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強忍住悲傷，四無愛戀地親吻著明月冰冷的唇。

沐流塵押著銀狐跳下。

銀狐冷冷地看著這一切，沒有反應。

「是我害了妳！若有來世，咱們再做夫妻！」

抽出明月肚上的水果刀，插入腰際，將明月放平，再看一眼，跳下。

「美月，妳永遠是我心中最美麗的明月……」

頭也不回，一左一右押著銀狐，警戒著，慢慢走下公路，往預藏橡皮艇的那塊礁巖過去。

直升機又上升，離開了海岸。

紫嫣與月嬋危險的驚人之舉，雖然差點壞事，卻也因此救了駕駛一命。

黑暗中，遠遠一點星火閃爍，

四無撥出電話作最後確認，漁船上一盞探照燈隨即亮了亮又熄滅，是暗號！

「船上是他沒錯，走吧！」四無將橡皮艇推入淺礁，率先跨入穩住。

沐流塵押著銀狐也跟著跨入。

手劃救生橡皮艇離開淺礁區後，打開加掛的馬達裝置，橡皮艇緩慢朝漁船前進。

黑暗的礁巖底，兵燹無聲無息地潛游，朝橡皮艇底部游去，面向船底雙手抓住攀手索。

一手緊抓住繩索，一手抽出腰際的鋒利小刀，在搖晃劇烈的船底和海浪沖擊中極力穩住平衡，小刀刺向已事先動過手腳的主氣囊中央。

加掛的動力雖小，但前進的力道加浪潮的推擠，小刀刺入後又滑出來！

兵燹左手抓穩，趁著橡皮艇受浪擊跳起海面，重力重現的瞬間，右手再一次用力刺入。

抽出、主氣囊順利刺破，一洩而出的空氣在海面激出無數氣泡。

兵燹受空氣與浪濤的沖擊，抓住繩索的手承受不住就要滑開之際，腰一挺，右手小刀刺入艇底借勢穩住，左手再次牢牢攀向繩索。

空氣一洩，橡皮艇開始傾斜打轉……

臥江乘坐的警車發出刺耳的剎車聲，臥江跳出車外，黑暗中朝礁巖奔去！

冀小棠也從路旁隱身處跑向岸邊。

「怎麽回事？」沐流塵驚叫！

「關掉馬達改用槳。」四無。

馬達一關，原就不穩的船身加空氣洩出的推力，兵燹從船底用力往吃水較淺的那邊一推一送，剎那橡皮艇翻了過去！

臥江心急如焚，站在礁巖上，望著什麽也看不到的海面，浪濤聲仿佛應和如擂鼓的心跳……

冀小棠急出了淚。

漁船上的人，個個緊張得在甲板上走來走去。

沐流塵、四無和銀狐瞬間失去平衡跌入海中！

水性極佳的沐流塵率先浮出海面，緊接著四無也浮了起來……

「四無，游過去！離船大約只有兩公裏，你做得到的！我會幫你！」沐流塵游向四無，雙雙往漁船游去。

※

『臥江……』雙手被綁，跌入海中的銀狐，以為臥江已被槍殺，絕望得連掙紮都沒有，逐漸沈入黑暗海底。

黑暗的海底，兵燹一時找不到銀狐。

『等我，我這就去找你！』肺中空氣即將耗盡，銀狐閉上了眼……

「銀狐！」臥江再也承受不住等待的煎熬，大聲的喊了出來！

『是你在叫我嗎？臥江……』

「銀狐！撐下去！」淒厲的呼喊！

『是臥江！』銀狐腳開始動了起來，無奈連喝好幾口水。

「回到我身邊！求求你！」

『臥江，對不起……』肺中空氣耗盡，銀狐漸漸失去意識。

「銀狐！回來……」嘶啞的喉嚨已經喊不出聲。

意識朦朧中，嘴裏突然有空氣灌入，身體被拉著往上，銀狐在水中咳嗽起來。

睜開眼，戴著蛙鏡的臉，映入眼眸。

兵燹對著銀狐點點頭，將氧氣管拔出銀狐的嘴，深吸了一口，再塞入銀狐的嘴。

手中小刀割斷銀狐手中的繩索，朝海面上指了指。氧氣筒卸下，讓銀狐背著，滿滿再吸一口氧氣，將管嘴放入銀狐口中，緊牽住他的手，奮力往上游去。

出了海面，兵燹大力的吸著空氣。

銀狐吐掉管嘴，不停的咳嗽。

兵燹拿出信號彈，一拉！

剎那咻地一聲，煙火射向黑暗的空中，短暫炫目的晶亮，是生命最美麗的光芒……

看到煙火，臥江軟癱跪倒石上，嚎泣痛哭。

冀小棠也放聲大哭。

煙火是銀狐安全獲救的信號！

漁船上的眾人忍不住歡呼！

眼一閉，蜀道行落下英雄淚……

※

煙火一升空，剎那間海面亮如白晝！

半面山上，公路邊，無數的探照燈照向海面，以礁巖為中心點，南北綿延十幾公裏……

出動軍警上千人，每隔幾公尺就有一人持槍候著。

游向漁船死路一條，游回岸邊也是死路一條。

綿延十幾公裏，任你沐流塵水性再好，除非直接游到大陸，否則就溺斃外海。

青陽的【請君入甕】計劃天衣無縫！

船向著四無沐流塵接近。

兩人停止了游泳。燈光亮起知道中計時，就已放棄掙紮。

船在兩人面前不遠處停下，慢慢漂了過去。

蜀道行、青陽、三傳人、天忌、龍魁海一字排開站在船邊……

「蜀道行！傷口很痛吧？我看你右手要廢了！哈……」沐流塵漂浮在海上，臉上仍是陰沈的笑容。

水性不好的四無連漂浮都顯得勉強。

蜀道行低頭默默地看著沐流塵。

「受審到處決至少還要吃免費牢飯一年半載，要記得來看我！」

三傳人聽著風涼話，紛紛氣得舉槍瞄準沐流塵！

「哦？你們很想殺了我？可惜不能！哈哈哈……」沐流塵瘋狂的笑聲回蕩在海面。

「天忌！那把槍給我！」蜀道行左手往後一伸，天忌毫不猶豫，將龍魁海的槍拿給蜀道行。

蜀道行舉起左手，瞄準沐流塵！

沒有人阻止。

「哈！就地處決可不是警察能幹的事！」

「我不當警察已經五年了！」蜀道行扣下扳機，打向沐流塵右肩！

「這槍是替我自己報仇！」

沐流塵硬咬著牙，不讓自己痛呼出聲。

在他身後的四無突然拔出腰間的水果刀，往自己的脖子上刺去！

碰一聲，劍君射中四無手中的刀，刀沈入海底。

「自殺？沒那麽便宜你！」劍君恨恨地。

沐流塵回頭要看四無，蜀道行再度扣下扳機。

「這槍是替胡英母子報仇！」

子彈從後腦射入，從眉眼之間穿出，開了大洞，沐流塵沈入海底，再漂了起來，載浮載沈……

蜀道行把槍往海中一丟，再也站不穩跌坐甲板，淚流滿面！

「撈起來！」青陽手一揮，葉小釵、狂刀、天忌跳下海中，將四無以及沐流塵的屍體搬運上船。

「劍君！由你來！為你大腿那一槍報仇！」青陽拿出手銬丟給劍君。

劍君走向躺在甲板，完全失去氣勢不住喘氣的四無，將他的兩手合上，拷上手銬。

再度放出信號，所有探照燈熄滅。行動結束，岸上的軍警開始撤離。

船調頭往碼頭開回。

※

放出信號彈後，兵燹拿下蛙鏡，又替銀狐卸下氧氣筒，護著銀狐往岸邊游去。

游到近淺礁區，兵燹停了下來。

「到這裏已經沒危險了！臥江在礁巖上等你！去吧！」兵燹指著礁巖的方向。

「臥江……」銀狐向岸邊游去。

遠遠看見銀狐站上淺礁，臥江急奔而去，淺礁又滑又不平穩，斷層寬寬窄窄，臥江一路跌跌撞撞……

「銀狐！」雙腿已然虛軟跪倒，不顧礁巖刺手，臥江半爬半走。

「臥江！」攀上礁巖，銀狐氣空力盡，癱軟在巖上，手伸向臥江。

迷蒙淚霧的眼看不清對方的臉，臥江也伸出手。先是指尖碰觸，然後掌與掌牢牢握住，用力一拉！

失而覆得，空虛近月的懷抱，再度填滿充實……

躺倒巖上，緊緊將銀狐抱在懷裏，臥江吻著哭著笑著看著再吻著。

冀小棠撲入兵燹懷抱，也是哭著笑著吻著看著。

綁架第六天，周四淩晨，銀狐平安獲救。

燈光熄滅後的海岸，黎明已經不遠……

※

周四，早上十點，素還真走進了開刀房。

苦讀七年，歷練無數次的經驗，素還真面對他人生最嚴酷的考驗！

麻醉完成，金子陵躺在手術臺上。

淩晨，得知銀狐獲救後，臥雲與金子陵互擁著喜極而泣！

「睡吧！明天把一切交給我！」臥雲輕撫著金子陵。

壓力松懈，金子陵很快便入睡。

臥雲緊握著金子陵的手，久久不放！

『子陵，我們也一定會有幸福未來的！』臥雲在心中立下誓言。

穩穩地握住手術刀，素還真迅速剖開他與金子陵的未來……

※

當臥江與銀狐開門的剎那，晏河忍不住的撲過去抱住銀狐。

「胡少爺！老天有眼……」

「晏叔……」銀狐也回擁住他。

「我已經放好洗澡水，也煮了面線，清洗過後吃碗面線，然後好好睡一覺。」

整晚，晏河忙著張羅這張羅那，排遣焦急不安的心情。

緊牽的手不曾松放，巡視睽違幾日的客廳，銀狐牽著臥江走進了臥室。

臥室內，四大箱的行李仍未開啟，整齊地擺在衣帽間。

再走進浴室，浴缸內滿滿一池晏河的溫情。

臥江溫柔地脫去銀狐的身上的衣物，也脫去自己的衣物，

再次牽起銀狐的手，跨入浴池，將銀狐擁進懷裏，躺入溫熱的水中。

肌膚貼著肌膚，默默地，誰也沒有開口。

體會幸福又何須言語……

※

梟爺情況穩定，轉出了加護病房，住進了頂樓。

蜀道行也住進了頂樓，探病的人，左穿右出，好不熱鬧。

臥江、兵燹、銀狐守在開刀房外，默默地祈禱。

絕鳴坐立不安，在走廊上走來走去。

「胡哥哥！」續緣從走廊另一端跑過來，屈世途仍嚷嚷著萬年不變的臺詞。

兵燹、臥江、銀狐不約而同站起身來，一字排開，彎身，兩手大張，等待……

『一定是銀狐！』臥江與兵燹早已看破。

續緣果然撲入銀狐懷裏！

銀狐抱起續緣親了又親。

敵手太弱，銀狐連勝利的手勢都懶得比。

長達七小時的手術終於結束，將金子陵送入恢覆室後，素還真口罩仍未取下，走出了開刀房。

沒有人發問，緊盯著素還真的眼神已說明一切。

素還真巡視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停在絕鳴的臉上，神情嚴肅。

「未來的每一天都是感恩……每一天都是珍惜……」

絕鳴臉色慘白！臥江、兵燹、銀狐癱坐在椅！

脫下口罩，恢覆臥雲式的笑容。

「啊！我忘了說，我以後沒好日子過了！未來的每一天我會很慘！」

臥雲不再理會眾人，邊走回辦公室邊喃喃自語。

「唉，要減肥，要註意儀容，要運動，還要學開車……那家夥很叨念的……」

突然又轉回頭－－

「兵燹！那個……」順了順永遠順不直的卷發，「那個……錄像帶……還有沒有……？」

兵燹拿起皮包，二話不說狠狠丟了過去！

「哈哈……」臥雲的笑聲隱沒在電梯內。

※

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子上了頂樓，朝蜀道行的病房走來。

敲敲門，劍君由內打開了房門，今天輪休的劍君來看蜀道行。

「嗨，劍君哥好久不見！」女子親切地向劍君打招呼。

劍君搔著頭想不起來女子是誰。

「爸！」女子走向蜀道行。

「湘音，妳什麽時候回來的？」蜀道行驚訝地看著女兒。

「剛下飛機！」

「劍君哥，你不認得我啦？我是湘音啊，最後一次見面還是我高中的時候，難怪你不認得。」

女子朝劍君露出溫柔婉約的笑容。

劍君，三十五歲，綽號萬年羅漢腳。

面對湘音的笑容，第一次體會什麽叫作觸電……

※

二十億的鉆石，在銀行以作業有瑕疵拒付為由，又還給了珠寶店。凍結在香港的兩百萬美金，退回了銀狐的賬戶。

銀狐付出的贖款，除了一小部分被鄒縱天花掉之外，其它則從鄒縱天的家裏和四無等人的背包中查扣清點，陸續由警方交回給銀狐。

四無與沐流塵口袋中搜出的兩顆白鉆，和明月的鉆石項鏈耳環，如今鎖在臥江的保管箱裏。

龍魁海的一億賞金，果真沒有人敢拿，但龍魁海仍然堅持要付，最後給了蒼龍的兄弟們三千萬紅包。

※

他們的故事就到此告一段落。

啊！對不起！我應該交代一下他們的之後……

沐流塵的葬禮悄悄地舉行，除了殯葬業者，沒有任何人到場。

明月的骨灰由她母親領回。

半年後的某日午夜，四無吃下最後一餐，執行槍決。

執行前要求見銀狐和蜀道行一面，四無向兩人鞠躬道歉，並在兩人見證下，簽下器官捐贈同意書，平靜地走向刑場，接受法律制裁，望著天上明月，結束罪惡的一生。

青陽升官，大隊長由葉小釵接任。葉小釵推不掉，只好去上溝通學的課。

狂刀生了第二個兒子。

劍君－－唉……

常常往老地方跑，卻不知如何采取攻勢。蜀道行看穿劍君的意圖，壞心眼的一點忙也不幫。

老秦獲得臥江的高額酬金，帶著老婆小孩出國度假一個月。

老地方重新開業，蜀道行因右手必須長期覆健，由留學回國的湘音接手咖啡廳的工作。

浪千山在銀狐的資助下，重新拾起書本，立志要當導演，並發誓有一天要將他們的故事搬上銀幕，奪下金馬獎最佳導演！

龍魁海獲內政部頒獎，與內政部長的合照，登上報紙頭條。成為黑白兩道共同的英雄。

容衣看似柔弱卻極有個性，堅持要二十八歲結婚，三十歲生第一個小孩。天忌只好哀怨地再等六年。

兩位婆媽怎麽能善了？不由分說便將天忌的包袱款款，硬是將他從警察宿舍拉進了龍家，成了半同居。搬家當天還是龍爸爸親自開車去載運的。

進門之前，龍爸爸要求在門口跪地磕十個響頭，天忌卻是向三個長輩各磕十個響頭。

一天晚餐時，龍家全家包括未來的女婿媳婦七人圍座在餐廳。

冀小棠突然感覺惡心想吐－－

紫嫣、月嬋互看一眼同聲大喊：「龍主！」

兵燹一口湯噴了出來。

龍家從此陷入張羅兵燹婚禮的混亂。冀小棠第二天遞上辭呈，被迫安胎。

兩天後證實只是吃壞了肚子……

繯鶯致力於慈善事業，為失學兒童成立了基金會。

臥江將兩顆鉆石和項鏈耳環捐給她拍賣作為資金。

繯鶯一生未婚。

秋山居有了很大的改變，秋山居夷為平地！

由於假日來此作客度假的客人，秋山居原有的成員和家屬、警界的朋友、白馬夫婦、銀狐的友人，實在多到客房已不敷使用。加上金子陵長居秋山居調養，臥江拆掉主屋和三間木屋，在最短的時間內，改建成三層樓的典雅歐式城堡，總房數足足有十五間，宛如一間小飯店。

原來與主屋成對角線的金子陵的木屋，亦改建成精致的小花園洋房，讓臥雲和金子陵可以不受打擾，專心調養。

梟爺年紀老邁，將總管職務傳給了晏河，閑來無事便教金子陵種菜、養雞。

因為臥雲不準金子陵吃市售的蔬菜，說是農藥殘留會讓癌癥覆發，只好動手自己種、自己養。

最後，金子陵竟然養了一頭羊。

屈世途和青衣結婚，依然住在臥雲的家裏。

臥雲和續緣則搬進了秋山居，與金子陵同住小洋房。臥雲減肥只維持了三天，而且愈減愈肥。駕照考了三次沒過便放棄，出入只好另請司機。

臥江在銀狐畢業前，一直是住在市區，只有假日才回山上。

畢業前，銀狐仍然在老地方打工，但臥江再也不敢讓他單獨出門，自己親自接送。大富豪成了司機。

他們的故事就此真正告一段落！

啊？還要再透露一點點？

好吧，但你們不可以說是我講的！

在事件結束後的幾天，臥江與銀狐對坐在陽臺上吃早餐。從客廳傳來夏川裏美清亮柔細的歌聲，輕吟著動人的『淚光閃閃』。

「臥江！吃飯不可以看報紙！」銀狐搶起臥江手上的報紙。

「銀狐，你今天要開始上學了？」

「是啊！你不是今天也要開會？荷包蛋快涼掉了，趕快吃！」銀狐咬著土司。

盯著荷包蛋，臥江突然露出只有在銀狐面前才會顯現的哀怨……

「快吃啊！」銀狐催促著。

「我不想吃這個。」臥江看一眼荷包蛋。

「那你想吃什麽我去弄！不準你說要出去吃！」銀狐永遠不變的原則。

臥江站起身，拉起銀狐就往臥室沖……

「你想做什麽？」

「做愛！」

門碰一聲關上！

愛，要身體力行……

－－全文完－－

他們（番外）--你不曾參與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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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最後一個星期六，秋山居四處傳來雜沓的聲響。

明天，數十年歷史的秋山居就要拆除，大批工人忙著收拾分類包裝搬運家具，載往山下倉庫存放。

為了整理自己和金子陵的木屋，臥雲特地休假一天，和兵燹一同上山。

臥雲從醫後原就不常留住，木屋內除了過往回憶，幾乎沒有什麽需要帶走的物品。但金子陵的屋內，衣物、書籍、繪畫及書法用具等，閑時娛樂打發時間的瑣碎東西不少。

「臥江，這裏面有好幾本相簿。」銀狐從書櫃最下層的隔間內拖出一個紙箱，找出了幾本相簿。

綁架案解決的十天後，蜀道行出院的同時，老地方也重新開業，銀狐又回到老地方上班。梟爺已經出院，為了回診方便和重建秋山居，臥江將梟爺安置在市區同住。而明天即將出院的金子陵，臥江不放心將他交給傭人，和絕鳴、臥雲商議後，決定接來親自照顧。

兩人住院期間的照顧，出院後的調養，秋山居的改建工程，臥江全攬在身上。事件發生時的驚恐不因結束而消退，臥江即使分身乏術，仍堅持要親自接送銀狐上下班。

銀狐不舍臥江公事私事兩頭燒，趁著正值暑假無色可上晚班，便與蜀爸商議，在湘音加入老地方工作後，減少打工的時數。現在他一周只上班四天，減輕臥江壓力的同時，兩人也可以多些時間相處。

晏河扶著梟爺走進書房。梟爺堅持要回來親眼看著工人收拾，這裏有太多他珍惜的物品和回憶。

「少爺，都搬得差不多了，只剩這裏了。」晏河身後還跟著幾位工人。

「我們也整理好了。」臥雲兵燹整理完自己的物品，也陸續進了書房。

「我也差不多了，這幾箱東西先搬到市區的家再慢慢整理。」

落日餘暉下，空無一物只剩過往回憶的古舊秋山居，顯得更為蒼老淒涼。

※

晴朗無雲烈陽高溫，近黃昏時刻，夏陽依舊不減其威。

陽臺的姑婆芋更顯圓大的葉扇，遮擋住幾分炙熱暑氣。溫度適中的客廳內，眾人懶洋洋地如同室外的花草般提不起勁。

銀狐打開置於玄關的紙箱，好奇看著裏面幾本陳舊的相簿。早上目送了秋山居的最後一日，下山後直接到醫院接金子陵出院。秋山居拆除後，臥江市區的房子取代了秋山居的功能。

好奇心從昨日持續到現在，銀狐終於能一窺相簿內容。

臥江將紙箱拖到椅邊坐下，示意銀狐坐到旁邊，拿出最陳舊的那本相簿翻了開來，第一頁便是臥江出生時的嬰兒照。

「這是你？圓鼓鼓的好可愛。」銀狐湊近置於臥江腿上的照片，面帶微笑的仔細端看。

「少爺小時候圓圓胖胖的，真是可愛極了。哪像現在一點也不可愛！」坐在臥江另一邊的梟爺，拿起老花眼鏡，仔細地看著這一生最疼愛的發黃面容一會，便回房午休，將空間留給他們敘舊。

臥雲、兵燹、金子陵和續緣，錯落圍坐於客廳其它沙發上。

「這張是小學入學那天在校門口和我媽媽的合照。」臥江翻閱相簿，向銀狐說明每張相片的年份背景。

溫柔婉約身著旗袍的婦人，露出美麗笑容，手牽著白衣藍褲一臉緊張的小臥江。

「哈！那天發生的事，我這輩子永遠忘不了！」兵燹擠過來看看相片又看看臥雲，臉色甚是古怪。

「你呀！該記的不記，不該記的記一堆！」臥雲敲了下兵燹的頭。

「那天還真是混亂。」經過一個月，臉色蒼白的金子陵，體力明顯恢覆不少。

「臥江，我一直對你們的過去很好奇，說說你們的故事給我聽好不好？」

隨著銀狐的發問，四人同時陷入回憶……

※

臺風過後晴朗無雲烈陽高溫，九月的第一天。

校門口張貼著大型歡迎新生的布條，校門外一輛接一輛名貴房車，將周邊道路擠得水洩不通。新生舊生家長，校園內各處洋溢熱鬧氣氛。

一個年級只收五個班，小學直升高中的名門學校，非富即貴的家長子弟，讓不敢怠慢，親自在校門歡迎的校長和主任，緊張得頻頻拭汗。

一年一班的教室內外，有的家長緊張守在門口，嚷嚷著要自己的孩子安靜坐好。有的在教室內摟著不願跟媽媽分開而哭泣的孩子。新生入學的第一天，任何學校皆會上演的鬧劇。

看來頗有威嚴的女老師走進教室，孩子們緊張又期待地看著講臺。

六排桌椅三十個學生，在老師按身高排坐位前，隨意挑選自己的位置。平頭大個子白馬坐在最內側靠窗的最後一個位子，一點也不緊張地揮手要他媽媽回家。

一頭卷亂頭發的素還真，圓鼓鼓的肚子上，白上衣下擺一半已經露出褲外，痞痞的神情顯得幾分頑皮。

頭發側分至耳齊的瘦削男孩金子陵，不時轉頭看著門外的媽媽。秀氣細致的瓜子臉，讓人幾乎要誤以為是女孩。

留著一頭整齊短發的秋山，進了教室後反而一掃先前的緊張，從容的坐在最前排，神色冷然地回頭打量著今後的同班同學。

「兵燹，快進去坐下，老師來了！」月嬋推著小兵燹，要他進教室。

「不要！」與眾不同的兵燹，白上衣紮都不紮露在褲外。從前面看，頭發中分類似妹妹頭的短發，腦後卻垂著一撮長至頸下的長發，看起來流氣十足。粗魯的口氣卻是明亮大眼唇紅齒白，外貌極似女孩。

「兵燹，要給老師好印象，你看同學都進去了。」大媽紫嫣苦口婆心勸著小霸王兵燹。

「我不要！」就是不願意進教室的兵燹。

「總是會有這樣的學生，交給我吧。」女老師走過來拉住兵燹的手，對著他微笑，示意紫嫣和月嬋離開。

好像目的得逞般，兵燹不抗拒地跟著女老師走進教室，在唯一的空位，素還真的前面坐了下來。

女老師交代孩子們安靜坐好，走出教室與站在門外的家長們溝通，一邊解說希望所有家長離開別讓孩子們分心，一邊禮貌地領著她們往校門口走去。其它班級的家長們也陸續往校門離開。

素還真好奇地看著兵燹後腦，突然伸手拉了下那撮頭發，兵燹氣得回過頭來，正要發作……

「妳好漂亮喔！妳是全班最漂亮的女生，做我女朋友好不好。」素還真笑嘻嘻地調戲。

「我不是女生！」兵燹倏地站起，對著白目的素還真就是一拳！

素還真不甘被打，也一拳過去，卻被兵燹躲開。剎那教室亂成一團。

「來呀，來呀，你打不到我！」兵燹露出笑容挑釁。

素還真氣極，沖了過去，兵燹卻滿教室跑給他追。頗有大哥氣勢的白馬站起來要勸架，卻被素還真揮過去的拳頭打個正著。

「你幹嘛打我！」小小孩分不出故意和巧合的分別，白馬氣得也揮拳頭，剎那變成兩個打一個。

白馬個子又高又壯，小學一年級就已有三年級的身高，追逐時沖撞到隔壁排也坐最後一個位子的金子陵。不知道是覺得好玩還是生氣，看不過去的金子陵擋住了白馬，解了素還真的後顧之憂。

「餵！你幹嘛擋住我。」白馬生氣地跺腳。

「是你先撞到我！」金子陵也氣呼呼地。

這邊廂素還真追著兵燹正要經過秋山坐位旁的走道，秋山突然伸出一只腳絆倒兵燹，緊跟其後的素還真閃避不及也跌倒在地……

「老師來了！」秋山突然喊著。

教室前後扭打的兩對人馬，立刻緊張的跑回座位，秋山卻哈哈大笑……

※

「哈哈哈……臥江，原來你小時候這麽陰險！後來呢？」銀狐笑彎了腰。

「上學第一天，連名字都還不知道就被罰站的，我們五個人算是破了記錄。」臥江臉上始終掛著笑容。

「這家夥從那麽小開始就是色狼一匹。」兵燹想起臥雲的調戲，也笑得抱肚子。

「就說了你如果是女生，我一定會愛上你。說起來，那是我的初戀啊！」臥雲不知是真是假。

「路見不平，那真是我這輩子最大的錯誤！」金子陵踹臥雲一腳。

身高相當的四人，被老師刻意安排，一齊坐在講臺正前方的四個位置當作處罰。白馬因為個子實在太高大，坐前面擋住後面人的視線，只好安排坐在最後面。一次誤會，一場混戰，一個刻意的安排，四人因而結下不解之緣。

※

一班是全校最特殊的班級，任一科目的第一名全集中在這個班裏。

美術、書法多次代表學校出賽的金子陵，體育出類拔萃的兵燹和白馬，兵燹所創下的各項記錄，到現在還沒有被打破。自然科展榮獲第一，數學成績更是優秀的素還真。演講朗讀冠軍秋山，臺下緊張，一上臺卻態度從容大方，講稿從來都是自己撰寫，連國文老師都自嘆不如，會作詞作曲，還彈得一手好鋼琴。

各有各的專長。

除兵燹外，素還真、金子陵和秋山三人，在各科目的發展其實頗為相當，學業成績上一直都是處於互爭第一的好對手。

每到考試前，三人總是不厭其煩地幫兵燹畫重點惡補。國文差強人意，解題公式記不住，計算又粗心大意，數學從未考及格過，自然科學更是毫無概念。雖然本人一點也不在乎成績如何。

「反正念得再好，將來也是當大哥。」聳聳肩，兵燹如是說。

兵燹的義氣和重視朋友的心，在秋山請假服母喪的那段期間，深深感動了他們。

國中一年級下學期，四人十三歲那年的三月上旬，秋山長年患有心疾的母親於嚴重發作中不治辭世。秋山整整一星期沒有來上學。

「子陵，你有沒有覺得兵燹這幾天很怪異？」素還真指指下課後還埋頭書案，不知道在寫什麽東西的兵燹。

「是啊，上課認真不說，又做筆記還查字典哩，我幾乎要不認得他了。」金子陵也很納悶。

「認識他六年多，除了聯絡簿，好像還不曾看他抄過筆記，實在有鬼！」素還真兩手抱胸喃喃自語。

「他……會不會做著跟我們同樣的事？不會吧？除非重新投胎。」金子陵妄自論斷。

「好奇死了！過去瞧瞧！」

四人身高已經有了差距不再同坐，急速竄高的金子陵和兵燹坐到了最後，素還真和秋山還在累積能量等著長高，但近視的秋山坐在第一排。依然是全班最高的白馬已經開始刮胡子。

男女關系隱諱的年代，國中部起采男女分班。不願分班的四人，在秋山父親暗中向校方施壓下，仍然分在同一班。白馬則是抽簽抽中這一班。

兩人默默走近兵燹，想要偷瞧他正在寫的東西，機警的兵燹立刻蓋住不讓他們看。

「不準看！」兵燹先發制人。

「哇！這麽神秘！」素還真更好奇了。

「兵燹，你到底在寫什麽東西啊？」金子陵忍不住發問。

「下午就知道了，現在還不能說。」兵燹神秘兮兮。

尚未實施周休二日仍有半天課的星期六，放學後三人將前往秋山居過夜陪伴秋山，並參加第二天的喪禮。

紫嫣親自開車來接送他們上山，月嬋在家照顧才兩歲的容衣。四人感情甚好，彼此的父母也因此頗有交情，也放任孩子們在每個周末上秋山居過夜。

熟門熟路地進了房間，秋山正躺在床上發楞。

「你們來啦。」秋山擡眼看著他們並未起身，幾日不見明顯憔悴許多。

「秋山，你還好吧？」

三人隨意坐上床，金子陵率先開口關懷。素還真只是搥搥他的肩。

男孩有男孩表達情感的方式，安慰只顯得多餘。

「秋山，我有東西給你。」兵燹從書包中拿出厚厚一疊筆記，遞給了秋山。

看到筆記，素還真、金子陵趕緊一搭一唱，說起了兵燹近日的怪異舉動。

聽完兩人的描述，好奇心飆到最高點，秋山坐起身接過筆記，看了一眼封面，七本筆記封面上各寫著國文、數學、理化、生物、歷史、地理、英語。

「你……這整個星期都幫我做筆記？」秋山不得不懷疑。

「是啊！下星期要月考了！這些是老師說的重點。」兵燹有點不好意思。

金子陵、素還真互看一眼，決定隱藏準備好的筆記影印，讓兵燹生平第一次抄寫筆記的辛苦展現成果。

「哇！你這小子！竟然想得到。」金子陵感動得一拳過去。

「兵燹，你可不要抄錯反而害了秋山啊。」說反話的素還真其實很動容。

秋山翻閱著內容，一反常態，兵燹平日鬼畫符般的字體不見，稍嫌紊亂卻還算端正的字跡，一筆一畫間，濃厚的心意直刻進心底，臥江模糊了視線。

當考卷發放下來時，同樣的筆記作參考，秋山小輸素還真和金子陵幾分考第三名，而辛苦寫筆記的那個人，卻考全班倒數第二。

※

「龍叔叔好笨！」續緣發出銀鈴般的笑聲。

「所以續緣以後一定不能像我，知道嗎？」不以為意，兵燹抱起續緣放到腿上。

「嗯，續緣以後要考第一名。」續緣豪氣萬丈。

「臥江……」雖覺好笑，但想起臥江喪母，銀狐笑不出來，伸過手去握住了臥江的手。

「不比你的哀痛。」回握住銀狐的手，臥江輕聲地說著。

「記得在那之後不久，四月一日那天清晨，我第一次夢見你。」臥江看著銀狐，回憶起那一夜……

※

喪禮過後，三月最後一周，秋山的父親出國洽商，素還真等三人住到山上陪伴他。

每天一起上下學、做功課、吃飯、睡覺，喪母之痛在他們刻意歡鬧中淡化不少。

那一夜，四人同睡和室中，四月一日愚人節，黎明前……

「銀狐！」狀似痛苦地大喊一聲，黑暗中倏然坐起，秋山只覺悲傷莫名，呼吸急促。

「秋山，你做惡夢了？」一向淺眠的金子陵首先出聲詢問。

「秋山，你叫床啊？這麽大聲！」半夢半醒的兵燹，一開口就沒好話。

睡在最靠門邊的素還真，也被驚叫聲吵醒，起身打開了電燈，三人這才發現秋山滿面淚痕。

「你怎麽了？別嚇我啊！」整個清醒，兵燹著急了起來。

金子陵爬向墻角的矮桌，倒來一杯冷水給秋山。

用手抹去淚痕，喝完水，看著三人關心焦急的神色，秋山情緒慢慢平穩下來。

「我作了一個好奇怪的夢，夢裏有一座墳墓，墓碑上刻著幾個字。墳前有一個白色人影，我看不清楚那人的臉，可是我可以感覺他的悲傷……」說到這裏，秋山莫名感到心痛。

「是男是女？」素還真。

「碑上刻什麽字？」金子陵。

「墳？你會不會是夢見你媽媽了？」兵燹。

「絕對不是我媽。我不知道是男是女，霧太大看不清楚，但有很多楓樹還聽到流水聲。碑上的字也很模糊，好像有臥、江兩個字，我也不確定。」秋山皺起眉頭，仿佛這樣可以看清楚似地。

「他在墳前做什麽？」素還真。

「他有沒有說什麽？」金子陵。

「那你哭什麽？」兵燹。

「他……撫摸著碑上字跡，好像……在哭。然後說了句：『你為何言而無信。』聽到這句話，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感到傷心……然後天就亮了，他的影像便隨著曙光消失，我一急，銀狐就沖口而出……」

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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