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快速穿越的腳踏車……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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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肩，再次看向他的臉，這回帶著些許的笑意。
「值得。」聲音聽來像直接從喉嚨發出來的。
「哈，真可憐。」笑嘻嘻地掙脫了擁抱，拿起冰袋再次輕按著受傷的部位。
像是抱不過癮，臥江索性將銀狐抱起，側放於自己腿上，雙手環著他的腰，像抱嬰兒般圈擁在臂彎。
「臥江，我跟你說，我……還沒有接吻的經驗。」盯著臥江的眼，十足調皮的神色。勾引中帶著算計的惡意。
『勾引我？』臥江的眼瞳，忽然閃現奇妙的神采。
「通常這種時候，很自然的就會接吻，對不對？電影上都這麽演的。」看著點頭的臥江，銀狐感到滿意。
『我準備好了，來吧！』
「那……你現在是不是很想親我？」故意用冰袋堵住臥江的嘴。笑得像個邪惡的妖精。
『……求你……』嘴發不出聲，臥江急得連連點頭，圈擁的手更加了力道。
「有感覺嗎？」食指在唇上親了親，再將食指輕放於臥江的唇上，故意的試探。
『直接來！銀狐！』臥江搖了搖頭，腫脹的唇失去了觸感。
「沒有？你真令我失望，我的初吻你竟然沒感覺！」上揚的唇角，怎麽看也不像失望。
『不算！不算！』臥江無奈地在心中哀嚎。這次卻是連連搖頭。
「搖頭是什麽意思？我懂了！你的意思是，這不能算初吻？」拋給臥江一個燦爛的笑容。
『聰明！』臥江點頭如搗蒜。
「臥江，你說……到了二十歲，一般人大概接吻過幾次？」銀狐若有所思像是在心算。
臥江閉上眼，也跟著計算。
『我為什麽跟著算？』
「如果初吻在十七歲，一星期吻一次的話，那就是幾次呢？」故意地問著。
臥江用手指比出１５６的字樣。
「一百五十六次，我落後人家很多。」臉色突然黯淡了下來。
臥江又點頭又搖頭，也不知道想表達什麽？
『這種事不是這樣比的！現在開始還不遲！你的初吻只能給我！不……你所有的吻都是我的！』
「那你呢？你到現在接吻過幾次？我要把落後你的數目一次補齊。」
銀狐眨巴著眼睛湊近臥江的臉，唇有意無意地靠近臥江的唇，卻又偏偏停在臥江觸及不到的距離。
臥江又閉上眼認真地心算，完全沒看見銀狐得意又邪惡的笑容。
『一次補齊……好主意！但……這要怎麽算呢？說多了恐怕會生氣，說少了又不會相信。說個大概數字吧，只要少於１５６就好。呵……一次補齊……』
睜開眼，隨便比出１２３！
胸前浴袍被扯開，冰袋突然落於心口，緊緊壓住。
突來的冰冷令臥江倒抽一口涼氣，刺激得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圈擁的手臂反射性地放開，手拿開了心口上惡作劇的冰袋。
銀狐趁機站起身，故作吃醋。
「一百二十三次？我一次都沒有，你竟然一百二十三次！不公平！」
「狐貍精！」臥江忍著痛惡狠地咒罵，眼神卻是無限寵溺。
銀狐再也忍不住地大笑起來。
「不跟你玩了！既然你看起來不像就要死掉，那我得回去了。明早還要上課。」收起玩笑的態度，顧慮時間銀狐不多作停留。
「留下吧，這裏客房很多，明天再送你下山。」依依不舍地再度擁著銀狐，吃力地在他耳邊一字一字地挽留。
「不了！我的腳踏車還倒在人行道上，不去牽不行，萬一不見了怎麽辦？」銀狐想起腳踏車，頓時心急如焚。
「我買一部新的給你。」
「臥江，那部腳踏車，是我媽生前最後買給我的禮物……」提到母親銀狐略帶悲傷……
臥江沒再挽留，牽著銀狐的手往車房而去。
「傷沒好不用到老地方來看我了，等你能說話了再打電話好嗎？」
臥江點點頭，又愛憐的摸摸銀狐的頭。
「我們交往只有四天，你就有兩天不能說話，幹脆去學手語算了！」
臥江無奈地嘆了口氣。
踮起腳，在臥江唯一尚算完好的額上輕輕一吻後……
「晚安。」丟下一句，銀狐害羞地躲進了車內。
目送車影，直到完全看不見……
摸著額上餘溫，臥江生平第一次體會到愛與被愛的雙重幸福。
※
連三日的學術會議終於結束，素還真沒有參加主辦單位的晚宴，回到房中匆忙凈身梳洗，等待風采鈴的來訪。
期待不安緊張興奮，坐立難安……
不知她是否也如我一般的期待？是否對我仍然……？
糾亂心緒百轉千回，拿出續緣的照片一看再看，希望能鎮定下來。
敲門聲響起時，素還真幾乎是跳了起來。
快步沖到門邊打開，出乎預料的景象令他當場呆楞得完全失去反應能力……
身懷六甲的風采鈴站在門外，對他露出夢中想過千百回的笑容……
「還真，好久不見！」風采鈴禮貌地打著招呼。
素還真呆立門邊，定定地看著她，連說話的能力也失去。
「出乎你的預料是嗎？我進去了！」風采鈴自行進了門，手中提著一個紙袋。
終於回過神來，素還真關上門，隨著風采鈴在沙發上落座，依然不知如何開口。
沈默尷尬正是久別重逢的戀人間最適合的氣氛。
面對面的兩人，卻已身在彼此都跨越不了的距離之外。
「幾個月了？」素還真顫抖著聲音打破沈默。
「六個月。」摸摸肚子，風采鈴平靜地回答。
「正是最安定的時期。」回覆醫生的口吻。
「你……一點都沒變。」風采鈴看著素還真。
「妳……卻變了很多……」心碎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素還真再也壓抑不住傷心，頹然靠上椅背，不再掩飾風采鈴帶給他的沖擊。
原來一直沈浸在過去走不出來的是自己……
「還真，別這樣……」
素還真站起身搖了搖手阻止風采鈴說下去，走到窗邊，看著海上逐漸西沈的落日……
風采鈴目光隨著素還真背影移動時，發現放在茶幾上的照片－－續緣！
淚……瞬間盈滿眼眶……
微顫著手拿起照片，淚霧迷蒙的眼已看不清照片上的笑臉，冷靜鎮定故作的堅強就此崩潰，將照片壓在心口，多年的思念愧疚，剎那化為一聲哀泣……
『續緣……對不起……』
素還真閉上眼，淚……失去了控制……
「剛回國的時候，我痛苦到需要看心理醫師的地步。」轉過身看著素還真的背影，風采鈴哭著談起了過去：「終日不能吃不能睡，恍恍惚惚，想著續緣是否餓了，尿布是否該換了，夜半驚醒總以為聽到續緣的哭聲。自責思念折磨得我差點精神崩潰。」
「…………」
「我願花任何代價，只求能再次……抱抱他……親親他……我……我……多麽盼望聽到他喊我一聲……媽……媽……續緣啊……」緊緊壓住續緣的照片，風采鈴哭得不能自己……
哭泣成了兩人重逢以來共同的語言。
「父母一直追問我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我又如何說得出口，精神負荷終於壓垮了身體承載的能力，我病了好長好長一段時間。」
素還真終於轉過身面對風采鈴……
淚眼相望，誰也無力安慰對方……
「這段時間，一直陪在我身邊照顧我撫慰我的，就是我現在的先生，他叫非凡，跟我一樣是華人後代。我們也可算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非凡暗戀我多年，我卻始終只當他是朋友。而我父母……很喜歡他，早就把他當成是我結婚的對象。」
素還真再度望向窗外。
「非凡從未追問過我發生什麽事，我哭泣時默默陪在我身邊，我憂郁時強迫拉著我到處散心。漸漸的，我恢覆了健康，為了走出悲傷，我開始投入家族事業，進入飯店工作。忙碌讓我不再整天想著你們。直到一年前他跟我求婚……」
素還真擦幹眼淚，回到沙發上，再次面對風采鈴。
「父母的期望，傳承的責任，面對深愛我的他，我不知該如何拒絕。非凡明白我對他只有朋友情份，但他從未放棄任何的可能。甚至表示不愛他沒關系，他只希望能照顧我一生，成為我最堅強的依靠。迫不得已，我說出了我們的故事……」
風采鈴低下頭看著手中續緣的照片，手指愛憐地輕撫過可愛稚嫩的臉……
「生而不養已是罪過，要我否定續緣的存在，我絕對做不到！」擡起頭來再度與素還真對望，臉上的神情，已不若剛才的淒楚……
「聽完故事，非凡一句話也沒說，只是默默地離開。第二天，他……拿給我一張機票……」用手帕按了按眼角，風采鈴繼續說著。
「『去！去看他，去抱抱他，去盡妳做母親的責任！』非凡疾言厲色地指責我的不是。我無法形容我有多麽感動，哭倒在他的懷裏。我告訴自己，一切在我離開時就已經結束，我必須重新開始我的人生。於是，我答應了他的求婚……」
「妳……幸福嗎？」素還真在長久的沈默之後，終於再度開口。
「是的，非凡對我很好。」風采鈴首次露出笑容。
「…………」
「主辦單位送來訂房名單時，我看到了你的名字。我不知如何形容再次看到你名字時的感覺。我想見你又害怕見你……是非凡鼓勵我來的。他說六年前的事並未真正結束，只有兩人都能放開看開，才是真正的放下。所以我才鼓起勇氣來見你……」
「…………」
「還真，給自己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
「面對愛情，女人比男人堅強。」素還真不知是說給風采鈴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續緣長得好像你，他……好嗎？」
「他聰明活潑而且很健康，是個人見人愛的孩子。」
「我相信，他有著我們兩人的優秀遺傳。」滿溢的笑容，顯示為人母的驕傲。
「臥江、子陵、兵燹也很疼愛他，經常跟我搶著抱，續緣可以說有四個父親。」談到兒子，素還真的語氣也輕松不少。
「他們都還好嗎？」提起他們，風采鈴露出懷念的表情。
「兵燹被逼婚，臥江終於找到夢中情人，子陵……他很好，他們要我代為問候妳。」提起子陵，素還真又想起回國後即將面臨的難題。
「謝謝，回去後也代我感謝他們。」
「對了，這是我買給續緣的衣物，我不知他長多高，只能憑歲數買，你可以代我送給他嗎？這是我……唯一能為他做的事……」提過紙袋交給素還真。
素還真接過紙袋，很重！滿滿是一個母親對孩子的深愛……
「謝謝，這些照片妳不妨留著。」
「真的嗎？謝謝你，還真。」捧著照片，風采鈴如獲至寶。
「我一直都很感謝妳將續緣留給我……」
「你應該很餓了，我們去吃飯好嗎？」風采鈴誠意地邀請。
「不用了！采鈴，不用勉強，我們都沒有食欲。妳今天情緒起伏太大，對胎兒不好，還是回去休息吧。」素還真回覆冷靜。
「說的也是，你幾時回去？」風采鈴也不堅持。
「明天尚有參觀行程，後天星期日的飛機回去。」
「…………」
「采鈴，好好把握現在的幸福。」素還真擁住了風采鈴，最後的一次。
「我也祝福你！」回擁住素還真。
「我送妳下樓。」放開了風采鈴，放開了屬於他們的過去。
告別的時刻……
大廳播放著安得烈．波伽利和莎拉．布萊曼蕩氣回腸的對唱：Time To Say Goodbye……
送風采鈴到了樓下大廳，櫃臺邊一位高大英挺的綠衣男子，目視著兩人的方向，微微點頭。
「還真！這次我們終於可以說再見了！」風采鈴握住素還真的手，不忌諱男子的註視。
「等續緣長大到可以理解這一切的時候，我會帶他來看妳。」素還真也緊緊握著風采鈴的手。
「我很期待！」淚終究難免。
「去吧！他在等。」為她拭去淚水，指頭慢慢滑過臉龐，最後、最後的繾綣……
告別的時刻……
「……再見……」
「……再見……」
牽緊的手，終於放了開。
離別之際，風采鈴將手置於心口，看素還真最後一眼，用著幾乎只有自己才聽得見的聲音，喃喃地說著：「愛，從來都在……」轉過身，堅定而緩慢地，走向等待她的人。
素還真目送著風采鈴的背影，向著她去的方向，深深一鞠躬。
綠衣男子也向著風采鈴來的方向，深深一鞠躬。
良久。
轉過身，素還真也將手置於心口，喃喃自語：「愛，不曾遠離……」
背對的影子，愈離愈遠……
彼此都沒有回頭……
Time To Say Goodbye……
（十五）約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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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上電視，蜀道行陷入沈思。
不知道自己為何特別關心這樁漁船兇殺案，連續幾日的報導，在警方沒有任何突破的今天，出現於新聞的次數也愈來愈少。
又是一個無頭懸案！
也許是自己多心了。
然而，心中這股莫名騷動……
「薯條，你在想什麽？」妻子柳千韻敷完臉爬上床正準備就寢。
「沒什麽……」將遙控器放在床頭櫃上，順手熄了燈。
「總覺得你最近心神不寧。」結婚二十餘載，柳千韻對蜀道行的一切了如指掌。
「真的沒什麽……」伸過手臂攬住了她。
「嗯……老夫老妻了，你……啊！不正經……」柳千韻的聲音開始不穩……
「老夫老妻，該做的還是要做……」蜀道行翻過身來。
情愛不能驅離不安，卻足夠暫時忘卻……
※
前腳一踏進紫嫣，後腳跟著就想倒退走，月嬋抱著一束玫瑰，在後面堵住欲溜走的兵燹。
「進去！」一副敢給我走，老娘就跟你斷絕母子關系的橫霸模樣。
「媽，為什麽她在呀？」兵燹指著坐於吧臺的冀小棠。
「哦呵呵呵，是我跟你大媽請她來的呀，說你今天要親手做菜向她賠罪。吶，拿去！」
「這是幹嘛？」望著那一大束的玫瑰，兵燹直覺烏雲罩頂。
「愛的禮物啊！玫瑰美食，今天天氣真好，星星、月亮、太陽，適合約會，真希望我年輕二十歲。」月嬋的思考線路又開始分岔。
「年輕二十也還是四十歲的歐巴桑，玫瑰會哭！」兵燹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幹脆靠在門上當門神。
看見門口僵持不下的局面，冀小棠主動走了過來。
「嗨！伯母說你要做菜請我吃？」冀小棠也靠著門的另一邊，有趣地看著兵燹。
「她說的，叫她做給妳吃。」兵燹指指自己的老媽。
冀小棠看了看手表。
「很好，我還真怕你請我吃飯，萬一有人說我警匪勾結，我跳到黃河也洗不清。」冀小棠二話不說擡起身就要離開。
月嬋看這個又看那個，急得說不出話來。
兵燹迅速一腳擡起跨上門緣，正好堵住了冀小棠的退路，雙手抱胸，瞪著冀小棠。
「妳說誰是匪徒？」
「難得今天隊長要請我吃晚飯，來這裏真是後悔。現在去應該還來得及……」自顧自抱怨，完全無視兵燹的問話，還一副很焦急的樣子。
「餵－－我在跟妳說話！」本就鎖不緊的理智線又開始松脫。
月嬋想把花束交給兵燹，伸出去又縮回來，伸出去又縮回來，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看向店內的紫嫣，紫嫣向她搖搖頭，露出笑容要月嬋靜觀其變。
「我倒忘了，這裏有後門。」目中無人轉身便要往店內走去。
這下理智線整個松了，兵燹手一伸抓住冀小棠的手臂，拉扯著她來到吧臺，惡狠狠地將她推坐在椅上。
「給我坐好！妳說誰是匪徒？」兵燹兩手抓住椅背，把冀小棠圈在不容逃脫的範圍之內，完全沒看見紫嫣和月嬋強忍的笑意。
「也許該說是輕薄女人的登徒子。」這回不再無視，反而直勾勾地看向兵燹，微揚的唇角嘲笑的弧度。
突來的逼人視線，令目光閃避不及，兩人就這樣互盯著對方。
黏住的視線從瞪轉為看再轉為吸引，交纏流轉著暧昧的氛圍，直到冀小棠染上紅暈，垂下頭來。
「妳……妳……妳幹嘛這時候臉紅啊……」兵燹急忙放手，失去平衡地往後摔倒在另一張椅上。
「你……你也臉紅啊……」無預警露出的小女兒態，讓兵燹更不知所措。
一把搶過月嬋手上的玫瑰，不由分說便往冀小棠懷中一塞，慌亂得已經不曉得自己在做什麽的兵燹。
「謝……謝……」冀小棠臉更紅了……
「啊啊啊！我不是那個意思啊？」兵燹意識到送花的意涵，暗叫糟糕，想搶回來又不敢，雙手在空中伸來縮去，愈急心愈亂。
「不是什麽意思？」冀小棠擡起了臉卻不敢看兵燹。
「你就是這個意思！」同樣的語句，一前一後由紫嫣和月嬋同時說出，兵燹腹背受敵，三面楚歌！
「快進去煮吧！小棠一定很餓了。」紫嫣走過來把兵燹往廚房拉，解除又快要往僵局前進的氣氛。
月嬋一屁股坐在冀小棠身邊，開始為兒子說好話。
「小棠，兵燹做菜很好吃的。呵呵呵，愛心料理呢。真羨慕妳。」月嬋也不知在樂個什麽勁。
「伯母，妳就別再取笑了。」冀小棠對於月嬋的熱情實在不知如何對應。
「先吃一點吧。」紫嫣端著一小碟酸醋花枝和幾片生魚片給冀小棠。
「小棠啊，妳家裏還有什麽人？」準婆婆總要先知道親家的底細。
「我父母已經過世，只有一個哥哥，不過人在國外。」
太幸運了！月嬋其實很擔心兵燹過不了岳父岳母那一關。
想到岳父岳母這四字念出來在聽覺上產生的餘韻，又覺得兵燹沒岳父岳母很是可惜。
「小棠，妳有沒有男朋友？」紫嫣打斷月嬋的胡思亂想，直接瞄準靶心。
冀小棠從容衣那裏早已聽說月嬋和紫嫣對她的喜愛，積極撮合的心意。對於不打不相識的兵燹，她也芳心暗許。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男朋友，是……有同事說喜歡我……」冀小棠不知是故意還是真有其事，不僅聲量不小，還瞄了眼廚房的方向。
廚房好像傳來什麽東西掉落的聲音……
「這樣不算啦！」月嬋妄下斷論。
「妳覺得我們家兵燹怎麽樣？」紫嫣瞄準靶心後，毫不容情地亂槍打鳥，就不怕把鳥給打死。
「這……他……」該怎麽說才會引起兵燹的興趣呢？冀小棠快速地在腦海裏轉過無數方案。
「妳喜不喜歡他？」月嬋索性直接拿著箭插入靶心。
廚房內傳來不知是誰的急促呼吸聲……
「他太帥了！不會喜歡我這種醜八怪的。」長年對付犯罪者，冀小棠非常懂得以退為進，攻心為上。又捧又褒，殺人不見血。
「我只說妳像男人婆，身材爛，什麽時候說過妳是醜八怪？」沖出廚房兵燹拿著鍋鏟指著冀小棠。
謙卑的態度容易勾起男人的同情。
尤其面對自己其實並不討厭的女人時。
而兵燹正是受不了刺激便愛心泛濫的類型。
「那你覺得我好看嗎？」冀小棠轉守為攻。
「還……還算可愛啦！」丟下這一句，回頭又往廚房沖去。
月嬋和紫嫣再也忍耐不住地同時笑出聲來。
歐巴桑是全世界最強的生物。
看著默默吃著明太子意大利面的冀小棠，兵燹對冀小棠的好感又增加幾分。
兵燹故意做這道到現在還沒人說過好吃的面食給冀小棠吃，是測試也是別有用意。
若要仔細比較，他們之中長相最為俊俏的是兵燹。他的面貌讓多數女子自慚形穢，這是他情路坎坷的原因，卻不是最大的原因。
兵燹於愛情態度上最大的缺點、也是最大的優點是，他很重視女人的吃相！
是的，至今為止，沒有一個女人過得了吃飯這一關！
點菜時說隨你作主，菜來了，卻這個不吃那個太油的，淘汰！
在男人面前故作優雅，連一口就能吞下的小塊馬鈴薯也要切成四塊的，淘汰！
在男人面前突然變鳥食，前菜吃完就嚷嚷我好飽我好飽吃不下了的，淘汰！
面一條一條吃，蔬菜一根一根嚼，好像東西很難下咽的，淘汰！
面對不容易吃的食物，吃起來會不雅觀的食物，就放在一邊不吃只顧形象的，浪費食物，淘汰！
所以人家說相親不能吃飯絕對有它的道理。
吃飯最能看出一個人的真面目。
面一端出來，冀小棠嘗了一口，雖沒說話卻對兵燹投以讚賞的眼光。
『真的假的？』兵燹心想冀小棠可能是刻意的。
冀小棠默默的呼嚕呼嚕地大口大口吃著面。鼻上額上微微滲出汗珠，吃相之好仿佛吃的是世界上最美味的料理。
一盤面很快地吃完，還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很滿足的樣子。
那模樣在重視吃相的兵燹看來實在是可愛到不行。
心好像隨著面條被冀小棠吃掉了般，突然覺得不在自己身上了。
兵燹不知道的是，冀小棠本來就很愛吃又很能吃！
「我該回去了！」吃完甜點，冀小棠準備離開。
「我送妳！」兵燹不等兩個媽開口，反正就算他不願意，也會被逼成這個局面。
「不用了！時間還早，我搭出租車就好。」冀小棠不想兵燹為難。
「女人晚上搭出租車危險。」愈不讓送就愈要送。
「我是警察呢。」試你的誠意。
「警察也是女人！走吧！我的車就在外面。」男人的情義，不由分說！
兵燹率先出了餐廳，眼角餘光瞥過月嬋和紫嫣得逞的笑臉。
「紅色保時捷？！」冀小棠吹了聲口哨。
「妳是第一個坐這部車的女人！」兵燹很紳士地為冀小棠開車門。
「哇！那真是很榮幸！」
「花放後面吧，這麽一大把，我看了都難過。」
「不要，我舍不得壓到。」聞了聞花香。
「隨便妳！」
兵燹瞄一眼冀小棠，車子隨即流線般滑入夜色，臉上不自禁地浮現笑容。
車子在一棟平凡的五樓公寓前停下。
「今天謝謝你的招待。」冀小棠下車前向兵燹道別。
「也許……下次可以避開那兩個歐巴桑，我……帶妳去吃飯。」兵燹在車上想了好久的邀請，終於說了出來。
「這……算是約會嗎？」冀小棠有點不敢相信。
盯著擋風玻璃，兩人都不敢看對方……
「好像是……」
「我要先查一下我的班表……」擋風玻璃如果有感覺，可能會被他們盯到破裂。
「那妳查好再通知我，這給妳。」拿出名片遞給冀小棠。
「嗯……那晚安……開……車小心……」接過名片連話都說得不流利了。
目送冀小棠開大門，兵燹突然問出了他在意的另一件事。
「餵－－妳看不看布袋戲？」將頭探出車窗。
冀小棠看著兵燹，露出甜美的笑容，揮了揮手，關上大門…………
「世事如棋，乾坤莫測，笑盡英雄啊－－」門後傳來故作尖細的嗓音……
有趣！這女人真的很有趣！
兵燹開懷大笑！
※
將所有桌椅擦幹凈，環顧店內一圈，確定所有工作都妥善後，銀狐正準備下班，手機響了起來。屏幕閃著綠光……是臥江打來的……
「餵，」那天以來，兩人還是第一次通話。之間，他們只以簡訊傳遞思念。
「是我，要下班了嗎？」臥江的聲音。
「你可以說話了？」愉悅寫在臉上。
「除了嘴角和眼角還貼著ＯＫ繃外，都好得差不多了。明天還你一個帥氣的臥江。」臥江聲音也充滿了愉悅。
「哈！我從來都不覺得你帥！」銀狐樂不可支。
「啊！太傷我的心了！明天幾點去接你？」
「八點起床的話……洗衣打掃……十點……會太早嗎？」銀狐像是自言自語。
「我恨不得現在就去接你！」
「哈哈……你總是這麽誇張。」自從認識臥江以來，銀狐笑的次數連自己都不自覺的增加。
「好，十點我會親自去接你。銀狐……明天下午我們正式約會好嗎？」電話那頭的聲音突然透著些許緊張。
「……不是早上就要見面？」這邊也開始緊張。
「那不一樣，早上他們在，這麽多電燈泡礙手礙腳的。」沒發現自己的語病。
「你……想對我動什麽手腳……？」銀狐又好笑又好氣，忍不住就是想逗臥江。
「哈！這倒是提醒了我，我還記得你想一次補齊……我很樂意幫忙……」將錯就錯，這邊也不是好惹的。
「你……那……只是玩笑……」畢竟青澀，雖事過境遷，但想起那日的大膽，面對當事人的意有所指不免無措。
「玩笑？我從不開玩笑。」面對愛情，男人沒有一個是正人君子。即使對方是男人也一樣。
「……那……約會……你想去哪裏？在秋山居跟他們一起也無所謂啊，總不能丟下他們啊？」真的開始急了，一急話就多。
「我想跟你獨處。」銀狐啊！你怎麽鬥得過我呢？這種時候的臥江絕不是正人君子。
「可是……」
「沒有可是……明天我要不要帶一束玫瑰？你喜歡紅的還是粉紅的？喔對了！兵燹說要送一○一朵，說是代表你是唯一。」打蛇隨棍上的真髓，臥江運用自如。
「再說我就不理你！」口才輸人，就只能耍賴。
「哈哈哈，誰叫你那天這麽玩我，不過……想約會倒是真的，你想想有沒有想去的地方或想做的事。」
臥江其實已經苦惱了三天，不知道跟二十歲的男孩出去到底該去哪裏。
「我……我又沒約會過，怎麽會知道要去哪裏……」剛才還在著急擋掉約會，現在卻又苦惱不知該如何約會。
哎－－愛情！
「不鬧你了，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再說。」
「嗯……晚安。」
拿著抹布進入母親房間，回到家猶心情紛亂的銀狐，想藉由打掃鎮定心緒。
「媽……我喜歡臥江……」照片中與銀狐極為相似的美麗臉龐，唇角勾勒著令人心安撫慰的笑容。
「喜歡男人會很奇怪嗎？」看著母親，說出自己也無解的問題。
「臥江說要約會……如……如果他……要求……我……是不是……」仿佛母親聽得到似地，紅了臉不敢再看照片。
情人間的親密接觸，銀狐既期待又害怕……
抱著些許綺思，懷著莫名不安，這一夜，銀狐失眠……
※
看著鏡中的自己，昨夜的難枕全顯現在臉上。
眼睛泡泡的，臉色比平日更白。
嘆了口氣，打開衣櫃，想也不想地拿起白色棉Ｔ牛仔褲套上。
對於衣服，銀狐沒有其它選擇。除了外套和下身外，銀狐的上衣清一色全是白色。一來喜歡，二來節省洗衣時分類的麻煩，三來穿舊了一次漂白又全變成半新的了。
戴上棒球帽，穿好球鞋，坐在沙發上，坐立難安地等著臥江來接他。
想起約會，臉又開始發燙。
要去哪裏呢？又該做些什麽……？
翻來覆去睡不著，想著萬一臥江……
應該要先確認……但要確認什麽自己也不清楚。
臉紅心跳像作賊似地上網瀏覽，不看還好，愈是確認愈是清醒。
臥江會不會……
我到底要怎麽辦？
當臥江打電話來說已經在樓下時，銀狐緊張得甚至忘了向母親說再見……
※
秋山居的假日，在靜謐中回蕩著不同以往的莫名聲響，似乎是不斷穿脫衣物的聲音，由臥江的房間傳出。
太陽正發揮他懾人的光芒，讓氣溫像情人的體熱般不斷上升。
周末夜就已經來到秋山居的金子陵和兵燹，懶洋洋地坐在長廊木板上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咖啡。
「臥江到底在幹什麽？」兵燹聽著斷斷續續的微弱聲響，和夾雜其間的嘆氣聲，好奇得不得了。
「他今天要和小狐貍約會，大概是決定不了要穿什麽衣服。」金子陵頗為理解的笑著。
「那也太誇張了吧！都九點了，兩個小時了耶！」
「受不了了，我去幫他決定！」金子陵站起身來就往臥江房間走。
臥江卻在這時走了出來，身上穿著白色ＰＯＬＯ衫和卡其休閑褲。與平日沒有兩樣。
「你搞了兩小時，就為了穿這個？」兵燹原以為會看見秀場模特兒走出來。
「自然就好，這樣才像你。」金子陵鼓勵安慰臥江不安的心。
臥江只是尷尬地笑著。
從花園那裏傳來續緣呼叫的聲音，三人立刻一字排開，張開手臂等待……
趴搭趴搭的腳步聲隨著呼喊金叔叔、臥叔叔、龍叔叔的稚嫩童音，愈來愈靠近……
「寶貝－－這裏這裏……」
三人皆彎下腰，心裏想著：臥雲不在，一定是我！
勝負在續緣撲入金子陵懷抱的剎那底定。
金子陵樂得抱起續緣猛親，勝利的手勢久久放不下來。
「臥江啊！昨晚拿給你的影帶，你看了沒有？」兵燹勾肩搭背地，臉上賊惡兮兮要笑不笑。
「…………」沒答腔卻臉色暴紅的臥江，瞪了兵燹一眼。
「瞪什麽瞪，我是為你好啊！我怕你搞不清楚。」兵燹故作委屈。
「謝啦！不要把我跟你比！」臥江倒打一耙。
「是說老金也應該看看的。」箭頭又指向金子陵。
「下回見到冀小棠，我會記得告訴她，你有看Ａ片的嗜好。」要鬥嘴，你還差得遠！看也不看兵燹一眼，帶著續緣往客廳而去。
提到冀小棠，兵燹自動停止挑釁，想起昨夜的冀小棠，臉上又不自覺浮起笑意，發自內心愉悅的笑意。
靜謐中突然傳來梟爺一句暴吼，臥江匆忙逃上車，快速地沖下山……
推開臥江房門，眼前的景象差點沒讓眾人昏倒！
梟爺暴跳如雷地站在房中央……
只見丟了滿床滿地的衣物，衣櫃內空空如也……
詭異的是，放內褲的抽屜也被翻的亂七八糟……
※
成田機場候機樓內等待上機的臥雲，望著跑道上升升降降的飛機，煩惱著回國後是否要約金子陵出來……
該說什麽……
又能說什麽……
（十六）約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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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輛自用轎車停下，一位初老的男子拿著厚重的公文包下了車，瞇著眼擡頭看了看眼前的大樓。
『能力不及，交給他們處理吧。』嘆了口氣，緩緩進入大樓。
天忌早已在大廳等候老人的到來。確認身份後，帶著老人上樓。
敲了門，老人進入刑警大隊特勤中隊大隊長的辦公室。
刑大特勤中隊，勤務代號霹靂小組，重大治安事故發生時，如反綁架及緝捕要犯等，立即擔任緝捕追查的先遣部隊。
全國最優秀的警界菁英。
天忌、冀小棠皆隸屬其下。
隨著老人拿出的文件數據，刑大特勤中隊，動了起來……
※
來到樓下，臥江正靠著車門等待銀狐。
「早。」互道早安的聲音微顯不自然。
「你昨晚沒睡好嗎？」看著銀狐的臉色，臥江關心的問起。
「還好……」緊張得連看一眼臥江都覺得困難。
「上車吧。他們已經在秋山居了。」為銀狐關上車門，臥江默默的發動引擎往山上開去。
轉過一個彎，臥江將車停在一小徑入口。離秋山居只剩幾分鐘車程。
「前面有個觀景臺，可以鳥瞰市內景色，我們走走吧。」臥江率先下車，銀狐的心情他不是沒有察覺。
小徑上沒有別人，兩旁茂密的灌木叢和山槭遮蔽了烈陽，白色菜蝶在路旁忙碌地飛舞。
回身望著一直離他兩步之遙的銀狐，臥江無奈地嘆氣。停步等待他走近，伸過手輕牽起銀狐的……
「銀狐，你現在的心情，也是我的心情……」
銀狐擡起頭來不解地看向臥江。
「昨晚，我也沒睡好……」擡起腳步牽著銀狐，與他並肩前進。
「約會……讓你緊張了是嗎？」
「…………」
「我說過我會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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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聲音聽來像直接從喉嚨發出來的。
「哈，真可憐。」笑嘻嘻地掙脫了擁抱，拿起冰袋再次輕按著受傷的部位。
像是抱不過癮，臥江索性將銀狐抱起，側放於自己腿上，雙手環著他的腰，像抱嬰兒般圈擁在臂彎。
「臥江，我跟你說，我……還沒有接吻的經驗。」盯著臥江的眼，十足調皮的神色。勾引中帶著算計的惡意。
『勾引我？』臥江的眼瞳，忽然閃現奇妙的神采。
「通常這種時候，很自然的就會接吻，對不對？電影上都這麽演的。」看著點頭的臥江，銀狐感到滿意。
『我準備好了，來吧！』
「那……你現在是不是很想親我？」故意用冰袋堵住臥江的嘴。笑得像個邪惡的妖精。
『……求你……』嘴發不出聲，臥江急得連連點頭，圈擁的手更加了力道。
「有感覺嗎？」食指在唇上親了親，再將食指輕放於臥江的唇上，故意的試探。
『直接來！銀狐！』臥江搖了搖頭，腫脹的唇失去了觸感。
「沒有？你真令我失望，我的初吻你竟然沒感覺！」上揚的唇角，怎麽看也不像失望。
『不算！不算！』臥江無奈地在心中哀嚎。這次卻是連連搖頭。
「搖頭是什麽意思？我懂了！你的意思是，這不能算初吻？」拋給臥江一個燦爛的笑容。
『聰明！』臥江點頭如搗蒜。
「臥江，你說……到了二十歲，一般人大概接吻過幾次？」銀狐若有所思像是在心算。
臥江閉上眼，也跟著計算。
『我為什麽跟著算？』
「如果初吻在十七歲，一星期吻一次的話，那就是幾次呢？」故意地問著。
臥江用手指比出１５６的字樣。
「一百五十六次，我落後人家很多。」臉色突然黯淡了下來。
臥江又點頭又搖頭，也不知道想表達什麽？
『這種事不是這樣比的！現在開始還不遲！你的初吻只能給我！不……你所有的吻都是我的！』
「那你呢？你到現在接吻過幾次？我要把落後你的數目一次補齊。」
銀狐眨巴著眼睛湊近臥江的臉，唇有意無意地靠近臥江的唇，卻又偏偏停在臥江觸及不到的距離。
臥江又閉上眼認真地心算，完全沒看見銀狐得意又邪惡的笑容。
『一次補齊……好主意！但……這要怎麽算呢？說多了恐怕會生氣，說少了又不會相信。說個大概數字吧，只要少於１５６就好。呵……一次補齊……』
睜開眼，隨便比出１２３！
胸前浴袍被扯開，冰袋突然落於心口，緊緊壓住。
突來的冰冷令臥江倒抽一口涼氣，刺激得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圈擁的手臂反射性地放開，手拿開了心口上惡作劇的冰袋。
銀狐趁機站起身，故作吃醋。
「一百二十三次？我一次都沒有，你竟然一百二十三次！不公平！」
「狐貍精！」臥江忍著痛惡狠地咒罵，眼神卻是無限寵溺。
銀狐再也忍不住地大笑起來。
「不跟你玩了！既然你看起來不像就要死掉，那我得回去了。明早還要上課。」收起玩笑的態度，顧慮時間銀狐不多作停留。
「留下吧，這裏客房很多，明天再送你下山。」依依不舍地再度擁著銀狐，吃力地在他耳邊一字一字地挽留。
「不了！我的腳踏車還倒在人行道上，不去牽不行，萬一不見了怎麽辦？」銀狐想起腳踏車，頓時心急如焚。
「我買一部新的給你。」
「臥江，那部腳踏車，是我媽生前最後買給我的禮物……」提到母親銀狐略帶悲傷……
臥江沒再挽留，牽著銀狐的手往車房而去。
「傷沒好不用到老地方來看我了，等你能說話了再打電話好嗎？」
臥江點點頭，又愛憐的摸摸銀狐的頭。
「我們交往只有四天，你就有兩天不能說話，幹脆去學手語算了！」
臥江無奈地嘆了口氣。
踮起腳，在臥江唯一尚算完好的額上輕輕一吻後……
「晚安。」丟下一句，銀狐害羞地躲進了車內。
目送車影，直到完全看不見……
摸著額上餘溫，臥江生平第一次體會到愛與被愛的雙重幸福。
※
連三日的學術會議終於結束，素還真沒有參加主辦單位的晚宴，回到房中匆忙凈身梳洗，等待風采鈴的來訪。
期待不安緊張興奮，坐立難安……
不知她是否也如我一般的期待？是否對我仍然……？
糾亂心緒百轉千回，拿出續緣的照片一看再看，希望能鎮定下來。
敲門聲響起時，素還真幾乎是跳了起來。
快步沖到門邊打開，出乎預料的景象令他當場呆楞得完全失去反應能力……
身懷六甲的風采鈴站在門外，對他露出夢中想過千百回的笑容……
「還真，好久不見！」風采鈴禮貌地打著招呼。
素還真呆立門邊，定定地看著她，連說話的能力也失去。
「出乎你的預料是嗎？我進去了！」風采鈴自行進了門，手中提著一個紙袋。
終於回過神來，素還真關上門，隨著風采鈴在沙發上落座，依然不知如何開口。
沈默尷尬正是久別重逢的戀人間最適合的氣氛。
面對面的兩人，卻已身在彼此都跨越不了的距離之外。
「幾個月了？」素還真顫抖著聲音打破沈默。
「六個月。」摸摸肚子，風采鈴平靜地回答。
「正是最安定的時期。」回覆醫生的口吻。
「你……一點都沒變。」風采鈴看著素還真。
「妳……卻變了很多……」心碎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素還真再也壓抑不住傷心，頹然靠上椅背，不再掩飾風采鈴帶給他的沖擊。
原來一直沈浸在過去走不出來的是自己……
「還真，別這樣……」
素還真站起身搖了搖手阻止風采鈴說下去，走到窗邊，看著海上逐漸西沈的落日……
風采鈴目光隨著素還真背影移動時，發現放在茶幾上的照片－－續緣！
淚……瞬間盈滿眼眶……
微顫著手拿起照片，淚霧迷蒙的眼已看不清照片上的笑臉，冷靜鎮定故作的堅強就此崩潰，將照片壓在心口，多年的思念愧疚，剎那化為一聲哀泣……
『續緣……對不起……』
素還真閉上眼，淚……失去了控制……
「剛回國的時候，我痛苦到需要看心理醫師的地步。」轉過身看著素還真的背影，風采鈴哭著談起了過去：「終日不能吃不能睡，恍恍惚惚，想著續緣是否餓了，尿布是否該換了，夜半驚醒總以為聽到續緣的哭聲。自責思念折磨得我差點精神崩潰。」
「…………」
「我願花任何代價，只求能再次……抱抱他……親親他……我……我……多麽盼望聽到他喊我一聲……媽……媽……續緣啊……」緊緊壓住續緣的照片，風采鈴哭得不能自己……
哭泣成了兩人重逢以來共同的語言。
「父母一直追問我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我又如何說得出口，精神負荷終於壓垮了身體承載的能力，我病了好長好長一段時間。」
素還真終於轉過身面對風采鈴……
淚眼相望，誰也無力安慰對方……
「這段時間，一直陪在我身邊照顧我撫慰我的，就是我現在的先生，他叫非凡，跟我一樣是華人後代。我們也可算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非凡暗戀我多年，我卻始終只當他是朋友。而我父母……很喜歡他，早就把他當成是我結婚的對象。」
素還真再度望向窗外。
「非凡從未追問過我發生什麽事，我哭泣時默默陪在我身邊，我憂郁時強迫拉著我到處散心。漸漸的，我恢覆了健康，為了走出悲傷，我開始投入家族事業，進入飯店工作。忙碌讓我不再整天想著你們。直到一年前他跟我求婚……」
素還真擦幹眼淚，回到沙發上，再次面對風采鈴。
「父母的期望，傳承的責任，面對深愛我的他，我不知該如何拒絕。非凡明白我對他只有朋友情份，但他從未放棄任何的可能。甚至表示不愛他沒關系，他只希望能照顧我一生，成為我最堅強的依靠。迫不得已，我說出了我們的故事……」
風采鈴低下頭看著手中續緣的照片，手指愛憐地輕撫過可愛稚嫩的臉……
「生而不養已是罪過，要我否定續緣的存在，我絕對做不到！」擡起頭來再度與素還真對望，臉上的神情，已不若剛才的淒楚……
「聽完故事，非凡一句話也沒說，只是默默地離開。第二天，他……拿給我一張機票……」用手帕按了按眼角，風采鈴繼續說著。
「『去！去看他，去抱抱他，去盡妳做母親的責任！』非凡疾言厲色地指責我的不是。我無法形容我有多麽感動，哭倒在他的懷裏。我告訴自己，一切在我離開時就已經結束，我必須重新開始我的人生。於是，我答應了他的求婚……」
「妳……幸福嗎？」素還真在長久的沈默之後，終於再度開口。
「是的，非凡對我很好。」風采鈴首次露出笑容。
「…………」
「主辦單位送來訂房名單時，我看到了你的名字。我不知如何形容再次看到你名字時的感覺。我想見你又害怕見你……是非凡鼓勵我來的。他說六年前的事並未真正結束，只有兩人都能放開看開，才是真正的放下。所以我才鼓起勇氣來見你……」
「…………」
「還真，給自己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
「面對愛情，女人比男人堅強。」素還真不知是說給風采鈴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續緣長得好像你，他……好嗎？」
「他聰明活潑而且很健康，是個人見人愛的孩子。」
「我相信，他有著我們兩人的優秀遺傳。」滿溢的笑容，顯示為人母的驕傲。
「臥江、子陵、兵燹也很疼愛他，經常跟我搶著抱，續緣可以說有四個父親。」談到兒子，素還真的語氣也輕松不少。
「他們都還好嗎？」提起他們，風采鈴露出懷念的表情。
「兵燹被逼婚，臥江終於找到夢中情人，子陵……他很好，他們要我代為問候妳。」提起子陵，素還真又想起回國後即將面臨的難題。
「謝謝，回去後也代我感謝他們。」
「對了，這是我買給續緣的衣物，我不知他長多高，只能憑歲數買，你可以代我送給他嗎？這是我……唯一能為他做的事……」提過紙袋交給素還真。
素還真接過紙袋，很重！滿滿是一個母親對孩子的深愛……
「謝謝，這些照片妳不妨留著。」
「真的嗎？謝謝你，還真。」捧著照片，風采鈴如獲至寶。
「我一直都很感謝妳將續緣留給我……」
「你應該很餓了，我們去吃飯好嗎？」風采鈴誠意地邀請。
「不用了！采鈴，不用勉強，我們都沒有食欲。妳今天情緒起伏太大，對胎兒不好，還是回去休息吧。」素還真回覆冷靜。
「說的也是，你幾時回去？」風采鈴也不堅持。
「明天尚有參觀行程，後天星期日的飛機回去。」
「…………」
「采鈴，好好把握現在的幸福。」素還真擁住了風采鈴，最後的一次。
「我也祝福你！」回擁住素還真。
「我送妳下樓。」放開了風采鈴，放開了屬於他們的過去。
告別的時刻……
大廳播放著安得烈．波伽利和莎拉．布萊曼蕩氣回腸的對唱：Time To Say Goodbye……
送風采鈴到了樓下大廳，櫃臺邊一位高大英挺的綠衣男子，目視著兩人的方向，微微點頭。
「還真！這次我們終於可以說再見了！」風采鈴握住素還真的手，不忌諱男子的註視。
「等續緣長大到可以理解這一切的時候，我會帶他來看妳。」素還真也緊緊握著風采鈴的手。
「我很期待！」淚終究難免。
「去吧！他在等。」為她拭去淚水，指頭慢慢滑過臉龐，最後、最後的繾綣……
告別的時刻……
「……再見……」
「……再見……」
牽緊的手，終於放了開。
離別之際，風采鈴將手置於心口，看素還真最後一眼，用著幾乎只有自己才聽得見的聲音，喃喃地說著：「愛，從來都在……」轉過身，堅定而緩慢地，走向等待她的人。
素還真目送著風采鈴的背影，向著她去的方向，深深一鞠躬。
綠衣男子也向著風采鈴來的方向，深深一鞠躬。
良久。
轉過身，素還真也將手置於心口，喃喃自語：「愛，不曾遠離……」
背對的影子，愈離愈遠……
彼此都沒有回頭……
Time To Say Goodbye……
（十五）約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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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上電視，蜀道行陷入沈思。
不知道自己為何特別關心這樁漁船兇殺案，連續幾日的報導，在警方沒有任何突破的今天，出現於新聞的次數也愈來愈少。
又是一個無頭懸案！
也許是自己多心了。
然而，心中這股莫名騷動……
「薯條，你在想什麽？」妻子柳千韻敷完臉爬上床正準備就寢。
「沒什麽……」將遙控器放在床頭櫃上，順手熄了燈。
「總覺得你最近心神不寧。」結婚二十餘載，柳千韻對蜀道行的一切了如指掌。
「真的沒什麽……」伸過手臂攬住了她。
「嗯……老夫老妻了，你……啊！不正經……」柳千韻的聲音開始不穩……
「老夫老妻，該做的還是要做……」蜀道行翻過身來。
情愛不能驅離不安，卻足夠暫時忘卻……
※
前腳一踏進紫嫣，後腳跟著就想倒退走，月嬋抱著一束玫瑰，在後面堵住欲溜走的兵燹。
「進去！」一副敢給我走，老娘就跟你斷絕母子關系的橫霸模樣。
「媽，為什麽她在呀？」兵燹指著坐於吧臺的冀小棠。
「哦呵呵呵，是我跟你大媽請她來的呀，說你今天要親手做菜向她賠罪。吶，拿去！」
「這是幹嘛？」望著那一大束的玫瑰，兵燹直覺烏雲罩頂。
「愛的禮物啊！玫瑰美食，今天天氣真好，星星、月亮、太陽，適合約會，真希望我年輕二十歲。」月嬋的思考線路又開始分岔。
「年輕二十也還是四十歲的歐巴桑，玫瑰會哭！」兵燹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幹脆靠在門上當門神。
看見門口僵持不下的局面，冀小棠主動走了過來。
「嗨！伯母說你要做菜請我吃？」冀小棠也靠著門的另一邊，有趣地看著兵燹。
「她說的，叫她做給妳吃。」兵燹指指自己的老媽。
冀小棠看了看手表。
「很好，我還真怕你請我吃飯，萬一有人說我警匪勾結，我跳到黃河也洗不清。」冀小棠二話不說擡起身就要離開。
月嬋看這個又看那個，急得說不出話來。
兵燹迅速一腳擡起跨上門緣，正好堵住了冀小棠的退路，雙手抱胸，瞪著冀小棠。
「妳說誰是匪徒？」
「難得今天隊長要請我吃晚飯，來這裏真是後悔。現在去應該還來得及……」自顧自抱怨，完全無視兵燹的問話，還一副很焦急的樣子。
「餵－－我在跟妳說話！」本就鎖不緊的理智線又開始松脫。
月嬋想把花束交給兵燹，伸出去又縮回來，伸出去又縮回來，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看向店內的紫嫣，紫嫣向她搖搖頭，露出笑容要月嬋靜觀其變。
「我倒忘了，這裏有後門。」目中無人轉身便要往店內走去。
這下理智線整個松了，兵燹手一伸抓住冀小棠的手臂，拉扯著她來到吧臺，惡狠狠地將她推坐在椅上。
「給我坐好！妳說誰是匪徒？」兵燹兩手抓住椅背，把冀小棠圈在不容逃脫的範圍之內，完全沒看見紫嫣和月嬋強忍的笑意。
「也許該說是輕薄女人的登徒子。」這回不再無視，反而直勾勾地看向兵燹，微揚的唇角嘲笑的弧度。
突來的逼人視線，令目光閃避不及，兩人就這樣互盯著對方。
黏住的視線從瞪轉為看再轉為吸引，交纏流轉著暧昧的氛圍，直到冀小棠染上紅暈，垂下頭來。
「妳……妳……妳幹嘛這時候臉紅啊……」兵燹急忙放手，失去平衡地往後摔倒在另一張椅上。
「你……你也臉紅啊……」無預警露出的小女兒態，讓兵燹更不知所措。
一把搶過月嬋手上的玫瑰，不由分說便往冀小棠懷中一塞，慌亂得已經不曉得自己在做什麽的兵燹。
「謝……謝……」冀小棠臉更紅了……
「啊啊啊！我不是那個意思啊？」兵燹意識到送花的意涵，暗叫糟糕，想搶回來又不敢，雙手在空中伸來縮去，愈急心愈亂。
「不是什麽意思？」冀小棠擡起了臉卻不敢看兵燹。
「你就是這個意思！」同樣的語句，一前一後由紫嫣和月嬋同時說出，兵燹腹背受敵，三面楚歌！
「快進去煮吧！小棠一定很餓了。」紫嫣走過來把兵燹往廚房拉，解除又快要往僵局前進的氣氛。
月嬋一屁股坐在冀小棠身邊，開始為兒子說好話。
「小棠，兵燹做菜很好吃的。呵呵呵，愛心料理呢。真羨慕妳。」月嬋也不知在樂個什麽勁。
「伯母，妳就別再取笑了。」冀小棠對於月嬋的熱情實在不知如何對應。
「先吃一點吧。」紫嫣端著一小碟酸醋花枝和幾片生魚片給冀小棠。
「小棠啊，妳家裏還有什麽人？」準婆婆總要先知道親家的底細。
「我父母已經過世，只有一個哥哥，不過人在國外。」
太幸運了！月嬋其實很擔心兵燹過不了岳父岳母那一關。
想到岳父岳母這四字念出來在聽覺上產生的餘韻，又覺得兵燹沒岳父岳母很是可惜。
「小棠，妳有沒有男朋友？」紫嫣打斷月嬋的胡思亂想，直接瞄準靶心。
冀小棠從容衣那裏早已聽說月嬋和紫嫣對她的喜愛，積極撮合的心意。對於不打不相識的兵燹，她也芳心暗許。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男朋友，是……有同事說喜歡我……」冀小棠不知是故意還是真有其事，不僅聲量不小，還瞄了眼廚房的方向。
廚房好像傳來什麽東西掉落的聲音……
「這樣不算啦！」月嬋妄下斷論。
「妳覺得我們家兵燹怎麽樣？」紫嫣瞄準靶心後，毫不容情地亂槍打鳥，就不怕把鳥給打死。
「這……他……」該怎麽說才會引起兵燹的興趣呢？冀小棠快速地在腦海裏轉過無數方案。
「妳喜不喜歡他？」月嬋索性直接拿著箭插入靶心。
廚房內傳來不知是誰的急促呼吸聲……
「他太帥了！不會喜歡我這種醜八怪的。」長年對付犯罪者，冀小棠非常懂得以退為進，攻心為上。又捧又褒，殺人不見血。
「我只說妳像男人婆，身材爛，什麽時候說過妳是醜八怪？」沖出廚房兵燹拿著鍋鏟指著冀小棠。
謙卑的態度容易勾起男人的同情。
尤其面對自己其實並不討厭的女人時。
而兵燹正是受不了刺激便愛心泛濫的類型。
「那你覺得我好看嗎？」冀小棠轉守為攻。
「還……還算可愛啦！」丟下這一句，回頭又往廚房沖去。
月嬋和紫嫣再也忍耐不住地同時笑出聲來。
歐巴桑是全世界最強的生物。
看著默默吃著明太子意大利面的冀小棠，兵燹對冀小棠的好感又增加幾分。
兵燹故意做這道到現在還沒人說過好吃的面食給冀小棠吃，是測試也是別有用意。
若要仔細比較，他們之中長相最為俊俏的是兵燹。他的面貌讓多數女子自慚形穢，這是他情路坎坷的原因，卻不是最大的原因。
兵燹於愛情態度上最大的缺點、也是最大的優點是，他很重視女人的吃相！
是的，至今為止，沒有一個女人過得了吃飯這一關！
點菜時說隨你作主，菜來了，卻這個不吃那個太油的，淘汰！
在男人面前故作優雅，連一口就能吞下的小塊馬鈴薯也要切成四塊的，淘汰！
在男人面前突然變鳥食，前菜吃完就嚷嚷我好飽我好飽吃不下了的，淘汰！
面一條一條吃，蔬菜一根一根嚼，好像東西很難下咽的，淘汰！
面對不容易吃的食物，吃起來會不雅觀的食物，就放在一邊不吃只顧形象的，浪費食物，淘汰！
所以人家說相親不能吃飯絕對有它的道理。
吃飯最能看出一個人的真面目。
面一端出來，冀小棠嘗了一口，雖沒說話卻對兵燹投以讚賞的眼光。
『真的假的？』兵燹心想冀小棠可能是刻意的。
冀小棠默默的呼嚕呼嚕地大口大口吃著面。鼻上額上微微滲出汗珠，吃相之好仿佛吃的是世界上最美味的料理。
一盤面很快地吃完，還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很滿足的樣子。
那模樣在重視吃相的兵燹看來實在是可愛到不行。
心好像隨著面條被冀小棠吃掉了般，突然覺得不在自己身上了。
兵燹不知道的是，冀小棠本來就很愛吃又很能吃！
「我該回去了！」吃完甜點，冀小棠準備離開。
「我送妳！」兵燹不等兩個媽開口，反正就算他不願意，也會被逼成這個局面。
「不用了！時間還早，我搭出租車就好。」冀小棠不想兵燹為難。
「女人晚上搭出租車危險。」愈不讓送就愈要送。
「我是警察呢。」試你的誠意。
「警察也是女人！走吧！我的車就在外面。」男人的情義，不由分說！
兵燹率先出了餐廳，眼角餘光瞥過月嬋和紫嫣得逞的笑臉。
「紅色保時捷？！」冀小棠吹了聲口哨。
「妳是第一個坐這部車的女人！」兵燹很紳士地為冀小棠開車門。
「哇！那真是很榮幸！」
「花放後面吧，這麽一大把，我看了都難過。」
「不要，我舍不得壓到。」聞了聞花香。
「隨便妳！」
兵燹瞄一眼冀小棠，車子隨即流線般滑入夜色，臉上不自禁地浮現笑容。
車子在一棟平凡的五樓公寓前停下。
「今天謝謝你的招待。」冀小棠下車前向兵燹道別。
「也許……下次可以避開那兩個歐巴桑，我……帶妳去吃飯。」兵燹在車上想了好久的邀請，終於說了出來。
「這……算是約會嗎？」冀小棠有點不敢相信。
盯著擋風玻璃，兩人都不敢看對方……
「好像是……」
「我要先查一下我的班表……」擋風玻璃如果有感覺，可能會被他們盯到破裂。
「那妳查好再通知我，這給妳。」拿出名片遞給冀小棠。
「嗯……那晚安……開……車小心……」接過名片連話都說得不流利了。
目送冀小棠開大門，兵燹突然問出了他在意的另一件事。
「餵－－妳看不看布袋戲？」將頭探出車窗。
冀小棠看著兵燹，露出甜美的笑容，揮了揮手，關上大門…………
「世事如棋，乾坤莫測，笑盡英雄啊－－」門後傳來故作尖細的嗓音……
有趣！這女人真的很有趣！
兵燹開懷大笑！
※
將所有桌椅擦幹凈，環顧店內一圈，確定所有工作都妥善後，銀狐正準備下班，手機響了起來。屏幕閃著綠光……是臥江打來的……
「餵，」那天以來，兩人還是第一次通話。之間，他們只以簡訊傳遞思念。
「是我，要下班了嗎？」臥江的聲音。
「你可以說話了？」愉悅寫在臉上。
「除了嘴角和眼角還貼著ＯＫ繃外，都好得差不多了。明天還你一個帥氣的臥江。」臥江聲音也充滿了愉悅。
「哈！我從來都不覺得你帥！」銀狐樂不可支。
「啊！太傷我的心了！明天幾點去接你？」
「八點起床的話……洗衣打掃……十點……會太早嗎？」銀狐像是自言自語。
「我恨不得現在就去接你！」
「哈哈……你總是這麽誇張。」自從認識臥江以來，銀狐笑的次數連自己都不自覺的增加。
「好，十點我會親自去接你。銀狐……明天下午我們正式約會好嗎？」電話那頭的聲音突然透著些許緊張。
「……不是早上就要見面？」這邊也開始緊張。
「那不一樣，早上他們在，這麽多電燈泡礙手礙腳的。」沒發現自己的語病。
「你……想對我動什麽手腳……？」銀狐又好笑又好氣，忍不住就是想逗臥江。
「哈！這倒是提醒了我，我還記得你想一次補齊……我很樂意幫忙……」將錯就錯，這邊也不是好惹的。
「你……那……只是玩笑……」畢竟青澀，雖事過境遷，但想起那日的大膽，面對當事人的意有所指不免無措。
「玩笑？我從不開玩笑。」面對愛情，男人沒有一個是正人君子。即使對方是男人也一樣。
「……那……約會……你想去哪裏？在秋山居跟他們一起也無所謂啊，總不能丟下他們啊？」真的開始急了，一急話就多。
「我想跟你獨處。」銀狐啊！你怎麽鬥得過我呢？這種時候的臥江絕不是正人君子。
「可是……」
「沒有可是……明天我要不要帶一束玫瑰？你喜歡紅的還是粉紅的？喔對了！兵燹說要送一○一朵，說是代表你是唯一。」打蛇隨棍上的真髓，臥江運用自如。
「再說我就不理你！」口才輸人，就只能耍賴。
「哈哈哈，誰叫你那天這麽玩我，不過……想約會倒是真的，你想想有沒有想去的地方或想做的事。」
臥江其實已經苦惱了三天，不知道跟二十歲的男孩出去到底該去哪裏。
「我……我又沒約會過，怎麽會知道要去哪裏……」剛才還在著急擋掉約會，現在卻又苦惱不知該如何約會。
哎－－愛情！
「不鬧你了，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再說。」
「嗯……晚安。」
拿著抹布進入母親房間，回到家猶心情紛亂的銀狐，想藉由打掃鎮定心緒。
「媽……我喜歡臥江……」照片中與銀狐極為相似的美麗臉龐，唇角勾勒著令人心安撫慰的笑容。
「喜歡男人會很奇怪嗎？」看著母親，說出自己也無解的問題。
「臥江說要約會……如……如果他……要求……我……是不是……」仿佛母親聽得到似地，紅了臉不敢再看照片。
情人間的親密接觸，銀狐既期待又害怕……
抱著些許綺思，懷著莫名不安，這一夜，銀狐失眠……
※
看著鏡中的自己，昨夜的難枕全顯現在臉上。
眼睛泡泡的，臉色比平日更白。
嘆了口氣，打開衣櫃，想也不想地拿起白色棉Ｔ牛仔褲套上。
對於衣服，銀狐沒有其它選擇。除了外套和下身外，銀狐的上衣清一色全是白色。一來喜歡，二來節省洗衣時分類的麻煩，三來穿舊了一次漂白又全變成半新的了。
戴上棒球帽，穿好球鞋，坐在沙發上，坐立難安地等著臥江來接他。
想起約會，臉又開始發燙。
要去哪裏呢？又該做些什麽……？
翻來覆去睡不著，想著萬一臥江……
應該要先確認……但要確認什麽自己也不清楚。
臉紅心跳像作賊似地上網瀏覽，不看還好，愈是確認愈是清醒。
臥江會不會……
我到底要怎麽辦？
當臥江打電話來說已經在樓下時，銀狐緊張得甚至忘了向母親說再見……
※
秋山居的假日，在靜謐中回蕩著不同以往的莫名聲響，似乎是不斷穿脫衣物的聲音，由臥江的房間傳出。
太陽正發揮他懾人的光芒，讓氣溫像情人的體熱般不斷上升。
周末夜就已經來到秋山居的金子陵和兵燹，懶洋洋地坐在長廊木板上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咖啡。
「臥江到底在幹什麽？」兵燹聽著斷斷續續的微弱聲響，和夾雜其間的嘆氣聲，好奇得不得了。
「他今天要和小狐貍約會，大概是決定不了要穿什麽衣服。」金子陵頗為理解的笑著。
「那也太誇張了吧！都九點了，兩個小時了耶！」
「受不了了，我去幫他決定！」金子陵站起身來就往臥江房間走。
臥江卻在這時走了出來，身上穿著白色ＰＯＬＯ衫和卡其休閑褲。與平日沒有兩樣。
「你搞了兩小時，就為了穿這個？」兵燹原以為會看見秀場模特兒走出來。
「自然就好，這樣才像你。」金子陵鼓勵安慰臥江不安的心。
臥江只是尷尬地笑著。
從花園那裏傳來續緣呼叫的聲音，三人立刻一字排開，張開手臂等待……
趴搭趴搭的腳步聲隨著呼喊金叔叔、臥叔叔、龍叔叔的稚嫩童音，愈來愈靠近……
「寶貝－－這裏這裏……」
三人皆彎下腰，心裏想著：臥雲不在，一定是我！
勝負在續緣撲入金子陵懷抱的剎那底定。
金子陵樂得抱起續緣猛親，勝利的手勢久久放不下來。
「臥江啊！昨晚拿給你的影帶，你看了沒有？」兵燹勾肩搭背地，臉上賊惡兮兮要笑不笑。
「…………」沒答腔卻臉色暴紅的臥江，瞪了兵燹一眼。
「瞪什麽瞪，我是為你好啊！我怕你搞不清楚。」兵燹故作委屈。
「謝啦！不要把我跟你比！」臥江倒打一耙。
「是說老金也應該看看的。」箭頭又指向金子陵。
「下回見到冀小棠，我會記得告訴她，你有看Ａ片的嗜好。」要鬥嘴，你還差得遠！看也不看兵燹一眼，帶著續緣往客廳而去。
提到冀小棠，兵燹自動停止挑釁，想起昨夜的冀小棠，臉上又不自覺浮起笑意，發自內心愉悅的笑意。
靜謐中突然傳來梟爺一句暴吼，臥江匆忙逃上車，快速地沖下山……
推開臥江房門，眼前的景象差點沒讓眾人昏倒！
梟爺暴跳如雷地站在房中央……
只見丟了滿床滿地的衣物，衣櫃內空空如也……
詭異的是，放內褲的抽屜也被翻的亂七八糟……
※
成田機場候機樓內等待上機的臥雲，望著跑道上升升降降的飛機，煩惱著回國後是否要約金子陵出來……
該說什麽……
又能說什麽……
（十六）約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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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輛自用轎車停下，一位初老的男子拿著厚重的公文包下了車，瞇著眼擡頭看了看眼前的大樓。
『能力不及，交給他們處理吧。』嘆了口氣，緩緩進入大樓。
天忌早已在大廳等候老人的到來。確認身份後，帶著老人上樓。
敲了門，老人進入刑警大隊特勤中隊大隊長的辦公室。
刑大特勤中隊，勤務代號霹靂小組，重大治安事故發生時，如反綁架及緝捕要犯等，立即擔任緝捕追查的先遣部隊。
全國最優秀的警界菁英。
天忌、冀小棠皆隸屬其下。
隨著老人拿出的文件數據，刑大特勤中隊，動了起來……
※
來到樓下，臥江正靠著車門等待銀狐。
「早。」互道早安的聲音微顯不自然。
「你昨晚沒睡好嗎？」看著銀狐的臉色，臥江關心的問起。
「還好……」緊張得連看一眼臥江都覺得困難。
「上車吧。他們已經在秋山居了。」為銀狐關上車門，臥江默默的發動引擎往山上開去。
轉過一個彎，臥江將車停在一小徑入口。離秋山居只剩幾分鐘車程。
「前面有個觀景臺，可以鳥瞰市內景色，我們走走吧。」臥江率先下車，銀狐的心情他不是沒有察覺。
小徑上沒有別人，兩旁茂密的灌木叢和山槭遮蔽了烈陽，白色菜蝶在路旁忙碌地飛舞。
回身望著一直離他兩步之遙的銀狐，臥江無奈地嘆氣。停步等待他走近，伸過手輕牽起銀狐的……
「銀狐，你現在的心情，也是我的心情……」
銀狐擡起頭來不解地看向臥江。
「昨晚，我也沒睡好……」擡起腳步牽著銀狐，與他並肩前進。
「約會……讓你緊張了是嗎？」
「…………」
「我說過我會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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