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念經時刻外。都市孩子的劍子，一開始在好奇心驅使下，還能跟著念上一段，但三天後就放棄了。除了無肉可吃，倒也非常習慣。佛劍對植物的知識非常豐富，也帶著劍子一起種菜，劍子則告訴佛劍都市裏的種種。

佛劍每天要步行到約一小時距離外的部落上學，樹林玩膩了，佛劍便帶他去唯一有游戲設施的學校玩。但一次就讓劍子累得叫不敢。

開學前兩星期，強烈臺風來襲，傲神州莫名不安，提前來接劍子回家，抵達寺廟時風雨已經大得不能下山。一夜暴雨，造成山洪爆發土石松動。長年救火救難的專業和敏感，傲神州整晚不能入睡，他決定要叫醒兩位住持連夜撤離。就在他叫醒劍子和佛劍，一同來到住持房門外時，悲劇發生了。

土石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短短幾秒內沖毀了寺廟，淹沒了房舍。

傲神州瞬間反應卻只來得及救出兩小，待挖出兩位和尚屍體，已是兩天後的事……

傲神州將再度淪為孤兒的佛劍帶回家裏，自此成了名義上的養子，和劍子成為養兄弟。

兩人今年二十九歲。

※

「你哭什麽啊？」劍子微微皺眉，莫名其妙地看著莫召奴。

「我……我們同是天涯淪落人……」莫召奴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傷心不已。

故事聽到一半便開始掉淚的莫召奴，找不到面紙，只好用衣袖擦擦眼淚又擦擦鼻涕。

「是令尊還是令堂？」佛劍聲音不似先前冷然，溫柔而關懷。

「啊？喔……啊……兩個都是。」莫召奴幾秒後才聽懂佛劍的問題。

「是生是死？」佛劍再問。

「一個死，一個生不如死……」莫召奴剛擦幹的臉龐又濕漉起來。

※

莫召奴是情婦所出。

莫召奴的父親是豪門世家的獨生子，與元配之間生有一子一女，跟莫召奴母親的關系，一直沒有公開，工作繁重，也很少來探望他們母子，但每月贍養費從不曾間斷，也買了一棟豪宅讓他們安居。

在莫召奴九歲升上小三時，父親意外死於空難，從此失去依靠。母親很有骨氣，沒有為兒子爭取繼承權，也沒有讓他認祖歸宗。她賣掉房子，將所得拿來做生意，但沒幾年，不是被騙便是賠光，再也供不起念名門私校的莫召奴。

小學畢業，莫召奴離開私校改念國中，畢業後，興趣加上為了盡早獨立而選擇進入餐飲學校。畢業那年，莫召奴遭受嚴重打擊。

寂寞而失意，導致母親憂郁成疾，一次發作，跳樓輕生，不料未死卻成植物人。正要踏入社會的莫召奴，無法將母親留在身邊，孝順的他為了讓母親得到較好的照顧，將她送入私人贍養中心，自己則省吃儉用，以應付龐大的贍養費用。每周一日的休假，他連好好休息都覺得浪費，一早就趕往中心陪伴一無所覺的母親。跳槽到面包工坊後，周休二日，他總算有時間好好休息，也終於有閑暇會會朋友。

※

「你父親那邊的人都不知道你的存在？」劍子覺得很不可思議。

「父親的家族只有一人知道，我同父異母的姐姐莫君。我八歲生日的時候，父親帶我們母子出外用餐慶祝，卻巧遇莫君和朋友在同一家餐廳吃飯。莫君與父親感情很好，父親考慮過後告訴了她真相，而她也答應替父親保密。我們只見過這麽一次，父親過世後也沒有往來。況且我也不想找她。」擦幹淚水，莫召奴骨子裏有他母親的風骨。

「令堂病況有無起色？」佛劍眼裏有莫名閃光。

「還是一樣，就是拖著……不說這事。對了！這裏是道場嗎？」

「這裏是客廳。」佛劍笑了笑，了解莫召奴的疑惑。

「那為什麽都沒家具？」

「因為這裏是豁然之境啊。豁然即開闊，開闊就是視野不受阻，要視野不受阻，就要空空如也……」劍子煞有其事的解釋卻被佛劍打斷。

「別聽他胡扯！因為會跳電。」佛劍冷冷地。

「啊？跳電？」莫召奴又吃驚了！

「那是很久以前好嗎？冷氣和電視不能同時開，電視、音響也不能同時用，不然就會跳電。後來重新裝配電箱電路，這種情形已經很少見了。只是……真是花了我不少錢。」劍子似乎頗為心痛。

「餵、我也出一半好嗎？」佛劍聲張權利。

「那椅子呢？」

「爛了，扔！」佛劍。

「電視呢？」

「壞了，扔！」劍子。

「為什麽不買新的？」

「搶調頻器傷感情。」佛劍。

「避免出人命。」劍子。

「總會有一些裝飾品吧？」

「那種東西一開始就不存在。」兩人一同。

「那客人來怎麽辦？」

「席地而坐。」佛劍。

「要坐要躺任君選擇。」劍子。

「那一道一佛又是什麽意思？」

「他信佛教，我信道教。」劍子指指背後的道字。

「互別苗頭。」佛劍附註。

「那你怎麽穿這樣？」莫召奴指指劍子身上那件已發黃的白Ｔ恤，和松垮又已看不出原來顏色的運動褲。

「道不同不相為謀的道，不是真的信道教。」佛劍再附註。

「餵，吃素的，造口業。你的修為越來越差，難以成佛。」劍子反擊。

「你也很難得道成仙。」一來一往。

「吃素……你現在還是和尚嗎？」

「吃素又光頭的人不一定就是和尚。他只是對洗發精過敏而已。哈！」劍子露出愉快的笑容。

「吃素可以吃得這麽壯喔？」莫召奴開始認真思考改吃素的可行性。

「大象也是吃素的。」劍子一本正經。

「你知道女人與狗禁止進入的真正意思嗎？」佛劍意有所指地看向劍子。

「佛劍，我嚴重警告你，只有這個不能說。」劍子急了，似乎有苦衷。

「哈哈哈！反正也沒效。」佛劍目的得逞，開懷大笑。

莫召奴好奇不已，但看劍子臉色發綠，卻也不便問出口。但真相很快便揭穿……

「我……我租的房間在哪裏？」說了半天，莫召奴終於想起來此的目的。

※

莫召奴將面包遞給劍子，三人於餐廳坐了下來，佛劍將醬油拌面分給一人一碗，劍子將蔥花灑進自己和莫召奴的碗裏。豁然之境的夥食，劍子、佛劍輪流煮，輪到佛劍煮時，如果不忙，也許三菜一幹。所謂三菜一幹，就是三種青菜炒在一起，和一盤豆幹或豆腐，連湯也省了，反正飯後要喝茶。如果當天忙，對不起，有醬油拌面條吃就不錯了。

若是輪到劍子煮，除了三菜一幹，另外會為自己準備一道肉料理。劍子最愛吃辣子雞丁，三天有兩天是吃這道菜。劍子父子常抱怨跟吃素的人同住很麻煩，但又不喜外食，只好遷就佛劍。但自從同居以來，煮食的麻煩看在眼裏，慢慢的佛劍也改變飲食習慣，雖然還是不吃肉，但沾到肉味的東西也能入喉，牛奶蛋類也能入口，變成隨意素。劍子常說，要不是飲食習慣改變，佛劍簡直就是入世的和尚。

莫召奴入居之後，菜色豐富起來。佛劍和劍子做的料理既無變化又不講究美味，能吃飽就好。但學餐飲的莫召奴卻非常擅於廚藝，即使不加肉也能料理出一道道富創意又美味的菜肴。蔬菜咖哩、水果豆腐煲等。每次輪到莫召奴做菜時，兩人早早就回家，坐在餐桌旁，眨巴著眼等候。

「三條路給你們選！」庭園內傳來宏亮開朗的喊聲。劍子不禁蹙眉，放下碗筷。

有著與劍子一模一樣雜草怪眉的初老男子，急驚風似地，突然出現在餐廳門口。

「伯父好！」莫召奴微微一笑有禮貌地問候。

「召奴！你還沒有被偷襲嗎？雖然秀色可餐……面包給我。」傲神州看一眼可怕的醬油面，決定吃面包。

「伯父！別老開這種玩笑。」莫召奴氣惱地嘟起嘴。

傲神州第一次看見莫召奴時也以為他是女孩，還直嚷嚷兒子們終於開竅了。自此每回回豁然之境，便要關心一下莫召奴的貞操。

劍子與佛劍懶得理他，又低頭吃將起來。

「召奴，不是我危言聳聽，現在男女比例差很多，餓急了，男女不分的野獸到處都是，你要小心一點。話又說回來，你們兩個天天面對美女竟然無動於衷，怎麽？我沒生雞雞給你們啊。」傲神州擠眉弄眼煞有其事，臉上一副期待鬥嘴擡杠的表情。

「我不是你生的。」佛劍。

「他最要小心的是你！」劍子從桌底一腳踹向傲神州。

「沒大沒小，我沒告你棄養已經算很有良心了，竟然還虐待老父。我要去驗傷。」

「是我們被你棄養。為老不尊。」佛劍反擊。

「說吧！是被拋棄了還是要借錢？」劍子往椅背一靠，雙手抱胸，冷冷盯著眼前的麻煩。

「沒帶行李，八成是要借錢。」佛劍也往椅背一靠。

「可能只是吵架被趕出來而已。」還是莫召奴比較善良。

「三條路給你們選。一、借兩萬元，馬上走，領了月退就還。二、給一萬元，一個月內不出現。三、不借不給，我搬回來給你們養。我勸你們選第二條！」傲神州扳著指頭數將起來。

「還？你從來沒還過！」佛劍從皮夾拿出一萬元。

「千萬不要搬回來！」劍子也掏出一萬元。

「畫押！」莫召奴幫著從抽屜內取出一疊厚厚的借據本，翻到最後一頁，遞到傲神州面前，要他在上面簽名。

「哇！最後一張？我有欠這麽多嗎？」傲神州聽話的簽上名。

「這是你將來的棺材本，不還錢，百年身後就只能用草席包一包，燒一燒，當你那棵寶貝桃花樹的花肥。」劍子出言恐嚇。

「我會免費幫你誦經。」佛劍似笑非笑。

「有兩個好兒子，真不知上輩子做了什麽好事。」接過兩萬元，傲神州換上真誠的笑容。

佛劍與劍子看似無可奈何，卻對他的要求從不拒絕，對傲神州提出的三條路，總是選擇最吃虧的那一條。

「你們……還在賭那個無聊的游戲嗎？」傲神州突然問起，臉上似笑非笑。

劍子、佛劍冷冷看著他，並不答話，只是微點了點頭。

「我有個主意，不要賭誰比較慢，換賭誰比較快如何？」傲神州的話只有兩人才聽得懂。

「不行，我已經贏面較大了。」佛劍反對。

「憑她？你太樂觀了，劍子永遠讓你猜不著。」劍子信心十足。

「賭什麽？賭註是什麽？」莫召奴起了疑惑。

「不可說！」兩人異口同聲。

「哈！不要賭到不能用了還分不出勝負。我走了！」傲神州站起身。

「伯父再見！」莫召奴也站起身相送，他知道佛劍和劍子不會起身。

「召奴乖，這兩個要是哪天色心大起，你就……認命吧！哈哈哈……」

「快滾！」三人異口同聲，莫召奴又坐下來不送客了。

待傲神州背影出了餐廳……

「小心身體。」佛劍冷冷地。

「別玩太兇。」劍子悶悶地。

莫召奴笑了，拉開門走進庭院的傲神州也笑了……

※

送走傲神州，吃完佛劍的醬油面，莫召奴上了二樓自己的房間，第一個動作便是打開電視。

沒有電視，莫召奴會活不下去！

不論是忙著還是閑著，他的家居生活就是看電視，尤其愛看沒營養的八卦節目，然後一個人在電視前批評惡罵，當是發洩工作壓力的管道。正所謂人不可貌相！

房間很大，東西很少，一桌一椅一床一櫃，一面穿衣鏡、一臺電視、一套手提音響，卻也已經是三個男人中，最物質化的人了。決定搬進來之前，莫召奴唯一堅持的就是要帶一臺電視進來。

佛劍與劍子的房間內，除了衣櫥和床外，連鏡子都沒有。衣櫥很小，兩個都穿得極為簡單。床很大，兩個都手長腳長身高一八七。佛劍的棉被折得像塊豆腐，劍子的棉被糾亂得像麻花條。

豁然之境的格局著實簡單，除樓上、樓下皆有一間浴廁外，其餘空間一分為四：樓下是客廳、餐廳、廚房和一間書房。樓上是佛劍、劍子、莫召奴的房間和幾乎都空置的傲神州的房間。書房內除了書櫃、一套音響及計算機外，就只有一張大書桌和兩張椅子。還有兩個不知道是裝什麽東西的大帆布套。

豁然之境有一個奇特的裝飾物，除了莫召奴的房間外，二樓的每個房間都擺了一個。

塑料水桶！下大雨時接雨水用的！

屋頂漏水為何不修呢？

「潮濕的房子不易起火。」老實的佛劍如是說。

「雨滴落水桶的滴答聲很催眠。」現實的劍子如是說。

真正的原因是，不敢修！

一腳踩上屋頂，接近風化的瓦片可能就此粉碎崩塌！

莫召奴搬進來後才知道，豁然之境的寒酸與主人的職業有相當大的關系，因為豁然之境的兩代三個男人，皆是救火英雄。傲神州已經退休，劍子剛升為北區消防分局小隊長，佛劍則另兼救難組組長。兩人都曾是警察大學消防系的高材生。

電器多是走火最大的起因，東西愈少，逃生愈快，損失愈輕微，重建也容易。

佛劍與劍子看似寒酸卻絕不是小器，在兩人共同的興趣上，挹註大把鈔票──飛行傘！

從衣櫥拿出換洗衣物，正要去浴室洗澡，手機響起的同時，佛劍、劍子連袂進來，連招呼也不打一聲，擅自拿起調頻器，一坐床一坐地，徑自轉起臺來。

自從莫召奴搬來電視，這兩人就將他的房間當成自家電影院。

「在局裏待命時，看電視看到眼睛快脫窗。」這種話說得鏗鏘有力，進莫召奴房間耍賴卻絕不臉紅。只要三個人都在家就會搶成一團，氣得莫召奴常以扣房租當要挾。

「我要看動物頻道。」佛劍將調頻器搶過來。

「動物？去照鏡子，我要看棒球！」劍子又搶回去。

「餵，我是召奴，星期天……好……十點……妳等一下！」

「佛劍、劍子，我要看『你相信命運嗎？』，轉回去！」莫召奴邊拿開電話邊聲張所有權。

兩人不理他，繼續在動物與棒球間爭執不休。

「餵，龍宿……」莫召奴又將電話放回耳旁。

你，相信命運嗎？

（四）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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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在黑暗中，你的影像會是如此鮮明，記憶又回到重逢的那一刻……

※

今夜的秋山居熱鬧非凡，不僅是臥雲、臥江、金子陵、兵燹四人共同的生日，也是銀狐四十一歲的生日。愚人節這天已成為秋山居一年中最大的盛事。

今年又比往年更加值得慶祝，年過六十的青陽、葉小釵於今年退休，正式離開警界第一線。狂刀、劍君、天忌也陸續升官至最高層，然而最值得慶賀的莫過於今年是蜀道行的七十大壽。

生日雖然未到，但大夥們決定提前在今天為他祝賀。

二十年的歲月或多或少都在眾人身上留下痕跡，坐上主位的蜀道行已然白發蒼蒼，但精神矍鑠，唯當年右肩槍傷至今依然留下後遺癥，每當變天便酸疼不已。

老地方是臥江與銀狐的相識地，當房東要出售老地方產權時，銀狐毫不考慮便買下，並不顧蜀道行的推辭，堅持將產權登記在湘音、無色姐弟名下，讓蜀爸夫妻能無後顧之憂安享晚年。

如今由無色夫妻經營，為了紀念兩人的相識，不論整修過幾次，至今依然維持二十年前的樣子。

如此孝順的銀狐，總讓蜀道行感嘆自己上輩子不知做了什麽好事，能得如此福報。

老地方是三層樓的建築，如今無色買下二、三樓作為住家，將整棟建築據為己有，但蜀道行住秋山居的日數遠超過住在這裏。

發胖的青陽為高血壓而苦，最近也有心律不整的跡象。

一頭灰發身體健康的葉小釵，替離婚的兒子撫養小孩，近日卻為孫子的叛逆頭疼不已。

兩人雖然退出第一線，但青陽將轉任警察大學當客座教授，講授警察實務課程，葉小釵亦被約聘為射擊教官。

壯碩的狂刀已經有了贅肉，看起來更龐大了。生了三個兒子的他，至今仍遺憾沒有女兒。

狂刀調往東部任分局長時，曾有一次外遇經驗，對象是一個叫雲袖的美麗原住民姑娘，是當地警察局局長室的秘書。單身赴任的他，人生地不熟，生活起居受雲袖幫助不少，兩人日久生情，鑄下情事。被老婆發現後，慕容嬋一日三千淚。雲袖不願破壞狂刀的家庭和事業，事發後立刻辭職主動分手，兩人從此再也沒見過面。第三個兒子就是夫妻和好後有的，如今才小一，是所有第二代中最小的。

愛妻子的心並未改變，但愛情不會因為有婚姻的束縛而不再降臨，明知不該愛卻是教人身不由己。狂刀從不後悔這段脫軌的感情，秀麗溫婉識大體的雲袖主動求去的背影，成了他內心深處永遠無法遺忘的一幕。

劍君一如往昔，眼角多了魚尾紋，身材幾乎沒什麽改變，與湘音之間生了兩個女兒。

追求湘音一年，三十六歲才結婚的劍君，對於這遲來的婚姻相當珍惜，疼湘音疼得不得了，雖然不會甜言蜜語，但下班直接回家不說還一天三通電話問候。銀行的提款卡交給她後，自己領多少薪水，有多少存款就再也搞不清楚了。不辦信用卡，錢包內永遠不會超過兩千元的他，被狂刀取笑是最窮的分局長，連請部下吃飯的錢都沒有。蜀道行常常看不過去，反而數落湘音的不是，湘音一氣之下，在劍君錢包內放兩萬元現金，又辦了信用卡給他，結果整整半年，劍君沒向她拿過錢，信用卡也沒刷過一筆。湘音最大的願望就是劍君學會花錢的本事！

天忌在兩個岳母的『過度關心』下，二十年來沒什麽長進，不長肉就是不長肉，依舊英挺帥氣，讓中年發福的容衣，嗯……該說從來沒瘦過的她，擔心他有外遇艷遇奇遇而煩惱不已。兩人之間只生了一子。

女人盼望嫁入豪門，男人希望少奮鬥二十年，天忌誤打誤撞娶進又住進豪門，生活卻一點改變都沒有。龍魁海曾希望他辭職，與兵燹共掌希望宮城，但被天忌拒絕。木訥老實的他，自認不是從商的料，而且他看出容衣更有經營的才華，於是容衣成了希望宮城副總。

天忌最喜歡做的事，便是回家陪兒子玩棒球和溜狗。對了！天忌養了一只秋田犬，取名叫也呆。

※

秋山居成員又如何呢？

「我們四人加起來兩百多歲了！」嘴上留起八字胡的臥雲喝下一口葡萄酒後感嘆地。

生就容易發胖體質的他，曾經一度胖到四舍五入一百公斤！

講究名牌，一輩子與胖無緣的金子陵，再也忍耐不了自己挑選的「名牌」變成「菜市場貨」，於是撂下狠話：「再不減肥就分手！」

臥雲無奈，在金子陵軟硬兼施只差沒手拿皮鞭的威嚇下，控制飲食，強迫每晚睡前游泳一小時，兩個月減去了十公斤。

「還真，要你減肥是因為我害怕。」偎依在溫暖厚實的懷抱，金子陵喃喃地說著。

「怕什麽？」這倒令素還真不解了。

「胖是百病之源，我害怕你生病，害怕你比我早去……」

素還真只是擁緊了他，沒有說什麽，但那晚之後，他變得更勤勞運動了，體重節節下降，如今只剩七十公斤，比年輕時還瘦，更顯長身玉立。

圓臉的人也較看不出年齡，年過五十看起來卻像四十剛出頭。原就女人緣特佳的他，愈老愈有行情，還故意留小胡子增加性感度，比當年更具殺傷力。

「不要隨便亂放電！」金子陵氣呼呼地。

「又來了！我沒有！」通常這種情形，素還真只能喊冤。

「明明就有！不然為什麽你的手機和計算機常有愛慕信或簡訊傳來？」

「人家要傳，我又管不著。」

「難怪你熱中運動減肥。胡子給我剃掉，那……那個的時候刺刺的癢死了！」完全忘了減肥的由來。

「你敏感是好事啊。」咧嘴一笑小胡子上揚。

不能再拿胖來嘲笑素還真，金子陵郁卒！

金子陵的改變較大，披肩長發年輕時或許很酷，中年過後就顯得不莊重與流氣了。

四十歲生日前夕，金子陵剪去了長發。額上左右兩角的發際線，在清楚美人尖的對照下，似有逐漸潰敗後退的跡象，讓他郁卒原因又多一個。種菜當樂趣的他，長年曝曬，蒼白的皮膚如今是健康的小麥色。

除了重要決策會參與外，公司經營權由絕鳴攬下，於是金子陵最重要的工作便成了參加續緣的親師座談會。每次去學校，英俊的他總引起不小騷動，最後還被媽媽們拱上家長會長寶座。

奇怪了？姓金的何以是姓素的家長？為什麽都沒人探究過？

於是這樣……

「原來你去學校還有這個福利！哼！」素還真嗤之以鼻。

「長得帥又不是我的錯。」金子陵聳肩兩手一攤。

「不過去個學校，你整身亞曼尼是想幹什麽？」

「形象形象，不然怎對得起那些拜倒我西裝褲下的媽媽們！」

或是這樣……

「唉！」該是公子攬鏡故作風雅的鏡頭，金子陵卻是根根計較地看著額角嘆氣。

「嘆什麽氣啊！」素還真裸著上身，學起猛男在鏡前用力吸氣秀肌肉。

「悲哀呀！老了才有肌肉未免太遲。」說謊也稱不上有肌肉的金子陵搖起頭非常不屑。

「這叫老當益壯，餵！我運動是為了你耶！」放下做作的手勢。

「我看是為了外面那些年輕美眉。」

「子陵，就算你變禿頭我也不介意的。」素還真了解金子陵美麗的郁卒，雙手放上他的肩意圖安慰。

「啊！」金子陵大叫一聲甩開肩上的手。

「怎麽了？」素還真嚇一大跳。

「你你你……你竟然說出那個字，素、還、真！」金子陵臉色鐵青。

「我我我……我說了什麽啊？」

「你說了……禿……」一拳揍上素還真腹肌。

「大不了我的胡子拔下來給你植發。」素還真不生氣反而哈哈大笑。

「你們兩個給我差不多一點！」素續緣從外拍門大吼。

不論吵什麽，最後總是續緣出面調解，斯文的續緣在這種時候有如魔鬼。

如此這般循環小數沒完沒了！

吵吵鬧鬧也是一種相處之道。

※

「兩百多歲？臥雲，年齡不要這樣加！」害怕變老的臥江簡直嚇死了。

四人中，最可憐的莫過於臥江了！

身材、肌肉一如當年，可這背後是多麽血淚交織慘烈心酸啊！

自從與銀狐成為伴侶以來，就再也沒吃飽過！

臥雲是一向不註重外表，發胖對他而言並不造成困擾，若不是金子陵抗議，他可能直接變成豬。

臥江就不同了，為了維持身材裝年輕，他可是拼了老命的運動。兵燹常笑他咎由自取，找了年紀相差這麽多又永遠像個少年的銀狐當伴侶。

「我又不會嫌你。」銀狐如是說。

「那是因為我沒有真的胖起來。」

然而，自然循環中也有再怎麽努力都無法扭轉的情況。臉上已出現皺紋，工作壓力大的臥江，五十歲不到就已是一頭銀白。

每個月染一次發也無所謂，但煩惱的根源一直都存在。銀狐！

銀狐得天獨厚，二十年如一日，身材面貌一如當年，和老成的非凡站在一起，還有人猜是非凡的弟弟。怎麽吃也不長肉，怎麽曬也不會黑，皺紋不生一條，白發不生一根。除了稚氣已脫，多了幾分成熟韻味外，一丁點都沒改變。

相較於臥江的苦命，銀狐卻是好命到不行，說是太上皇也不為過。臥雲、金子陵和兵燹常說，銀狐之所以不會變，是因為臥江保護得太好。

去海邊，臥江第一個動作，一定是仔細幫銀狐全身擦上防曬油，每兩個小時再一次，然後自己曬到脫皮。

去山上，怕他冷、怕他熱、怕他渴、怕他餓、怕他摔、怕他累。怕他被蟲咬，防蟲液噴整罐，然後自己被蟲咬得滿頭包。

大學畢業前，臥江大方地說要送銀狐出國念書，手續還沒開始辦，已經後悔得在棉被裏悶了三天。

大學畢業後，臥江很慷慨地說銀狐可以外出工作，或進入自己的公司，還沒開始上班，專任的保鑣司機已經在銀狐身邊轉，只差沒請個秘書幫他提公文包。

「臥江，人一生念書、工作，汲汲營營，為的是什麽？」

「簡單說，穩定的收入，安定的生活，幸福的保障。」臥江答得幹脆。

「我已經全擁有了不是？而且還遠超過大多數人一生追求的目標。就算我拿到博士學位又如何？我不想在國外時，半夜接到梟爺或非凡生病的消息，更不願意在想念你時，還要忍耐數著日子計算還有多久才可以見面。就算我在工作上一帆風順又如何？名利權勢，這些你擁有就好，我從來就不希罕。對我來說，陪著你，陪著朋友們，陪著梟爺蜀爸，比求取任何學問都來得有意義。教育好非凡，讓秋家後繼有人，比任何工作都來得重要。至於一起工作……我可不想害你在上班時突然發情。」

於是，銀狐沒有出國留學，沒有外出上班，也沒有進入臥江的公司。他留在秋山居照顧大人小孩老人病人，和那個黏得死緊的情人。

臥江每次出國洽商，一定帶著銀狐。但不論去到哪裏，都有女孩子主動靠過來示好，糟糕的是，連男人也對他拋媚眼。有次到國外海島度假，竟然有椰子殼比基尼女人直接闖進房來勾引他。

光擋這些狂蜂浪蝶蒼蠅蚊子就快要了臥江的命。

「你幹嘛這麽苦命啊，難道不相信我？」銀狐氣惱地抗議。

「不是不相信你，是不相信自己。」臥江說出事實。

「你還是很有魅力啊。」銀狐很努力地想安慰的詞句。

「有人說我看起來像你爸爸。」

「那表示我很不成熟。」銀狐一臉不高興。

「我卻熟爛了。」

「我喜歡你的銀發，改叫你銀狐算了。」銀狐也很溫柔的說謊。

「不可！老會傳染，叫著叫著把你也叫老了怎麽辦？」臥江似乎比自己變老還害怕。

「哈哈……傳染……你在說什麽傻話。」

想老的不會老，不想老的卻留不住青春，和你一起慢慢變老的浪漫，在他們之間無疑是諷刺。

「我希望你永遠不變，永遠是當年那個令我癡狂迷戀的狐貍精。」說起甜言蜜語一定附帶動作的臥江，老實不客氣地將人圈在臂彎，顯示所有權。

「那我將修煉多年的狐貍精元氣分你一點，讓你永保青春。」銀狐將唇貼上臥江的唇。

通常氣氛變成這樣時……你知道的……就會那樣……

「幸好……這方面……還沒開始老化……」

這句話是誰說的一點也不重要。

※

「我只有一個願望，盡快將希望宮城交給龍主、龍宿，然後搬進秋山居和你們在一起。我真想念你們。」兵燹語帶無奈。

四人中，兩鬢染上灰白的兵燹是變化最大的，脫胎換骨是最貼切的形容。外在的變化不如內在明顯。不僅如此，龍家的變化也相當劇烈。

冀小棠一懷孕，紅色保時捷就換成了休旅車，花花綠綠的衣服，一件一件送進了舊衣回收箱，換上樸素的休閑服。孩子生下後，不是背在懷裏就是推著雙並嬰兒車，奶味、尿騷味取代了身上的古龍水香味。

希望宮城的轉型也改變了他。第一間濱海度假飯店的成功，讓希望宮城賓館系列正式轉型為連鎖商務旅館，並在各著名旅游景點興建度假飯店，正式淡出八大行業。

然在一次突發的石油危機而導致全球景氣蕭條中，兵燹的躁進與沖動，擴充太快的決策，致使負債額累積至銀行不願再融資而面臨財務危機。

所幸臥江三人伸出援手，尤其是唯一不受景氣影響，又坐擁龐大現金的素氏醫院。素還真一人就吃下希望宮城五成的負債，成了希望宮城最大的股東。

好強的兵燹不願讓好友知道事業上的窘境，是冀小棠向秋山居求援才及時堵住資金缺口，否則更不堪設想。兵燹因而被臥江三人臭罵一頓。

在好友資金的挹註下，希望宮城轉危為安，也讓兵燹痛定思痛腳踏實地，變得更加成熟穩定，舉手投足一派堅實企業家風采。如今的希望宮城業務蒸蒸日上，獲利直線上升，還清大部分貸款，更在臥江的規畫下轉為上櫃企業，一舉成為飯店餐飲業龍頭。

各處飯店奔波的兵燹，也因此成為周日聚會最常缺席的一員，這對重視朋友的他而言是一大憾事。三人為了見他一面，總是不惜勞師動眾，前往他當天所在的飯店一聚。臥江還因此買了一架私人直升機，取名秋山號。

事業上的危機度過，卻又面臨家庭危機。說來很平常，每個家有老人的家庭皆會面臨的問題。

龍魁海中風！在希望宮城最危險的時候，龍魁海倒下了！

事親至孝的兵燹，每每思及此，總是自責不已。所幸素還真救治得宜撿回一命，經過長年覆健如今仍有一腿行動不便。緊接而來的是大媽紫嫣，再怎麽說也是八十三歲的老人，已出現老人癡呆的初期癥狀。紫嫣記憶衰退行為像是返老還童，笑話百出愈來愈脫線，偶爾出門還會走失。月嬋則是小病痛不斷，兩老常要上醫院，兵燹又不放心請看護照顧，容衣身為公司副總，也忙得無暇分身，冀小棠只好一肩扛起疲於奔命。

也算嫁入豪門的冀小棠，三老兩小忙得她完全沒時間當貴夫人，沒有披頭散發就算優雅。警員出身的她，不愛慕虛榮也不屑上流社會那一套就是了。

兵燹還有一個私人煩惱，面對正值更年期喜怒無常的冀小棠！

「你身上有香水味！」冀小棠臉色陰沈。

「應酬不得已。」兵燹不以為意。

「應酬？男人都用這一套搪塞，你說，你是不是外面有女人？」

「就算有也不能承認啊。我又不是傻瓜。」兵燹尚未察覺危險訊號，仍是玩笑以對。

一眨眼，冀小棠有如水庫洩洪，一哭不可收拾。

「我……老了……皮膚松弛……身材走樣……沒有魅力……你不常在家……你變心……」愈哭愈淒慘。

終於明白玩笑不能亂開，兵燹急如熱鍋螞蟻，趕忙摟住冀小棠的肩，好言安慰。

「冤枉啊老婆！我也很想天天回家啊！」這的確是事實。

「你沒有解釋，那就是承認我對你沒有吸引力了？你變心了？」但女人就是會挑骨頭。

「我沒有變心！如果我是一個註重女人外表的男人，當初就不會選擇妳呀。」

不說還好，愈說愈糟糕，該是甜言蜜語卻聽來備感刺耳。

「你的意思是我很醜啰！」怨婦剎那變夜叉。

「妳曲解我的意思，小棠，從認識妳到現在，我沒碰過妳以外的女人，信不信由妳！我很累了，不要無理取鬧。」怎麽說都不對，兵燹失去耐心。

「那……可是……」破涕為笑，像川劇變臉。

「可是什麽？」兵燹解開領帶。

「你……很久沒有……我以為……」紅雲上臉。

兵燹終於了解冀小棠的意思，唇角又揚起捉弄的弧度。

「以為什麽？妳不說我怎麽知道？」開始解襯衫鈕扣。

「沒……沒什麽……」雖是老夫老妻，有些事永遠不會習慣。

「要不要證明？」解開皮帶拉下西裝褲拉煉，兵燹眼睛已開始閃爍情欲的光芒。

「證……證明什麽？」坐在床沿的冀小棠，看著兵燹一如往昔的結實魅惑身材，閉上眼，腳一伸一縮，不知是想逃還是想留下……

「證明我有多愛妳呀！」只剩最後一道防線的兵燹，一把推倒冀小棠……

有些事，用說的沒用，用行動證明比較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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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燹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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