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的同時父親帶著他遷離漁村，到都市定居，在沐流塵案發後，一氣之下腦溢血，躺了幾年後死於心臟衰竭。

四無轉進這裏的小學就讀起，與沐流塵認識，直到國中畢業分道揚鑣，後又於都市重逢結黨，從此走上不歸路。

雖然這個村莊警方已經調查過無數次，但天忌、冀小棠仍然再一次來到這裏，希望能獲得以前不曾得知的線索。

「跟他們大約同年紀，還有人到現在還留在村裏的嗎？」跟老人們閑聊了一會，冀小棠問起了重點。

人口嚴重外流的小村莊，如今幾乎只剩下老人小孩。

二十多年前的往事，老人們早已遺忘。

一個三十出頭的男子，騎機車咬著檳榔經過廟口。

「小百、小百，你停一下！」一位老人突然叫住了機車騎士。

叫做小百的男人將車騎到樹下停好，個頭不高有些瘦弱，走起路來似乎有哪裏缺乏平衡，歪歪斜斜的。

「張叔，什麽事？」吐出一口檳榔汁，像吐血似地。

老人轉向冀小棠：「妳問他，他前兩年才從城裏回來，也許他知道。」

「你認識四無和沐流塵嗎？」冀小棠問小百。

「認識啊！說自己無父無母無牽無掛的四無和很會游泳的小沐，是我小時候的偶像，跟他們走在一起很威風的，可是他們都不讓我跟。」沒想到小百話很多。

「你知道他們在這裏的時候，跟誰很要好嗎？」天忌問。

「這個啊……好像有一個……我想不起來是誰……」小百皺著眉頭想著，又吐一口檳榔汁。

「叫什麽去了？很多年前，我在城裏的時候還碰過他們一次……我想想喔……」

天忌、冀小棠皆不敢打擾他，小百靠著機車抱著頭拼命地想……

「那個大個子，他們叫他什麽刀的……搬來沒幾年又搬走了……」

「對不起，我想不起來了！」

冀小棠想起另一個問題，雖然對國中生來說比較不可能，但還是問一下好了。

「小百，四無在這裏的時候有沒有交過女朋友？」

「女朋友？沒有啊，妹妹倒是有一個。」小百摸著頭回答。

「他有妹妹？」為這個新線索，冀小棠驚訝得大聲了起來。

「不是親妹妹啦！是他爸爸的女兒，跟我是同學。她爸媽離婚後跟她媽媽走了，後來不曉得為什麽又回來這裏。」小百腦筋不算聰明，但話意冀小棠已經聽懂。應該是那個男人的女兒。

「她叫什麽名字，現在在哪裏？」

「很早以前就離開村子了，名字叫美月。」

「去派出所查一下戶籍。」天忌對冀小棠說。

男人已死，女兒的戶籍有遷出再遷入的登記，戶籍仍在此地，成了失蹤人口，線索又斷。

男人的戶籍裏沒有四無遷入的登記，雖同住幾年卻是跟母親自立一戶，離開村莊二十幾年的四無，戶籍依然在這裏。

在戶籍登記采用人工，錯漏百出的年代，民眾散漫，普查又不落實，全國類似的失蹤人口多不勝數。

『有可能是她嗎？無血緣的妹妹，況且那時候還小，有可能長大後在都市裏重逢嗎？情人…….』冀小棠暗自沈吟。

正當天忌、冀小棠要離開村莊時，小百騎著機車趕到派出所。

「等一下！我想起來了！他叫王隱，四無他們都叫他王刀！搬來這裏沒兩年又搬走了。」

紫嫣事件中，被兵燹的表現引去註意力，又一直身處個室內，沒有聽到王隱名字的天忌、冀小棠，後來得知王隱竟是那天在現場的大胡子後，對於沒有及時察覺而感到懊惱不已。

※

天一黑，四無與沐流塵，戴上鴨舌帽準備到市區。

明月剛從市區公司回來，ＬＥＸＵＳＬＸ４７０才剛熄火，沐流塵向明月取過鑰匙便要上車，四無想了一會，卻走向另一部平凡中古的白色車。

沐流塵無奈地搖頭卻不作聲，將鑰匙丟還給明月，默默上車。

※

晚間七點半，第一天的梅雨像下馬威似地，一點都沒有減緩的趨向。老地方內還剩兩桌客人，蜀道行卻先跟客人要求結帳，並說明八點就要打烊。

「蜀爸，怎麽了？」銀狐覺得不尋常。

「等會我有話跟你說，你先把咖啡粉、紅茶包這些全部拿下打包。弄好了就準備打烊。」說完便進入廚房。

銀狐緊跟著來到廚房，發現蜀道行已將很多調味料食材打包好，冰箱也已清空。

「蜀爸，到底怎麽回事？」意外的狀況，銀狐心急如焚。

「小胡，客人還在，現在還不方便談，別擔心，先照我的話做。你的私人物品也收拾一下。」蜀道行露出笑容安撫銀狐。

銀狐強壓下心中強烈的不安，默默地照著蜀道行的囑咐收拾。

待客人離開，收拾妥當之後，蜀道行拿出兩瓶可樂，拉著銀狐在吧臺坐下。

銀狐忐忑不安地看著蜀道行。

「小胡，我跟你蜀媽和無色商量過了，老地方從明天起要暫停營業一段時間，今天是最後一天。打包的這些東西，明天無色會來搬走。」拉開一瓶封口遞給銀狐。

「蜀爸，到底發生什麽事？為什麽這麽匆忙？」銀狐急得聲音發顫。

「小胡，我不想瞞你，但你要冷靜聽我說好嗎？」拍拍銀狐的肩讓他安心。

「好！」

蜀道行將四無和沐流塵潛逃回國的事，和自己的決定告訴了銀狐。

五年來極力想忘記的回憶，剎那又占據所有感官，銀狐痛苦地顫抖了起來。

「蜀爸，不要！你躲起來！你出國！我有錢，你帶著蜀媽和無色到澳洲找湘音姐姐，你們躲一輩子不要回來。我不要你出事！我不要你出事！我馬上打電話給臥江叫他安排，你不能留在這裏！蜀爸！」

慌亂激動地抱住蜀道行，焦急無倫次的連串話語，銀狐恐懼地哭了出來。

五年前母親身上的那封恐嚇信，一字一句鮮明地浮上腦海……

「小胡，冷靜！」蜀道行緊緊擁抱住銀狐顫抖的身體，給他力量和安慰。

「蜀爸不會有事的。跟老同事們在一起很安全，蜀爸跟你蜀媽保證過不會單獨行動，你不要擔心。」

「可是……」哭泣的銀狐仿佛又回到當年無助的孩子。

「小胡，你一向很勇敢堅強的。如果你是蜀爸，你會躲起來嗎？那是向惡勢力低頭！」

「躲不是辦法，該面對的就要面對，蜀爸等這一天等了五年了！這件事不解決，蜀爸永遠不會安心。」

啜泣漸漸平息，銀狐回覆了冷靜。

「對不起，我一時……」

「我了解……」無限疼愛地輕順著銀狐的發。

「正好你也搬了家，有了新的家人，我可以放心了！」

「蜀爸、蜀媽、湘音姐姐、無色，也永遠是我的家人。」

「那是當然！」

「那我要怎麽跟你聯絡？」

「你可以打電話給我，或到特勤中隊來找我，也可以和蜀媽聯絡一起來看我。」

「要在那裏很久嗎？」

「照我的判斷，他們不會等太久必會再度犯案。潛逃回國的情資已被掌握，躲久了對他們不利。何況我很久沒鍛煉了，得先活動一下筋骨。」

「蜀爸……這裏……怎麽辦？」離開老地方，銀狐很舍不得。

「蜀媽說等這件事解決後，還會再開店。到時你回來幫忙嗎？」

「一定會！我一定會回來！我喜歡這裏，喜歡在蜀爸蜀媽身邊！」銀狐斬釘截鐵。

蜀道行不由得眼泛淚光……

「好孩子！有時候我真希望你怪我怨我！」將銀狐緊緊抱住。

『我發誓！你媽的仇，我一定要討回！一定！』

五年來深刻在心中的誓言……

誰也不知道，當初不顧長官留任，執意卸下警職的蜀道行，就是期待這一天，在無任何責任和顧慮之下，與沐流塵一決生死！

※

老地方正對面一部白色ＮＩＳＳＡＮＳＥＮＴＲＡ內，也有一對緊靠著的人影。

四無緊緊將沐流塵按在助手席上，沐流塵目光充滿仇恨地瞪向窗內擁抱著銀狐的蜀道行……

「真是老天有眼，得來全不費功夫！」沐流塵恢覆冷靜，又是一臉的陰沈。

「真沒想到目標竟和蜀道行有牽扯，既然知道人在這裏，你不必急在一時。」永遠冷靜慎重的四無。

黑暗中緊盯著獵物的兩雙眼，各有不同的盤算。

兩輛車先後停在老地方前的馬路上。

蜀道行手提一簡單行李和銀狐鎖上門出了老地方，蜀道行打開傘，送銀狐上了晏河的車，低頭又囑咐了幾句，才關上門，走向停在前面的車子。

「走吧！」蜀道行向開車的青陽點個頭。

兩輛車到了路口，一左一右分開，ＳＥＮＴＲＡ保持距離，緊跟在其中一部之後。

※

「晏河，你……今晚留下嗎？」回到家，一室的冷清。

「是的！梟爺交代明天早上要送你回山上。」

「嗯，那你先去休息吧。」

有晏河在銀狐安心不少，今晚，他需要有人在身邊……

梳洗完，走進書房，先打開計算機和視訊設備，等待臥江的聲音和畫面傳來。

拿起書桌上母親的遺照仔細端看，不久前的動搖尚未完全平息。

「媽！妳一定要保佑蜀爸安全無事，一定要保佑蜀爸將這兩人繩之以法。」

祈禱是期望也是令自己安心的唯一方法。

「銀狐，你看得到我嗎？」臥江的聲音從計算機中傳出來，打斷了銀狐的思緒。

「臥江！我看到你了！」不安消失殆盡，連聲音都充滿興奮。

「好久不見，銀狐。」不知是傳訊受到幹擾還是喇叭有問題，聲音聽來斷斷續續。鏡頭中的臥江一臉笑意，看起來像是在一間辦公室。

「你在辦公室裏？」銀狐將手放於屏幕上，仿佛這樣可以摸得到臥江的臉。

臥江也將手放上屏幕貼住，透過液晶傳輸將彼此的思念緊緊牽系住。

「是，今天處理完後續的事就可以飛加州了！比預定提早了幾天，那邊若也順利的話，或許可以提早一星期回去。」

「那真是太好了！我好想你！」自然的說出口不再害羞。

「你說什麽？我聽不清楚！聲音斷斷續續的。」臥江臉幾乎要貼上屏幕，只見一顆變形大臉，看起來可笑無比。

銀狐頑皮心一起，幹脆用唇語說話，臥江在屏幕上比手畫腳拼命解讀。

兩人像個大孩子般地玩起猜謎游戲，各自用唇語說著猜測著想念又暧昧的言語。

「臥江，老地方明天起要暫停營業了！」銀狐突然發出聲音。

「發生什麽事？」臥江立刻正襟危坐一臉關心。

「沒……沒什麽，是……是蜀爸蜀媽有事要出遠門。」

猶豫了一會，怕影響身負重任遠在異地的臥江，銀狐沒有說出實情。擔心萬一讓臥江知道，他會不顧一切跑回來。

「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只是暫時而已。」

「那你就趁這段期間好好休息一下，順便布置一下我們的家。」臥江意有所指地笑著。

「這裏還真是很需要布置一下。」銀狐笑了起來。

「我愛你！」臥江在那頭又用唇語說話，還送了一個飛吻。

銀狐卻將唇貼上屏幕……

躺在臥江慣睡的位置，聞嗅著臥江的枕頭，淡淡的古龍水味道沁入鼻中，是安心的臥江的味道……

『臥江……沒有你，現在的我一定很不安……』

※

梅雨依舊淅瀝淅瀝地下著，這個假日的秋山居，在雨聲嘈雜中，顯得比往日寂靜。

晏河的車轉入私人車道後，緊跟在後的一輛白色車，在離車道入口不遠處的山路邊停下。

※

蜀道行走入射擊教練場時，葉小釵早已等候多時。

「小釵，今天起要麻煩你了！」盡管多年不見，他們之間不需多餘的問候。

「哪裏！開始吧。」拿出制式手槍和一副耳機給蜀道行戴上隔絕槍聲。

「射心臟！」第一個人型標靶出現，葉小釵指著心臟部位。

蜀道行就位站定，右臂平舉，左手掌托著槍托，瞇眼，瞄準……

第一發射中左肩。

第二發射中腹部。

第三發又是左肩。

感覺漸漸回來，彈孔離心臟愈來愈近……

「不錯！隊長寶刀未老。」葉小釵拿下耳機豎起大拇指。

第二個人型標靶出現。

「這次改射頭部。」

蜀道行沈思一會，拿下耳機。

「小釵，教我左手槍！」蜀道行眼中閃著莫名的光芒。

「對不是左撇子的人而言短期間很困難。」葉小釵皺起了眉。

「我知道。」

「雖然我不知道你有何企圖，但是一定有你的道理。」

耳機再度戴上，葉小釵從後扶著蜀道行平舉的左臂，放開……

「射！」

擊發五次，子彈完全沒打中標靶後，葉小釵阻止了尚要繼續的蜀道行。拿下耳機，把槍收回。

「現在起，做任何事都用左手，刷牙、洗澡、穿衣、吃飯、寫字……你的左手肌肉需要重新鍛練！」

「真是浪費子彈！」蜀道行無奈地嘆氣。

「有志者事竟成！不要灰心。為了速成，我必須把你的右手綁到背後，不然它會在無意識中出手幫忙。另外一有空就要拿握力彈簧，鍛煉左手的握力和穩定。做得到嗎？一周後再來這裏驗收成果。這段期間我會盡量幫忙。」葉小釵一絲不茍，即使眼前的人是昔日上司也一樣。

「遵命！教練！」

兩人相視，會心一笑。

※

雨天不能在草地上玩耍，續緣除了電玩外又帶來卡通和故事書。

玩過電玩看完卡通，吃過中飯後，銀狐抱著續緣躺在臥江的床上，開始說故事給他聽。說的人聽的人不久後相擁著進入夢鄉。

直到客廳傳來一聲暴吼把銀狐驚醒……

『ＫＩＳＳ ＭＡＲＫ？』

（廿五）轉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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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一黑，四無與沐流塵，戴上鴨舌帽準備到市區。

無聊地看著銀狐和續緣玩了一早上，臥雲悶到了極點。

已經半個月沒見到人影的金子陵，果然如電話中所言沒有上山。

『我和白馬有約。』想起這句話就……

很氣！

氣什麽？有什麽資格生氣？

想起電話中金子陵涼涼的語氣……

很悶！

他為什麽可以像個沒事人一樣？而我卻要像個傻瓜，在這裏煩惱兩人的關系？

不自禁地又想起金子陵的吻……

很惱！

口水糊了一臉不知被他親了多少次，惡心巴拉的話也聽了一堆，害我煩惱到現在還不知道該怎麽辦？他老兄竟然開始跟別的男人約會！

難道他看開了？十幾年的單戀三星期就忘光？我臥雲就那麽容易被忘記？因為……白馬？為什麽偏偏是那個白馬王子！

說什麽特別的存在！說什麽因為我是臥雲，而不是因為我是男人！

不是因為我是男人，那就是因為白馬是男人？

那我到底是不是男人？

「我快被這家夥搞瘋了！」將手上的故事書說往桌上一丟……

「餵－－你在演啞劇啊？表情變化萬千的，摔書？你脾氣變壞了！」心知肚明的兵燹假意地問著。盯著臥雲表情看，忍笑忍得快打嗝。

從來到秋山居後，臥雲就一直心不在焉，不時莫名其妙嘆氣。

「唉－－」

「你到底嘆什麽氣？」

「我也不知道。唉－－都是那個家夥！」嘆過氣緊接著生氣。

「誰惹你啦？」

「還不是因為老金！」

「老金怎麽了？」

「他今天跟白馬約會！」

「那又怎樣？」

「他上星期也跟他約會！」

「人家約會，你在氣什麽？」

「臥江約會也沒有在星期日丟下我們！」

「那是因為他是這裏的主人！」

「可是……他才剛說愛我啊！」

「你又不愛他！」

「那也不能這麽快就……」

「就什麽？」

「變……變心……」

「哇！你這人很自私耶！難道要老金為你守寡！」

「什麽守寡！我還沒死！」

「你跟死人也差不多！」

「如果是你，你不會覺得很嘔嗎？」

「嘔什麽？」

「…………」想說出醉酒那晚的事，又突然閉嘴。

「到底嘔什麽？」

「算了！」說了感動會變薄！那是我的秘密。

「兵燹，想到子陵和白馬一起，我就很在意。但是，我搞不懂，是因為知道子陵喜歡我才在意呢？還是因為對方是白馬所以在意？如果從不知道子陵喜歡我，我是否也會在意？如果他現在跟女人約會我是否也會在意？你懂我的意思嗎？」

「不懂！」很幹脆。

「唉，我也不懂我到底懂不懂？」

「什麽事情這麽難懂？」一臉神清氣爽的金子陵突然出現在客廳門口。

※

四無與沐流塵在秋山居附近一帶徒步繞行一圈，與一般登山客無異。

「昨晚那棟市區的大樓，那個地點，少說也要上億。這棟別墅占地，從車道算起加上外圍腹地樹林至少幾千坪，價值難以估計。果然是條大魚。」沐流塵估計目標背後人物的資產。

「秋山居？也有可能只是別人的產業，純粹來拜訪而已。」雖說目標鎖定，沐流塵仍有疑問。

「臥江……是誰呢？不曾聽說過……」四無想的卻是另一個問題。

「是誰都不打緊，付得起贖金就好。」

「照王隱的說法，那少年只是普通人。出入有司機，住市區豪宅，假日又有別墅度假，背後人物確實不平凡。但是，為什麽會在小小咖啡廳打工？又為何跟蜀道行有牽扯？看昨晚的兩人，關系應該不平常。」四無喃喃自語。

站在高處拿出望遠鏡看著秋山居內的一舉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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