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

「那個墓是你？」沒來由地感到悲哀。

「是我。」

「所以，這是你叫臥江的原因？」

「是！墓上的字我只看得到這兩字。所以我要他們叫我臥江，這個名字跟夢中人有某種牽系。」

「臥江……我沒有記憶也沒有做過關於你的夢，我沒有辦法體會你的感覺。」

「我了解，我甚至不確定那是前世記憶，但是夢讓我懷抱希望，而我等到了，你確實存在。」

「如果我不是你的夢中人呢？我是說，萬一又有一個跟你的夢中人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出現呢？」

「我了解你的疑慮，撇開生日與名字的巧合，這世上長得一模一樣的人並非不存在。如果你真不是夢中人，那就舍去他。我要的是眼前的胡英。」堅定的意志透過清楚的語詞傳達。

「我……臥江……你為什麽會知道我在這裏？」銀狐突然疑問四起。

「因為狐貍精。」臥江臉上露出讚嘆的笑容。

「啊！你……你看過？」銀狐難為情的紅了臉。

「被你的長腿迷得神魂顛倒。」直言無諱，笑意更深了。

「別再說了！好丟臉！」真的擡不起頭來了。

「影片中的你真的好美，害我一開始以為你是女孩子。當我第一次看到影片的時候，你知道我有多麽激動嗎？那種眼裏再也容不下任何東西的感覺，我只知道我一定要找到你。」臥江又擡起銀狐的臉。

「可是我不是女孩子啊！為什麽你還是……」銀狐的心又亂了。

「你就是你，無關性別。」臥江沒有一絲猶豫。

「啊！我想起來了，阿山說有人在調查我，是你？」臉上有點慍色。

「是我派人去問浪千山的，你生氣了？看到影片時，我就確定是你，我要找出你在哪裏，所以不得不這樣做。別生氣好嗎？如果不調查，我現在又如何能在這裏？」誠懇的語氣令銀狐也氣不起來。

「臥江……你到底是什麽人？為什麽可以令那個老板這麽聽話？」對於臥江的身份銀狐感到萬分好奇。

「我只是掌控很多大企業的金脈而已，沒什麽了不起，以後你慢慢會知道。」遲早要讓銀狐知道的事，臥江不打算隱瞞。

「臥江……我們……不能只做朋友嗎？」銀狐小心翼翼地問。

「如果……這是你的選擇。」透著失望卻不虛假。

「我……我是說……先做朋友……不是不喜歡你的意思……」唉，該怎麽說呢？

「那麽，你喜歡我嗎？」臥江緊抓住銀狐的語病。

「……喜歡……是喜歡，但跟你的喜歡是不是一樣……我……不知道……」

「我會等，等你確定你的心意，不要急著做決定。我說過你有很多選擇，這世上沒有我喜歡，對方也一定要喜歡我的道理。愛與被愛若不是互相，都會成為對方的負擔。我不希望成為你的負擔。但是，我誠心希望我是你最可能的選擇。即使最後你還是無法接受，我依然會是你的朋友，永遠守護在你身邊。」

「臥江……」心裏的感動無法言喻。

「我並不想這麽早向你表白的，但兵燹今天的莽撞把一切全打亂了！」

「那……那位小姐怎麽辦？我……好像當了第三者……」

「與你無關，傷了她我也很難過。愛情是勉強不來的，遲早都要向她坦白。何況我認識你還比她早不是嗎？」是安慰也是強調。

「可是……她認識你比我早啊！」無意中的傷害令銀狐不安，何況自己的心意猶不能確定，他害怕破壞可能的良緣。

「就算你永遠不出現，我跟她也不會幸福。我也試過跟她交往，但越是來往越清楚自己的心。這不是先後的問題。」

「我……需要時間……」

「我會等！很晚了，你明天還要上課，我幫你打烊。」臥江站起身來不再談論這個話題。

※

「兵燹，你明天帶束玫瑰花去向小棠道歉。」月嬋下樓到紫嫣這裏找兵燹，強迫他配合她跟紫嫣訂定的娶媳計劃第一步。

「我今天已經道過歉了！」兵燹咬著蘋果不想理。

「當眾被粗暴地強吻，對小棠是很大的傷害，兵燹，你應該誠意地道歉。」紫嫣也加人游說行列。

「那為什麽要帶玫瑰花？玫瑰花是送女朋友的。帶黃菊花正好配她的衣服。」兵燹嘴角有著戲弄的笑意。

「你這個樣子，等你想送玫瑰花時，玫瑰都絕種了。」

「別以為我不知道妳們兩個在打什麽主意。」兵燹丟下蘋果核，索性講清楚算了。

「她身材這麽爛，又像個男人婆，不是我喜歡的類型。」兵燹有趣地看著兩人，這下妳們沒轍了吧？

「可是我看她長得挺可愛呀！屁股大才會生！」月嬋還頗為喜歡冀小棠的身材。

「你喜歡的類型也沒看你追成功過！」紫嫣一招斃命。

兵燹……敗！

「她又不看布袋戲！我的老婆一定要跟我有相同嗜好！」不成理由的理由。

「你又沒問過怎麽知道她看不看？搞不好人家家裏就是戲棚子。」月嬋永遠樂觀。

「你教她看就好了嘛！愛是會互相影響的。」紫嫣苦口婆心。

兵燹……再敗！

「她是刑警耶！我們家的天敵！」使出殺手鐗。

「那有什麽關系，叫她辭職就好啦。」月嬋真的覺得這根本不是問題。

「當龍家的少奶奶就好，何必工作？警察辛苦又危險，常有警察被歹徒打死的新聞，兵燹，你趕快叫她辭職！」紫嫣真的擔心起來。

兵燹……連三敗！

跟不上這兩人說風就是雨的脫線思考，兵燹連話都懶得說了。

冀小棠也好，眼前兩個婆媽也好，跟女人打交道根本就是瘋子。

冀小棠……兵燹第一次體會什麽叫克星。

※

「你的車呢？」走至停車處，牽出腳踏車，銀狐發現臥江似乎沒有離開的打算。

「我叫晏河先回去了。」

「你住哪裏？」銀狐一直沒問過臥江的住處。

「山上。」臥江指著北方。

「啊？那麽遠！那你怎麽回去？」

「今天不回去了。你留我嗎？」臥江帶著笑意看著銀狐焦急的樣子。

「啊？我……我的床很小，又……」又什麽？自己也不知道，不是不願意讓臥江借宿，可是……心砰砰亂跳，銀狐窘迫至極。

「我在市區還有房子，應酬或跟他們在市區聚會到太晚時，就會去住那裏，你不要擔心。我先送你回去。」收起玩笑的態度臥江不再逗弄銀狐。

「不用了，我有車。很晚了，你還是快回去休息吧。我每天都一個人不要緊的。」銀狐顧慮臥江今天也應該累了。

「車給我，我載你。」臥江看了看腳踏車，又看了看銀狐的身形。銀狐並不算高，比自己略矮幾公分。但比例上手腳顯得特別修長。

「你行不行啊？」銀狐也打量著臥江。

「別看不起我，你這句話是對男人最大的汙辱。」臥江半開玩笑半正經。

銀狐忍不住笑了出來，將車子牽給臥江。

長腿一跨，穩穩地將車固定後，臥江等待銀狐坐上車後的小鐵椅。

銀狐雙手輕輕地抓住臥江腰際的衣服穩住身體平衡，眼前滿滿是臥江的背……

寬厚又挺直……透過衣服傳來的力量讓人想依靠……

「抱著我的腰，你這樣抓著讓我覺得很癢。」臥江抓起銀狐的手，環住自己的腰。

「坐好啰。」抓穩車把，一腳踩上車踏，一腳在地面踮呀踮地極力保持平衡。

「你到底會不會騎呀？」車子危顫顫地好不驚險，連帶後座的銀狐也歪歪斜斜。忍不住想取笑。

「我忘了告訴你，我上一次騎腳踏車是小學三年級。」不穩的車把，牽動聲音也高高低低。

笑得開懷的銀狐，抱緊了臥江的腰，頭靠上了寬厚的背猶不自覺……

感受銀狐環抱的力道和背上傳來的觸感，臥江穩住了車身……

重疊的影子在路燈下忽前忽後忽左忽右，跳躍著淡淡的幸福……

※

一艘漁船在黑暗中緩緩接近陸地。一聲槍響後，一道黑色身影跳入海中。

漁船在海上隨波搖擺，掌舵人失去靠岸的方向。黑影游向陸地，在巖礁崢嶸的岸邊上岸後休息了一會，隨即消失在夜幕……

※

「我很重吧。」車子終於順暢地前行，銀狐從身後問著。

「我還負載得起。」

「素醫生今天在車上時情緒很激動。」銀狐談起了臥雲。

「我可以想象……」

「他們會怎麽樣？」或許處境相同，銀狐對臥雲頗為同情。

「我也不知道。」想起這兩人，臥江的心又沈重起來。

「會影響你們的友誼嗎？」

「很難說，大家都需要好好想想未來要怎麽做。這麽多年的朋友，我相信他們有足夠的能力處理。只是需要時間。」

「你們認識很多年了？」

「小學一年級開始，二十幾年了。」

「我都還沒出生，你們可算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銀狐羨慕這樣的友誼。

「這個星期日有空嗎？」

「要做什麽？」小小鐵椅坐得極不舒服，銀狐忍不住扭動身體。

「來我家，我正式介紹你們認識。假日他們通常會上山度假。我會去接你。好嗎？」車子又開始不穩。

「……好……」愈不穩愈是難受。

「順便介紹我兒子給你認識。你別亂動啊！」勉強撐住。

「你有兒子？」驚訝的擡起了身子。

「幹兒子！是臥雲的，只有六歲。啊！啊！別再考驗我的技術啊！」

「臥江，你停一停，我屁股好痛。」銀狐忍耐不住了。

臥江將車子停下。

「換個姿勢，我用站的好了。你先不要動。」揉揉發疼的臀部。隨即攀上臥江的肩膀，站在後輪兩邊凸起的鐵桿上。

「好了！你可以動了！」

臥江噗地一聲大笑起來，笑得再也撐不住兩人的重量，連人帶車跌落在地。

「你笑什麽？」緊急跳下車的銀狐莫名其妙。

臥江笑得停不下來，坐在地上抱著肚子，眼淚都笑了出來。

「你到底在笑什麽啦？」銀狐氣得用腳踹臥江兩下。

臥江看著銀狐氣惱的樣子，怎麽也說不出來，銀狐剛才的話帶給他的暧昧聯想……

朋友以上，戀人未滿，愛在渾沌未明時最美……

※

回到市區公寓後不久，臥江的手機響起。

透過梟爺慌張粗啞的嗓音傳來繯鶯自殺的消息……

臥江再度投身夜幕，奔向繯鶯……

（十三）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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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鎖上門，走向腳踏車，銀狐不知該生氣還是該憂慮。

拿出手機想撥給臥江，又覺得不甘願。為什麽他不打給我？

臥江今天沒來老地方，也沒有任何通知，銀狐整晚心神不寧。

騎著腳踏車來到昨晚臥江大笑倒地之處，下意識的停下車呆看著路面……

『臥江，你為什麽沒有來……』

「胡先生。」有人從背後叫住了他。

是臥江的司機晏河。

※

跳下出租車，沖進素氏醫院，直接前往頂樓的貴賓房。

焦急內疚啃蝕著良心，稍早前仍沈浸在淡淡幸福的餘韻，如今被摧毀得如無痕春夢……

繯鶯……我該如何面對妳……？

推開門，尚未完全進入室內，突來的一拳便又將他打出了室外……

靠著門外走廊的墻壁，擦了擦唇角的血，看向站在門口的刀青麟。

鐵青著一張臉，青麟一句話也不說。

「讓我看繯鶯。」臥江再度走向房門，青麟又是一拳攻向臉頰。

臥江不避不閃，硬是承接下來。眼鏡碎了一地……

『如果這樣做能讓你們消氣又有何不可！』

臥江再度站起，又再次倒下……再站起……再倒下……站起……倒下……

臉……腹……胸……眼角有血滴落……

『這是我該承受的。』任憑青麟洩恨臥江毫不還手……

「哥……別打了……哥……」繯鶯虛弱的喊叫著阻止。

刀青麟終於停手，讓臥江進房。

「幸虧我及早發現，否則我一定殺了你！」青麟憤怒地吼著。

「…………」

「對不起，我只能幫你幫到這裏，再來要靠你自己了。」青麟在臥江耳邊低喃了這句話後，出了房轉手帶上門。

看著房門，臥江恍然醒悟刀青麟打他的真正用意。

『謝謝你！青麟。』

※

微濕的發貼在臉上，微涼的觸感冷靜了紛亂的思緒。

看著房內一角擺放的一只簡單行李箱，橫濱……

想了想，拿出相簿，抽了幾張續緣從小到現在的照片放入行李中。

采鈴一定會想看看續緣的模樣……

子陵……

他一定是忐忑不安的……

明天要出國了，愈拖延愈是會傷到他，既然遲早要面對，不如就……

臥雲拿起電話撥給了金子陵。

※

手腕上的白色繃帶，一圈一圈是無言的控訴，是絕望的軌跡。

蒼白虛弱的身子，仿佛點滴內的液體般透明。

「繯鶯……妳……」走近床旁，臥江不知道該說什麽？

看著被自己哥哥一陣猛打後，一只眼已腫得幾乎張不開，唇角裂傷，大半張臉血跡斑斑已然變形的臥江……

「你看起來比我還需要躺下。」繯鶯露出虛弱的笑。

「我……不值得妳如此……」頹然坐倒椅上，身體的痛遠比不上心裏的苦……

「你需要治療。」擡起纏著繃帶的手，欲按呼叫鈴。

「不用，這是我該得的懲罰。我……真的很抱歉。」握住繯鶯的手，臥江溫柔又誠摯。

「痛嗎？」被握住的手掌……好溫暖……

「不比妳的痛。」

「我累了……」繯鶯緩緩閉上眼。

「睡吧，我會陪著妳。」

握住的手不曾放開，臥江整夜陪著繯鶯，不曾入眠。

『臥江，你總是這麽溫柔，溫柔得令人恨不起來……』繯鶯在臥江溫柔的包覆中進入夢鄉……

※

在街上無目的的亂走，金子陵拖著疲累的身體，心卻是異常清明。

拿出手機，看著上面的訊息，心不由得狂跳，胃又抽痛起來，是臥雲打來的……

「子陵，是我。」臥雲極力維持一貫的語氣。

「這麽晚了還沒睡？」朋友間的慣常問候，今日卻帶著些微的刻意。

「啊，剛裝好明天要出國的行李。」

「要我送你去機場嗎？」

「不用，屈世途會送我去。」

只聞呼吸聲的沈默，尷尬的貼著耳朵，雙方都不知如何談起這樁事情……

「子陵……我……」臥雲吞吐著用詞。

「千萬別跟我說抱歉，我會揍人。」金子陵率先回覆平日的戲謔。

「嗯……了解……」臥雲寬心不少。

「木頭！」

「啊？」

「我說你是木頭！」金子陵笑了起來。

「哈！我也是到今天才覺得。」臥雲的笑有些無奈。

「臥雲……我讓你覺得壓力很大嗎？」

「…………」

「那正好，也許可以讓你瘦個幾公斤。哈哈哈……」眼角的淚是因為笑？

「餵，老金，我為什麽覺得你好像很得意。」

「能讓一向處變不驚的素還真驚愕得不知所措，當然得意。」還是因為故作輕松的壓抑……？

「你的電話聽起來很吵雜，你在哪裏？」

「在鬧區路上。」

「這麽晚要去哪裏？」臥雲對金子陵常泡夜店的行為頗不認同。

「只是走走而已……」

「子陵……抱歉……」

「我說過不準說抱歉的！」聲音微微顫抖。

「只說這一次就好。」

「…………」胃……好痛……

「明天要去橫濱……」

「一路順風……看到她代我問候一聲……」

「我會的。」

「還是朋友……」

「當然……」

「等我回來，我們再好好談談。我不知道……」

「我了解。還真，別想這麽多了，你現在該想的是明天的事。」

「嗯……你快點回家休息……」

「啊……你也該休息了……晚安。」

關上手機，金子陵叫了出租車往回家的路上。

還是朋友……

這樣就好……

※

在繯鶯沈沈的鼻息中，臥江走到了窗邊，俯瞰著老地方的方向，遠方的天色已微微泛白。

銀狐……我可有在你夢中……？

透過玻璃反映的臉，已紅腫的看不出原來的面貌，心裏的苦，是否也能借著腫脹隨時間慢慢散去？

繯鶯睜開了眼，看著窗邊落寞而顯微駝的背影……多年來渴望靠近的背影……冀望轉身面對的背影……

一個背影的距離，卻遙遠得觸手不及，是跨越不了的鴻溝……

『他的心從來就不在我身上……』

長長嘆了口氣，臥江關上窗簾，轉過身走回床邊。

「妳醒了？要不要喝點水？」發現繯鶯已醒，臥江坐在她身邊，關懷從來就不曾虛假。

「我幾乎要認不出你了。對不起……」看著腫脹變形的臉，繯鶯頗感愧疚。

「是我的錯。傷口還痛嗎？」臥江扶她坐起，倒了杯水餵她喝下。

「我畢竟懦弱了點，割得並不深。沒有大礙。」繯鶯看著手腕。

「堅強不該用在這種時候。」

「逞強也不該用在那種時候。我哥……真狠。」繯鶯唇角浮起笑意。

看著臥江的臉，昨天，現在，仿佛電影的畫面，清楚又不真實。

「妳有個好哥哥。」

「我知道。」

「幸虧他不像兵燹，不然我現在可能躺在路邊等著被認屍。」看著鼻青臉腫猶能說笑的臥江，繯鶯低笑了起來。

「秋山……告訴我那個男孩的事……」繯鶯看著臥江，臉上神色堅定。

握住繯鶯受傷的手，臥江也直視著她，不閃避也不掩飾，有的只有坦蕩，和祈求諒解的誠意。

一天之內，臥江第二次說起他們的故事……

※

漁船在海警護送牽引下，靠上了黃線圈圍封鎖的一角。

三人陸續上船，來到船艙，戴著白手套的男子，蹲了下來，開始檢驗倒臥血泊中的屍體。

另兩人搜尋著艙內任何可能的線索。

近距離一槍斃命。從腦後貫穿的傷口，顯示兇手下手毫不遲疑。

殺人滅口，偷渡者不是一般人。

當屍體被擡出的時候，天色已經大白。

※

「將窗簾打開好嗎？」靜靜聽完臥江的故事，繯鶯看向透過窗簾映入的光暈。

默默走近窗邊將窗簾拉開，陽光炫目得令人睜不開眼。

「又是新的一天了。」喃喃自語的繯鶯，在陽光照耀下，釋懷的感覺慢慢在心中暈開。

「前世今生嗎？原來我一開始就沒有機會。」

「繯鶯……我真心祈求妳能諒解。這麽多年來，是我猶豫不定的態度造成今日的局面。」

「秋山，對我，你從來就不曾猶豫，你太過寬容溫厚，你只是不想傷害我。」

「但還是傷害了！」

「或許上輩子你是被我所殺也說不定，所以這輩子要為你情傷。」已然釋懷的繯鶯，輕松的說起笑來。

「無論如何，我從不想傷害妳。」

「昨晚看著你被我哥打，不知為什麽，心裏莫名的痛快，這就是報覆的快感嗎？」

「如果這樣能得到妳的諒解，打成豬頭我都甘願。」腫脹的唇笑起來格外可憐。

繯鶯忍不住吃吃發笑。

「你的小情人恐怕要心疼。」

「大概要好幾天沒臉見他。」

「呵呵……你的臉的確很精采。」

「不要幸災樂禍。」

「你應該去讓他看的，難得有現成的苦肉計。」

「好點子！我會考慮。」

「有信心嗎？」

「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秋山……你真是非常人……」

「人都有癡傻的一面。」

「我不後悔愛上你……」淚……順著眼角慢慢流下，反映著陽光閃著晶瑩，滴滴是繯鶯剔透的純情。

「妳值得更好的。」溫柔的拭去她的淚，將繯鶯輕輕的擁抱在懷裏。

「那當然！」哽咽的聲音從懷裏傳出來。

「…………」

「我會找到一個比你更溫柔更好的男人。」泣不成聲。

臥江更用力的緊抱著。

「我會讓你後悔。後悔你沒有選擇我。」

「我已經開始後悔了。」緩緩輕放環抱的力道，臥江在繯鶯額上落下一吻。

「哈……」破涕為笑……

在淚水與陽光下，他們之間，一段嶄新的溫馨的友情慢慢升華……

※

臥雲辦好搭機手續，搭著扶梯正要上樓。

心裏想著等會是否該在免稅店買個禮物……

正出神想著，不期然與一位行色匆忙的藍衣男子相碰撞！

「對不起，我沒看到你。」臥雲蹲下身幫忙撿拾散落的物品和護照。

「沒關系，人多擁擠。」藍衣男子快速接過臥雲遞來的東西裝入提袋內，轉過身便往機場外而去。歸心似箭，像是剛從國外回來的樣子。

「大概是華僑吧。」臥雲邊推想邊進入海關，剛才那男子的護照上印著菲律賓的英文字樣……

※

青麟走進病房時，臥江正與繯鶯坐於沙發上談笑著。休息一夜後，精神已經好很多的繯鶯，對青麟投來一個燦爛笑容。

「出院手續辦好了。」心下已經了然。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繯鶯對哥哥感到抱歉。

「以後別再做傻事了就好，我禁不起第二次考驗。」擁抱著繯鶯，青麟萬分疼惜唯一的妹妹。

「絕對不會了！」繯鶯保證。

「青麟……謝謝！」臥江伸手與青麟相握，深深的謝意透過手的力道傳達，緊緊地……

「你的臉很精采。」略帶惡質的笑容。

「繯鶯也這麽說。」回敬感謝的笑容。

「我妹妹是世上最好的女人，你沒眼光。」

「近視五百度。我本來就是半個瞎子。」

互望的臉同時笑了起來。

「秋山，昨晚美國那邊傳來消息，轉投資的計劃恐怕有變，近期內你得去一趟。」

「下月初，本來就為了另一家公司的事，得去紐約一趟，那邊的事辦妥再轉飛加州好了。」

「所有數據我會為你準備好。」

「麻煩了。」

送走繯鶯兄妹，臥江回到秋山居已是中午時分。

一日一夜的沖擊轉折，身體與精神的雙重疲累，再也顧不得梟爺緊張又關心的連番追問，臥江倒頭便睡。

※

一覺醒來，天色早已大暗。

客廳傳來隱約的談話聲，是兵燹和金子陵。昏昏沈沈的爬下床，臉部身上疼痛不堪。

進入浴室，映在鏡中的臉，連自己都認不得。

被打之後，臥江還是第一次看到自己的慘況。

『看不出斯文的青麟，下手會這麽狠。』

睡過覺後，受傷的臉更為腫脹，半張臉青綠，半張臉紅紫，左眼只剩一條縫，嘴唇腫得已經連話都說不出。

『果然非常精采，連電影造型師也做不出的特效。這下子連洗臉都可以省了。』

脫去衣服沖澡，發現胸腹間也是斑斑青紫。

洗去昨日的塵埃，臥江昏沈的意識逐漸清醒，猛然想起時間已晚……

匆忙套上浴袍，出了浴間，急忙要找手表。

聽到房間有聲響，知道臥江已起床的金子陵和兵燹，已經坐在房間的椅上。

臥江一出現，笑聲隨即轟然大作……

「你真是臥江嗎？不是別人化妝的？」兵燹攔住臥江的肩，笑得頻頻擦淚。

「哈哈哈……」金子陵已經笑得說不出話來，抱著肚子躺倒在臥江的床上翻滾。

「…………」想說話卻動不了唇，臥江只能用眼神殺人。

銀狐……！

拿起桌上的手表，時間早過了九點……

想打電話卻發現有口難言……

哀嘆一聲，打開衣櫃正想換衣服，梟爺拿著藥劑進房。

「三更半夜的想用那張臉去嚇死銀狐嗎？坐下！」冷言冷語的梟爺一句話便成功阻止了臥江的動作。

梟爺手勁輕柔的替臥江上藥，臥江指指兵燹和金子陵。

「是我通知他們的。難得你這麽英勇，當然要叫他們來欣賞。」報覆臥江昨夜的不理會，梟爺壞心眼的笑容一點也沒有隱藏的打算。

「滋滋滋……這就是愛情的力量嗎？」兵燹幹脆湊過來看個清楚。

說不出話的臥江只好狠踢兵燹一腳，怎奈牽動腹部肌肉，疼得皺起眉來，卻又拉扯到受傷的眼睛，頓時疼得眼淚也流了下來。

「唉呀！不要哭嘛，一切都是因為愛呀！」兵燹看到吃痛的臥江，愈看愈有趣，愈有趣就愈想逗弄。

「好了！你少說兩句。我去拿冰塊。」梟爺開始於心不忍。

「我打過電話給青麟，他將事情始末全告訴我們了。」金子陵停了笑，坐到臥江身邊。

「看繯鶯一副連蒼蠅都不敢殺的樣子，沒想到割腕毫不手軟。女人真可怕。」兵燹做出割腕的動作，還猛吐舌頭。

「等你被你兩個媽逼著上洞房時，你也會毫不手軟。喀嚓！」金子陵做出切腹的動作。

「說到這個，我媽今天拿了一束玫瑰要我送去給冀小棠。知道有多誇張嗎？一百零一朵耶！說什麽這代表妳是唯一。重得連我媽都要用扛的。只有那個怪力女拿得動。」兵燹一臉世界末日的表情。

臥江和金子陵突然湊近兵燹：「然後呢？」

兵燹聳聳肩：「沒了！」

「為什麽沒了？」金子陵忍不住問。

「我不想去，我媽硬押著我出門，但坐上車才想起根本不知道她在哪個分局。很好笑吧？真服了我媽。」

金子陵大笑了起來，臥江想笑又不能笑，著實痛苦。

「我媽也不是省油的燈，馬上打電話要問容衣，偏偏容衣正在上課沒開機，不然我現在可能被冀小棠關進拘留所。」

「哈哈哈……她為什麽要關你？」沒頭沒腦的說話，金子陵懶得猜，直接用問的。

「因為我打算一看見她就把花束扔過去的。開玩笑！送玫瑰花？這麽難為情的事情打死我也做不出來。我寧可被她關。」

「兵燹，不是我幸災樂禍，紅包用支票你收不收？」金子陵再度笑倒在床。

「那我可要賺死了！你們兩個的紅包這輩子是不用包了。」兵燹反擊。

梟爺拿著冰敷袋進來，往臥江手上一塞：「一個敷眼，一個敷嘴。」

「臥江，恭喜你了！問題解決了一半，再來就看銀狐的意思了。」金子陵真心替好友感到高興。

臥江指指金子陵，意思是你呢？

「臥雲今天去橫濱，昨晚他有打電話給我，總之……還是朋友……」黯然的語氣，在好友面前無需掩藏。

「他需要時間，慢慢來，反正最壞也是這樣。」兵燹用力抱了抱金子陵的肩。

臥江也用拿著冰袋的手碰了碰他的額。無言的鼓勵。

車房那裏傳來停車的聲音，一人奔跑的腳步聲隨即響了起來。

腳步聲穿過長廊，愈來愈靠近……

「老金，人家的ＨＯＮＥＹ來了，咱們回去吧。」兵燹似笑非笑意有所指地對著臥江眨眨眼，攬著金子陵的肩走向門口。

兩人故意堵在房門口，金子陵對著門外人說聲：「呦，跑得還真快！」

「ＨＯＮＥＹ！你的阿娜答今天帥得不得了，保證你見了昏倒。」兵燹有意捉弄。

「讓開！」冰冷又慌亂的語氣。

「哇！好兇！」

兵燹、金子陵一左一右從門兩旁走了出去，臥江這才看見被兩人背影擋住，站在正中央，一臉焦急，氣喘噓噓的銀狐……

冰袋掉了下來，膠著的視線怎麽也分不開，銀狐慢慢走近臥江……

梟爺隨後為他們關上了房門……

※

同一時間，懷著不安、思念、興奮、畏縮……百味雜陳的情緒，臥雲走進了位於橫濱港邊著名的不夜天大飯店……

（十四）告別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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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交纏的視線不曾松放，銀狐慢慢走到臥江面前蹲跪下來。

指尖輕輕地碰觸著傷痕，眼角至唇角，右臉至左臉。

指尖來到唇邊時，便輕輕地觸碰……

指尖來到右臉時，便將右臉貼近……

指尖來到左臉時，便將左臉貼近……

指尖來到眼角時，便緩緩閉上眼……

臥江用心感受著銀狐在自己臉上輕劃過的溫柔觸感……

「確實很帥。」開口第一句話。玩笑的語句卻聽不出自然的聲調。

臥江沒說話，只是看著眼前眷戀二十年的臉龐。

銀狐撿起地上的冰袋，輕輕的為臥江冰敷著，一會兒眼角，一會兒唇角……

「今天你沒來找我，又沒聯絡，我又生氣又擔心，在心裏臭罵了你一頓。」

左臉冰到右臉，右臉冰到左臉……

「後來晏河來找我，說你被打成重傷…………要我來見你最後一面……我……」

扁了扁嘴，像是這樣就可以讓聲音不會顫抖……

金子陵！

臥江在心中暗罵。會出這種餿主意的除了他沒有別人！

難怪聽到腳步聲就知道是銀狐來了！

冰袋再度掉落，銀狐擡起身子，伸手搭上臥江的肩，再緩緩環住他的頸項，怕弄疼他似地慢慢將身體傾倒靠了上去……

身體尚未緊貼臥江已迫不及待地環住銀狐的腰，擁住了他，忘了疼痛……緊緊地……不容一絲縫隙……

終於……能將你抱在懷裏……

終於……走進了你的心裏……

※

「你說，他們兩個現在在做什麽？」兵燹實在很好奇。

「按照我的劇本演下去的話，這時候應該……」金子陵故意將話頭斷在這裏。

「應該什麽你快說啊？」

「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我哪知！餵餵，小心開車！」

「你說……他們會不會……接吻……」兵燹的浪漫一發不可收拾。

「憑那張嘴？恐怕很難……哈！」金子陵一想起臥江的樣子就忍不住想笑。

「晏河說，他跟銀狐講見最後一面時，銀狐的表情好像快哭出來了！你真的很狠，這種謊也說得出來。」說這話的兵燹，從表情從語氣，完全沒有半點譴責的意思。

「唉呀！沒看到真是可惜！」導演兼編劇的金子陵，對於自己的精心傑作竟無福親眼一睹，實感懊惱不已。

車子進入市區，金子陵看著眼前的繁華燈影……

臥雲……你呢？現在又正在做什麽……？

※

不夜天最豪華的套房，與參加學術會議的各國成員，遠遠隔開在不同樓層。

風采鈴特意的安排。

俯瞰港邊船星點點，繁華都市的夜景，萬般風華映不進異鄉人愁郁的眼。

采鈴、現在也在飯店裏嗎？

拆開水果籃上寫著『素還真』名字的信封，落款寫著『采鈴』。

閉上眼深吸了口氣，緊張、不安、期待，在指頭上輕微地拉扯，素還真撕開了黏貼的封條……

還真：

好久不見！希望這間房間能讓你滿意。

大後天晚上會議結束之後，我們一起吃個晚飯，我會過來接你。

采鈴

像多年不見的朋友，誠意邀請的筆調，沒有特別的疏遠，沒有特別的親近。

心下是失望，也是安篤。

三天後……

素還真長長嘆了口氣……

※

「……我喜歡你……」伏在臥江的肩上，銀狐輕聲說出直到今夜之前還遲疑的心意。

從晏河口中聽到『最後一面』四個字，銀狐只覺得有什麽東西崩裂了……

缺了什麽？失了什麽？好像自己也不完整了……

腳踏車就這麽倒臥在路邊，恍神的隨著晏河上車。

一路上，一邊聽著晏河說明來龍去脈，一邊想著認識臥江以來的點點滴滴……

今天……和臥江認識滿七天……

想起臥江幫他打掃的樣子，想起雨夜裏溫柔的載送，撐著燙熱虛軟的病體仍執意來見面的心意，還有昨日一整天發生的事……

真正來往不過四天……

四天很短，卻足夠讓埋下的種子發芽。

想起臥江說的選擇……

攤在面前的選項只有一個－－

想見他……

認識臥江以來，他單純單薄的世界就已經變了，像和了水摻了酵母的面團，不斷的發酵膨脹，再也變不回原來的樣子。

喜歡他……

終於明白會生氣會擔心是為了什麽。終於明白心口悶悶的，甜甜的滋味是怎麽來的。

不願失去……

黑暗的山路曲折蜿蜒，走向臥江的路卻筆直而明亮……

※

「一定很痛……」離開臥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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