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金子陵差點沒摔下椅子！

「你說她是銀狐？」臥雲、兵燹也幾乎同時喊了起來！

「對！他就是銀狐！」仍然看著三人的表情變化……

「你確定？」

「百分之百！與夢中的臉一模一樣。」

「哇，恭喜呀臥江，還是個大美女耶！」兵燹首先道賀。

「你若追不上，換我接手如何？」臥雲這個玩笑是代表對銀狐的誇讚。

不說話的金子陵臉上有著難以判斷的神情。

「看上面的記載。」臥江將手上資料交給臥雲。依舊盯著三人……

「胡英……」臥雲念出聲以便讓金子陵和兵燹聽到內容。

「性別：男！」

男？

三人同時大叫起來！

「再看生日欄。」臥江依舊冷靜沈著。

「四月一日！」金子陵幾乎是用喊的了！

「看這張照片。」將照片拿給臥雲。

三人看完所有記載後，誰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臥雲，現在你還認為銀狐是不存在的人？二十年前的四月一日，正是我第一次夢見他的那天。這是一句巧合就能帶過嗎？」

「我……見過他……」臥雲手拿照片，不敢相信世界上真有這麽巧的事。

「什麽？」臥江倒是吃驚了。

「老地方就在醫院附近，我昨晚才去過。」

「你現在打算怎麽做？」金子陵將資料還給臥江。

「這麽美的女人竟然是男的……」兵燹還在狀況外。

「臥江，他是男的……」以前只是設想，現在確是事實。臥雲迎著臥江的視線，沒有認同的意思。

「那又怎樣？」說話的是金子陵！

「老金？！」同時出口不同的心情。

臥江感激。臥雲疑惑。兵燹佩服。

「你可以不接受，但你沒資格否定臥江的決定！」金子陵緊盯著意外的臥雲。

「萬一銀狐不如他所想，或不愛他呢？」臥雲也杠上了！

「那也要試過才知道。」

不知為什麽，臥江突然覺得很有趣。決定隔山觀虎鬥。

「有些事只要一開始便無回頭路！路已經走了二十年，現在說這個未免太晚？」

「你認為這樣的關系可以長久嗎？不會後悔嗎？」

「後悔總比錯過好！這世上本就沒有什麽關系是長久不變的。你不是一向都追求短暫的快樂？怎麽？別人不可以？」金子陵卯起來時，口才絕不輸臥雲，尤其自認有理時。

「世俗的眼光呢？」被以牙還牙反將一軍，臥雲動怒了！

「不屑一顧！」

「你－－」

「別用你薄弱的道德觀來解釋別人的感情！世俗所謂的幸福，是廣義的幸福，並不適用每一個人。臥江有權利選擇自己的幸福！」

「老金你－－你要秋氏絕後嗎？」

「為了傳宗接代犧牲一生幸福？這種事你要能做得出來，再教訓人不遲！」金子陵也毫不退讓。

招招失利的臥雲再也反駁不了。

「我生一個給他！」兵燹無厘頭的插話，讓臥江和金子陵同時大笑出聲。

臥雲憋了一陣，終於也笑了出來。認輸的笑。

「只要少爺能過得幸福快樂，相信在天上的老爺太太也會祝福的。」梟爺端著簡單的宵夜進來。

「梟爺……」梟爺的支持是臥江莫大的安慰。梟爺只是拍拍臥江的頭，便又離開書房。

「達成共識了，臥雲？」臥江向著臥雲伸出手。

「一定要幸福！」伸手握住臥江。

「一定！子陵、兵燹，謝謝！有你們的支持我才有繼續走下去的勇氣。」

「我……我見到他該說什麽？」虛弱又羞赧的語氣，剛才的冷靜沈著蕩然無存。

三人看著臥江一會，臉上均露出詭異的笑容……

「很久沒碰到這麽刺激的事了，來來來，咱們來個作戰計劃！」

不知為何，今晚的金子陵特別ＨＩＧＨ。

誰也看不出，此刻金子陵押註豪賭的決心……

※

推開老地方的玻璃門，迎接臥江的是一張職業性的笑臉：「歡迎光臨！」

（七）美好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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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歡迎光臨。」

正在煮咖啡的銀狐，只擡眼看了臥江一眼打聲招呼，便又繼續手上的工作。

燈光柔和的店裏，三三兩兩幾個客人。幾乎緊張得同手同腳走進來的臥江，看起來好像快被自己的腳絆倒，失去平衡似的跌坐在吧臺椅上。

「一定要坐吧臺。通常坐吧臺的位置就代表想跟服務生聊天。」←這是金子陵的叮嚀。

銀狐遞過來一杯水。「要喝什麽？」

他的聲音低沈而清亮，傳進耳裏有一陣搔癢酥麻的感覺，好動聽……

「這位先生，請問要點什麽？……先生……？」

「啊！請給我一杯藍山。」鎮定啊！臥江在內心鼓勵著自己。

「熱的嗎？」

「是。」面對面眼看眼，銀狐的表情不起一絲波瀾。

「看著他的眼睛，讓他感覺你深情的愛。」←臥雲的耳提面命。

從眼神從表情，臥江失望銀狐並沒有同他一樣對對方有特殊感覺。

銀狐的眼中沒有他。

沮喪與無措，打擊著原就脆弱的信心。

隨意翻開剛剛才胡亂購買的雜志假裝閱讀，不時偷看著銀狐煮咖啡的動作。

「帶一本書去，萬一沒話講可以假裝看書。」←從不看書的兵燹鄭重交代。

「請用。」

銀狐親手為他煮的咖啡，好香……

燙熱的咖啡像一股暖流緩緩入喉的同時，也溶解了他過度緊繃的情緒。

這樣就好，無須刻意。二十年都等了，何須急在一時。總有一天我會慢慢走進你的眼裏，你的心裏，你的生命裏……

靜靜品嘗這幸福的味道，臥江在內心期許著自己。

「先生，對不起，我要打烊了。」銀狐有禮貌的送客。

「好的。」

坐在黑暗的車內，看著銀狐忙碌清掃的身影，見他上了門鎖，跨上腳踏車離去，直到再也看不見他的背影。

「晚安，銀狐，祝你今晚有個好夢。」

※

「怎麽樣？」

望著期待八卦的三張臉，臥江聳聳肩不作回答。

「有沒有天雷勾動地火的感覺？」兵燹的成語往往不得要領。

「他看到你時有沒有似曾相識的反應？」浪漫的金子陵。

「你們都聊了些什麽？」不論何時都處在現實中的臥雲。

「…………」

「臥江！」像三只嗷嗷待哺的雛鳥張大嘴渴望著食糧。

「他……看到我沒什麽特殊反應。他……很沈默……」

「我的直覺……銀狐他……沒有關於我的記憶……」說不失望就是騙人了。

「所有設想過的情況中，條件最不利的。別急，慢慢來。」金子陵能體會臥江的挫折。

「那麽你自己的感覺呢？依然不變？」臥雲的字典裏顯然沒有放棄二字。

「看到他本人後，讓我更想接近他、了解他、守護他。」臥江直視臥雲的眼神沒有一絲的猶豫。

「那接下來你打算怎麽做？」金子陵問。

「總是要先讓他認識我。然後……等！等一個打開僵局的契機。」

等……嗎？我是否也該打破目前的僵局？

跨出這一步的後果會如何……金子陵不敢想象……

※

「容衣，我進去了！」打開容衣的房門，兵燹不容拒絕地進入。

該來的還是會來，躲了兵燹兩天的容衣，勇敢面對兵燹。

「要問什麽就問吧？」

「多久了？」兵燹一屁股坐在容衣床上，沒頭沒腦的發問。

「一年前。有次去看電影回家的路上，被兩個小混混搶劫，正好路過的天忌救了我。」對於兵燹的思考邏輯，容衣比誰都清楚。

「什麽？有人敢搶妳！妳怎麽不說！」兵燹幾乎要跳起來地怒不可遏。

「反正也沒搶成，我怕說了以後，你都不讓我出門。」容衣對兵燹過強的保護欲極為傷腦筋。

「那還用說！一個年輕女子晚上四處跑本來就很危險。」

「哥！那是大白天！」

「大白天也很危險！」

「我二十二歲了！懂得如何保護自己。難道要我都不出門？」

「天忌是做什麽的？」

「這……」容衣不知該怎麽說。

「怎麽？難道是不能說出口的行業？」

「天忌他……他是……刑……警……」囁嚅的話語緊張的表情。

「妳說什麽？刑……刑警？」這回是真的跳起來了！

「警察是我們這行的天敵妳知不知道！」兵燹氣急敗壞地嚷起來。

「是你的天敵，不是我的天敵。」容衣不以為然。

「那……那個男人婆也是警察？」事後諸葛。

「人家有名字的！她叫冀小棠，是天忌的前輩。」

想象自己被冀小棠逮捕的畫面，兵燹突然有種即將要倒大楣的預感。

「不行！不行！妳不可以跟天忌交往！」

「你比輸她了難道不認帳？你不是一向主張男人要說話算話？」容衣難得伶牙利齒。

「…………」想起這一生最大的恥辱，兵燹啞口無言。

「他知道我們家是做什麽的嗎？」

「我有告訴他。哥，我們家的事業不是都有執照合法的嗎？天忌說只要合法經營就沒有問題。你不要想太多。」

「合法是合法，問題是這種地方出入的人物覆雜，很容易惹來麻煩。經常有警察來臨檢。」

「那不是正好，有天忌罩著。」容衣露出天真的笑容。

兵燹突然覺得容衣可能比他更適合經營八大行業。

※

「小胡，我看今晚大概不會有什麽客人了，你就早點打烊回家休息吧。明天是公休日，剩下的土司你記得帶回去。」

蜀爸臨走前雖然這麽交代，銀狐看看時鐘，已近八點，心想再等一會吧。

連續三天，每晚八點左右出現的那位客人，今晚還會來嗎？

三日晴兩日雨，多變的晚春時節，稍早前還是細細雨絲，現在已是滂沱大雨。

「這樣的天氣，想必是不會來了。」不久前客人們趁著雨尚小，都急忙趕回家，現在店內只有銀狐一人。

看著窗外人事匆忙的雨景，聽著淅瀝淅瀝急驟的雨聲，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一個人，寂寞油然而生。

那位客人總是坐在吧臺最裏邊靠墻的位置，安靜地看著書，直到他打烊才離開。仿佛是在陪他度過這最後的一小時。

雖然彼此並未交談，連名字也不知道，但偶爾交會視線時，那人臉上羞澀誠懇的笑容，都讓銀狐印象深刻。

會是醫生嗎？不太像。

與平日來這裏休息喝咖啡的醫生們有著全然不同的氣息。高大英挺的身材，斯文儒雅的氣質，一眼便可看出是受過良好的教育與教養。

也不像上班族。

他讓銀狐印象最深刻的一點是：「他喝我煮的咖啡時，表情好滿足，好像那是世上最美味的咖啡。」

真有這麽好喝嗎？想起這點，銀狐臉上不禁露出笑容。

「八點過五分，應該不會來了，今天是周末夜，大多數的人都約會狂歡去了。」

周末狂歡夜，一直都與銀狐無緣。

除了星期日的公休，銀狐鮮少放假。經濟上的壓力使然，除了上課外他都在打工。非必要的學校活動，學生們之間的各種交流聯誼，他從不參加。

如此惡性循環，加上沈默孤僻的個性，除了浪千山和無色，他沒有其它朋友。

然而他出眾的外表，憂郁神秘的氣質，獨行俠的作風，卻更能引起女孩們的註目。

他從未交過女朋友。

一來沒時間，二來嫌麻煩，三來沒興趣。無色笑他是植物人，浪千山更一度懷疑他的性向。

一而再的拒絕後，現在根本也沒有女孩子敢再對他表示好感。不僅如此，背後甚至謠言四起。什麽謠言他很清楚，也不在意。如何能讓自己順利念完大學才是他唯一在意的事。

那是他對母親的承諾……

「還是早點打烊回家睡覺吧。今天不能騎車回家了，唉，討厭的雨。」收拾起陷入沈思的心緒，走到門邊正想把營業中的牌子反掛時，大雨中人行道上一條人影急速的向著店門沖過來……

※

原該是完美流暢的旋律，今天卻是時斷時續。

「繯鶯，妳有心事？」刀青麟關心的問，繯鶯這幾天心神不寧他不是沒發現。

「…………」

「是跟秋山有關嗎？」

停下彈奏的雙手，旋律嘎然而止，背對著青麟的繯鶯，雙肩微微地顫抖。

「哥……秋山的心裏有另一個人……」壓抑的語聲，哽咽……

「他跟妳說的？」

「不是，是我自己的感覺。這麽多年來，他心裏始終沒有我。」終於哭出聲來。

「繯鶯……」不知如何安慰，只能從背後擁住發顫的雙肩。

「也許是妳太敏感了，據我所知，秋山並沒有其它的女人。」

「我知道，但是他對我總是冷冷淡淡可有可無，我不知道該怎麽辦？」

「從大學時代認識他那時起，他就是一個對男女感情很冷淡的人。從來不曾見他跟誰有親密的交往，或許是本性如此吧。別哭了。」

冷淡不是本性，而是另有原因，臥江那一夜突然表露的強烈情緒，是認識這許多年來所不曾見，女人的直覺讓繯鶯至今仍然不能釋懷……

※

一個門裏，一個門外，透過玻璃對焦的視線，有那麽一忽兒的糾纏……

一個驚喜，一個驚訝，同時握著門把的手，不知該推還是該拉……

看到滿身濕透的他，銀狐首先回過神來，一把拉開了門。

「快進來，你全身都濕了。」急忙沖進廚房拿出幹凈的毛巾給臥江。

仍然坐上老位置，用毛巾擦拭著身上、發上的水滴，內心的欣喜卻是愈擦愈是滿溢。

臥江突然覺得雨好像成了他的吉祥物，因為那句職業性的：『歡迎光臨』，已經被關心的語氣所替代。

他走進了銀狐的眼裏……

突發的場面後，兩人都不知該說什麽，氣氛顯得有些僵硬。

「胡英……」正在為臥江煮藍山的銀狐輕聲地說著。

「嗯？」

「胡英。我的名字。」銀狐指指自己，有些尷尬地。

「我叫秋山。秋天的秋。」臥江笑開了臉。

「秋……這個姓氏還是第一次見到。」

「是嗎？我是秋瑾的後代。」臥江一臉正經。

「真的？」聽到這句話後一定會出現的驚訝疑問，臥江感到滿意。

「當然是……假的！」玩笑打開了僵局，兩人都笑了起來。

「叫我臥江吧。朋友都這麽叫我。」視線緊鎖住銀狐不漏看任何一絲表情。

「臥江……？為什麽？」除了好奇，銀狐的臉上沒有任何特殊的反應。

「說來話長，改日再告訴你。」

「銀狐。朋友都這麽叫我。」

「銀狐……名字倒著念嗎？」

「另一個原因是這個。」銀狐將頭發捎在耳後，指著自己的耳朵，從正面看是有點呈尖型。

「很可愛的耳朵。」臥江的話發自真心。銀狐卻不好意思地將頭發回覆原狀。

將咖啡端給臥江，銀狐拿出一張ＣＤ，正要放進音響，顧慮什麽似地看向臥江。

「介意嗎？會不會吵到你看書？」拿起手上的ＣＤ給臥江看。

「今天不看書了。很棒，是我最喜歡的音樂。」銀狐喜歡爵士樂讓臥江感到意外。對二十歲左右的人來說，會喜歡爵士樂的應該不多。

按下播放鍵，銀狐也走出吧臺，坐在臥江的旁邊。

Louis Armstrong低沈沙啞的歌聲隨即溫柔地包圍著兩人……

I see trees of green, red roses too,

I see them bloom for me and you,

And I think to myself what a wonderful world.

狂囂的雨聲打不進這小小方圓的美好世界

臥江忍不住地跟著哼唱起來……

The colors of the rainbow, so pretty in the sky,

Are also on the faces of people going by,

I See friends shaking hands, saying How do you do

They're really saying, I Love You,

面向著銀狐，臥江在內心輕輕地唱著……I Love You……

「明天是公休日。」銀狐提醒臥江。

「是嗎？那我明天喝不到你煮的咖啡了。」臥江一臉的認真。

「看你喝咖啡的表情，好像那咖啡很好喝的樣子。」銀狐開心的笑了。

不同於廣告中的刻意，自然開朗更為燦爛的笑臉，忽地在眼前放大，臥江只覺目眩頭昏……

「全世界最好喝的。」癡了，醉了。

「哈！你真誇張！」

「假日都做些什麽？」臥江轉移話題，卻也是真心想了解。

「打掃、洗衣服就去了半天，沒什麽特別的。」轉過身看著外面的雨景，一絲絲的無奈隱藏在自然的語調中。

瘦削的背影，單薄的雙肩，不知承受了多少重擔。

了解銀狐現況的臥江心疼難舍，雙拳緊握，強壓下想擁抱他安慰他的渴望……

……好想……

「我該打烊了，對不起。」不知不覺間，時間已過九點。銀狐站起身來預備打烊步驟。

「好。」付了帳，臥江看著外面天色，猶豫著是否該……

雨沒有減弱的趨勢，銀狐該如何回家？騎腳踏車太危險，萬一不慎滑倒或淋出病來……

「銀狐，雨這麽大，我送你回家好嗎？」深怕自己過於唐突，臥江非常的誠懇。

「不用了！我住得不遠，騎腳踏車十分鐘就到了。何況我打掃還要花不少時間，這麽晚了，你還是先回家休息吧。」

「不行！天雨路滑天色又暗，萬一不慎滑倒或淋出病來……我可以等……」情急之下，濃濃的關心沖口而出。

望著那張寫滿關心的臉……銀狐垂下眼眸掩蓋住心中的感動。

好久……沒有人這麽關心過自己了……

再度睜眼看向臥江，臉上又是燦爛如陽光般的笑臉。

「好！我盡量動作快，你坐著等我一下。」說完立刻沖進內室拿清掃工具。

「我幫你。」臥江伸手欲拿抹布。

「不行，這是我的工作，怎麽能讓客人動手。」

「我以為……我們是朋友……」臥江故作委屈狀。

「哈，你－－確定不會越幫越忙？」眨眨眼十足調皮的神色。

「我盡量……」做不好不要怪我的語氣。

「我越來越後悔自己的決定。」銀狐笑得像個大孩子。

將腳踏車牽進店內放好，鎖上門，銀狐站在門口的雨棚下等待臥江將車子開過來接他。

車子接送，對別人或許稀松平常的事，在他卻是新鮮的體驗，內心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有點甜，有點苦，些微的心酸，些微的悲哀。

當銀色ＢＭＷ Ｍ３停在他面前的時候，他不禁吹了聲口哨。

即使沒坐過自用車，對車子也不是全然陌生。

在他欣賞車子的外型設計，感嘆流線之美時，臥江撐著傘下車繞過來，極為紳士地為他開車門。

「請。」鞠躬又哈腰，宮廷式的禮節。

「這好像電影裏的情節，可惜我不是公主。」銀狐為這滑稽的一幕惹得哈哈大笑。

「王子請上車。」臥江仿佛演戲演上了癮。

銀狐快速沖上車，臥江為他關好車門後，坐上駕駛座，提醒銀狐扣上安全帶。

「……臥江……這個……怎麽弄？」弄了半天還搞不好的銀狐，不好意思地求援。

「我來。」臥江側過身來，身體貼近銀狐，伸長的手環過銀狐的身體，繞向車門旁的安全帶。

貼近的距離，暧昧的姿勢，臥江蹦跳的心音，大得幾乎要震破耳膜。

「坐好了嗎？」調整好呼吸，車子緩緩滑行……

「我上一次坐車是坐警車。」告知路線後，銀狐突然說出驚人之語。

「警車？」臥江嚇了一跳。

「說來話長，以後再告訴你吧。除了出租車，這是我第一次坐轎車。」

「我很榮幸。」

「很棒的車。可惜還沒坐熱就要下車了。」銀狐似乎很惋惜。

「…………」

「前面左轉就到了。」路程不過五分鐘。

「……銀狐，你累嗎？」臥江看著前方的路面輕聲地問。

「不累……」

「不累的話，陪我兜兜風好嗎？」

「好……」

轉出了巷口，車子再度滑入夜色中。

突來的邀請，臥江的善意他懂。

謝謝你……臥江……

（八）純屬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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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中旬的天空高掛著盛夏的艷陽，幹燥的空氣中聞不出梅雨即將來臨的潮味。

除了不符氣氛的噴嚏聲外，秋山居的假日依舊是寧靜夾雜喧鬧的歡樂氛圍。

小續緣拉著小小風箏在草地上跑得喘噓噓，管家兼褓姆兼素家父子司機的屈世途，累呼呼地跟在後面嚷著萬年不變的臺詞：「小心啊！不要跌倒啊！」

坐在陽光下仍披著不合時節的厚外套，噴嚏連連的秋山主人，不時抽面紙擦鼻涕。體溫計含在嘴裏，卻頻頻受噴嚏張嘴的影響，含了半天還測量不出來。

「幹脆量肛溫算了！嘴巴張開！」臥雲拿出體溫計看了看，皺了皺眉。

「為情傷風，為愛感冒，男人的浪漫，愛情的美學啊！」兵燹一手抱住金子陵一手假做撐傘狀，陶醉在自己的浪漫幻想中。

「我才剛吃完早餐，別害我吐出來！」金子陵推開兵燹一副惡心狀。

陽光的刺激，臥江只覺鼻子癢得不得了，嘴一張，體溫計又掉出嘴來。

「三十八點五度，我看一下喉嚨。」臥雲及時接住體溫計。

「嗯……紅腫發炎……你最好回房躺下來休息。吃藥安靜兩天，應該就差不多了。」

「臥江，昨天到底是怎樣？你也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好不好！」兵燹的好奇心若沒得到滿足，肯定會得憂郁癥。

「不過是淋了一身濕，坐在冷氣房一個多小時，再開車兜風一小時，也不知道在高興什麽，回來連澡都忘了洗，然後就是現在的模樣。」端著藥和熱水瓶過來的梟爺回答了兵燹的問題。

「長這麽大了還不懂照顧自己，還要我這老頭子擔心。怕人家淋雨感冒，現在可好了，充英雄也要看自己有沒有本錢。」

梟爺的嘮叨一出口就沒完沒了。

臥江無奈地聽著梟爺叨念，連反駁的力氣也沒了。

「別那個臉看我，我知道你身體很健康很少生病，這樣的人病起來才嚴重。好，好，我知道我啰嗦。吃藥。」

臥江乖乖吃藥，好讓梟爺住口。

「明天若還沒好，不準你再出門找銀狐。」臨走前還不忘拋下一句警告。

待梟爺走遠，四人再也忍不住地噗笑出聲。

「跟我家那個一樣。」臥雲指指正往這裏走來的屈世途。

「哇靠！才四天你們就進步到開車兜風啦？好樣的你。」兵燹也不知在興奮什麽。

「臥叔叔，你生病了嗎？我幫你看病好不好？」小續緣跑到臥江面前，爬坐在臥江腿上，假裝戴上聽診器，在臥江的胸口肚腹間聽來聽去，專註的模樣煞是可愛。

「素醫生，我得了什麽病？」臥江也陪他玩起了醫生游戲，濃重的鼻音掩蓋不住對續緣的疼愛。

「嗯……你感冒了！要打針。」素續緣煞有其事。

「可不可以吃藥就好，我怕痛。」

「不可以，病人要聽醫生的話。」一副小大人的模樣。

「護士小姐，請拿針給我。」續緣把手伸向兵燹，兵燹不知其所以然，金子陵趕快拿起一旁的小茶匙遞到他手上。

「龍護士你好笨，開除！」兵燹白眼一翻假裝陣亡，惹得續緣發出一陣銀鈴般的笑聲。

「臥叔叔，我打針不會痛。」續緣假裝在臥江手臂上消毒後，慎重其事地將茶匙柄尖端刺入皮膚。專業的模樣讓在場眾人忍不住莞爾。

「嗚……」臥江故意發出哭泣聲。

「不痛、不痛喔，不要哭喔。要乖乖喔，好了！」續緣揉著臥江的手臂，還用嘴呼呼呼吹著不存在的傷口。

「謝謝素醫生。」臥江低頭道謝。

「當醫生的首要工作，就是不能被病人傳染。」從頭到尾不發一語傻笑著看寶貝兒子表演的臥雲，將續緣抱回自己腿上。

「續緣長大也要當醫生嗎？」金子陵又從臥雲腿上把續緣搶過來。

「嗯！我要跟爹地一樣！」人小志氣高的典範。

「續緣走，我教你放風箏。」為了搶奪續緣不惜勞動的兵燹。

「可是現在沒風啊？風箏飛不起來。」

背後嘲笑聲轟然大作，兵燹氣得回頭瞪了三人一眼。

「龍叔叔，你教我騎腳踏車好不好，沒有兩個小輪子的那種，爹地都說他跑不動。」

「當然好。你爹地本來就是運動白癡！」不忘向後方比個勝利手勢。四人永遠玩不膩的競爭。

「我真的不行了！回房睡覺去。」藥效發作，臥江雙眼已經睜不開，昏昏沈沈地走向主屋。

看著草地上歪歪斜斜驚險場面連連的續緣和一旁大呼小叫的兵燹，臥雲、金子陵誰也沒再開口說話。

不知是熱還是緊張，坐在一旁的屈世途頻頻擦汗……

「過幾天，我要去橫濱參加一個醫學會議。」臥雲突然開口。

「那……？」金子陵沒問出口的話，臥雲了解意思。

「嗯，地點正好就在不夜天大飯店。也許會見到她吧。」臥雲臉上難得出現的凝重表情。

「你－－還愛她嗎？」遲疑的語氣。

「有續緣的存在，想忘也忘不了……」答非所問卻離事實不遠。

凝視著臥雲側臉，金子陵的眼裏有著淡淡的悲哀。

這個世上，誰沒有一兩件傷心事？

※

吹著口哨晾曬囤積一周的衣物，一夜好眠的銀狐心情極佳。

想起昨夜的事，不自覺的笑容又顯露在臉上。昨夜的他確實很反常，沈默不擅與人交際的他，昨夜說的話，笑的次數，比往常都要多得多。

或許是臥江誠懇的態度讓他放下心防，他覺得臥江是一個可以信賴的人。

他幾歲呢？似乎大我很多，像朋友……像哥哥……有一個這樣的哥哥，一定很幸福！

輕推開母親的房門，進入母親房間。

有心事時，不論是高興的難過的，銀狐總是對著梳妝臺上母親的相片傾訴，有些事他連無色和浪千山也不會說。

一塵不染的房間還維持著母親過世前的樣子。五年來他從不曾間斷整理母親的房間。

「媽，我交了一個很棒的朋友，他叫臥江，昨晚他還帶我去兜風。他有一部很酷的車喔！妳會為我高興嗎？……我真希望有一個這樣的哥哥……」抱著母親相片的銀狐不過是個孩子，渴望親情友情的孤獨孩子。

「阿山說他明天起要去南部出外景三天，不能陪我去見王隱，這家夥只會替我惹麻煩。應該不會有事吧！大白天的……」其實心裏有點不安的銀狐。

「無色要上班，我又沒有其它朋友，也許、也許可以找臥江陪我去，可是，才剛認識不久，麻煩人家這種事好像不太好，他也不見得有空，況且，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說，說我男扮女裝拍廣告？好丟臉啊！」

第一次，銀狐覺得自己的世界好小、好小……

※

星期一，臥江連聲音也沒了。

藥吃了睡，睡了又吃，直到黃昏也沒有好起來的跡象。

「糟糕，今天真不能去老地方了，銀狐會等我嗎？」

心裏暗自焦急。那天送他回家後有約定今晚見面，好不容易開始的友誼，他不能輕易失約。

「想見他……」盡管昏昏沈沈，兩天來臥江無時無刻不想著銀狐。

「這就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嗎？」

該死！忘了要銀狐的電話！

「不行，還是要去見他！」耐不住思念的煎熬，決定起床更衣。

「都病得快死了還想去哪裏？」梟爺端著熱水進來。

「去看銀狐。」沙啞得連自己都聽不見自己的聲音。

「你看你，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你去了只會讓他自責。」這句話發揮了功效，臥江只好又躺回床上。

「晚一點我叫晏河去送個口信給他，明天病有起色再去吧。這樣好嗎？」也不等臥江答應，梟爺已經做好決定。

待梟爺出去，臥江昏沈中仿佛又聽到那句：「你為何言而無信？」

※

今日生意特別好，近八點還有將近半滿的客人，蜀爸直到剛剛出完所有客人的飲料後才離開。

清洗杯盤的銀狐不時望向門口，期待著臥江的身影……

「他今天遲了……」八點十五分，擔心的語氣。

「像他那樣的人一定是很忙的……」八點二十五分，站在對方的立場著想。

「我在期待什麽呢？約定歸約定，不過是一杯咖啡而已，他沒有一定要來的理由。」八點三十五分。開始別扭。

「言而無信的家夥！」八點四十五分。不爽不爽很不爽！

所有客人都結帳離開後，銀狐氣惱得幹脆把門鎖上，開始一成不變的打烊程序。

當敲門聲突如其來響起的時候，銀狐著實嚇了一跳，手上的掃把跌落在地，呼吸也急促了起來。

轉過身來看向門外，碎念了一小時的罪魁禍首，隔著玻璃門的身影看起來很不真實。

※

「你為何言而無信？」昏沈中的臥江猛然驚醒。

顧不得尚穿著睡衣，趁著梟爺不在房內，偷偷從落地窗溜出往車房方向摸去，經過客廳時正好聽見梟爺交代晏河的聲音。

不知為何腦中浮起西廂記的情節，臥江覺得自己像私會情人的主角般可笑。

溜進車後座藏好躺下，暗自慶幸還來得及。

當臥江突然坐起身時，晏河嚇得差點沒把車開進山溝……

※

打開門的剎那，臥江幾乎是跌進來的。

「臥江！」伸手扶住臥江，觸手燙熱……

「好燙！你在發燒為什麽還要來？」完全忘記幾分鐘前還在憤憤不平的心情。

將他安置在座位上，趕忙倒杯熱水遞給臥江。慌亂又焦急的蹲在臥江面前，手撫上臥江的額頭測溫，表情從關心逐漸轉為自責。

「約定……」沙啞不成人聲。銀狐的手……冰冰的……好舒服……

「是因為上周末淋雨吧！我真是大意，我應該關冷氣的……還讓你開車開這麽久……」銀狐果然非常自責。

搖搖頭，忍不住伸出手輕摸著銀狐的頭發表示安撫。好順好軟的發……銀狐……

為了你……病一場我心甘情願……

「你可以打電－－」突然想起兩人並未交換電話……

「你的手機給我一下……」

臥江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著，搖了搖頭，苦笑了下。

想將自己的電話輸入臥江手機內的銀狐，這才發現臥江還穿著睡衣。

他連衣服都沒換就跑來……剎那只覺心口漲得滿滿的，說不出來的感覺……

銀狐走到櫃臺內拿出自己的手機，又拿了紙筆。臥江將自己的電話寫下，銀狐隨即輸入自己的手機中。

「我先送你回家！」銀狐急得連打掃也不管了，伸手扶起臥江。

「不用……」臥江指指外面，又搖搖頭。

這時晏河走了進來，向銀狐微微點頭後，口氣急切地：「少爺，梟爺說你再不回去就要開除我了！」

「快回去吧！明天我再打電話給你！」雖然不明所以，但休息是臥江目前最需要做的事。

被銀狐半抱半攙扶地扶起的臥江，恨不得就這麽昏倒在銀狐懷裏……

目送豪華房車駛離，銀狐喃喃自語：「這麽微不足道的小小約定，臥江也這麽在意……」

除了母親之外，銀狐首次嘗到被人重視在意的感受。

走進店內，想起晏河的話：「少爺……？臥江到底是什麽樣的人？」

我是不是認識了什麽了不得的人物？銀狐滿心的疑惑……

※

容衣踏進病房時，冀小棠已經幫天忌收拾好用品，今天是天忌出院的日子。

「冀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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