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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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點。」佛劍淡淡地表達關心。
賭氣似地轉著叉子卷起圓圓一大坨面，張大嘴便要塞入嘴巴……
「會噎到。」這回換劍子皺眉。
面團又松開，改卷起兩條面……
「太慢！要吃到什麽時候？」再換佛劍。
「不像個男人！」劍子！
「當年，你們兩人到底是誰把龍宿救起來的？」莫召奴從旁插嘴，問出了龍宿十年來的疑惑。
匡一聲，叉子連著面條掉在桌上……
※
『素續……緣……』看著鏡子裏微暈的臉色，楚華容不自禁地咬了咬艷紅的唇，仿佛這樣可以消解醉人的餘韻。忍不住拿出那把鑰匙，握在掌心沈甸甸地，想起素續緣壓覆的重量……
嘆口氣，放回皮包內，換拿出自家的鑰匙，出了電梯，正要開門，發現門沒上鎖，臉色隨即轉為青白……
「回來了？」蒼老的聲音從客廳響起。
「嗯……」楚華容不冷不熱的回應，臉上看不出情緒。
「去哪裏？這麽晚才回來。」男人沈著一張臉，口氣不悅。
「去看媽媽，不然還能去哪裏？你還記得有這個老婆嗎？爸｜｜爸！」楚華容瞪著眼前這張無情的面孔。
「我來是要告訴妳，對方要求先訂婚。」男人當作沒聽見。
「隨便你！」丟下一句，轉身進房，不再理會父親。
直到大門發出極大聲響關上，才出了房門上鎖。
靠在門上，楚華容嗚咽一聲，雙手掩面，身子無力地下滑，終至哭出聲來……
※
龍主來來回回在窗外已經不知道走了幾十趟，望著窗內苗條的身影，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
「拿把吉他來彈？唱情歌？獻上一束玫瑰？」簡單腦袋裏想到的全是老套的電影情節。
「恐怕一盆水會潑出來！」
一人從背後按上他的肩，戲謔地嘲諷，胸口十字煉墜在路燈下閃著銀光……
（七）折翼之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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飄離的意識逐漸聚攏，輕搖著頭，抖落臉上覆蓋的泥塵，黑暗中忍著全身各處傳來的劇痛，艱難的向上舉起手，手摸到粗糙的樹皮，莫召奴意識到身處的位置，虛弱地想起，應該在身邊的龍宿……
※
「當年，你們兩人到底是誰把龍宿救起來的？」
莫召奴此話一出，剎那龍宿全身僵直，連叉子都握不住，努力裝作若無其事，慌亂地一把抓起叉子面條，扔回盤內，盯著眼前的兩人，緊張地等著答案。
「他！」
「他！」
佛劍、劍子卻互相指著對方，臉色一如平常，不像違心之論。
「到底是誰？」莫召奴不耐地拍桌。
「忘了！」兩人竟又同時翻供。
「什麽？忘了？這麽重要的事怎麽會忘了？」莫召奴兔子變野貓，氣得咬牙切齒。
「這事重要嗎？」佛劍納悶。
「救人是我們的工作，水裏來火裏去，天天在救人，水災的火場的溺水的窒息的。從高中起，我們每年暑假都在海水浴場當救生員，三天兩頭從海裏撈人起來，尤其是小孩子，不是我便是他。真的不記得了！如果不是這顆玻璃珠，大概永遠也想不起來。」劍子說出了實情。
「那一年會去南部，是因為剛取得駕照和買吉普車，所以興匆匆地跑到那麽遠的地方去兜風順便潛水。以後就再也沒去那裏了。」佛劍難得說一串話。
『難怪再也沒碰見。這樣……也好……』緊張感瓦解，龍宿嘆了口氣。
「也許，哪一天會突然想起也說不定啊！」莫召奴安慰龍宿。
「誰救的有分別嗎？」看龍宿失望的神色，佛劍疑惑不已。
「是沒分別，只是想知道而已。」龍宿又卷起面條若無其事地吃起來。
「假如你是女的，要以身相許，也許我就想起來了。」劍子開起玩笑。
「劍子！玩笑不要亂開。」正在為眾人倒茶的仙姬，親昵地拍了下劍子的肩膀，靠著劍子坐下。
低著頭正要將卷起的面條放進嘴邊的龍宿，為仙姬的動作所激，忍不住擡眼看著仙姬……
「我不反對男人對男人以身相許。」唇角帶笑，邪惡又慵懶地說完，還不忘向劍子、佛劍柔媚地眨眨眼。
秋山居混大的龍宿，理所當然地吐出，在豁然之境等同驚世駭俗的話語。
佛劍、劍子、莫召奴同時驚嚇地噴出茶水，仙姬正要端給龍宿的茶杯，碎了一地……
※
「死雁子！你什麽時候回來的？」龍主熱情擁抱眼前的男人。
「輕一點！輕一點！痛！真是的，下手還是這麽不知輕重。」叫作雁子的男人，護著手臂哀哀叫。
「還沒好嗎？都這麽久了。」龍主放開了雁子，關心的表情浮現。
「粉碎性骨折！你說呢？不過也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幹嘛留個山羊胡？看起來比我還老！」
「還不是因為這個洞。你什麽時候回來俱樂部啊？」龍主摸著下巴上的窩。
「才剛回來，不急，我要先聯絡以前一起飛的朋友。你在看月靈……怎麽？教練換她啦？」雁子指著窗內。
「是啊！誰叫你帶我入門後，就在美國出事，我只好跟她學。」龍主用下巴指了指窗內身影。
「哈！我不記得她有收學生。」雁子有意無意地試探。
「唉！是他啦！你一定要我說這麽明嗎？」龍主長長嘆口氣。
「龍主，她是蒼狼的未婚妻，不論你是怎麽想，我勸你想都別想。」收起吊兒郎當的神色，雁子板起面孔嚴肅起來。
「進去吧，我有事找蒼狼。」雁子拉開門上掛著『翔雁飛行傘俱樂部』木頭招牌的大門，走了進去。
『腦子要想我也沒辦法啊……』龍主內心哀嘆，搖著頭跟了進去。
綽號雁子，原名初行雁，翔雁飛行傘俱樂部的老板。
一年前去美國參加飛行大賽，落地時卻意外與另一位參賽者碰撞出事而受重傷，造成右手臂粉碎性骨折和腦震蕩，在美國住院三個月，動了兩次手術，覆健期長達一年。
俱樂部的大廳是一間商店，販賣各式飛行用具和裝備，滑翔翼、降落傘、動力飛行傘等等。除此之外還招收訓練學員，舉辦各式活動，是國內最著名的空中運動大本營。
但敢於嘗試空中運動的人畢竟少數，雖然風氣已開逐漸熱門，全憑著一股熱情和興趣苦撐至今的俱樂部，營收只達打平的程度。
初行雁完全不在乎營收，將店交給蒼狼經營，自己不支領一毛薪水，給蒼狼和月靈的薪水卻很優渥。月靈是蒼狼的未婚妻，雖然尚未結婚，卻已同居多年。
初行雁與蒼狼的父親皆是外交官，兩人從小隨著父親輾轉於各國間，見多識廣養成開闊隨性的個性。兩人是在美國時，因參加飛行傘訓練而結識，自此成為莫逆。初行雁的父親退休後定居美國，法律系畢業擔任檢察官的他獨自留在國內，於是父親將國內擁有的不動產全數移轉給他。
蒼狼常感嘆國內沒有象樣的空中運動訓練中心，兩人興起開店的念頭，初行雁便收回這個店面，經營起這家飛行傘俱樂部。
身為檢察官的初行雁，機敏的頭腦，迅捷的判斷，不畏強權，不講人情，不受賄賂，不怕威脅，越是大有來頭的越是要辦到底，經辦的案子沒有破不了的，但行事作風卻相當特立獨行，讓長官頭痛不已。尤其是他的緋聞不斷和再忙也要休假的怪癖。
「男歡女愛、你情我願、食色性也。古人說的話，後代子孫要遵從。」雁子的戀愛哲學。
「如果人生只剩下工作，我幹脆不要活了！」雁子的生活態度。
「你要害我過勞死嗎？」這句話讓長官不簽假條都不行。
一年前休假回美國參加比賽和探親的雁子，卻因這場意外而不得不辦理留職停薪一年三個月。除了住院期間外，成了名副其實的雁子，往返於兩地之間。
雁子今年卅二歲，蒼狼年長他一歲，今年還不滿二十的龍主，卻暗戀年長自己十歲的月靈。
「雁子！」一頭長發斜綁了個馬尾，正在收拾商品，長得清秀靈氣的月靈，一看到雁子興奮地大叫。
「蒼狼！蒼狼！快出來，雁子回來了！」月靈向後方呼喊著。
一位滿臉胡渣的高大男子，從後面辦公室沖出來，一把抱住雁子。
「你終於回來了！」
「蒼狼、月靈，好久不見！」雁子回抱蒼狼，也給月靈一個禮貌性擁抱。
「怎麽現在才回來？」蒼狼拉著雁子往辦公室走。
「其實，出院後我有回來過幾次處理別的事情。龍主，過來一起坐。」雁子在沙發落座後不忘招呼龍主。
月靈沖著龍主一笑，龍主三魂六魄剎那離體，傻傻地坐下，陷入空茫狀態。
「什麽？你回來竟然不來這裏？你忘了你是這裏的老板嗎？」蒼狼大聲地埋怨。
「交給你我很放心。何況每次回來都很匆忙。」
「手好了嗎？什麽時候開始恢覆上班？你這個樣子去調查案子，人家還以為是流氓。」蒼狼也不追問，指著雁子腦後的小馬尾調侃起來。
「再讓我頹廢幾個月吧！覆健得差不多了，再過一陣子應該就可以飛，休息了一年，都快不想上班了，留職停薪期還有三個月。我來是想找你要個電話，匆忙中忘了帶手機和記事本回來，家裏也找不到。」
「誰的電話？」蒼狼打開抽屜。
「還有誰呢？不就那兩個！我打算找他們回來一起飛。」
蒼狼快速地翻找出一個電話號碼，抄下來交給了雁子。
「不回去了嗎？這個給你用。」蒼狼再拿出一支手機給雁子。
「不一定，我爸怕我被暗殺，老叫我辭職，把這裏的不動產全賣掉，搬去美國陪他。不過我實在舍不得這邊，而現在……更不想走了。」痞子般的笑容往左漾開。
「為什麽？」
「走不走，要看我追不追得上某個人！」
「什麽？在這裏？怎麽認識的？」蒼狼不可思議地怪叫起來。
「只要雁子說要追，哪還有追不上的道理。看你的樣子……這次好像來真的。」月靈端來咖啡給雁子和龍主，加入聊天的行列。
「啊哈！是嗎？恐怕這次有點困難。」端起咖啡，雁子露出罕見缺乏自信的神情。
「認識多久了？你一向三天內就拐上床的。」月靈八卦起來，風流韻事人人愛聽。
「還不算認識……」
「哇！愈來愈好奇了，到底是什麽樣的女人會讓你失去自信。」蒼狼八卦細胞急速分裂。
雁子好笑又做作地瞄了在場三人，痞子般的笑容更擴大了……
「我沒說他是女人。」
蒼狼、月靈睜大了眼，懷疑自己的耳朵。
龍主捧著咖啡杯的手一個搖晃，燙熱的咖啡灑了一身。
※
「餵！飯吃了茶喝了，妳該走了吧？」劍子對仙姬下逐客令。
「好嘛好嘛，你送我回去。」對於每次來豁然之境總會上演的道別戲碼，仙姬已經很習慣。
「車子沒油了！」隨便掰個理由。
「每次都這樣，你都不擔心我遇到色狼嗎？」
「正好讓妳練『氣』功！」劍子眉一揚，強調氣字，一語雙關。仙姬練氣功已有兩年。
佛劍微笑看著眼前上演了十幾年的戲碼。莫召奴和龍宿靠墻而坐，有禮貌地忍住笑。
仙姬抱起小博美，無可奈何地往大門走去。
「那我走了，下星期再來看你。」
「不必、不見、不送！」
「那個『女人與狗禁止進入』可不可以撕掉啊？」仙姬拉開門又回頭抗議。
「等妳死心了我就換個句子。」劍子又揚眉一笑。
「什麽句子？」
「窈窕淑女登堂入室。」龍宿出口成章插嘴接腔話中有話，莫召奴噗笑一聲，龍宿慌忙捏了下他的手背。
「好個登堂入室！」劍子擊掌，讚賞地看向龍宿。
『窈窕淑女登堂入室』，是剛發現燕子來築巢時，一家三個男人欣喜之餘，共同想出了『梁上君子歡迎光臨』的對聯。為了配合這句，劍子便撰了這八個字作為上聯。但劍子突然靈光一閃，想到利用對聯作為拒絕仙姬的方法，於是戲謔地修改為『女人與狗禁止進入』。
不料龍宿竟能瞬間答出自己頗為得意，卻無緣公開的句子，惺惺相惜之感油然而生。他沒想到的是，龍宿的出發點與他當年的心境全然不同。
「窈窕淑女登堂入室，梁上君子歡迎光臨……不錯不錯，呵……我……窈窕淑女。」仙姬不懂龍宿的暗喻和私心，陶醉在自以為是之中。
待仙姬出了庭園……
「聽召奴說這裏還有一間空房，可以租給我嗎？」龍宿沈吟著不知打什麽主意。
「龍宿！」莫召奴大驚失色。
※
樓下……
「為什麽不說實話？人是你救的。」劍子看著佛劍。
「是你先發現的。我只是剛好離得比較近，快你一步而已，說起來應該算是你救的。」佛劍淡淡地像是無關緊要。
「誰救的也沒差。今天我先洗。」劍子站起身預備洗澡。
「你看過男人有兩個酒渦的嗎？」佛劍註視著前方，像在對空氣說話。
「一個渦的有看過，兩個渦的……好像沒有……怎麽了？」劍子不懂佛劍所問何來。
「沒事……有也不奇怪……」佛劍像是在說服自己，看著劍子消失在樓梯間。
樓上……
龍宿問出口時，莫召奴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聽完龍宿的解釋，劍子、佛劍居然答應更讓他不敢置信。按捺不住滿腹疑惑，拉著龍宿就往樓上沖。
「妳剛才說的是真的嗎？」莫召奴又問一次。
「真的啦，昨天晚上我爸他們生日宴會過後，我爸媽和秋山居的叔叔們商議後決定的。那裏地方大空氣好，房間多傭人也多，素叔叔又是醫生，爺爺、奶奶搬去那裏我媽可以輕松不少。我爸全國各地奔波，想跟他們好好聚一聚都困難，所以叔叔們就勸我們搬上山，這樣只要我爸回來就可以見面了啊。以前我爸媽是考慮到我和龍主上學不方便，但現在大阿嬤愈來愈嚴重，所以還是決定搬去，我們兩個留在家。」
「這樣啊，可是萬一傲伯伯要搬回來時怎麽辦？」
「剛才不是說了嗎？伯父若要搬回來我就搬回家啊。」
「不行！還是不行，妳是女的不方便，遲早穿幫。洗澡、換衣、曬衣服什麽的，還有妳那個來肚子痛啊……」
莫召奴的腦袋突然變得很管用，一長串的問號滑溜地出口。
「你別緊張，今天是因為換衣服時忘了脫下內衣，平常我都穿棉背心的，只要換男人的汗衫背心就可以。天生我材必有用，想來我平胸就是為了今天的狀況。哈！」
「那……那個來……」雖說性別差異在兩人間不存在，但提到這個還是不好說出口。
「那個來時我就回家住啊。就算搬來，我也不會常在這裏，我爸若應酬到太晚還是會在那裏過夜的。而且這裏離我家才三個站很近，臟衣物帶回家再換一批來也可以，反正我衣服多到穿不完。」
「伯父、伯母不會答應的。」
「我媽應該不會反對，我爸可能會宰了我。」龍宿狀似愉快地在地上坐下。
「萬一被你爸知道了怎麽辦？」莫召奴還是很擔心。
「如果被我爸知道了……我爸有個弱點……」龍宿輕笑著。
「什麽弱點？」莫召奴好奇心又犯。
「阿嬤呀。只要阿嬤站在我這邊，我爸絕對投降。」
「她們會支持妳？長輩耶！」不滿二十的年輕女孩，去住到只有三個男人的地方，怎麽想都不可能支持。
「呵……阿嬤巴不得我趕快嫁掉，讓她升級當曾祖母，絕對沒問題！」
「我還是覺得前途多難……總之，十年來的願望終於實現，恭喜了。啊……啊！我也好想談戀愛呀！」
莫召奴重重往床上一趴，枕頭連同一件物事掉落地板也懶得撿起，長籲短嘆，沒來由地想起了八點半的貴公子。
『啊！我怎麽會想起他？』趕快搖頭將那可怕的影像趕出腦海。
「怎麽樣？妳喜歡哪一個？」像怕人發現自己腦袋裏的奇妙念頭，莫召奴趕緊將憋了一晚的問題問出來。
「嗯……還是不知道。不過，是誰救的已經不重要了。」龍宿站起身預備回家。
「說的也是。今晚是妳華麗的個人秀，發言真勁爆，還只愛男人的體質勒，害我差點嚇出心臟病。」
「我自己也控制不住，看到那個仙姬對劍子這樣就……倒把那兩個嚇壞了。」龍宿微紅了臉。
「現在才難為情，來不及了。龍宿，這種表現叫吃醋。」莫召奴擡起手拍拍龍宿的頭。
「也許吧。」
「那妳什麽時候搬來？」
「下個周末吧，我媽他們這幾天就會搬去。我該走了，爺爺睡前沒看到我會睡不著。」
「我送妳到車站。我可不像劍子，我會擔心妳碰到色狼。」莫召奴很有男子氣概。
「噗……哈哈，我才擔心你勒！我的跆拳道可不是白練的。」龍宿很不給面子的笑出聲。
莫召奴送龍宿去車站時，洗好澡的佛劍、劍子又連袂進了莫召奴的房間，一坐床一坐地搶起電視來。
「咦？」坐在地上的佛劍，從屁股下拉出一件物事……
「啊！」佛劍、劍子同聲大叫，嚇得同時跳起來。
「這不是……？」你看我我看你，劍子眨也不眨的盯著佛劍捏在手上的東西……
「快離開現場！」劍子關上電視慌忙往門外沖。佛劍暗念阿彌陀佛，將手上的東西往床上一扔，面紅耳赤，半爬半跑地離開莫召奴的房間。
『真沒想到……女裝癖？』佛劍心想。
『手腳挺快的……這小子……到底什麽時候？』劍子想的顯然與佛劍不同。
『那兩個今天怎麽不來看電視了？睡了嗎？』莫召奴打開電視，再打開衣櫥拿出換洗衣物準備洗澡，
往外走時眼角餘光瞄到……
「龍宿真是的，來的時候忘了脫，脫了就忘記穿回去。」走回床邊，撿起龍宿的內衣，很自然的放回衣櫥收好。
『幸好沒被那兩個發現！』吹著口哨關上浴室門。
※
『劍子、佛劍這幾天怎麽看到我就神色不定？奇怪！』
從龍宿來的那天起，佛劍、劍子每每看到莫召奴，不是神色不定就是欲言又止，連搶電視的行為也停止，讓他困惑不已。
『得找個機會問問。』
莫召奴邊將烤好的奶酪條整齊地擺進藤盤內，出了玻璃廚房，走到陳列櫃放好。
「歡迎光臨！」
莫召奴迅速回頭，又失望地轉回，將藤盤擺好，走回玻璃廚房。
『今天也沒來……』
貴公子連著四天沒有來面包工坊吃早餐。外場的工作人員都在猜測會是什麽原因？
『也許是昨天玩太累，爬不起床……』星期一，莫召奴暗自猜測。
『也許是感冒躺在床上，最近忽冷忽熱的最容易感冒，不知道有沒有人照顧？』星期二，莫名地擔心。
『吃膩了嗎？』星期三，莫召奴感到挫折又失望。
『也許……搬家了……換公司了……再也不會來了……』
從玻璃廚房望向當日貴公子回眸一笑的十字路口，失落中夾帶莫名傷感，不禁長長嘆了口氣……
「這下嚴重了！」淚痕的聲音從身後響起，莫召奴回過身來。
「什麽嚴重了？」重新將心神轉回工作臺上，拿起刷子開始為面皮塗上蛋汁。
「你喜歡他？」
「我不懂你在說什麽？」
「貴公子！」
「不是你想的那樣！」擡眼瞪視淚痕。
「我也希望不是。」
「淚痕，我只是在想，他會不會是吃膩了？如果是，對於面包師傅的我，難免會感到失望。畢竟連吃了三個月也算主顧客了。身為店長的你不會這麽想嗎？再說，我怎麽會喜歡上男人！」莫召奴說得又快又急，像是急於辯解。
「算我多疑。喜歡上男人也不是什麽稀奇的事。」淚痕愈說愈小聲，說到後來只有自己聽得見了。
「召奴、召奴！你看，又進來一個難得一見的大帥哥！不輸貴公子喔！」打工的歐巴桑探進頭來嚷嚷。
莫召奴與淚痕從互視中轉而面向大廳，尚未反應過來歐巴桑的話意，一個高瘦男子沖著他就是一笑……
「哈啰！小蘋果！可愛的白雪公主。」男人向著玻璃廚房送個飛吻。
「還記得我嗎？我還沒自我介紹，我叫初行雁，你可以叫我雁子！」
莫召奴蛋刷掉了下來，淚痕卻綠了臉……
※
初行雁坐在離玻璃廚房最近的桌子，看著莫召奴，喝下第三杯咖啡時，淚痕再也忍不住地沖出來，拉著他就往前院樟樹下走。莫召奴從廚房看著兩人，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麽。
一會兒，初行雁對著莫召奴揮手，走到玻璃廚房外，違規停在路邊的一輛紅色敞篷車，左手一撐，帥氣輕巧地跳進車內，隔著玻璃對莫召奴拋個飛吻，大喊著：「召奴，我會再來看你！」
外場工作人員全都笑出聲，莫召奴氣紅了臉，對著初行雁揮拳吐舌頭，樣子說不出的逗趣。
初行雁哈哈大笑，揚長而去。
停在馬路另一邊的豪華轎車，開始往前滑動，坐在車內的非凡冷冷地看著這一幕，陰沈著臉，緩緩關上了車窗……
※
比預定多停留一天的非凡，搭乘第一班飛機回來。
抱著雀躍的心，坐上荒獅的車直奔辦公室。
「在前面面包店旁邊停一下。」從遠處看到面包工坊的高大樟樹起，睽違近一周的玻璃屋亮眼得刺目。
肚子並不餓，但按捺不住想看一眼莫召奴的沖動，非凡打算隨便買個面包，帶回辦公室。
「肚子餓嗎？我去就好。」荒獅準備下車。
「不用！」非凡沒有下車卻按下了車窗，緊盯著莫召奴和初行雁的道別鬧劇。
『兩人看起來很親昵……召奴……他的名字叫召奴？連稱呼都很自然……會是那樣的關系嗎？』
「走吧。」目送敞篷車離開，搖上車窗，非凡沈著臉。
「不是要買面包嗎？」
「不用了。」不再看著窗外，非凡隱藏內心的動搖。
與幕僚開完會，詳細分配工作之後，沈默地走回自己的辦公室，揉著疲累的眉頭，非凡看向窗外。玻璃上雨水縱橫，白日還是晴朗的天氣，到了黃昏卻下起了雨。
俯瞰霓虹下的夜景，水氣暈開七彩，霧化了這紛亂的城市，妝點上淡淡哀愁。白日清晰可見的玻璃屋，只剩模糊的光影，召奴……
『太遲了嗎？』雨像是下在心裏，叮叮咚咚地犯疼。
『雨…………雨！』非凡不知想到什麽，看一眼時鐘，抓起門口的傘沖了出去……
『七點，希望來得及！』
※
同樣看著窗外雨景的素續緣，長長嘆了口氣。手上的手機已不知檢查過幾遍，幾天來，楚華容一通電話也沒有打過。
『妳會打來嗎？華容……』經過幾日等待，素續緣的信心降至最低，思念卻升至最高。
『這下是真栽了……輸得徹底……』
星期一一上班，素續緣就查過所有住院名單，和當日各科的門診掛號名單，卻找不到任何一位姓楚的病人。醫務人員和工作人員的數量過於龐大，也不可能一個一個問。
『也許只是來探病的訪客，或者只是路過。』
脫下白袍，穿上西裝外套，放眼找了找雨傘，再度嘆口氣，素續緣走出了辦公室。
『不在……』
從遇見楚華容那日起，每天下班走進停車場，就迫不及待地望向自己的座車，期待看見那纖細的身影，卻一而再地期望落空。
淋著雨，快步沖近積架，來到車前卻停下，不自禁地摸了下銀豹……
「醫生也偷車嗎？」思念了幾日的嬌軟聲音自背後傳來。
素續緣猛然回過身，一把粉紅傘下，巧笑嫣然……
「連傘也被偷了嗎？」楚華容調皮地笑著，慢慢走近。
一步一步走近的腳步聲，是一吋一吋陷落的警報，是一聲一聲自甘墮落的嘆息……
無法自拔，何必掙紮……
不待楚華容走近，素續緣大跨幾步，張手將人抱入懷裏……
「心，被妳偷了！」傘掉了下來……
「要我還嗎？」
「不用，放妳那裏就好。」
「遺失了怎麽辦？」
「那就拿妳的心來賠。」
短暫即永恒……嗎？是否……我也有權利擁有……短暫的幸福？是否……太自私？
楚華容慢慢伸出雙手，環住了素續緣的腰，仰起了頭，在續緣低下頭前，墊起腳，先一步獻上自己的唇，四唇隨即如磁鐵般緊密地黏合。緩緩閉上眼，一滴淚混入臉上的雨珠，融合垂落……
『我賠不起……續緣……』
『不該來……』
院長室的窗內，素還真俯瞰著這一幕，遙想起當年破碎的記憶……
「院長，準備好了嗎？」與荒獅差不多同年紀的疾鷹敲門問了問。
疾鷹是荒獅從前的同袍，秋山居的另一個保鑣兼司機，平日專責載送素還真和金子陵，也是直升機『秋山號』的駕駛。
「疾鷹，那個女孩你看過嗎？」素還真揮手要疾鷹走近窗戶。
「太遠了，看不清楚，續緣少爺有女友了嗎？」疾鷹看著窗下搖了搖頭。
「也許吧，當年的我也是這個年紀。采鈴，續緣真的長大了……」看著雨中一男一女擁抱的身影，素還真喃喃自語如在夢中……
※
莫召奴打開工坊的後門，來到雨棚下的腳踏車旁，沒帶任何雨具，懊惱地瞪著暗沈天色，等了一會，雨沒有停止放晴的跡象。
「我送你。」淚痕從後拍拍他的肩，搖著他的車鑰匙。
「不用了！明早沒有腳踏車，我上班會有問題。」五點上班，除了出租車，連公交車都沒得坐，腳踏車是莫召奴唯一的交通工具。
「我去接你。」
「不用了，明天星期五，多睡二十分鐘也好，你先回去吧。我再等一會，雨小了就走。真不行，我就搭出租車，放心吧。」莫召奴委婉地拒絕。
「好吧，既然你這麽堅持。天雨路滑，小心點。」淚痕走到車旁開了門，轉頭看著莫召奴，似乎想說什麽，看到另一位同事走往停在車旁的機車，又停住。
「怎麽了？」莫召奴向同事點頭道晚安後，看淚痕仍站在車旁，欲言又止的神情，不免好奇。
「召奴，你……你跟雁子是怎麽認識的？」淚痕終於問出口，神情顯得僵硬。
「雁子？……啊！你說那個變態啊！」莫召奴皺起了鼻子，似乎連想起都覺得可恨。
「變……變態？」淚痕想笑又忍住。
「是啊！那只死雁子，還調戲我，不是變態是什麽？」愈想愈火，愈火嘴巴愈壞。
「調戲你？什麽時候？在哪裏？」這下子十五個水桶七上八下了。
「上星期周末在超市，我不小心撞到他，也撞倒了蘋果堆，然後就一起疊回去啊。那家夥竟然說我像蘋果，就親了下去，真是超級大變態！我是男的耶！」莫召奴問題的癥結在於強調自己是男人。
「親……他親你？」淚痕兩腿發軟，覺得自己快癱倒了。
「不是不是，是親那顆蘋果。誰買了那顆蘋果，一定會拉肚子。他要是真親了我，我就殺雁拔毛拿來做雁毛撢子！」咬牙切齒又揮拳又跺腳，像只發怒的貓。
「哈！」淚痕忍不住笑出聲。
「說來奇怪耶？為什麽他會知道我在這裏？還有啊，他怎麽知道我的名字？」平常糊裏胡塗，緊要關頭卻不含糊。
「這……這個我也不知道，也許調查過吧。我走了。」淚痕突然停止了交談，急著想走了，像逃避似地。
「晚安。」莫召奴揮揮手。
倒車退出了後院，淚痕手握方向盤，滑進了路面，照後鏡中已看不見莫召奴的身影。
『又是貴公子，又是雁子，近水樓臺？狗屁！』
※
「召奴今天真慢。」劍子將最後一道辣子雞丁端上桌。
「下雨天。」佛劍簡潔扼要。
「希望今晚用不上水桶。」佛劍仰頭看向天花板。
「龍宿過兩天就要搬過來，那房間也該整理整理。說到這個，老頭的房間也會漏，租金給他打個九折好了。」劍子盯著冒熱氣的雞丁，吞了吞口水。
「棉被床單扔了就算整理好了。」
「哈！的確。」
「祈禱他不會被甩。」佛劍雙掌合十。
「房租就當作是他的還款。」劍子拿起筷子。
電話鈴響起，兩人互看一眼……
「找你的。」佛劍揚了揚下巴。
「找你的。」劍子揚了揚眉頭。
「剪刀、石頭、布！」爭執不下時，唯一的解決方式。
劍子走到書房拿起電話……
「哈！折翼之雁終於能飛了嗎？」
（八）Rhythm of The Ra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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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手緩慢地往四周摸索，觸手盡是落石。換左手摸索，指尖不知碰到了什麽，濕濕軟軟黏黏的觸感，放至鼻端聞了聞，是血……
※
看看腕表，七點，將手伸出雨棚，打在手心的雨滴沒有示弱的征兆，不願再等，莫召奴跨上腳踏車，沖進人行道。
不走平日慣走的路，莫召奴左轉，欲穿過工坊後方的公園，抄近路回家。
四月初的雨，惱人的涼，才剛出雨棚未久已然濕了半身，只穿了一件長袖Ｔ恤，一陣風吹來，淋濕的身子汗毛倒豎。臉上的雨水，路人的傘面，短短的距離行來特別艱辛。
莫召奴在視線不清的人行道上，走走停停地閃避穿越。
『轉進小巷就到公園口了。』
閃過前方路人的傘面，才要往左調轉車頭轉進小巷，一輛機車正從巷口轉出，煞車不及迎面撞了上來。
莫召奴閃避不及，前輪撞上的同時往前飛了出去，倒在小巷口。
機車騎士眼見肇禍，心虛地飛馳而出，一下子便不見蹤影。
沒有路人願意為他停留，匆忙著腳步，趕往幹燥溫暖的家園。
手也痛腳也痛，雨水不停地打在身上臉上，意識像瞬間封塵，模模糊糊如在夢中。應該要爬起來，卻動也不能動。
莫名地想哭，不為疼痛，不為傷心，是沮喪是不甘，是那股壓抑已久、急竄而起的……寂寞孤單……
故作堅強多久，悲哀就有多強，雨是壓垮堡壘的最後一根稻草，莫召奴眼裏積蓄的淚水就要滾落……
雨，忽然停了，眼前一雙沾著滾亮雨滴的皮鞋……？
『嗯？』下意識地看向自己的腳，白布鞋鞋面上還有面粉凝結的臟汙。
『不是我的腳……』
伸過手碰碰皮鞋，好像確認那的確不是自己的腳。不及擡頭，一張焦急又關心，還哈哈急喘的臉孔，忽地在眼前放大。
「沒事吧？哪裏受傷了？」連語氣都透著濃濃的關心。
癡癡呆呆的神智開始回籠，一只撐著傘的手靠了過來，另一只拿著手帕的手，輕柔地為自己擦去臉上的雨水，模糊的視線開始清晰……
「是你的傘，不是雨停了……」莫召奴喃喃地尚未搞清楚眼前的狀況。
「站得起來嗎？」拿著手帕的手，開始拉拉自己的手，又掐掐自己的腳，再回到臉上。
「原來是你啊……」莫召奴笑了笑。
「啊？！啊啊啊！貴公子！」
意識終於清醒，莫召奴大叫一聲，頭一仰，往後就倒……
※
Listen to the rhythm of the falling rain
Telling me just what a fool I've been
I wish that it would go and let me cry in vain
And let me be alone again
似乎響應這場雨，電臺播放年代久遠的老式情歌，雨的旋律應和著歌聲，在擋風玻璃上彈跳著。
銀豹滑行在霓虹雨中，少了蒼郁叢林的背景，欲躍雄姿徒增悵然。
「華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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賭氣似地轉著叉子卷起圓圓一大坨面，張大嘴便要塞入嘴巴……
「會噎到。」這回換劍子皺眉。
面團又松開，改卷起兩條面……
「太慢！要吃到什麽時候？」再換佛劍。
「不像個男人！」劍子！
「當年，你們兩人到底是誰把龍宿救起來的？」莫召奴從旁插嘴，問出了龍宿十年來的疑惑。
匡一聲，叉子連著面條掉在桌上……
※
『素續……緣……』看著鏡子裏微暈的臉色，楚華容不自禁地咬了咬艷紅的唇，仿佛這樣可以消解醉人的餘韻。忍不住拿出那把鑰匙，握在掌心沈甸甸地，想起素續緣壓覆的重量……
嘆口氣，放回皮包內，換拿出自家的鑰匙，出了電梯，正要開門，發現門沒上鎖，臉色隨即轉為青白……
「回來了？」蒼老的聲音從客廳響起。
「嗯……」楚華容不冷不熱的回應，臉上看不出情緒。
「去哪裏？這麽晚才回來。」男人沈著一張臉，口氣不悅。
「去看媽媽，不然還能去哪裏？你還記得有這個老婆嗎？爸｜｜爸！」楚華容瞪著眼前這張無情的面孔。
「我來是要告訴妳，對方要求先訂婚。」男人當作沒聽見。
「隨便你！」丟下一句，轉身進房，不再理會父親。
直到大門發出極大聲響關上，才出了房門上鎖。
靠在門上，楚華容嗚咽一聲，雙手掩面，身子無力地下滑，終至哭出聲來……
※
龍主來來回回在窗外已經不知道走了幾十趟，望著窗內苗條的身影，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
「拿把吉他來彈？唱情歌？獻上一束玫瑰？」簡單腦袋裏想到的全是老套的電影情節。
「恐怕一盆水會潑出來！」
一人從背後按上他的肩，戲謔地嘲諷，胸口十字煉墜在路燈下閃著銀光……
（七）折翼之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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飄離的意識逐漸聚攏，輕搖著頭，抖落臉上覆蓋的泥塵，黑暗中忍著全身各處傳來的劇痛，艱難的向上舉起手，手摸到粗糙的樹皮，莫召奴意識到身處的位置，虛弱地想起，應該在身邊的龍宿……
※
「當年，你們兩人到底是誰把龍宿救起來的？」
莫召奴此話一出，剎那龍宿全身僵直，連叉子都握不住，努力裝作若無其事，慌亂地一把抓起叉子面條，扔回盤內，盯著眼前的兩人，緊張地等著答案。
「他！」
「他！」
佛劍、劍子卻互相指著對方，臉色一如平常，不像違心之論。
「到底是誰？」莫召奴不耐地拍桌。
「忘了！」兩人竟又同時翻供。
「什麽？忘了？這麽重要的事怎麽會忘了？」莫召奴兔子變野貓，氣得咬牙切齒。
「這事重要嗎？」佛劍納悶。
「救人是我們的工作，水裏來火裏去，天天在救人，水災的火場的溺水的窒息的。從高中起，我們每年暑假都在海水浴場當救生員，三天兩頭從海裏撈人起來，尤其是小孩子，不是我便是他。真的不記得了！如果不是這顆玻璃珠，大概永遠也想不起來。」劍子說出了實情。
「那一年會去南部，是因為剛取得駕照和買吉普車，所以興匆匆地跑到那麽遠的地方去兜風順便潛水。以後就再也沒去那裏了。」佛劍難得說一串話。
『難怪再也沒碰見。這樣……也好……』緊張感瓦解，龍宿嘆了口氣。
「也許，哪一天會突然想起也說不定啊！」莫召奴安慰龍宿。
「誰救的有分別嗎？」看龍宿失望的神色，佛劍疑惑不已。
「是沒分別，只是想知道而已。」龍宿又卷起面條若無其事地吃起來。
「假如你是女的，要以身相許，也許我就想起來了。」劍子開起玩笑。
「劍子！玩笑不要亂開。」正在為眾人倒茶的仙姬，親昵地拍了下劍子的肩膀，靠著劍子坐下。
低著頭正要將卷起的面條放進嘴邊的龍宿，為仙姬的動作所激，忍不住擡眼看著仙姬……
「我不反對男人對男人以身相許。」唇角帶笑，邪惡又慵懶地說完，還不忘向劍子、佛劍柔媚地眨眨眼。
秋山居混大的龍宿，理所當然地吐出，在豁然之境等同驚世駭俗的話語。
佛劍、劍子、莫召奴同時驚嚇地噴出茶水，仙姬正要端給龍宿的茶杯，碎了一地……
※
「死雁子！你什麽時候回來的？」龍主熱情擁抱眼前的男人。
「輕一點！輕一點！痛！真是的，下手還是這麽不知輕重。」叫作雁子的男人，護著手臂哀哀叫。
「還沒好嗎？都這麽久了。」龍主放開了雁子，關心的表情浮現。
「粉碎性骨折！你說呢？不過也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幹嘛留個山羊胡？看起來比我還老！」
「還不是因為這個洞。你什麽時候回來俱樂部啊？」龍主摸著下巴上的窩。
「才剛回來，不急，我要先聯絡以前一起飛的朋友。你在看月靈……怎麽？教練換她啦？」雁子指著窗內。
「是啊！誰叫你帶我入門後，就在美國出事，我只好跟她學。」龍主用下巴指了指窗內身影。
「哈！我不記得她有收學生。」雁子有意無意地試探。
「唉！是他啦！你一定要我說這麽明嗎？」龍主長長嘆口氣。
「龍主，她是蒼狼的未婚妻，不論你是怎麽想，我勸你想都別想。」收起吊兒郎當的神色，雁子板起面孔嚴肅起來。
「進去吧，我有事找蒼狼。」雁子拉開門上掛著『翔雁飛行傘俱樂部』木頭招牌的大門，走了進去。
『腦子要想我也沒辦法啊……』龍主內心哀嘆，搖著頭跟了進去。
綽號雁子，原名初行雁，翔雁飛行傘俱樂部的老板。
一年前去美國參加飛行大賽，落地時卻意外與另一位參賽者碰撞出事而受重傷，造成右手臂粉碎性骨折和腦震蕩，在美國住院三個月，動了兩次手術，覆健期長達一年。
俱樂部的大廳是一間商店，販賣各式飛行用具和裝備，滑翔翼、降落傘、動力飛行傘等等。除此之外還招收訓練學員，舉辦各式活動，是國內最著名的空中運動大本營。
但敢於嘗試空中運動的人畢竟少數，雖然風氣已開逐漸熱門，全憑著一股熱情和興趣苦撐至今的俱樂部，營收只達打平的程度。
初行雁完全不在乎營收，將店交給蒼狼經營，自己不支領一毛薪水，給蒼狼和月靈的薪水卻很優渥。月靈是蒼狼的未婚妻，雖然尚未結婚，卻已同居多年。
初行雁與蒼狼的父親皆是外交官，兩人從小隨著父親輾轉於各國間，見多識廣養成開闊隨性的個性。兩人是在美國時，因參加飛行傘訓練而結識，自此成為莫逆。初行雁的父親退休後定居美國，法律系畢業擔任檢察官的他獨自留在國內，於是父親將國內擁有的不動產全數移轉給他。
蒼狼常感嘆國內沒有象樣的空中運動訓練中心，兩人興起開店的念頭，初行雁便收回這個店面，經營起這家飛行傘俱樂部。
身為檢察官的初行雁，機敏的頭腦，迅捷的判斷，不畏強權，不講人情，不受賄賂，不怕威脅，越是大有來頭的越是要辦到底，經辦的案子沒有破不了的，但行事作風卻相當特立獨行，讓長官頭痛不已。尤其是他的緋聞不斷和再忙也要休假的怪癖。
「男歡女愛、你情我願、食色性也。古人說的話，後代子孫要遵從。」雁子的戀愛哲學。
「如果人生只剩下工作，我幹脆不要活了！」雁子的生活態度。
「你要害我過勞死嗎？」這句話讓長官不簽假條都不行。
一年前休假回美國參加比賽和探親的雁子，卻因這場意外而不得不辦理留職停薪一年三個月。除了住院期間外，成了名副其實的雁子，往返於兩地之間。
雁子今年卅二歲，蒼狼年長他一歲，今年還不滿二十的龍主，卻暗戀年長自己十歲的月靈。
「雁子！」一頭長發斜綁了個馬尾，正在收拾商品，長得清秀靈氣的月靈，一看到雁子興奮地大叫。
「蒼狼！蒼狼！快出來，雁子回來了！」月靈向後方呼喊著。
一位滿臉胡渣的高大男子，從後面辦公室沖出來，一把抱住雁子。
「你終於回來了！」
「蒼狼、月靈，好久不見！」雁子回抱蒼狼，也給月靈一個禮貌性擁抱。
「怎麽現在才回來？」蒼狼拉著雁子往辦公室走。
「其實，出院後我有回來過幾次處理別的事情。龍主，過來一起坐。」雁子在沙發落座後不忘招呼龍主。
月靈沖著龍主一笑，龍主三魂六魄剎那離體，傻傻地坐下，陷入空茫狀態。
「什麽？你回來竟然不來這裏？你忘了你是這裏的老板嗎？」蒼狼大聲地埋怨。
「交給你我很放心。何況每次回來都很匆忙。」
「手好了嗎？什麽時候開始恢覆上班？你這個樣子去調查案子，人家還以為是流氓。」蒼狼也不追問，指著雁子腦後的小馬尾調侃起來。
「再讓我頹廢幾個月吧！覆健得差不多了，再過一陣子應該就可以飛，休息了一年，都快不想上班了，留職停薪期還有三個月。我來是想找你要個電話，匆忙中忘了帶手機和記事本回來，家裏也找不到。」
「誰的電話？」蒼狼打開抽屜。
「還有誰呢？不就那兩個！我打算找他們回來一起飛。」
蒼狼快速地翻找出一個電話號碼，抄下來交給了雁子。
「不回去了嗎？這個給你用。」蒼狼再拿出一支手機給雁子。
「不一定，我爸怕我被暗殺，老叫我辭職，把這裏的不動產全賣掉，搬去美國陪他。不過我實在舍不得這邊，而現在……更不想走了。」痞子般的笑容往左漾開。
「為什麽？」
「走不走，要看我追不追得上某個人！」
「什麽？在這裏？怎麽認識的？」蒼狼不可思議地怪叫起來。
「只要雁子說要追，哪還有追不上的道理。看你的樣子……這次好像來真的。」月靈端來咖啡給雁子和龍主，加入聊天的行列。
「啊哈！是嗎？恐怕這次有點困難。」端起咖啡，雁子露出罕見缺乏自信的神情。
「認識多久了？你一向三天內就拐上床的。」月靈八卦起來，風流韻事人人愛聽。
「還不算認識……」
「哇！愈來愈好奇了，到底是什麽樣的女人會讓你失去自信。」蒼狼八卦細胞急速分裂。
雁子好笑又做作地瞄了在場三人，痞子般的笑容更擴大了……
「我沒說他是女人。」
蒼狼、月靈睜大了眼，懷疑自己的耳朵。
龍主捧著咖啡杯的手一個搖晃，燙熱的咖啡灑了一身。
※
「餵！飯吃了茶喝了，妳該走了吧？」劍子對仙姬下逐客令。
「好嘛好嘛，你送我回去。」對於每次來豁然之境總會上演的道別戲碼，仙姬已經很習慣。
「車子沒油了！」隨便掰個理由。
「每次都這樣，你都不擔心我遇到色狼嗎？」
「正好讓妳練『氣』功！」劍子眉一揚，強調氣字，一語雙關。仙姬練氣功已有兩年。
佛劍微笑看著眼前上演了十幾年的戲碼。莫召奴和龍宿靠墻而坐，有禮貌地忍住笑。
仙姬抱起小博美，無可奈何地往大門走去。
「那我走了，下星期再來看你。」
「不必、不見、不送！」
「那個『女人與狗禁止進入』可不可以撕掉啊？」仙姬拉開門又回頭抗議。
「等妳死心了我就換個句子。」劍子又揚眉一笑。
「什麽句子？」
「窈窕淑女登堂入室。」龍宿出口成章插嘴接腔話中有話，莫召奴噗笑一聲，龍宿慌忙捏了下他的手背。
「好個登堂入室！」劍子擊掌，讚賞地看向龍宿。
『窈窕淑女登堂入室』，是剛發現燕子來築巢時，一家三個男人欣喜之餘，共同想出了『梁上君子歡迎光臨』的對聯。為了配合這句，劍子便撰了這八個字作為上聯。但劍子突然靈光一閃，想到利用對聯作為拒絕仙姬的方法，於是戲謔地修改為『女人與狗禁止進入』。
不料龍宿竟能瞬間答出自己頗為得意，卻無緣公開的句子，惺惺相惜之感油然而生。他沒想到的是，龍宿的出發點與他當年的心境全然不同。
「窈窕淑女登堂入室，梁上君子歡迎光臨……不錯不錯，呵……我……窈窕淑女。」仙姬不懂龍宿的暗喻和私心，陶醉在自以為是之中。
待仙姬出了庭園……
「聽召奴說這裏還有一間空房，可以租給我嗎？」龍宿沈吟著不知打什麽主意。
「龍宿！」莫召奴大驚失色。
※
樓下……
「為什麽不說實話？人是你救的。」劍子看著佛劍。
「是你先發現的。我只是剛好離得比較近，快你一步而已，說起來應該算是你救的。」佛劍淡淡地像是無關緊要。
「誰救的也沒差。今天我先洗。」劍子站起身預備洗澡。
「你看過男人有兩個酒渦的嗎？」佛劍註視著前方，像在對空氣說話。
「一個渦的有看過，兩個渦的……好像沒有……怎麽了？」劍子不懂佛劍所問何來。
「沒事……有也不奇怪……」佛劍像是在說服自己，看著劍子消失在樓梯間。
樓上……
龍宿問出口時，莫召奴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聽完龍宿的解釋，劍子、佛劍居然答應更讓他不敢置信。按捺不住滿腹疑惑，拉著龍宿就往樓上沖。
「妳剛才說的是真的嗎？」莫召奴又問一次。
「真的啦，昨天晚上我爸他們生日宴會過後，我爸媽和秋山居的叔叔們商議後決定的。那裏地方大空氣好，房間多傭人也多，素叔叔又是醫生，爺爺、奶奶搬去那裏我媽可以輕松不少。我爸全國各地奔波，想跟他們好好聚一聚都困難，所以叔叔們就勸我們搬上山，這樣只要我爸回來就可以見面了啊。以前我爸媽是考慮到我和龍主上學不方便，但現在大阿嬤愈來愈嚴重，所以還是決定搬去，我們兩個留在家。」
「這樣啊，可是萬一傲伯伯要搬回來時怎麽辦？」
「剛才不是說了嗎？伯父若要搬回來我就搬回家啊。」
「不行！還是不行，妳是女的不方便，遲早穿幫。洗澡、換衣、曬衣服什麽的，還有妳那個來肚子痛啊……」
莫召奴的腦袋突然變得很管用，一長串的問號滑溜地出口。
「你別緊張，今天是因為換衣服時忘了脫下內衣，平常我都穿棉背心的，只要換男人的汗衫背心就可以。天生我材必有用，想來我平胸就是為了今天的狀況。哈！」
「那……那個來……」雖說性別差異在兩人間不存在，但提到這個還是不好說出口。
「那個來時我就回家住啊。就算搬來，我也不會常在這裏，我爸若應酬到太晚還是會在那裏過夜的。而且這裏離我家才三個站很近，臟衣物帶回家再換一批來也可以，反正我衣服多到穿不完。」
「伯父、伯母不會答應的。」
「我媽應該不會反對，我爸可能會宰了我。」龍宿狀似愉快地在地上坐下。
「萬一被你爸知道了怎麽辦？」莫召奴還是很擔心。
「如果被我爸知道了……我爸有個弱點……」龍宿輕笑著。
「什麽弱點？」莫召奴好奇心又犯。
「阿嬤呀。只要阿嬤站在我這邊，我爸絕對投降。」
「她們會支持妳？長輩耶！」不滿二十的年輕女孩，去住到只有三個男人的地方，怎麽想都不可能支持。
「呵……阿嬤巴不得我趕快嫁掉，讓她升級當曾祖母，絕對沒問題！」
「我還是覺得前途多難……總之，十年來的願望終於實現，恭喜了。啊……啊！我也好想談戀愛呀！」
莫召奴重重往床上一趴，枕頭連同一件物事掉落地板也懶得撿起，長籲短嘆，沒來由地想起了八點半的貴公子。
『啊！我怎麽會想起他？』趕快搖頭將那可怕的影像趕出腦海。
「怎麽樣？妳喜歡哪一個？」像怕人發現自己腦袋裏的奇妙念頭，莫召奴趕緊將憋了一晚的問題問出來。
「嗯……還是不知道。不過，是誰救的已經不重要了。」龍宿站起身預備回家。
「說的也是。今晚是妳華麗的個人秀，發言真勁爆，還只愛男人的體質勒，害我差點嚇出心臟病。」
「我自己也控制不住，看到那個仙姬對劍子這樣就……倒把那兩個嚇壞了。」龍宿微紅了臉。
「現在才難為情，來不及了。龍宿，這種表現叫吃醋。」莫召奴擡起手拍拍龍宿的頭。
「也許吧。」
「那妳什麽時候搬來？」
「下個周末吧，我媽他們這幾天就會搬去。我該走了，爺爺睡前沒看到我會睡不著。」
「我送妳到車站。我可不像劍子，我會擔心妳碰到色狼。」莫召奴很有男子氣概。
「噗……哈哈，我才擔心你勒！我的跆拳道可不是白練的。」龍宿很不給面子的笑出聲。
莫召奴送龍宿去車站時，洗好澡的佛劍、劍子又連袂進了莫召奴的房間，一坐床一坐地搶起電視來。
「咦？」坐在地上的佛劍，從屁股下拉出一件物事……
「啊！」佛劍、劍子同聲大叫，嚇得同時跳起來。
「這不是……？」你看我我看你，劍子眨也不眨的盯著佛劍捏在手上的東西……
「快離開現場！」劍子關上電視慌忙往門外沖。佛劍暗念阿彌陀佛，將手上的東西往床上一扔，面紅耳赤，半爬半跑地離開莫召奴的房間。
『真沒想到……女裝癖？』佛劍心想。
『手腳挺快的……這小子……到底什麽時候？』劍子想的顯然與佛劍不同。
『那兩個今天怎麽不來看電視了？睡了嗎？』莫召奴打開電視，再打開衣櫥拿出換洗衣物準備洗澡，
往外走時眼角餘光瞄到……
「龍宿真是的，來的時候忘了脫，脫了就忘記穿回去。」走回床邊，撿起龍宿的內衣，很自然的放回衣櫥收好。
『幸好沒被那兩個發現！』吹著口哨關上浴室門。
※
『劍子、佛劍這幾天怎麽看到我就神色不定？奇怪！』
從龍宿來的那天起，佛劍、劍子每每看到莫召奴，不是神色不定就是欲言又止，連搶電視的行為也停止，讓他困惑不已。
『得找個機會問問。』
莫召奴邊將烤好的奶酪條整齊地擺進藤盤內，出了玻璃廚房，走到陳列櫃放好。
「歡迎光臨！」
莫召奴迅速回頭，又失望地轉回，將藤盤擺好，走回玻璃廚房。
『今天也沒來……』
貴公子連著四天沒有來面包工坊吃早餐。外場的工作人員都在猜測會是什麽原因？
『也許是昨天玩太累，爬不起床……』星期一，莫召奴暗自猜測。
『也許是感冒躺在床上，最近忽冷忽熱的最容易感冒，不知道有沒有人照顧？』星期二，莫名地擔心。
『吃膩了嗎？』星期三，莫召奴感到挫折又失望。
『也許……搬家了……換公司了……再也不會來了……』
從玻璃廚房望向當日貴公子回眸一笑的十字路口，失落中夾帶莫名傷感，不禁長長嘆了口氣……
「這下嚴重了！」淚痕的聲音從身後響起，莫召奴回過身來。
「什麽嚴重了？」重新將心神轉回工作臺上，拿起刷子開始為面皮塗上蛋汁。
「你喜歡他？」
「我不懂你在說什麽？」
「貴公子！」
「不是你想的那樣！」擡眼瞪視淚痕。
「我也希望不是。」
「淚痕，我只是在想，他會不會是吃膩了？如果是，對於面包師傅的我，難免會感到失望。畢竟連吃了三個月也算主顧客了。身為店長的你不會這麽想嗎？再說，我怎麽會喜歡上男人！」莫召奴說得又快又急，像是急於辯解。
「算我多疑。喜歡上男人也不是什麽稀奇的事。」淚痕愈說愈小聲，說到後來只有自己聽得見了。
「召奴、召奴！你看，又進來一個難得一見的大帥哥！不輸貴公子喔！」打工的歐巴桑探進頭來嚷嚷。
莫召奴與淚痕從互視中轉而面向大廳，尚未反應過來歐巴桑的話意，一個高瘦男子沖著他就是一笑……
「哈啰！小蘋果！可愛的白雪公主。」男人向著玻璃廚房送個飛吻。
「還記得我嗎？我還沒自我介紹，我叫初行雁，你可以叫我雁子！」
莫召奴蛋刷掉了下來，淚痕卻綠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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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行雁坐在離玻璃廚房最近的桌子，看著莫召奴，喝下第三杯咖啡時，淚痕再也忍不住地沖出來，拉著他就往前院樟樹下走。莫召奴從廚房看著兩人，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麽。
一會兒，初行雁對著莫召奴揮手，走到玻璃廚房外，違規停在路邊的一輛紅色敞篷車，左手一撐，帥氣輕巧地跳進車內，隔著玻璃對莫召奴拋個飛吻，大喊著：「召奴，我會再來看你！」
外場工作人員全都笑出聲，莫召奴氣紅了臉，對著初行雁揮拳吐舌頭，樣子說不出的逗趣。
初行雁哈哈大笑，揚長而去。
停在馬路另一邊的豪華轎車，開始往前滑動，坐在車內的非凡冷冷地看著這一幕，陰沈著臉，緩緩關上了車窗……
※
比預定多停留一天的非凡，搭乘第一班飛機回來。
抱著雀躍的心，坐上荒獅的車直奔辦公室。
「在前面面包店旁邊停一下。」從遠處看到面包工坊的高大樟樹起，睽違近一周的玻璃屋亮眼得刺目。
肚子並不餓，但按捺不住想看一眼莫召奴的沖動，非凡打算隨便買個面包，帶回辦公室。
「肚子餓嗎？我去就好。」荒獅準備下車。
「不用！」非凡沒有下車卻按下了車窗，緊盯著莫召奴和初行雁的道別鬧劇。
『兩人看起來很親昵……召奴……他的名字叫召奴？連稱呼都很自然……會是那樣的關系嗎？』
「走吧。」目送敞篷車離開，搖上車窗，非凡沈著臉。
「不是要買面包嗎？」
「不用了。」不再看著窗外，非凡隱藏內心的動搖。
與幕僚開完會，詳細分配工作之後，沈默地走回自己的辦公室，揉著疲累的眉頭，非凡看向窗外。玻璃上雨水縱橫，白日還是晴朗的天氣，到了黃昏卻下起了雨。
俯瞰霓虹下的夜景，水氣暈開七彩，霧化了這紛亂的城市，妝點上淡淡哀愁。白日清晰可見的玻璃屋，只剩模糊的光影，召奴……
『太遲了嗎？』雨像是下在心裏，叮叮咚咚地犯疼。
『雨…………雨！』非凡不知想到什麽，看一眼時鐘，抓起門口的傘沖了出去……
『七點，希望來得及！』
※
同樣看著窗外雨景的素續緣，長長嘆了口氣。手上的手機已不知檢查過幾遍，幾天來，楚華容一通電話也沒有打過。
『妳會打來嗎？華容……』經過幾日等待，素續緣的信心降至最低，思念卻升至最高。
『這下是真栽了……輸得徹底……』
星期一一上班，素續緣就查過所有住院名單，和當日各科的門診掛號名單，卻找不到任何一位姓楚的病人。醫務人員和工作人員的數量過於龐大，也不可能一個一個問。
『也許只是來探病的訪客，或者只是路過。』
脫下白袍，穿上西裝外套，放眼找了找雨傘，再度嘆口氣，素續緣走出了辦公室。
『不在……』
從遇見楚華容那日起，每天下班走進停車場，就迫不及待地望向自己的座車，期待看見那纖細的身影，卻一而再地期望落空。
淋著雨，快步沖近積架，來到車前卻停下，不自禁地摸了下銀豹……
「醫生也偷車嗎？」思念了幾日的嬌軟聲音自背後傳來。
素續緣猛然回過身，一把粉紅傘下，巧笑嫣然……
「連傘也被偷了嗎？」楚華容調皮地笑著，慢慢走近。
一步一步走近的腳步聲，是一吋一吋陷落的警報，是一聲一聲自甘墮落的嘆息……
無法自拔，何必掙紮……
不待楚華容走近，素續緣大跨幾步，張手將人抱入懷裏……
「心，被妳偷了！」傘掉了下來……
「要我還嗎？」
「不用，放妳那裏就好。」
「遺失了怎麽辦？」
「那就拿妳的心來賠。」
短暫即永恒……嗎？是否……我也有權利擁有……短暫的幸福？是否……太自私？
楚華容慢慢伸出雙手，環住了素續緣的腰，仰起了頭，在續緣低下頭前，墊起腳，先一步獻上自己的唇，四唇隨即如磁鐵般緊密地黏合。緩緩閉上眼，一滴淚混入臉上的雨珠，融合垂落……
『我賠不起……續緣……』
『不該來……』
院長室的窗內，素還真俯瞰著這一幕，遙想起當年破碎的記憶……
「院長，準備好了嗎？」與荒獅差不多同年紀的疾鷹敲門問了問。
疾鷹是荒獅從前的同袍，秋山居的另一個保鑣兼司機，平日專責載送素還真和金子陵，也是直升機『秋山號』的駕駛。
「疾鷹，那個女孩你看過嗎？」素還真揮手要疾鷹走近窗戶。
「太遠了，看不清楚，續緣少爺有女友了嗎？」疾鷹看著窗下搖了搖頭。
「也許吧，當年的我也是這個年紀。采鈴，續緣真的長大了……」看著雨中一男一女擁抱的身影，素還真喃喃自語如在夢中……
※
莫召奴打開工坊的後門，來到雨棚下的腳踏車旁，沒帶任何雨具，懊惱地瞪著暗沈天色，等了一會，雨沒有停止放晴的跡象。
「我送你。」淚痕從後拍拍他的肩，搖著他的車鑰匙。
「不用了！明早沒有腳踏車，我上班會有問題。」五點上班，除了出租車，連公交車都沒得坐，腳踏車是莫召奴唯一的交通工具。
「我去接你。」
「不用了，明天星期五，多睡二十分鐘也好，你先回去吧。我再等一會，雨小了就走。真不行，我就搭出租車，放心吧。」莫召奴委婉地拒絕。
「好吧，既然你這麽堅持。天雨路滑，小心點。」淚痕走到車旁開了門，轉頭看著莫召奴，似乎想說什麽，看到另一位同事走往停在車旁的機車，又停住。
「怎麽了？」莫召奴向同事點頭道晚安後，看淚痕仍站在車旁，欲言又止的神情，不免好奇。
「召奴，你……你跟雁子是怎麽認識的？」淚痕終於問出口，神情顯得僵硬。
「雁子？……啊！你說那個變態啊！」莫召奴皺起了鼻子，似乎連想起都覺得可恨。
「變……變態？」淚痕想笑又忍住。
「是啊！那只死雁子，還調戲我，不是變態是什麽？」愈想愈火，愈火嘴巴愈壞。
「調戲你？什麽時候？在哪裏？」這下子十五個水桶七上八下了。
「上星期周末在超市，我不小心撞到他，也撞倒了蘋果堆，然後就一起疊回去啊。那家夥竟然說我像蘋果，就親了下去，真是超級大變態！我是男的耶！」莫召奴問題的癥結在於強調自己是男人。
「親……他親你？」淚痕兩腿發軟，覺得自己快癱倒了。
「不是不是，是親那顆蘋果。誰買了那顆蘋果，一定會拉肚子。他要是真親了我，我就殺雁拔毛拿來做雁毛撢子！」咬牙切齒又揮拳又跺腳，像只發怒的貓。
「哈！」淚痕忍不住笑出聲。
「說來奇怪耶？為什麽他會知道我在這裏？還有啊，他怎麽知道我的名字？」平常糊裏胡塗，緊要關頭卻不含糊。
「這……這個我也不知道，也許調查過吧。我走了。」淚痕突然停止了交談，急著想走了，像逃避似地。
「晚安。」莫召奴揮揮手。
倒車退出了後院，淚痕手握方向盤，滑進了路面，照後鏡中已看不見莫召奴的身影。
『又是貴公子，又是雁子，近水樓臺？狗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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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召奴今天真慢。」劍子將最後一道辣子雞丁端上桌。
「下雨天。」佛劍簡潔扼要。
「希望今晚用不上水桶。」佛劍仰頭看向天花板。
「龍宿過兩天就要搬過來，那房間也該整理整理。說到這個，老頭的房間也會漏，租金給他打個九折好了。」劍子盯著冒熱氣的雞丁，吞了吞口水。
「棉被床單扔了就算整理好了。」
「哈！的確。」
「祈禱他不會被甩。」佛劍雙掌合十。
「房租就當作是他的還款。」劍子拿起筷子。
電話鈴響起，兩人互看一眼……
「找你的。」佛劍揚了揚下巴。
「找你的。」劍子揚了揚眉頭。
「剪刀、石頭、布！」爭執不下時，唯一的解決方式。
劍子走到書房拿起電話……
「哈！折翼之雁終於能飛了嗎？」
（八）Rhythm of The Ra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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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手緩慢地往四周摸索，觸手盡是落石。換左手摸索，指尖不知碰到了什麽，濕濕軟軟黏黏的觸感，放至鼻端聞了聞，是血……
※
看看腕表，七點，將手伸出雨棚，打在手心的雨滴沒有示弱的征兆，不願再等，莫召奴跨上腳踏車，沖進人行道。
不走平日慣走的路，莫召奴左轉，欲穿過工坊後方的公園，抄近路回家。
四月初的雨，惱人的涼，才剛出雨棚未久已然濕了半身，只穿了一件長袖Ｔ恤，一陣風吹來，淋濕的身子汗毛倒豎。臉上的雨水，路人的傘面，短短的距離行來特別艱辛。
莫召奴在視線不清的人行道上，走走停停地閃避穿越。
『轉進小巷就到公園口了。』
閃過前方路人的傘面，才要往左調轉車頭轉進小巷，一輛機車正從巷口轉出，煞車不及迎面撞了上來。
莫召奴閃避不及，前輪撞上的同時往前飛了出去，倒在小巷口。
機車騎士眼見肇禍，心虛地飛馳而出，一下子便不見蹤影。
沒有路人願意為他停留，匆忙著腳步，趕往幹燥溫暖的家園。
手也痛腳也痛，雨水不停地打在身上臉上，意識像瞬間封塵，模模糊糊如在夢中。應該要爬起來，卻動也不能動。
莫名地想哭，不為疼痛，不為傷心，是沮喪是不甘，是那股壓抑已久、急竄而起的……寂寞孤單……
故作堅強多久，悲哀就有多強，雨是壓垮堡壘的最後一根稻草，莫召奴眼裏積蓄的淚水就要滾落……
雨，忽然停了，眼前一雙沾著滾亮雨滴的皮鞋……？
『嗯？』下意識地看向自己的腳，白布鞋鞋面上還有面粉凝結的臟汙。
『不是我的腳……』
伸過手碰碰皮鞋，好像確認那的確不是自己的腳。不及擡頭，一張焦急又關心，還哈哈急喘的臉孔，忽地在眼前放大。
「沒事吧？哪裏受傷了？」連語氣都透著濃濃的關心。
癡癡呆呆的神智開始回籠，一只撐著傘的手靠了過來，另一只拿著手帕的手，輕柔地為自己擦去臉上的雨水，模糊的視線開始清晰……
「是你的傘，不是雨停了……」莫召奴喃喃地尚未搞清楚眼前的狀況。
「站得起來嗎？」拿著手帕的手，開始拉拉自己的手，又掐掐自己的腳，再回到臉上。
「原來是你啊……」莫召奴笑了笑。
「啊？！啊啊啊！貴公子！」
意識終於清醒，莫召奴大叫一聲，頭一仰，往後就倒……
※
Listen to the rhythm of the falling rain
Telling me just what a fool I've been
I wish that it would go and let me cry in vain
And let me be alone again
似乎響應這場雨，電臺播放年代久遠的老式情歌，雨的旋律應和著歌聲，在擋風玻璃上彈跳著。
銀豹滑行在霓虹雨中，少了蒼郁叢林的背景，欲躍雄姿徒增悵然。
「華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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