卻硬氣的不吭聲。

「等一下,站著別動。」非凡擡起橫躺路中央,前輪撞歪車煉脫落的腳踏車,移到公園邊放好,走回莫召奴面前,轉過身矮下身子……

「上來,我背你。」見身後半天沒動靜,非凡轉過頭來。

莫召奴一句話也說不上來,瞪大了眼又搖頭又搖手,仿佛不相信眼前的事實。

「快點,再淋下去會感冒。」口氣透著不容拒絕的強硬。

「可是……」

「沒有可是,你現在不能走。」

「再不上來我就用抱的。」見莫召奴還是不動,非凡改用威脅的。

聽非凡的語氣不像開玩笑,莫召奴紅著臉妥協,兩手輕放上非凡的肩,身體還沒靠上,非凡已彎過手,穿過莫召奴兩腿攬住,直起了腰身。莫召奴失去平衡,身體往後仰,本能地雙手抱住非凡的脖子。

撿起傘交給莫召奴,背上的重量不存在似的,非凡跨大腳步,輕松地走進公園。

「腳踏車怎麽辦?」肩上的傘拿高,回頭看向自己的寶貝車。

「你放心,我會叫人牽去修。貴公子是什麽意思?」非凡回頭望了莫召奴一眼,笑了笑。

「那……那是歐巴桑們為你取的綽號,對不起……」像做錯事的小孩,莫召奴滿臉通紅,將臉壓住寬闊的背,好像非凡後腦有長眼睛會看見似的。

『我?貴公子?哈!』非凡內心竊笑不已,邁開了步伐。

『好寬的背……西裝都濕透了……我竟然被貴公子背在背上,這算倒黴還是走運?他的撲克臉還會有別的表情耶!怪怪的……這事一定不能讓歐巴桑們知道……好像在騎馬……嘻……』

一搖一晃中,莫召奴控制不住地胡思亂想,早忘了先前的悲情,猶不自覺已笑出聲。

「你笑什麽?」非凡冷冷地開口。

「啊!你聽得見我心裏的笑聲?」莫召奴怪叫一聲。

「噗!哈哈哈……」

「你又笑什麽?」

「沒什麽。你叫什麽名字?」好不容易忍住笑意。

「莫召奴。」

「莫……召……奴……」非凡一字一字地喃念著,咀嚼這三字在聲帶引起的醺然。

「別說別說,我知道你一定是要說我的名字像日本藝妓。每個人都這麽說的。」莫召奴想的卻是不同層面的問題。

「我覺得很可愛。」

「餵,老兄,用可愛形容男人是一件很失禮的事。」莫召奴抗議,環抱的手松了開,身子又往後仰。

「可愛就是可愛,不分男女。抱好!」非凡身子一頓,將莫召奴下滑的身體往上再次穩住。

「所以,我很想改名。」手又環住非凡的頸項,將話題愈扯愈遠,是除了做面包外,莫召奴最大的本事。

「你想改成什麽?」

「莫斯科如何?」這個主意不錯。

「不好!第一個持槍搶銀行的人叫李師科。」

「那叫莫紮特。」唉呀,我真是天才!

「他三十五歲就死了!」

「哇,你怎麽什麽都知道?那叫莫怪!嘻……」突然覺得很得意。

「莫召奴……我喜歡,不要改。」非凡冷然的聲音突然變得柔軟。

「是……是嗎……」心跳突地亂了頻率,胡扯就是為了閃避這尷尬的氣氛,卻又被非凡繞回。

「你呢,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趕緊再換個話題。

「我姓秋。」

「哪個丘?山丘的丘?還是左邊耳朵的邱?」好奇癖的莫召奴永遠都有一堆問題。

「左邊耳朵的邱?啊……是右邊,那個部首念邑。我姓秋天的秋。」

「是邑喔,你好聰明。秋天的秋,很特殊。」

「我是秋瑾的後代。」非凡想起臥江的名言。

「是嗎?秋瑾是誰?你阿嬤?」

「對!是我阿嬤。」忍住笑,非凡在內心暗罵臥江,經過二十年,歷史的幽默,已成為冷笑話,第一次用就杠龜。

「那名字呢?」

「我就叫秋天。不過,大家都叫我非凡。我原來叫非凡。」

「秋天比較好,非……凡……很臭屁的樣子……啊!對不起!我沒有那個意思。唉……我說話老是亂七八糟。」意識到自己的失禮,莫召奴懊惱了起來

「沒關系,聽你說話很有趣,很……輕松。」莫召奴看不見的臉上,浮起溫柔愉悅的笑容。

照面三個月,第一次交談的兩人,在莫召奴邏輯不通的說話習慣下,揭開陌生疏離的薄膜。相連的腹與背,在雨中傳遞逐漸相融的體溫。

談話間,非凡已穿過公園,進入一間氣派典雅的大廳。

「啊!我不住這裏啊!這裏是哪裏?」莫召奴直到這時才想起,忘了告訴非凡自己住的地方。

「我家!」不顧管理員詫異的眼光,非凡大方進了電梯。



「雁子回來了?」佛劍站在書房門口。

「是,終於回來了!」掛上電話,劍子頗為興奮。

「什麽時候開始?」

「就快了,他說會再通知。」

「他傷好了?」

「他說沒問題。」

「總算又可以飛了,翅膀得拿出來重新保養。」

「希望還能用。」

「召奴也未免太慢了,打個電話確認一下。」佛劍用下巴指著劍子手上的電話。

劍子拿起電話撥號……

「電話中……算了!八成跟女朋友約會,我們先吃吧。」

『召奴有女朋友嗎?不是女裝癖?』佛劍邊走回餐廳邊想。

初行雁和佛劍、劍子結識是在五年前,他考上檢察官受訓兩年後,第一個擔任調查的一宗連續縱火案。當時正與蒼狼合作飛行俱樂部的初行雁,便將兩人帶進飛行世界,他們也是他親自訓練的三個學生之二,另一個是一年多前加入的龍主。工作忙碌的他只管自己飛,享受飛翔的樂趣,教練工作都交給蒼狼。

佛劍、劍子才飛一次就愛上這項運動,先天筋骨敏捷資質奇佳的兩人,兩堂課下來已經可以自己飛,沒多久,技術已經直追雁子,蒼狼忙不過來時,也會幫忙訓練。

「喔、對了!雁子說近期會找個時間過來豁然之境探望我們。」

劍子挾起一塊雞丁塞入嘴巴……電話又響起,這回佛劍二話不說乖乖去接電話。

「有狀況,人手不夠,局裏叫我們回去。」

劍子嘆口氣,塞兩塊雞丁,拿起了車鑰匙。



非凡掏出鑰匙開了門,攙扶著莫召奴進了玄關後突然將人打橫抱起,又引起莫召奴一陣大呼小叫。

「你你你……要抱我去哪裏?」莫召奴腦海竄出電影中這個那個的畫面,嚇得掙紮想逃命。

「沖熱水!你會感冒。」將莫召奴抱進主臥室的浴室,直接放進浴缸,拿下他的背包,打開蓮蓬頭,待水轉熱,沒頭沒腦地便往莫召奴頭上沖。

「還沒脫衣服!」前一秒還在掙紮的莫召奴,後一秒卻吐出接近勾引的話。撩起T恤下襬就要脫掉。

「先暖和身體要緊。自己來!所有的東西都隨你用,洗好了穿那件浴袍。」將蓮蓬頭交給莫召奴,一交代完,非凡拿著莫召奴的背包,沖出了浴室。

『他是個正人君子……』莫召奴邊脫衣物邊想……

『呵,我怎麽會這麽想,同樣是男人,當然不會怎樣啊。』

『沒有搬家……太好了!』

出了浴室反手帶上門,非凡像洩氣皮球,背靠著門,滑坐在地上,癱了……

拿著傘沖出辦公室時,一心只想著雨天的莫召奴不知有無帶傘,又該如何騎車回家?沒想到他店裏或許有傘,也沒想到騎車撐傘會不會更危險,他只想送一把傘給他。

十字路口等紅燈時,正好看見莫召奴出了後門騎上人行道,焦急想趕上的他,只能遙望他的背影越離越遠,正想放棄時卻目擊他被撞倒,嚇得魂飛魄散的他,黃燈一亮,再也等不及的急沖而出。

『該說我幸運還是他倒黴?』酸軟的手臂還隱隱發麻,笑容卻擴大到快滿出臉頰。

『召奴,真像個小孩……』

『脫衣服……天然無害才最具殺傷力!』

背上相黏的溫熱,摟住脖子的力道,在耳邊說話時引起的酥麻,這一路看似輕松的交談,對他卻是莫大的酷刑。而莫召奴竟然當著他的面脫衣服!

『落荒而逃的我的心情,你這小子到底懂不懂……』重重嘆口氣,非凡正要站起來往衣帽間走去……突然一陣快而吵、饒舌的旋律響起,莫召奴的手機鈴聲從背包內傳出……

『怎麽辦?』非凡找出手機拿在手上,像燙手山芋般不知如何是好。非凡永遠想不通,為什麽有人要用這麽快又急的旋律當鈴聲,又大又響聽了只會讓人更緊張。

「秋……非凡先生,你幫我接。」浴室內傳出莫召奴的喊聲。

非凡按下通話鍵,尚未拿近耳邊,因焦急而略顯尖細的聲音已傳進耳中。

「召奴!我的內衣是不是忘在你床上?我現在才想起來……」

『內……內衣?床上?』

非凡腳一軟再次坐倒地面,手機掉了下來……

「召奴!召奴!」

「他正在洗澡……」慌忙拿起電話響應,非凡像是偷窺被逮的現行犯狼狽不堪,連聲音都變得幹啞。

「啊!」電話那頭一聲尖叫,竟然掛了電話。

再也無力站起,非凡爬向衣櫥……

『原來……他已經有了關系親密的女朋友……』



龍宿拿著手機呆楞地坐在床上,腳邊一只皮箱敞開著,衣物淩亂地堆在箱內。

『怎麽辦?嚇得電話都掉了……是劍子?還是佛劍?我真是粗心!』

在月嬋施壓,並約法三章絕對潔身自愛,和周末必須上山的條件下,瞞著兵燹,冀小棠終於答應讓龍宿搬進豁然之境。

兵燹夫妻和龍家三老明天就要搬去秋山居,三老的衣物龍主已先行運上山。幫著收拾完兵燹夫妻的衣物,幫龍魁海換過睡衣,為他按摩不方便的腳後,龍宿也雀躍地準備打包自己的衣物和書籍。準備貼身衣物時,突然想起那天在豁然之境脫下的內衣,確認衣櫥內沒有後,便打電話向莫召奴詢問。以為莫召奴人正在豁然之境的龍宿,聽到他正在洗澡,理所當然以為接電話的非凡是佛劍、劍子的其中之一,大吃一驚下,慌忙掛斷電話。

通訊設備的進步帶來聯絡的便利,隨時找得到人的同時,若是有意隱瞞卻反而更不知道人在哪裏。

「這下怎麽辦?他們一定知道我是女的了!」愈想愈懊惱。

「知道就知道有什麽關系。遲早也要讓他們知道,不然怎麽結婚?」月嬋拿著一瓶按摩霜塞進皮箱。

「阿嬤,別亂說。擦按摩霜會穿幫,不能帶去。別忘了我是扮男人。」龍宿又把按摩霜拿出來。

「龍宿不是女的嗎?」紫嫣也晃了進來。

「大阿嬤,我當然是女的。」見紫嫣出現,龍宿立刻沖上前扶著紫嫣坐下。

「那妳的皮膚怎麽辦?變粗糙就不美了。想當年妳媽結婚前那個皮膚……女人平時要保養,這樣穿新娘禮服才漂亮。」月嬋又把按摩霜塞回去。

「小棠穿新娘禮服真漂亮。」紫嫣的記憶倒退,眼前的事記不住,從前的事卻記得一清二楚。

「阿嬤,擦按摩霜跟穿新娘禮服是兩回事。這樣好了,我帶一瓶擦全身的乳液就好。」跟月嬋爭保養之道絕對沒有贏面,龍宿只好退而求其次。

「龍宿要當新娘了?是非凡還是續緣?」紫嫣意識突然清醒。

「大姐,都不是,是叫劍子和佛劍。」明知聽不懂,月嬋對紫嫣卻很有耐心,但話從她口中說出,卻愈說愈說不清。

「腱子肉用火煎的不好吃,要紅燒才好吃,龍宿來,阿嬤教妳怎麽做。」紫嫣拉著龍宿就要往廚房走。

龍宿哭笑不得,回頭看向月嬋……

「沒關系,到了廚房她就忘記要做什麽了,妳再帶她去爺爺房間休息。」月嬋也露出無奈的笑容。

望著紫嫣移動緩慢的背影出了房門,月嬋用手背悄悄擦去即將垂落的淚水,拿起按摩霜又偷偷塞入皮箱……



輕哼著不成調的曲子,莫召奴洗了個舒服的澡,全身暢快之餘,幾乎忘了傷口的疼痛。

一拐一拐地走近洗臉臺,將掛在壁上的浴袍穿上,看向鏡面,不由得笑出聲來。

浴袍下襬拖地,袖子長長地看不見手,松松垮垮地像披了床單在身上。將衣袖卷起三四折,左上右下將衣襟拉攏,綁緊腰帶,對洗臉臺上擺放的物品好奇起來。

「貴公子都用這種古龍水嗎?」打開瓶蓋聞了聞。

「好香,就是這個味道……不知道我擦起來會不會變得更具男人味……」放下古龍水,又拿起刮胡刀。

「留起胡子就不會有人說我像女人了……」對鏡想象自己留胡子的樣子,刮胡刀裝模作樣地在下巴滑動。

「可惜……這個東西我一輩子也用不上。」摸著自己完全不長胡子的光滑下巴,嘆口氣,將刮胡刀放下。

「這坨衣物怎麽辦?」望著浴缸旁自己的濕衣褲嘆氣。

往門口走兩步,總覺得哪裏不對勁,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身體,東摸西看後,衣襟松了開來,一腿露在衣外,猛然想起……『沒有內褲換!』

門突然變得遙遠,莫召奴走不出去。

佛劍、劍子兩個不修邊幅的男人,洗完澡只穿一條內褲,或圍著浴巾晃來晃去是家常便飯,住一起久了也不覺得怎麽樣,可是……沒穿……貴公子……

「怎麽辦?」臉突然發燙。

「都是男人怕什麽!」對著鏡面用力拍了兩下臉頰,手一伸,拉開了門。

骨碌著大眼轉了轉,臥室內不見非凡的身影,跨進臥室不由得驚嘆出聲。

「好大的臥室……好大的床……大概是我的床的三倍……睡起來一定很舒服……還可以滾來滾去……」兩手展開丈量。

「要不要睡睡看?」

非凡從衣帽間出來,赤裸著上身,淡古銅色的健康肌膚,還帶著水氣的濕潤光澤。只穿著一條運動褲,淡淡沐浴乳的香氣飄散在四周。用毛巾輕擦著濕發後披在肩上,一手拿著一套睡衣,另一手指著床,眼裏閃著笑意。

「啊!你為什麽每次都突然出現!嚇我一跳!」莫召奴拍著胸驚魂未定,眼睛卻不由自主地盯著非凡肌理分明結實寬闊呈倒三角形的完美體格。

「是你沒看到我。這套睡衣給你穿,還有這個,全新的,你放心。有這麽好看嗎?」放下睡衣和未拆封的新內褲,非凡似笑非笑地回看莫召奴。

漲紅著臉訕訕地收回視線,莫召奴不自覺地咽了口口水,肚子卻突然發出響亮的咕嚕聲。

「肚子餓了吧?我也還沒吃,家裏沒食物,叫外送好了,你想吃飯還是面?」

「可以叫披薩嗎?」莫召奴晶亮著眼毫不客氣。

「當然可以,什麽口味?」

「夏威夷菠蘿。啊!要雙份起司。」

「鳳……梨,沒問題。」非凡邊說邊走進浴室,不一會,拿著莫召奴脫下的衣褲。

「我出去了,洗一洗烘幹,明天就可以穿了。」

「明天?」

「你這樣子回去不方便,今晚就住這裏吧,明天上班也不愁沒有交通工具。」

「這樣啊……」想拒絕又有點想留下。

「就是這樣,你換衣服吧。」拉開門正要出去。

「還有可樂!」莫召奴再加一句。

「他好細心體貼……體格真棒,還有胸毛……嘻……性感!……是說……我真是有夠悲哀的啦……」莫召奴邊拆開內褲包裝邊自言自語,哀嘆自己有辱男人二字的幹癟身材。

「哇!三點式!我……能穿嗎?我都穿四角的說……果然太大……大腿包不住,唉!身高少說也差一個頭……簡直像小孩穿大人衣服。」褲腰折了四折才勉強卡住腰,袖口折了三大折,穿衣鏡中的莫召奴像穿個布袋。

「差點忘記!」拿出手機,莫召奴查看手機內的記錄。

『菠蘿!』拎著濕衣物的非凡,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堅持水果就是水果,蔬菜就是蔬菜,絕不能混為一煮的非凡,最不能接受的料理,就是把水果拿來當菜煮的食物。



走出餐廳,雨已停,雨後稍涼的風,吹奏起道別的序曲。續緣牽起楚華容的手,走向停車場。

「續緣……」楚華容掙脫了手,拿下披在肩上的西裝,遞還給續緣。「這裏就好。」

「至少讓我送妳到妳家附近。我不放心妳一人搭出租車。」續緣既無奈又不舍。

「對不起……」垂下頭不願看續緣的表情。

「那……下次什麽時候可以見面?」明知不會有答案卻又忍不住想問。

「對不起……」

「好吧,我幫妳叫車。」背過身走向路邊。

眼前的背影訴說著落寞,只要一個觸手,它會是最堅強的壁壘,多麽想依靠……

楚華容向前奔跑幾步,從背後抱住了續緣……

「怎麽了?」續緣沒有回頭。

「今晚……想跟你在一起……」悶悶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拉開緊擁住腰際的雙手,續緣回過身輕擁住楚華容,將下顎抵住小巧的頭顱。

「我不希望在如此愁苦的氣氛,在未來不確定之下,妳懂嗎?」續緣緩緩閉上眼。

「對不起……」迅速離開續緣的懷抱。

「我想要!很想要!但不是沖動之下的妳。」將雙手放上楚華容的肩,專註而認真的直看進那看不透的眼瞳。

「告訴我,會有那麽一天嗎?多久我都願意等。」

一部出租車正好停下讓乘客下車,楚華容抖落續緣的手,頭也不回,逃避似地迅速跳上車,關上車門。續緣沒有追也沒有出聲,靜靜目送出租車離去,心……像被刨開一個洞……

『晚安……』邁開腳步往受困的銀豹走去……續緣突然明白了楚華容那天說的話。

「我只是覺得這只豹子很可憐…………永遠困死在這裏……」

『續緣……我們……沒有未來……』

雨,又再次模糊了車窗外的夜色,淅瀝……淅瀝地,是思念的前奏……



「餵,龍宿,是我。妳剛才打電話找我是什麽事?」看完記錄,莫召奴立刻回電。

聽完龍宿的哀怨心事,莫召奴大笑。

「放心吧,我不在豁然之境,接電話的不是佛劍也不是劍子。」莫召奴在床沿坐下,拍拍床墊,擡起臀又重重坐下,試著彈性,最後索性往後一倒躺了下去。

「可是……那男的說你在洗澡啊,莫非……召奴……你終於想不開走上那條路了嗎?」電話那頭的龍宿,受的驚嚇比聽到真相的安心感更強。

「哈哈……那妳救我不救?再過二十年妳如果還是嫁不出去,我勉強接受。」莫召奴輕笑著。

「哈!沒問題,我娶你!」龍宿拍胸保證。

「是貴公子!」

「什麽?他?快說快說,怎麽回事?」八點半的貴公子,三個月來只吃同一種面包,龍宿稱為怪咖物語的男主角,現在竟然跟召奴一起?這八卦豈能不追問?

莫召奴邊說邊笑,一下子坐起,一下子躺下,還滾了一滾,完全忘了身在何處。

「叫什麽名字知道了沒?」龍宿興奮地尖叫。

「對對對!他的名字好臭屁,叫非凡,本名叫秋天。」

龍宿將手機摔落……

「餵餵!龍宿!怎麽了?怎麽不說話?」莫召奴坐起了身。

一會兒,莫召奴又將電話拿離耳旁三十公分。

電話那頭傳來龍宿爆笑的聲音……

(九)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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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過手想確定龍宿的狀況,餘震又起,泥塵夾雜石塊紛紛滑動,莫召奴想移動卻動不了,這才發現伸在樹幹外的右腿已被土石埋住。

餘震停止,頭上土石出現隙縫,一絲陽光射穿黑暗,仿若希望之光……



「過來。」看見莫召奴出了房門,坐在客廳的非凡揚手叫他,手上還拿著一瓶酒精。

「會有點痛,忍一下,傷口需要消毒上藥。」待莫召奴坐定,非凡卷起他的褲腳,用棉花棒仔細地擦拭膝蓋傷口。平時不見天日的小腿,白皙而光滑,瘦而不弱,每天站上十幾個小時的鍛煉下,小腿肚的肌肉結實有彈性,非凡忍不住地捏了捏他的小腿肚。

莫召奴毫無所覺好奇地東張西望……

「好大的房子!你家人都不在嗎?哇……好痛好痛!快點吹一吹!」藥水的刺痛,讓莫召奴吞下了還沒問完的好奇話。

受莫召奴的激動牽引,非凡不由自主地對著傷口做出愚蠢的吹氣動作。每擦一處傷口,便是一陣呼痛,一陣吹氣,非凡額上冒出了熱汗……

「好了!再來上藥就不會痛了。我很懷疑你明天可以上班。」改拿出軟膏繃帶從頭再來一次。

「明天是星期五,最忙的一天,要是請假,會被店長罵死。」莫召奴嘟起嘴哀怨地說著。

「如果真不能走,還是請假的好。」淡漠的語氣下,有著刻意隱藏的心疼。

「你家人都不在嗎?房子好大,你打掃起來一定很累。」莫召奴又開始東張西望。

「我一個人住,有傭人會來打掃。手伸出來。」

「這麽大一個人住?哇!果然是貴公子!啊!我知道了,老兄,帶女朋友回來方便,對不對?」莫召奴笑得邪惡,用沒上藥的手,大力拍了下非凡的背,一副男人嘛我了解的模樣。

「我沒有女朋友。」上完最後一處傷口,非凡擡起頭來看著莫召奴,神情莫名認真。

「沒有就沒有,不要生氣嘛,我也沒有啊!」以為非凡生氣的莫召奴,拍著胸脯,趕緊以自身例子安慰他。

「你剛才……不是跟女朋友通話?藥上好了。」眼睛閃起亮光,以收拾藥品為掩飾,非凡旁敲側擊。

『不是女朋友?……那另一個……』非凡終究問不出口。

「是啊,不過她不是女朋友啦,是死黨。是說你又帥又……好像很有錢,怎麽會沒有女朋友?」莫召奴又將話題扯回非凡身上。

「也許……該說有暗戀的對象。」唇角微揚,靠著沙發背,長腿上下交疊,非凡直看進莫召奴的眼裏。

「暗戀啊……真難想象……她一定很漂亮。」莫召奴卻偏著頭,想象著能讓非凡暗戀的女子會是什麽樣子。

「他……很可愛。」非凡有趣地看著莫召奴的反應。

「可愛……你為什麽不向她表白呢?」莫召奴忍不住好奇地問。

「怕嚇到他。他看起來就像只容易受驚的……小白兔。」語調輕緩柔情似水。

「喔……」莫召奴停止了問話,看著非凡談起暗戀對象時的溫柔表情,不知道為什麽,突然不想再問下去。

沈默中門鈴突然響起,莫召奴嚇了一跳!

「是披薩來了。」非凡走到門口,接過披薩付了錢,揚手要莫召奴到餐廳。

「哇!看起來好好吃,我好久沒吃披薩了。」一拐一拐地走近餐桌邊,臉上開心的笑容,顯示剛才莫名的情緒已然消失不見。

「啊!人間美味……」大咬一口,邊咀嚼邊不雅地大張著嘴巴呼呼吹著熱氣,口齒不清地。

「那就多吃一點,小心別噎到。」非凡疼寵地看著眼前像個孩子般的吃相。

「你為什麽不吃?看我就飽了嗎?」解決了一片,正要拿起第二片時才發現非凡動都不動披薩。

「哈!看你的吃相看傻了,這就吃。」非凡拿起一片放入自己的盤中。

「吃啊!」莫召奴拿起第二片塞入嘴巴,不忘催促非凡。

非凡為難地盯著披薩,暗嘆口氣,把菠蘿挑出來放在盤邊。

「你在幹嘛?」莫召奴盯著非凡的動作。

「我不吃菠蘿。」沖著莫召奴難為情地一笑。

「啊!那你為什麽不早說!我可以叫別的口味啊!對不起……」慌忙咽下嘴裏的食物,莫召奴懊惱自己沒有問過非凡的意見。

「沒關系,沖口而出表示這是你最想吃的,我把菠蘿挑開就可以了。你看……」非凡忍耐地張嘴咬下一口。

「我一直很好奇……三個月來,你為什麽只吃香柔面包?」吃下第二片,喝一口可樂,莫召奴問出了三個月來無解的疑問。

「呵,你註意到了?」

非凡伸出食指,抹去莫召奴唇邊的西紅柿醬渣,很自然地伸出舌頭舔了舔食指。

嘶……心臟像被刺了一刀發出哀鳴,又像被重重一擊似地悶痛,莫召奴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盯著非凡舔指的動作,忘了怎麽說話。

「因為那個面包……像你。」大著膽子暗示,唇角一抹笑意地看著莫召奴呆癡的臉龐。

莫召奴的食欲急速下降……

「每……每……每天吃一樣的東西不會膩嗎?」嘴巴溜得會繞口令的莫召奴結巴起來。

「我這人……只要喜歡上就絕不會變。再吃啊。」拿起可樂喝一口,掩藏話中的真意。

「我以為……你變心了!」莫召奴語意不明,伸手又拿起一片,卻沒有放入嘴中。

「噗||」聽到變心,非凡一口可樂差點噴出來,趕忙用手掩嘴。

「什……麽變心?」

「你幾天沒來吃早餐,大家都在猜為什麽?我以為你吃膩了換別家吃了。」語氣不知為何帶著淡淡悲傷。

「原來是說這個。我到上海出差了四天,今天才回來的。」莫名其妙地放下了心。

「原來是這樣啊!害我難過了四天,真不劃算。」突然又高興起來,咬一口披薩,全然沒意識到自己說的話是多麽引人誤會。

「你難過了四天?」眼睛閃著異樣神采,非凡沖口而出。

「是啊!以為失去了一個主顧客。以後不可以!」莫召奴誠實作答兼強制執行。

王子般端正的臉垮了下來……



他喜歡女人柔軟豐滿的乳房,將雙掌置於其上,抓握揉捏,是玩弄世人於指掌的快感。

他喜歡女人孕育傳承的小腹,將臉埋入其中,輕咬舔吮,是品嘗權利巔峰的極致美味。

他喜歡女人臣服於他的馳騁,快慢由他,操之在我,是沖向目標最暢快的節奏。

他喜歡女人在身下隨他擺弄,癲狂叫喊,聲嘶力竭,是迎接王者最熱情的歡呼。

男人加快了速度,向目標沖刺,撐起上身昂起頭,一舉沖破終點線。

離開壓覆的馥郁,慢慢調勻呼吸,等待著欲情退去,像選手等待頒獎。權利是最榮耀的金牌。

黑暗中,男人坐起身走向窗戶,挑起窗簾一角,睥睨窗外的世界,微弱的光線下,看不清的輪廓中,一顆桃花痣反射霓虹閃了下,再度隱沒於黑暗中。

放下窗簾,看也不看女人一眼,於他而言,女人只是解勞降壓的工具。

『也該是站上起跑線的時候了。』男人走進了浴室……



「我可以開電視嗎?」吃完飯又回到客廳,莫召奴一坐上沙發就想看電視。

「當然。」非凡打開電視後將遙控器交給莫召奴,單獨坐在單人沙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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