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1)
關燈
小
中
大
【文案】
十年前的海灘，串起一段玻璃珠情緣；
十年後的豁然之境，醞釀難辨雌雄的相思，
一道一佛，為無聊賭註，
淡泊世俗，絕情忘愛，
其實芳心早駐。
未戰先讓的兄弟之爭，
偷天換日的騙局，兩分鐘的天搖地動，
答案，其實早在初會瞬間，悄悄決定！
一蘋豹，緣定今生。
他與她，一見鐘情。
該是山林馳騁，卻陷落塵網鏈鎖加身；
該是青春正好，卻苦澀黯淡如暮霭秋草，
一次命運偶遇，振奮起重生的勇氣，
雨後乍晴，遂見柳暗花明，為愛求生的正義之爭，
不論傾多少危險，也要一起沖出生天！
身價非凡的天才貴公子，
候鳥一般的深情奇男子，
為著如童顏般純真笑臉，
情願深入烤爐，接受甜蜜高溫考驗，
閃耀的十字鏈墜為皮，通往心門之鑰作餡，
發酵難解三角習題，揖讓而升的君子之爭，
面對愛情，誰也沒有絕對的決點。
一幅歲月的畫，收藏永恒的友情；
一首幸福的歌，傳頌珍貴的愛情；
一棵楓紅的樹，栽植不變的親情。
黃昏的秋山居，熟悉的場景，風采依然的故人，
是見證兩代遞嬗，也是最初情感的延續┅┅
楔子
NEXT→
兩分鐘是如此短暫，在人生的悠悠長河中……
兩分鐘是如此漫長，面對生離死別的瞬間……
兩分鐘是如此接近，你先前在我耳邊的一句早安……
兩分鐘是如此遙遠，而我已在你觸手不及的地方……
※
東部山區新落成的溫泉度假村，希望宮城旗下最新穎的休閑旅館──疏樓，將於一星期後開幕，古樸典雅的歐式山莊別墅，巍峨矗立在山崖邊。
咖啡與剛出爐面包香味，彌漫在深秋冷冽空氣中，隨著流動山風撲入鼻端引人垂涎。蟲唧鳥鳴合奏大自然交響樂曲的陪襯下，金黃色陽光懶洋洋地從層巒山巔一吋一吋慢慢往山谷侵略。
庭園寬闊的草皮邊上，幾棵新植的櫻花樹，樹下錯落地擺放著幾張木桌椅，享受深秋陽光的暖意，桌子正中央的大型遮陽傘並未撐開。
一個高瘦女孩，輕松地坐在最靠崖邊的那桌，關上手機結束通話放入背包，端起熱騰騰的咖啡淺啜一口。白發蒼蒼的老人在崖邊樹下打完拳吐納著。另一個個頭嬌小穿著白色廚師服的青年，捧著藤籃出了廚房，籃內是剛出爐還冒著白煙的松軟牛奶面包，面帶微笑走到女孩身邊坐了下來。
聞嗅著沁人脾肺的芬多精混合惹人食欲的面包香味，猶無知覺陽光已穿透櫻樹，漸漸侵略至他們的發梢。
一切是如此祥和美好，忘卻山下世俗紛擾，拋下紅塵糾亂情絲。
老人吐納完，瘸著一腿，不甚方便地走到兩人的座位旁，正要坐下享用美味早餐。
忽然……
鳥兒中斷歌唱，撲翅驚飛，發出倏倏之聲，紛紛離開枝頭，四面八方無目的地竄飛而去。
而後……
先是上下震動，緊接著左右劇烈搖晃，大地積蓄的能量爆發，瞬間撼動天地山河。
核彈般的巨大能量撕裂了山壁，更高的山上滾落萬年巨石，百年巨木彎腰臣服於此毀滅性力量，眩目的陽光也為飛揚的塵沙遮蔽。走山、落石、斷木、塵土，再牢固的建築物也如紙糊的模型，來不及坍塌，隨著撕裂的大地，向著山谷滑落。
劇烈搖晃長達兩分鐘的七級地震，摧枯拉朽幾乎毀滅了這個剛開發的山區。
「快往外逃！」上下震動之初，行動不便的老人意識到將發生的狀況，扯開喉嚨嘶吼起來。
「爺爺，我扶你！」女孩背起背包臉色蒼白地哭叫著，劇烈搖晃讓人站不住腳。
「我們扶著你，快！」年輕的面包師傅顫抖著攙起老人。
「帶著我，三人都逃不掉，你們快走！」地面開始龜裂，老人知道分秒都是存亡關鍵。一咬牙，不知從哪裏來的力氣，突然伸出兩手將女孩與青年拉至身前，使出僅有的力氣將兩人往前一推……
「別管我！快往外……」
老人的話尚未說完，身前地面突然裂開大縫，桌椅開始往山崖邊傾斜滑去，老人重心不穩地倒在地上，隨著龜裂的地面、桌椅直向山谷滑落……
「爺爺！」眼睜睜看著老人滑落深谷，女孩尖叫著，驚嚇過度動也不能動。
「快跑！」生死一瞬，青年用力拉著女孩，搖搖晃晃地往外奔去……
跑至庭園門口的大樹下，正要往山路而去，卻赫然發現路面不知所蹤，只剩巨石阻斷了去路。
兩人又回到大樹下，一陣轟隆聲響，大量石塊夾雜斷木，向著兩人所站的方位如浪濤滾來，大樹首當其沖攔腰折斷……
搖晃停止，一切又恢覆平靜，待漫天塵埃落定後，只見落石斷木，卻不見女孩與青年的身影……
（一）邂逅
←BACK NEXT→
如果，死亡前的時光是空白的，那一日的夕陽，暈黃黃地將它染上記憶的顏色……
※
軟綿綿一朵浮雲，紅艷艷一輪落日，在夏日澄藍天空默演著愛的故事。那邊緣圈圍的金黃，是太陽神忙碌一天後，賜給雲兒最溫柔的擁抱，於是雲兒嬌羞地暈紅了臉，緩緩往情郎臉兒偎去。
再看一眼天邊的雲朵落日，滿意地放下手中的圖畫和蠟筆，用拖鞋壓住，開始沿著沙灘蹦跳而去。瘦長足印，在夕陽餘暉映照下，一前一後深深淺淺，雀躍地在白沙上閃著金光，仿佛告訴浪花兒，莫要弄潮淹沒了它。
削薄的掩耳短發，小小圓圓的頭顱，一張小小窄窄的鵝蛋臉。略粗而英氣的眉下，眼角稍微上揚的明亮雙眼，晶燦燦流轉兩泓琥珀秋光。尖尖翹翹的鼻頭，透著幾分俏皮，尖尖的下巴上，兩瓣如櫻粉嫩唇片。修長細瘦的身材，修長細瘦的四肢，穿著背心短褲，全身健康的小麥色肌膚，看不出是男是女的赤腳少年，一蹦一跳地這裏挖一挖，那裏找一找，背著落日，逐漸遠離弄潮人群聚集之處。
忽見退回的海潮中似有亮光一閃，少年歡喜地揚起唇角，頰邊隨即漾起兩圈兒淺淺梨渦，剎那讓少年多了三分女孩兒氣。少年追著被浪花卷回的閃光，雙腳踏入浪中，彎身要撿拾，卻總是差那麽一著。
一陣較高的浪頭打來，少年失去了平衡，噗通跌坐海中。正想放棄往沙灘回，不料又看見那發出亮光的東西……
「非拿到你不可！」個性帶著幾分固執的少年，伸長手向著席卷而來的浪頭撲去，細瘦身子隨即被海浪卷入吞噬……
意識逐漸昏沈中，感覺被一雙強而有力的臂膀攔腰抱起，頭靠上寬闊的胸膛，聽著噗通噗通令人安心的稍快心跳，來不及看一眼，少年昏暈了過去……
※
「餵！他還有呼吸，不需要這樣吧。」
「以防萬一呀，正好實驗一下。反正是個男孩。」
『誰？是誰在說話？』
「照你這樣亂壓，沒事都會被你搞成有事。而且不是應該要躺平？」
不知是什麽軟綿的東西，粗暴地接觸著自己的嘴唇，不停地將空氣經由口腔灌入肺腔，腹部似有某物重壓，左胸心臟處也是有一下沒一下地受到壓迫。少年為這不甚高明且粗魯的急救方式，難受地吐出幾口海水後猛烈咳嗽起來。
「成了成了！」
兩名年輕男子的對話聲傳進耳中，少年慢慢睜開了眼睛。
線條剛毅略呈方型的陌生臉龐，近距離映入少年視線……
「小朋友，你還好吧？」穿著潛水衣的年輕男子，擡手將尚滴著水的濕漉頭發往腦後撥去，微瞇著眼凝視少年的臉，關心地問著。
「好奇怪的眉毛……」鬼門關剛轉一圈回來的少年，用著沙啞咬字不甚清晰的聲音，開口說出回神後的第一句話。
年輕男子有著粗而濃，雜草般四面八方亂長的眉毛，眉壓著眼幾乎看不見眼皮，向兩邊太陽穴方向斜飛入鬢，卓然英氣中透露個性強悍的一面。隨著說話動作的牽引，粗眉不時上下揚起，又讓強悍的感覺瞬間瓦解，還多了幾分古怪玩味。眉間微蹙，單眼皮下透出智慧精光的黑瞳，如希臘雕像般挺直的鼻梁，高聳著難以親近的距離，然鼻下一雙上薄下厚，唇角略微下垂的寬唇，又讓整體感覺增了些愁苦。年輕男子有著一張不算俊俏，卻令人印象深刻難以形容的矛盾長相。
「哈，小朋友，你真有趣。看來我的人工呼吸還挺有效的。」眼前男子聲音低沈磁性，說話稍嫌緩慢，語氣帶著戲謔。咧嘴一笑，十足陽光男孩。
『人……人工呼吸？？』少年張大了嘴，臉色煞白，下意識地擡手掩唇。
「站得起來嗎？」另一個低沈聲音從頭頂傳來，少年意識到自己的背，緊貼著另一個男子的胸膛。
背後的男子扶著少年站起身來，少年這才回頭看清楚那人的長相。
一顆大光頭在夕陽下亮閃閃地映入眼中，讓少年嚇了一跳。面無表情卻透著溫和神色，呈鵝蛋型的臉龐，挺直的鼻，圓潤的下顎，在在是正直的表征。飽滿的額閃著聰慧亮光，斜長好看的劍眉，細長鳳目內，沈如深潭的溫柔眼眸，厚薄適中的唇型。好一個英俊男子！
『哇！好帥！可惜……』少年不禁想象，若是有頭發，這人不知會俊得多麽驚心動魄。
光頭男子赤裸著上身，露出結實壯碩的肩臂線條，和肌理細致微微隆起的紮實胸肌。肌膚沐浴在夕陽下，閃現滑膩又性感的古銅光采。少年想起自己曾被擁抱在這樣的懷裏，煞白的臉不自禁地轉紅。
「餵！姓古的臭小子，再不走天要黑了！」從遠遠公路那頭傳來中年男子粗啞的喊聲。
「你幾歲了？」奇眉男子向著遠方揮揮手後，對少年露出陽光般的笑容。
「十……十歲……」少年掩唇，說話更不清楚了。
「如果你沒事，我們要走了！」拉起少年的手，拿出一件圓形物事放入少年掌中。
「小弟弟，你是不是想找這個？」逐漸幹燥的頭發，因動作而落下三撮瀏海，蓋住了半邊眉眼，臉部剛毅的線條頓時增添幾分斯文。
『小弟弟？算了……』少年微動唇，似乎想說什麽又打消，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
一顆內鑲金黃色螺旋體的透明玻璃珠在掌中滾動，少年紅著臉點了點頭，不知為何，無法正視古姓男子的臉。
「你家住哪裏？我們送你回去。」姓古男子幹脆好人做到底。
光頭男子從背後走到面前，溫柔地看著少年。少年發現他很沈默，自己清醒以來只說了一句話，一直默默地站在自己身後。少年往岸上馬路對面的飯店一指，這才看見一位婦人神情緊張地拿著少年的拖鞋和畫圖用具，朝自己的方向奔了過來。
「媽咪！」少年向婦人揮手。
「你媽媽來了，那我們要走了，以後玩水要小心點，再見！」古姓男子摸摸少年的頭，光頭男子則拍了拍少年的肩，兩人向著少年揮揮手後向岸上走去。
「等一下！」少年叫住了兩人。
「請問你們叫什麽名字？」少年說得快又急。
「我叫古塵，他叫說服，我們是來潛水的。對了，他雖是大光頭，可不是和尚喔。」
「多此一句！」叫作說服的光頭男子，瞪了古塵一眼，說了少年醒來後的第二句話。
「你們……是……是誰把我救起來的？」晶亮的眼閃著莫名堅持，吞吐著再問。
兩人尚未答腔，婦人已奔至少年身前緊抱住，似乎怕這兩個陌生人誘拐少年，疑惑警戒地打量著他們。
「再見！以後小心點喔。」兩人向婦人微微點頭，快步向著中年男子等待的方位走去。
「他們是誰？媽跟你說過多少次，不可以跟陌生人說話，你就是不聽。你怎麽全身濕透了？」婦人見兩人走遠，劈哩啪啦便是一串數落。
「媽，妳別緊張，是我不小心落水，他們把我拉起來的。」少年看著已走遠的兩人背影，清了清喉嚨，輕描淡寫隱瞞了大部分事實。較為沙啞的聲音，不似十歲小孩該有的清亮軟嫩。
「什麽？我的天……」婦人仰天，一副要昏倒的誇張樣子。
「以後不準你再一個人到海邊。還有，這件事不能讓你爸爸知道，不然你就慘了！走吧，爺爺、奶奶們已經到了。」婦人將畫圖用具夾在腋下，又將拖鞋套上少年的腳，牽起少年的手，往飯店方向走去。
「奶奶替你買了件紫色有珠珠的洋裝，好華麗、好美呢！今晚吃飯時，你一定是最美麗的小公主。」婦人眉飛色舞地說著。
少年原來是個少女。
「媽，我可不可以不要穿啊！」少女皺起了眉，沒有小女孩穿漂亮衣服的喜悅。
「不行！妳知道奶奶不喜歡妳穿得像個男生，妳就順了她吧。秋山居的叔叔、哥哥們再一小時就到了，妳回去趕快洗個澡換衣服。」
「哇！生日真好！」少女高興地跳起來。
婦人是冀小棠，十歲少女名叫龍宿，希望宮城旗下第一間濱海度假飯店的老板──龍兵燹，與冀小棠異卵雙胞龍鳳胎的女兒。兒子、女兒的名字一如當初所願，取名龍主、龍宿。
而今天，是龍主、龍宿的十歲生日。
※
今年入冬以來最強的一波寒流，以接近零下的低溫籠罩整個秋山居。濃霧在草地上結成白霜，老楓樹上未落的紅葉，凍得更顯艷色。改建完工時新植下的櫻花樹，此刻只剩光禿的枝幹，看起來好不可憐。
大年初一，假日的秋山居有著不同以往的聲響，此起彼落的丟牌吆喝聲，驅走不少凍人寒氣。
「我又胡了！自摸七筒，十連莊，二十臺，一人兩萬，下莊給，每人十八萬八！哈哈，我今天真是大發呀！貪財，貪財，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兵燹牌一掀，樂不可支地大笑起來，一點也沒有不好意思的意思。
「你今天到底是燒了香還是踩到狗屎？真是好狗運！」牌品不好的臥雲氣得將牌一推。
「還有，打牌時不要一直竊笑，害我心神不寧。」金子陵輸錢時牌品會變很差。
「不打了！」看似懂得適時而退，贏錢時卻絕不放人離開的狡猾臥江。
「臥江，我的吃紅呢？」在一邊為大家泡茶遞點心的銀狐落井下石。
「哇！這麽點錢也輸不起，不過是十連莊而已。銀狐，要吃紅，看我的。」兵燹意氣風發拍著胸脯。
「有錢跟輸錢是兩回事！」臥江、臥雲、金子陵異口同聲，這種時候默契好得詭異。
「新婚的人果然手氣好到不行，不打了。」臥雲喝口茶，雙手抱胸打算要散會。
「臥江也算新婚啊！而且還是同一天結婚的，為什麽手氣這麽背。」銀狐再捅臥江一刀。
「因為我的新娘是狐貍精，不是人。」臥江反將一軍，臉上是新婚的幸福神情。
「你今天到底是怎麽了？從進門起就不停竊笑，害我毛骨悚然無法專心。」金子陵開始怪東怪西。
「咯咯咯……」兵燹再次發出怪異的笑聲。
「不要笑了啦！」金子陵長腳一踹！
「好了！有什麽好事就直說吧。」臥江看出兵燹的笑容裏，掩藏亟欲被追問的訊號。
兵燹像是忍耐已久，從椅子上站起，笑容堆到快要滿出來，將在場人物一一掃瞄後，突然誇張的高舉雙手大喊出聲……
「我、要、當、爸、爸、了！」
四人不但沒嚇到，還冷冷地看著兵燹。
「你們……我是說真的！小棠懷孕了！」兵燹再次宣布。
「喔……」四人依然冷著臉。
「你們還是不是朋友啊？虧我大冷天還跑來第一個告訴你們，連恭喜都不會說一聲嗎？」亟欲分享喜悅的兵燹，不由得被四人的冷漠激怒了。
「一、二、三……龍爸爸恭喜！」
在臥江的口號下，四人同時爆響歡呼。
「哈哈哈……還是老樣子一點都受不得激。」臥雲首先過來擁抱。
「恭喜你升格當爹地。」金子陵也給了大大的擁抱。
「我兒子就拜托你了！加油！」而後是臥江的擁抱。
「我兒子也拜托你了！」銀狐笑著要擁抱兵燹，卻被臥江拉住。
「我真的要當爸爸了，好像在作夢……還……一次兩個……」唇角帶笑的兵燹，眼裏卻閃著淚光。
「啊！雙胞胎！」金子陵大叫。
「確定嗎？幾個月了？」臥雲。
「昨天在素氏醫院婦產科照超音波確定的。已經三個月了！」
「你結婚不到兩個月就有三個月了？」銀狐的問題蠢得沒人想回答。
「結婚跟懷孕是可以分開辦的好嗎。笨！」兵燹大剌剌地。
「你這小子，三個月了才告訴我們。」臥江故作生氣。
「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這都要怪小棠胡塗又體質奇怪，直到昨天為止都沒有害喜，連月事沒來也忘了，胸部越來越漲也以為是發胖，還直嚷著要減肥。昨天突然大吐特吐，以為又吃壞肚子，到醫院掛急診，才知道是懷孕。」兵燹難為情的解釋。
「超音波一照，知道是雙胞胎，我當場楞住，都不知該怎麽反應。兩個媽倒是高興得當場哭了出來。我到現在都還不太相信。本來想去外科找你，但腦筋一片空白……」
「三個月，那就是七月底、八月初生產。現在應該還不太看得出性別，知道是男是女嗎？」臥雲一副醫生口吻。
「看出其中一個是男的，另一個被遮住了看不到，不過雙胞胎不是都性別一樣嗎？」
兵燹從皮包中拿出超音波照片遞給臥雲。
「你們看，多可愛呀！」已經十足蠢爸爸的兵燹，其實胎兒還看不出長相。
「哇，像外星人！」臥江、銀狐口徑一致。
「什麽外星人，很可愛好不好！」兵燹又將照片搶過來，一看再看。
「九成九是，不過也有異卵雙胞的可能。總之恭喜了。小棠身體還好嗎？雙胞胎愈到後期，母體就愈辛苦，你要多體諒些。」臥雲很為兵燹高興。
「現在才開始害喜，看起來很難受的樣子。」微皺著眉，兵燹的心疼寫在臉上。
「名字還是要取龍主嗎？另一個呢？」未來兒子要叫龍主這回事，三人老早就知道。
「就叫龍主、龍宿。龍宿本來是我未來女兒的名字，不過男生也適合。」
「好奇怪的名字，為什麽？」銀狐好奇極了。
「布袋戲！」四人同時回答。
※
龍主、龍宿還在娘胎裏，就已經搞得天下大亂！
冀小棠從懷孕三個月起，就嚴重害喜到需要臥床安胎的地步。紫嫣、月嬋兩個準祖母，一會兒人蔘，一會兒燕窩，各式補品一樣一樣端到寶貝媳婦的面前。
冀小棠雖吃不下，但孝順的她不忍拂逆老人家的心意，勉強吃下，不到十分鐘全吐了出來，體重不增反減，憔悴的樣子讓全家人心疼不已。兵燹只好禁止兩個媽再燉補品給冀小棠吃，但情況依然沒有好轉。很少開口關心的龍爺爺，卻是暗自擔心到頭發白了一半。到最後連兵燹都瘦了好大一圈，秋山居成員每每見到兵燹，就要開口關心的程度。
雖然臥雲告訴兵燹，個人體質的關系，不用太過擔心，但見到如此折騰，又豈能無動於衷？
「一次就好，以後不生了！」兵燹總是如此抱怨，要生一個給臥江的豪語，早就拋在腦後。
進入穩定期，滿六個月後，冀小棠終於能下床走動，肚子明顯比一般同期的孕婦大。
「妳吐了三個月，這兩個小家夥是從哪來的營養，說大就大？」兵燹摸著老婆肚子。
「我身上的！」的確，懷孕六個月的冀小棠，好不容易回到懷孕前的體重。
「還好妳會吃，存了不少養分。」兵燹開玩笑地。
「你這是在嫌我之前很胖嗎？」懷孕讓冀小棠脾氣變差，動不動就生氣。
「我沒這個意思……啊！」兵燹大叫一聲！
「動……動了……」放在小棠肚上的手微微發抖。
「嘻……是龍宿在抗議你嫌我胖。」冀小棠忘了先前的不悅，露出為人母的慈愛笑容。
「妳怎麽知道是龍宿？」
「昨天照第二次超音波時，看得出性別的龍主是在右邊，一直不肯讓人看出性別的龍宿在左邊，而現在動的是左邊，所以是龍宿。」
「龍宿，乖兒子，你告訴媽媽，爸爸沒有嫌她胖。」
兵燹一臉正經，從此養成對冀小棠肚子說話的習慣。
紫嫣、月嬋終於等到穩定期，關心焦點開始從媳婦轉到龍主、龍宿身上。房間布置、嬰兒用品的選購，吃的、喝的、穿的、用的、玩的、讀的，天天逛百貨公司，買得不亦樂乎，而且清一色是男嬰用品。雙胞胎未出生，各式用品已經堆滿屋，用到成年可能都用不完。
龍魁海更誇張，有天帶著兩個部下，三人提著大包小包回家，樂呵呵的一樣一樣打開展示，看得兵燹夫妻差點沒昏倒！
直排輪、滑板、棒球、籃球、玩具刀劍，末了還拿出兩把玩具槍！
「明天會送兩輛四輪腳踏車來。對了，還有這個！」龍魁海最後拿出一扁平的包裝。
「什麽東西？」兵燹夫妻已經說不出話，問的人是一臉好奇，憋笑憋得快內傷的天忌。
龍魁海打開包裝，裏面赫然是一龍一虎大型紋身貼紙！
天忌拉著容衣就往房間沖！
「將來妳懷孕，千萬不要讓他們知道！」天忌驚魂未定一臉慘白！
秋山居成員也湊熱鬧，梟爺送來兩塊刻上龍主、龍宿名字和長生富貴的大金牌。
「你是打算讓他們兩個的脖子斷掉是嗎？」兵燹無奈地說。
「希望他們不會遺傳到你看兩行字就睡著的體質。」臥江、銀狐送來整套百科全書。
兵燹捧著超重的書直翻白眼。
小續緣很高興即將有兩個弟弟，非常大方地將他的舊電動和游戲光盤送給未來的弟弟們，雖然選擇打包時眼眶含淚。
臥雲、金子陵合送的東西大到扛不動｜｜一座游戲場！
兵燹只能張大了嘴，一句話也說不出……
「這不只是為龍主、龍宿，也為將來臥江、劍君、天忌的小孩，狂刀的兒子們來時也有地方玩，重要的是，續緣現在就能玩。你別太感動。」臥雲輕描淡寫。
游樂場用地是與秋山居比鄰的另一戶較小的世居農家，地坪不大只有百餘坪，且已荒廢耕作，一棵龍眼樹，和一棵奇形怪狀的榕樹，倒是長得高大。地主需錢孔急，便直接找臥江，希望他能買下，這樣就能將整個山頂據為己有成為一戶。
臥江毫不考慮答應買下，臥雲與金子陵卻要臥江讓予他們。
「臥江，錢我們來出，產權歸你。」臥雲。
「是啊！讓我們有機會回饋你嘛。」金子陵。
「公事公辦，這樣好了，產權就登記在續緣名下。」臥江讓步。
拆了舊屋，也砍了與秋山居相隔的灌木叢，僅保留一小塊地讓金子陵種菜，其餘地方搭蓋了滑梯、秋千、沙坑、蹺蹺板、攀爬設備等孩子們常玩的游戲道具。枝幹低垂又粗壯的榕樹上還蓋了間樹屋。
已擁有籃球場、游泳池、健身房的秋山居，休閑功能因此愈加完善，擴及各年齡層。
尚未出生便集萬般寵愛於一身的龍主、龍宿，在大家的期盼與關心中，終於在打雷閃電刮風下雨還出太陽的怪異天氣的夏日午後，在冀小棠的堅持下，以自然產的方式誕生！
就像天氣開世人玩笑一樣，剛出生的龍宿也開了眾人一個玩笑。
與龍主相隔二十分鐘才產出，一直看不到性別象征而被認為是男嬰的龍宿，竟然是個女嬰！
※
走上馬路，古塵和說服搭乘的吉普車正好經過龍宿面前，兩人將頭探出車窗，向著龍宿揮手……
「媽，妳說剛才那兩人大概幾歲？」龍宿癡癡地望著只剩一小點的車尾。
「看起來跟妳續緣哥哥差不多，大概十七、八歲吧。」
「十七、八歲……」
不自禁地，帶著少女的夢幻神情，手指輕撫了撫嘴唇。又仿佛後背還殘留說服的體溫，龍宿頓覺背部灼燙了起來……
『是他……說服……救我的嗎？』
『人工呼吸……我的……初吻。古塵……』
一手緊握著玻璃珠，一手摸向背部，梨渦淺現，兩朵紅霞爬上了臉……
一次意外，古塵、說服自此在小小龍宿的心頭縈繞不去……
一場邂逅，卻在多年後牽扯出三人間糾亂交纏的情絲……
（二）貴公子與廣告牌娘
←BACK NEXT→
黑暗中，仿佛又看見他推門而入的模糊逆光身影……
※
每天早上八點半，貴公子就會來吃早餐。
※
刻著『樟樹』的木頭小招牌，就高高掛在樟樹上的第一枝橫幹。
各大企業總部紛紛設置的辦公大樓集中地與豪宅林立的區域內，一棟玻璃洋房置身其中，顯得特別的不協調。
洋房位於十字路口，原是日式建築，在寸土寸金高密度開發區域內，因產權問題，一直不得出售。
閑置已久，建築物早就坍塌，如今好不容易解決產權，卻又因隔鄰早已蓋新大樓，另一邊又是小區公園，無合蓋土地導致地坪太小無法單獨建樓，而不受建設公司青睞。
地坪確實很小，房子前後各一棵開枝散葉的高大樟樹，就遮蔽了腹地內所有空間。盡管地價高昂又位於十字路口，但總坪數不超過四十的三角畸零地，扣掉建蔽率，能蓋的空間真的很有限。
新地主拆了舊屋舍，重新改建成有三面玻璃墻的開放式餐廳，又刻意拆掉圍墻整治庭園，如今花木扶疏綠意盎然，樹下也擺了幾張藤桌椅供客人飲用餐點。
嚴格說來，它應該算是一間面包工坊。
一進入玻璃屋，左手邊是明亮的用餐區，只有寥寥五張小桌。
大門正對面，唯一的實土墻前，是放置面包的陳列櫃，墻後則是廚房。右手邊是調配各式飲料的吧臺、蛋糕櫃和結帳臺，其後是以玻璃窗區隔的小型開放式面包制作區，另有一門通向廚房。
面包工坊的天花板有一個非常特殊的裝飾物──顏色鮮艷兩翅開展的飛行傘。
常有客人問裝飾飛行傘的原因，但店裏沒有一個人回答得出來，只說是老板的興趣。
由於是開放式，又位於十字路口的三角窗地帶，左右兩邊都緊臨馬路，不論是店內的客人，或是走在馬路上的行人，都可以透過玻璃，看見面包師傅的一舉一動。
這個開放式面包制作區，是『樟樹』面包工坊最大的特色，也是最好的廣告牌。
因為裏面站著一位美麗的『廣告牌娘』。
※
「歡迎光臨！」每天早上八點半，打工的女學生、歐巴桑們就開始竊竊私語。
「貴公子來了！」
「帥斃了！」
「一天沒看他，整天都沒精神！」
外場工作人員，沒有一個不為他的風采所折服。
『童話故事裏的王子，大概就是長這個樣。』
每每看到他，『廣告牌娘』總會聯想到王子一詞。
一襲上等質料西裝，優雅地包著一八五的修長身材，側分，修剪流暢的濃密黑發，在右耳邊順出層次分明的發流。濃黑的眉、睿智的眼、高挺的鼻、緊抿的唇，天庭飽滿，下顎方正，舉手投足自然流露而出的高雅斯文氣質。
他，符合所有形容貴公子的外貌和條件。女學生和歐巴桑們，私下為不知名的他，取了個『貴公子』的綽號。唯一的缺點是，面無表情，一張撲克臉。
玻璃窗內正為面團整型的『美麗廣告牌娘』，擡頭看了他一眼，不自禁地嘆了口氣。
『體格好棒！同樣是男人，為什麽差這麽多！』
說他是『美麗廣告牌娘』，一點也不為過。他，不僅構不上『貴公子』的邊，連『公子』也稱不上。玻璃窗內的面包師傅，值得『美麗』一詞。
『廣告牌娘』很年輕，快滿二十，看起來卻只有十五、六歲。發尾削薄的黑亮發絲，在廚師帽的壓制下，順著頸旁線條翹起彎彎的弧度，襯托那粉撲撲的小圓臉，更像顆蘋果。細長的柳眉，一雙靈活骨碌的圓亮大眼，配上長而翹的睫毛眨呀眨呀，像是會說話似的。
小小的鼻，小小的嘴，連身材也是小小的。
小小圓圓的他，看起來就像個引人垂涎的面包。每個不認識他的人，都會以為他是女孩子。認識他的人，也不當他是男孩子。
他連名字都取得像女孩子，他叫作莫召奴。
「好可愛！」
「好漂亮！」
「好小好美喔！」
大部分的人是如此形容他。
莫召奴從來沒聽過有人用帥、酷、英俊等字眼形容過自己。
店長就是因為他的長相，才在五個師傅中挑中他，派他在玻璃房內工作，以吸引客人的註目和好奇，當然也因為他認真的工作態度和高效率的技術。這個創意獲得空前的成功，開店四個月來，每天來此，不知是來買面包，還是來看他做面包的客人，像樟樹上的螞蟻一樣排隊爬來。
其實挑中他的是老板，店長只是沒告訴他而已。
『今天也是吃一樣的，他都吃不膩嗎？』莫召奴在內心暗問著不會有答案的問題。
三個月前，他開始出現在面包工坊。他的餐盤上總是兩個像饅頭，無餡帶點淡淡鹹味，白泡泡又圓鼓鼓，莫召奴負責制作，店長甚至開玩笑說像莫召奴的香柔面包，三個月來沒有改變過。
「一杯卡布其諾，不放肉桂。」拿著餐盤走到吧臺前點一成不變的咖啡，低沈的嗓音，清晰的咬字，很是動聽。
每次他走近吧臺，莫召奴就沒來由地緊張，站在吧臺前的人只要往前看，就是莫召奴工作的玻璃廚房。偶爾不經意交會的視線，總是讓已被人看習慣的莫召奴，突然變得不知所措。
『不看不看，工作工作。』莫召奴低下頭催促著自己。
莫召奴發現自己很喜歡看他，他擁有一切自己希望，卻永遠達不到的外型和氣質，看向他的目光是羨慕也是憧憬。
『不知道他從事何種行業？叫什麽名字呢？看起來應該有二十七、八歲了……』
他也總是坐在最靠近吧臺的座位，面向玻璃廚房，低頭默默吃著面包。有時看向天花板或庭園，更常看向玻璃廚房，仿佛為莫召奴忙碌的身影吸去註意。
『他的吃相真優雅好看。』
才剛告誡自己不要看，不過一會兒，莫召奴又偷眼瞧了他一下。
『架子快空了，不趕快不行！』無奈地嘆口氣，專心手上的工作。
※
面包工坊早上七點營業到晚上七點，供應早午餐和下午茶。
既然是面包工坊，當然餐點也只供應各式面包，而且是剛出爐熱騰騰的面包。
面包工坊不賣一般面包店熱賣常見的料理面包。舉凡有包甜膩餡料的、油炸的，放奶油高熱量的面包，這裏一概沒有。一律是健康取向的五谷雜糧類，或質樸自然原味的面包，還有因應季節而采用天然素材烘焙的南瓜、紅豆、芋頭、奶酪、水果等面包或派類。
法國面包和可頌及各類派，是這裏最暢銷的商品。事實上，這裏的任何面包，幾乎一出爐就會被搶光。原因是太香了！
面包在烘烤過程中傳出的香味，飄散在空氣中，傳進高密度集中的辦公大樓和住宅內，往往讓上班族和主婦們聞香下樓，購買回去當點心。而健康主義又得上班族歡迎，來不及吃早餐的，中午不願吃油膩的，買回去當第二天早餐的，各種目的各樣的人，讓陳列櫃沒有一刻是滿的。
地主兼老板是誰？員工中只有店長知道。
老板從不出現，就算出現，店長不說也沒人知道。店長只說老板另有工作，偶爾會以客人身份出現視察。這句話讓員工們戰戰兢兢不敢懈怠，深怕被神秘的老板看到而被炒魷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十年前的海灘，串起一段玻璃珠情緣；
十年後的豁然之境，醞釀難辨雌雄的相思，
一道一佛，為無聊賭註，
淡泊世俗，絕情忘愛，
其實芳心早駐。
未戰先讓的兄弟之爭，
偷天換日的騙局，兩分鐘的天搖地動，
答案，其實早在初會瞬間，悄悄決定！
一蘋豹，緣定今生。
他與她，一見鐘情。
該是山林馳騁，卻陷落塵網鏈鎖加身；
該是青春正好，卻苦澀黯淡如暮霭秋草，
一次命運偶遇，振奮起重生的勇氣，
雨後乍晴，遂見柳暗花明，為愛求生的正義之爭，
不論傾多少危險，也要一起沖出生天！
身價非凡的天才貴公子，
候鳥一般的深情奇男子，
為著如童顏般純真笑臉，
情願深入烤爐，接受甜蜜高溫考驗，
閃耀的十字鏈墜為皮，通往心門之鑰作餡，
發酵難解三角習題，揖讓而升的君子之爭，
面對愛情，誰也沒有絕對的決點。
一幅歲月的畫，收藏永恒的友情；
一首幸福的歌，傳頌珍貴的愛情；
一棵楓紅的樹，栽植不變的親情。
黃昏的秋山居，熟悉的場景，風采依然的故人，
是見證兩代遞嬗，也是最初情感的延續┅┅
楔子
NEXT→
兩分鐘是如此短暫，在人生的悠悠長河中……
兩分鐘是如此漫長，面對生離死別的瞬間……
兩分鐘是如此接近，你先前在我耳邊的一句早安……
兩分鐘是如此遙遠，而我已在你觸手不及的地方……
※
東部山區新落成的溫泉度假村，希望宮城旗下最新穎的休閑旅館──疏樓，將於一星期後開幕，古樸典雅的歐式山莊別墅，巍峨矗立在山崖邊。
咖啡與剛出爐面包香味，彌漫在深秋冷冽空氣中，隨著流動山風撲入鼻端引人垂涎。蟲唧鳥鳴合奏大自然交響樂曲的陪襯下，金黃色陽光懶洋洋地從層巒山巔一吋一吋慢慢往山谷侵略。
庭園寬闊的草皮邊上，幾棵新植的櫻花樹，樹下錯落地擺放著幾張木桌椅，享受深秋陽光的暖意，桌子正中央的大型遮陽傘並未撐開。
一個高瘦女孩，輕松地坐在最靠崖邊的那桌，關上手機結束通話放入背包，端起熱騰騰的咖啡淺啜一口。白發蒼蒼的老人在崖邊樹下打完拳吐納著。另一個個頭嬌小穿著白色廚師服的青年，捧著藤籃出了廚房，籃內是剛出爐還冒著白煙的松軟牛奶面包，面帶微笑走到女孩身邊坐了下來。
聞嗅著沁人脾肺的芬多精混合惹人食欲的面包香味，猶無知覺陽光已穿透櫻樹，漸漸侵略至他們的發梢。
一切是如此祥和美好，忘卻山下世俗紛擾，拋下紅塵糾亂情絲。
老人吐納完，瘸著一腿，不甚方便地走到兩人的座位旁，正要坐下享用美味早餐。
忽然……
鳥兒中斷歌唱，撲翅驚飛，發出倏倏之聲，紛紛離開枝頭，四面八方無目的地竄飛而去。
而後……
先是上下震動，緊接著左右劇烈搖晃，大地積蓄的能量爆發，瞬間撼動天地山河。
核彈般的巨大能量撕裂了山壁，更高的山上滾落萬年巨石，百年巨木彎腰臣服於此毀滅性力量，眩目的陽光也為飛揚的塵沙遮蔽。走山、落石、斷木、塵土，再牢固的建築物也如紙糊的模型，來不及坍塌，隨著撕裂的大地，向著山谷滑落。
劇烈搖晃長達兩分鐘的七級地震，摧枯拉朽幾乎毀滅了這個剛開發的山區。
「快往外逃！」上下震動之初，行動不便的老人意識到將發生的狀況，扯開喉嚨嘶吼起來。
「爺爺，我扶你！」女孩背起背包臉色蒼白地哭叫著，劇烈搖晃讓人站不住腳。
「我們扶著你，快！」年輕的面包師傅顫抖著攙起老人。
「帶著我，三人都逃不掉，你們快走！」地面開始龜裂，老人知道分秒都是存亡關鍵。一咬牙，不知從哪裏來的力氣，突然伸出兩手將女孩與青年拉至身前，使出僅有的力氣將兩人往前一推……
「別管我！快往外……」
老人的話尚未說完，身前地面突然裂開大縫，桌椅開始往山崖邊傾斜滑去，老人重心不穩地倒在地上，隨著龜裂的地面、桌椅直向山谷滑落……
「爺爺！」眼睜睜看著老人滑落深谷，女孩尖叫著，驚嚇過度動也不能動。
「快跑！」生死一瞬，青年用力拉著女孩，搖搖晃晃地往外奔去……
跑至庭園門口的大樹下，正要往山路而去，卻赫然發現路面不知所蹤，只剩巨石阻斷了去路。
兩人又回到大樹下，一陣轟隆聲響，大量石塊夾雜斷木，向著兩人所站的方位如浪濤滾來，大樹首當其沖攔腰折斷……
搖晃停止，一切又恢覆平靜，待漫天塵埃落定後，只見落石斷木，卻不見女孩與青年的身影……
（一）邂逅
←BACK NEXT→
如果，死亡前的時光是空白的，那一日的夕陽，暈黃黃地將它染上記憶的顏色……
※
軟綿綿一朵浮雲，紅艷艷一輪落日，在夏日澄藍天空默演著愛的故事。那邊緣圈圍的金黃，是太陽神忙碌一天後，賜給雲兒最溫柔的擁抱，於是雲兒嬌羞地暈紅了臉，緩緩往情郎臉兒偎去。
再看一眼天邊的雲朵落日，滿意地放下手中的圖畫和蠟筆，用拖鞋壓住，開始沿著沙灘蹦跳而去。瘦長足印，在夕陽餘暉映照下，一前一後深深淺淺，雀躍地在白沙上閃著金光，仿佛告訴浪花兒，莫要弄潮淹沒了它。
削薄的掩耳短發，小小圓圓的頭顱，一張小小窄窄的鵝蛋臉。略粗而英氣的眉下，眼角稍微上揚的明亮雙眼，晶燦燦流轉兩泓琥珀秋光。尖尖翹翹的鼻頭，透著幾分俏皮，尖尖的下巴上，兩瓣如櫻粉嫩唇片。修長細瘦的身材，修長細瘦的四肢，穿著背心短褲，全身健康的小麥色肌膚，看不出是男是女的赤腳少年，一蹦一跳地這裏挖一挖，那裏找一找，背著落日，逐漸遠離弄潮人群聚集之處。
忽見退回的海潮中似有亮光一閃，少年歡喜地揚起唇角，頰邊隨即漾起兩圈兒淺淺梨渦，剎那讓少年多了三分女孩兒氣。少年追著被浪花卷回的閃光，雙腳踏入浪中，彎身要撿拾，卻總是差那麽一著。
一陣較高的浪頭打來，少年失去了平衡，噗通跌坐海中。正想放棄往沙灘回，不料又看見那發出亮光的東西……
「非拿到你不可！」個性帶著幾分固執的少年，伸長手向著席卷而來的浪頭撲去，細瘦身子隨即被海浪卷入吞噬……
意識逐漸昏沈中，感覺被一雙強而有力的臂膀攔腰抱起，頭靠上寬闊的胸膛，聽著噗通噗通令人安心的稍快心跳，來不及看一眼，少年昏暈了過去……
※
「餵！他還有呼吸，不需要這樣吧。」
「以防萬一呀，正好實驗一下。反正是個男孩。」
『誰？是誰在說話？』
「照你這樣亂壓，沒事都會被你搞成有事。而且不是應該要躺平？」
不知是什麽軟綿的東西，粗暴地接觸著自己的嘴唇，不停地將空氣經由口腔灌入肺腔，腹部似有某物重壓，左胸心臟處也是有一下沒一下地受到壓迫。少年為這不甚高明且粗魯的急救方式，難受地吐出幾口海水後猛烈咳嗽起來。
「成了成了！」
兩名年輕男子的對話聲傳進耳中，少年慢慢睜開了眼睛。
線條剛毅略呈方型的陌生臉龐，近距離映入少年視線……
「小朋友，你還好吧？」穿著潛水衣的年輕男子，擡手將尚滴著水的濕漉頭發往腦後撥去，微瞇著眼凝視少年的臉，關心地問著。
「好奇怪的眉毛……」鬼門關剛轉一圈回來的少年，用著沙啞咬字不甚清晰的聲音，開口說出回神後的第一句話。
年輕男子有著粗而濃，雜草般四面八方亂長的眉毛，眉壓著眼幾乎看不見眼皮，向兩邊太陽穴方向斜飛入鬢，卓然英氣中透露個性強悍的一面。隨著說話動作的牽引，粗眉不時上下揚起，又讓強悍的感覺瞬間瓦解，還多了幾分古怪玩味。眉間微蹙，單眼皮下透出智慧精光的黑瞳，如希臘雕像般挺直的鼻梁，高聳著難以親近的距離，然鼻下一雙上薄下厚，唇角略微下垂的寬唇，又讓整體感覺增了些愁苦。年輕男子有著一張不算俊俏，卻令人印象深刻難以形容的矛盾長相。
「哈，小朋友，你真有趣。看來我的人工呼吸還挺有效的。」眼前男子聲音低沈磁性，說話稍嫌緩慢，語氣帶著戲謔。咧嘴一笑，十足陽光男孩。
『人……人工呼吸？？』少年張大了嘴，臉色煞白，下意識地擡手掩唇。
「站得起來嗎？」另一個低沈聲音從頭頂傳來，少年意識到自己的背，緊貼著另一個男子的胸膛。
背後的男子扶著少年站起身來，少年這才回頭看清楚那人的長相。
一顆大光頭在夕陽下亮閃閃地映入眼中，讓少年嚇了一跳。面無表情卻透著溫和神色，呈鵝蛋型的臉龐，挺直的鼻，圓潤的下顎，在在是正直的表征。飽滿的額閃著聰慧亮光，斜長好看的劍眉，細長鳳目內，沈如深潭的溫柔眼眸，厚薄適中的唇型。好一個英俊男子！
『哇！好帥！可惜……』少年不禁想象，若是有頭發，這人不知會俊得多麽驚心動魄。
光頭男子赤裸著上身，露出結實壯碩的肩臂線條，和肌理細致微微隆起的紮實胸肌。肌膚沐浴在夕陽下，閃現滑膩又性感的古銅光采。少年想起自己曾被擁抱在這樣的懷裏，煞白的臉不自禁地轉紅。
「餵！姓古的臭小子，再不走天要黑了！」從遠遠公路那頭傳來中年男子粗啞的喊聲。
「你幾歲了？」奇眉男子向著遠方揮揮手後，對少年露出陽光般的笑容。
「十……十歲……」少年掩唇，說話更不清楚了。
「如果你沒事，我們要走了！」拉起少年的手，拿出一件圓形物事放入少年掌中。
「小弟弟，你是不是想找這個？」逐漸幹燥的頭發，因動作而落下三撮瀏海，蓋住了半邊眉眼，臉部剛毅的線條頓時增添幾分斯文。
『小弟弟？算了……』少年微動唇，似乎想說什麽又打消，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
一顆內鑲金黃色螺旋體的透明玻璃珠在掌中滾動，少年紅著臉點了點頭，不知為何，無法正視古姓男子的臉。
「你家住哪裏？我們送你回去。」姓古男子幹脆好人做到底。
光頭男子從背後走到面前，溫柔地看著少年。少年發現他很沈默，自己清醒以來只說了一句話，一直默默地站在自己身後。少年往岸上馬路對面的飯店一指，這才看見一位婦人神情緊張地拿著少年的拖鞋和畫圖用具，朝自己的方向奔了過來。
「媽咪！」少年向婦人揮手。
「你媽媽來了，那我們要走了，以後玩水要小心點，再見！」古姓男子摸摸少年的頭，光頭男子則拍了拍少年的肩，兩人向著少年揮揮手後向岸上走去。
「等一下！」少年叫住了兩人。
「請問你們叫什麽名字？」少年說得快又急。
「我叫古塵，他叫說服，我們是來潛水的。對了，他雖是大光頭，可不是和尚喔。」
「多此一句！」叫作說服的光頭男子，瞪了古塵一眼，說了少年醒來後的第二句話。
「你們……是……是誰把我救起來的？」晶亮的眼閃著莫名堅持，吞吐著再問。
兩人尚未答腔，婦人已奔至少年身前緊抱住，似乎怕這兩個陌生人誘拐少年，疑惑警戒地打量著他們。
「再見！以後小心點喔。」兩人向婦人微微點頭，快步向著中年男子等待的方位走去。
「他們是誰？媽跟你說過多少次，不可以跟陌生人說話，你就是不聽。你怎麽全身濕透了？」婦人見兩人走遠，劈哩啪啦便是一串數落。
「媽，妳別緊張，是我不小心落水，他們把我拉起來的。」少年看著已走遠的兩人背影，清了清喉嚨，輕描淡寫隱瞞了大部分事實。較為沙啞的聲音，不似十歲小孩該有的清亮軟嫩。
「什麽？我的天……」婦人仰天，一副要昏倒的誇張樣子。
「以後不準你再一個人到海邊。還有，這件事不能讓你爸爸知道，不然你就慘了！走吧，爺爺、奶奶們已經到了。」婦人將畫圖用具夾在腋下，又將拖鞋套上少年的腳，牽起少年的手，往飯店方向走去。
「奶奶替你買了件紫色有珠珠的洋裝，好華麗、好美呢！今晚吃飯時，你一定是最美麗的小公主。」婦人眉飛色舞地說著。
少年原來是個少女。
「媽，我可不可以不要穿啊！」少女皺起了眉，沒有小女孩穿漂亮衣服的喜悅。
「不行！妳知道奶奶不喜歡妳穿得像個男生，妳就順了她吧。秋山居的叔叔、哥哥們再一小時就到了，妳回去趕快洗個澡換衣服。」
「哇！生日真好！」少女高興地跳起來。
婦人是冀小棠，十歲少女名叫龍宿，希望宮城旗下第一間濱海度假飯店的老板──龍兵燹，與冀小棠異卵雙胞龍鳳胎的女兒。兒子、女兒的名字一如當初所願，取名龍主、龍宿。
而今天，是龍主、龍宿的十歲生日。
※
今年入冬以來最強的一波寒流，以接近零下的低溫籠罩整個秋山居。濃霧在草地上結成白霜，老楓樹上未落的紅葉，凍得更顯艷色。改建完工時新植下的櫻花樹，此刻只剩光禿的枝幹，看起來好不可憐。
大年初一，假日的秋山居有著不同以往的聲響，此起彼落的丟牌吆喝聲，驅走不少凍人寒氣。
「我又胡了！自摸七筒，十連莊，二十臺，一人兩萬，下莊給，每人十八萬八！哈哈，我今天真是大發呀！貪財，貪財，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兵燹牌一掀，樂不可支地大笑起來，一點也沒有不好意思的意思。
「你今天到底是燒了香還是踩到狗屎？真是好狗運！」牌品不好的臥雲氣得將牌一推。
「還有，打牌時不要一直竊笑，害我心神不寧。」金子陵輸錢時牌品會變很差。
「不打了！」看似懂得適時而退，贏錢時卻絕不放人離開的狡猾臥江。
「臥江，我的吃紅呢？」在一邊為大家泡茶遞點心的銀狐落井下石。
「哇！這麽點錢也輸不起，不過是十連莊而已。銀狐，要吃紅，看我的。」兵燹意氣風發拍著胸脯。
「有錢跟輸錢是兩回事！」臥江、臥雲、金子陵異口同聲，這種時候默契好得詭異。
「新婚的人果然手氣好到不行，不打了。」臥雲喝口茶，雙手抱胸打算要散會。
「臥江也算新婚啊！而且還是同一天結婚的，為什麽手氣這麽背。」銀狐再捅臥江一刀。
「因為我的新娘是狐貍精，不是人。」臥江反將一軍，臉上是新婚的幸福神情。
「你今天到底是怎麽了？從進門起就不停竊笑，害我毛骨悚然無法專心。」金子陵開始怪東怪西。
「咯咯咯……」兵燹再次發出怪異的笑聲。
「不要笑了啦！」金子陵長腳一踹！
「好了！有什麽好事就直說吧。」臥江看出兵燹的笑容裏，掩藏亟欲被追問的訊號。
兵燹像是忍耐已久，從椅子上站起，笑容堆到快要滿出來，將在場人物一一掃瞄後，突然誇張的高舉雙手大喊出聲……
「我、要、當、爸、爸、了！」
四人不但沒嚇到，還冷冷地看著兵燹。
「你們……我是說真的！小棠懷孕了！」兵燹再次宣布。
「喔……」四人依然冷著臉。
「你們還是不是朋友啊？虧我大冷天還跑來第一個告訴你們，連恭喜都不會說一聲嗎？」亟欲分享喜悅的兵燹，不由得被四人的冷漠激怒了。
「一、二、三……龍爸爸恭喜！」
在臥江的口號下，四人同時爆響歡呼。
「哈哈哈……還是老樣子一點都受不得激。」臥雲首先過來擁抱。
「恭喜你升格當爹地。」金子陵也給了大大的擁抱。
「我兒子就拜托你了！加油！」而後是臥江的擁抱。
「我兒子也拜托你了！」銀狐笑著要擁抱兵燹，卻被臥江拉住。
「我真的要當爸爸了，好像在作夢……還……一次兩個……」唇角帶笑的兵燹，眼裏卻閃著淚光。
「啊！雙胞胎！」金子陵大叫。
「確定嗎？幾個月了？」臥雲。
「昨天在素氏醫院婦產科照超音波確定的。已經三個月了！」
「你結婚不到兩個月就有三個月了？」銀狐的問題蠢得沒人想回答。
「結婚跟懷孕是可以分開辦的好嗎。笨！」兵燹大剌剌地。
「你這小子，三個月了才告訴我們。」臥江故作生氣。
「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這都要怪小棠胡塗又體質奇怪，直到昨天為止都沒有害喜，連月事沒來也忘了，胸部越來越漲也以為是發胖，還直嚷著要減肥。昨天突然大吐特吐，以為又吃壞肚子，到醫院掛急診，才知道是懷孕。」兵燹難為情的解釋。
「超音波一照，知道是雙胞胎，我當場楞住，都不知該怎麽反應。兩個媽倒是高興得當場哭了出來。我到現在都還不太相信。本來想去外科找你，但腦筋一片空白……」
「三個月，那就是七月底、八月初生產。現在應該還不太看得出性別，知道是男是女嗎？」臥雲一副醫生口吻。
「看出其中一個是男的，另一個被遮住了看不到，不過雙胞胎不是都性別一樣嗎？」
兵燹從皮包中拿出超音波照片遞給臥雲。
「你們看，多可愛呀！」已經十足蠢爸爸的兵燹，其實胎兒還看不出長相。
「哇，像外星人！」臥江、銀狐口徑一致。
「什麽外星人，很可愛好不好！」兵燹又將照片搶過來，一看再看。
「九成九是，不過也有異卵雙胞的可能。總之恭喜了。小棠身體還好嗎？雙胞胎愈到後期，母體就愈辛苦，你要多體諒些。」臥雲很為兵燹高興。
「現在才開始害喜，看起來很難受的樣子。」微皺著眉，兵燹的心疼寫在臉上。
「名字還是要取龍主嗎？另一個呢？」未來兒子要叫龍主這回事，三人老早就知道。
「就叫龍主、龍宿。龍宿本來是我未來女兒的名字，不過男生也適合。」
「好奇怪的名字，為什麽？」銀狐好奇極了。
「布袋戲！」四人同時回答。
※
龍主、龍宿還在娘胎裏，就已經搞得天下大亂！
冀小棠從懷孕三個月起，就嚴重害喜到需要臥床安胎的地步。紫嫣、月嬋兩個準祖母，一會兒人蔘，一會兒燕窩，各式補品一樣一樣端到寶貝媳婦的面前。
冀小棠雖吃不下，但孝順的她不忍拂逆老人家的心意，勉強吃下，不到十分鐘全吐了出來，體重不增反減，憔悴的樣子讓全家人心疼不已。兵燹只好禁止兩個媽再燉補品給冀小棠吃，但情況依然沒有好轉。很少開口關心的龍爺爺，卻是暗自擔心到頭發白了一半。到最後連兵燹都瘦了好大一圈，秋山居成員每每見到兵燹，就要開口關心的程度。
雖然臥雲告訴兵燹，個人體質的關系，不用太過擔心，但見到如此折騰，又豈能無動於衷？
「一次就好，以後不生了！」兵燹總是如此抱怨，要生一個給臥江的豪語，早就拋在腦後。
進入穩定期，滿六個月後，冀小棠終於能下床走動，肚子明顯比一般同期的孕婦大。
「妳吐了三個月，這兩個小家夥是從哪來的營養，說大就大？」兵燹摸著老婆肚子。
「我身上的！」的確，懷孕六個月的冀小棠，好不容易回到懷孕前的體重。
「還好妳會吃，存了不少養分。」兵燹開玩笑地。
「你這是在嫌我之前很胖嗎？」懷孕讓冀小棠脾氣變差，動不動就生氣。
「我沒這個意思……啊！」兵燹大叫一聲！
「動……動了……」放在小棠肚上的手微微發抖。
「嘻……是龍宿在抗議你嫌我胖。」冀小棠忘了先前的不悅，露出為人母的慈愛笑容。
「妳怎麽知道是龍宿？」
「昨天照第二次超音波時，看得出性別的龍主是在右邊，一直不肯讓人看出性別的龍宿在左邊，而現在動的是左邊，所以是龍宿。」
「龍宿，乖兒子，你告訴媽媽，爸爸沒有嫌她胖。」
兵燹一臉正經，從此養成對冀小棠肚子說話的習慣。
紫嫣、月嬋終於等到穩定期，關心焦點開始從媳婦轉到龍主、龍宿身上。房間布置、嬰兒用品的選購，吃的、喝的、穿的、用的、玩的、讀的，天天逛百貨公司，買得不亦樂乎，而且清一色是男嬰用品。雙胞胎未出生，各式用品已經堆滿屋，用到成年可能都用不完。
龍魁海更誇張，有天帶著兩個部下，三人提著大包小包回家，樂呵呵的一樣一樣打開展示，看得兵燹夫妻差點沒昏倒！
直排輪、滑板、棒球、籃球、玩具刀劍，末了還拿出兩把玩具槍！
「明天會送兩輛四輪腳踏車來。對了，還有這個！」龍魁海最後拿出一扁平的包裝。
「什麽東西？」兵燹夫妻已經說不出話，問的人是一臉好奇，憋笑憋得快內傷的天忌。
龍魁海打開包裝，裏面赫然是一龍一虎大型紋身貼紙！
天忌拉著容衣就往房間沖！
「將來妳懷孕，千萬不要讓他們知道！」天忌驚魂未定一臉慘白！
秋山居成員也湊熱鬧，梟爺送來兩塊刻上龍主、龍宿名字和長生富貴的大金牌。
「你是打算讓他們兩個的脖子斷掉是嗎？」兵燹無奈地說。
「希望他們不會遺傳到你看兩行字就睡著的體質。」臥江、銀狐送來整套百科全書。
兵燹捧著超重的書直翻白眼。
小續緣很高興即將有兩個弟弟，非常大方地將他的舊電動和游戲光盤送給未來的弟弟們，雖然選擇打包時眼眶含淚。
臥雲、金子陵合送的東西大到扛不動｜｜一座游戲場！
兵燹只能張大了嘴，一句話也說不出……
「這不只是為龍主、龍宿，也為將來臥江、劍君、天忌的小孩，狂刀的兒子們來時也有地方玩，重要的是，續緣現在就能玩。你別太感動。」臥雲輕描淡寫。
游樂場用地是與秋山居比鄰的另一戶較小的世居農家，地坪不大只有百餘坪，且已荒廢耕作，一棵龍眼樹，和一棵奇形怪狀的榕樹，倒是長得高大。地主需錢孔急，便直接找臥江，希望他能買下，這樣就能將整個山頂據為己有成為一戶。
臥江毫不考慮答應買下，臥雲與金子陵卻要臥江讓予他們。
「臥江，錢我們來出，產權歸你。」臥雲。
「是啊！讓我們有機會回饋你嘛。」金子陵。
「公事公辦，這樣好了，產權就登記在續緣名下。」臥江讓步。
拆了舊屋，也砍了與秋山居相隔的灌木叢，僅保留一小塊地讓金子陵種菜，其餘地方搭蓋了滑梯、秋千、沙坑、蹺蹺板、攀爬設備等孩子們常玩的游戲道具。枝幹低垂又粗壯的榕樹上還蓋了間樹屋。
已擁有籃球場、游泳池、健身房的秋山居，休閑功能因此愈加完善，擴及各年齡層。
尚未出生便集萬般寵愛於一身的龍主、龍宿，在大家的期盼與關心中，終於在打雷閃電刮風下雨還出太陽的怪異天氣的夏日午後，在冀小棠的堅持下，以自然產的方式誕生！
就像天氣開世人玩笑一樣，剛出生的龍宿也開了眾人一個玩笑。
與龍主相隔二十分鐘才產出，一直看不到性別象征而被認為是男嬰的龍宿，竟然是個女嬰！
※
走上馬路，古塵和說服搭乘的吉普車正好經過龍宿面前，兩人將頭探出車窗，向著龍宿揮手……
「媽，妳說剛才那兩人大概幾歲？」龍宿癡癡地望著只剩一小點的車尾。
「看起來跟妳續緣哥哥差不多，大概十七、八歲吧。」
「十七、八歲……」
不自禁地，帶著少女的夢幻神情，手指輕撫了撫嘴唇。又仿佛後背還殘留說服的體溫，龍宿頓覺背部灼燙了起來……
『是他……說服……救我的嗎？』
『人工呼吸……我的……初吻。古塵……』
一手緊握著玻璃珠，一手摸向背部，梨渦淺現，兩朵紅霞爬上了臉……
一次意外，古塵、說服自此在小小龍宿的心頭縈繞不去……
一場邂逅，卻在多年後牽扯出三人間糾亂交纏的情絲……
（二）貴公子與廣告牌娘
←BACK NEXT→
黑暗中，仿佛又看見他推門而入的模糊逆光身影……
※
每天早上八點半，貴公子就會來吃早餐。
※
刻著『樟樹』的木頭小招牌，就高高掛在樟樹上的第一枝橫幹。
各大企業總部紛紛設置的辦公大樓集中地與豪宅林立的區域內，一棟玻璃洋房置身其中，顯得特別的不協調。
洋房位於十字路口，原是日式建築，在寸土寸金高密度開發區域內，因產權問題，一直不得出售。
閑置已久，建築物早就坍塌，如今好不容易解決產權，卻又因隔鄰早已蓋新大樓，另一邊又是小區公園，無合蓋土地導致地坪太小無法單獨建樓，而不受建設公司青睞。
地坪確實很小，房子前後各一棵開枝散葉的高大樟樹，就遮蔽了腹地內所有空間。盡管地價高昂又位於十字路口，但總坪數不超過四十的三角畸零地，扣掉建蔽率，能蓋的空間真的很有限。
新地主拆了舊屋舍，重新改建成有三面玻璃墻的開放式餐廳，又刻意拆掉圍墻整治庭園，如今花木扶疏綠意盎然，樹下也擺了幾張藤桌椅供客人飲用餐點。
嚴格說來，它應該算是一間面包工坊。
一進入玻璃屋，左手邊是明亮的用餐區，只有寥寥五張小桌。
大門正對面，唯一的實土墻前，是放置面包的陳列櫃，墻後則是廚房。右手邊是調配各式飲料的吧臺、蛋糕櫃和結帳臺，其後是以玻璃窗區隔的小型開放式面包制作區，另有一門通向廚房。
面包工坊的天花板有一個非常特殊的裝飾物──顏色鮮艷兩翅開展的飛行傘。
常有客人問裝飾飛行傘的原因，但店裏沒有一個人回答得出來，只說是老板的興趣。
由於是開放式，又位於十字路口的三角窗地帶，左右兩邊都緊臨馬路，不論是店內的客人，或是走在馬路上的行人，都可以透過玻璃，看見面包師傅的一舉一動。
這個開放式面包制作區，是『樟樹』面包工坊最大的特色，也是最好的廣告牌。
因為裏面站著一位美麗的『廣告牌娘』。
※
「歡迎光臨！」每天早上八點半，打工的女學生、歐巴桑們就開始竊竊私語。
「貴公子來了！」
「帥斃了！」
「一天沒看他，整天都沒精神！」
外場工作人員，沒有一個不為他的風采所折服。
『童話故事裏的王子，大概就是長這個樣。』
每每看到他，『廣告牌娘』總會聯想到王子一詞。
一襲上等質料西裝，優雅地包著一八五的修長身材，側分，修剪流暢的濃密黑發，在右耳邊順出層次分明的發流。濃黑的眉、睿智的眼、高挺的鼻、緊抿的唇，天庭飽滿，下顎方正，舉手投足自然流露而出的高雅斯文氣質。
他，符合所有形容貴公子的外貌和條件。女學生和歐巴桑們，私下為不知名的他，取了個『貴公子』的綽號。唯一的缺點是，面無表情，一張撲克臉。
玻璃窗內正為面團整型的『美麗廣告牌娘』，擡頭看了他一眼，不自禁地嘆了口氣。
『體格好棒！同樣是男人，為什麽差這麽多！』
說他是『美麗廣告牌娘』，一點也不為過。他，不僅構不上『貴公子』的邊，連『公子』也稱不上。玻璃窗內的面包師傅，值得『美麗』一詞。
『廣告牌娘』很年輕，快滿二十，看起來卻只有十五、六歲。發尾削薄的黑亮發絲，在廚師帽的壓制下，順著頸旁線條翹起彎彎的弧度，襯托那粉撲撲的小圓臉，更像顆蘋果。細長的柳眉，一雙靈活骨碌的圓亮大眼，配上長而翹的睫毛眨呀眨呀，像是會說話似的。
小小的鼻，小小的嘴，連身材也是小小的。
小小圓圓的他，看起來就像個引人垂涎的面包。每個不認識他的人，都會以為他是女孩子。認識他的人，也不當他是男孩子。
他連名字都取得像女孩子，他叫作莫召奴。
「好可愛！」
「好漂亮！」
「好小好美喔！」
大部分的人是如此形容他。
莫召奴從來沒聽過有人用帥、酷、英俊等字眼形容過自己。
店長就是因為他的長相，才在五個師傅中挑中他，派他在玻璃房內工作，以吸引客人的註目和好奇，當然也因為他認真的工作態度和高效率的技術。這個創意獲得空前的成功，開店四個月來，每天來此，不知是來買面包，還是來看他做面包的客人，像樟樹上的螞蟻一樣排隊爬來。
其實挑中他的是老板，店長只是沒告訴他而已。
『今天也是吃一樣的，他都吃不膩嗎？』莫召奴在內心暗問著不會有答案的問題。
三個月前，他開始出現在面包工坊。他的餐盤上總是兩個像饅頭，無餡帶點淡淡鹹味，白泡泡又圓鼓鼓，莫召奴負責制作，店長甚至開玩笑說像莫召奴的香柔面包，三個月來沒有改變過。
「一杯卡布其諾，不放肉桂。」拿著餐盤走到吧臺前點一成不變的咖啡，低沈的嗓音，清晰的咬字，很是動聽。
每次他走近吧臺，莫召奴就沒來由地緊張，站在吧臺前的人只要往前看，就是莫召奴工作的玻璃廚房。偶爾不經意交會的視線，總是讓已被人看習慣的莫召奴，突然變得不知所措。
『不看不看，工作工作。』莫召奴低下頭催促著自己。
莫召奴發現自己很喜歡看他，他擁有一切自己希望，卻永遠達不到的外型和氣質，看向他的目光是羨慕也是憧憬。
『不知道他從事何種行業？叫什麽名字呢？看起來應該有二十七、八歲了……』
他也總是坐在最靠近吧臺的座位，面向玻璃廚房，低頭默默吃著面包。有時看向天花板或庭園，更常看向玻璃廚房，仿佛為莫召奴忙碌的身影吸去註意。
『他的吃相真優雅好看。』
才剛告誡自己不要看，不過一會兒，莫召奴又偷眼瞧了他一下。
『架子快空了，不趕快不行！』無奈地嘆口氣，專心手上的工作。
※
面包工坊早上七點營業到晚上七點，供應早午餐和下午茶。
既然是面包工坊，當然餐點也只供應各式面包，而且是剛出爐熱騰騰的面包。
面包工坊不賣一般面包店熱賣常見的料理面包。舉凡有包甜膩餡料的、油炸的，放奶油高熱量的面包，這裏一概沒有。一律是健康取向的五谷雜糧類，或質樸自然原味的面包，還有因應季節而采用天然素材烘焙的南瓜、紅豆、芋頭、奶酪、水果等面包或派類。
法國面包和可頌及各類派，是這裏最暢銷的商品。事實上，這裏的任何面包，幾乎一出爐就會被搶光。原因是太香了！
面包在烘烤過程中傳出的香味，飄散在空氣中，傳進高密度集中的辦公大樓和住宅內，往往讓上班族和主婦們聞香下樓，購買回去當點心。而健康主義又得上班族歡迎，來不及吃早餐的，中午不願吃油膩的，買回去當第二天早餐的，各種目的各樣的人，讓陳列櫃沒有一刻是滿的。
地主兼老板是誰？員工中只有店長知道。
老板從不出現，就算出現，店長不說也沒人知道。店長只說老板另有工作，偶爾會以客人身份出現視察。這句話讓員工們戰戰兢兢不敢懈怠，深怕被神秘的老板看到而被炒魷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