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部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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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保證導演絕對看不出來。」浪千山信心滿滿兼得意非凡。

「聲音怎麽辦?」

「有種東西叫配音你不知道嗎?銀狐!」浪千山頑皮地眨眨眼。



白色格子窗敞開著,白色蕾絲紗簾輕柔地搖晃。

窗臺上單枝白海芋迎著陽光,透過窗戶看過去,可見三三兩兩的路人走過。

一雙纖細均勻的修長美腿走進畫面。披著白色厚軟短浴袍的背上,茶褐色長發隨著走動的姿勢而飄蕩。寬大的袖口下指節勻稱的手裏拿著細長的銀色瓶子。

女郎走到窗臺邊,聞了聞並不存在的花香。

坐上窗臺,兩腿交疊垂向窗外晃啊晃,浴袍一掀一掀地引人遐想。

鏡頭慢慢往上。浴袍的領口向左右敞開,兩鬢的頭發正好在頸部中央彎曲相碰,平順的肩,明顯而性感的鎖骨。

女郎拿出銀色瓶子往頸窩處噴灑。

一個燦爛的微笑隨即填滿了畫面。

窗外路過的行人受香味吸引紛紛停下腳步望向女郎。

女的嫉妒。男的驚艷。

一個貌醜的老婦拖著她那猛流口水的老公離開現場。

老婦恨恨地對著女郎說了一句:哼!狐貍精!

女郎笑得更燦爛了。

只見她露出佻皮又性感,似清純似嫵媚的笑容,親了親銀色瓶子後說著:就是狐貍精……



人生是一連串的偶然組合而成的必然。

此刻的銀狐還不知道隨著這支廣告的問世,牽連改變的不只是他一個人的人生……

胡英。綽號銀狐。

四月一日愚人節生。

二十歲,青春正盛……

(四)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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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草坪,管家梟爺佝僂的身影走向四人所在的楓樹。

梟爺很老了,從臥江父親那一代起,就已經在秋山居總管一切事務。臥江很敬重他。維護秋山居所有設備,包括飲食、清潔、園藝、水電等相關人員聘任的決定權,全交給他處理。

「少爺、刀小姐來電說,她要先繞過去拿蛋糕再過來,正午前就會到。刀少爺也會一起過來。」

「我知道了。」臥江揉揉太陽穴。

「等小姐到就可以用餐了。」向在場的眾人微微欠身,又慢慢的走回主屋。

「啊哈!你的麻煩來了!」臥雲的口氣又恢覆一貫的輕松。

「臥江啊!假如--我是說假如--兩年後銀狐都沒出現,那你是不是就打算跟她結婚?」兵燹看似粗枝大葉,卻常常一語中的。

「刀繯鶯是個不錯的對象,才貌教養兼具,很適合當秋山居的女主人。」臥雲仍不放棄轉圜的餘地。

「也許吧……」臥江的語氣聽來仿佛說的是別人的事一般沒有起伏。

「愛是可以培養的……」這種話連自己都說服不了自己。臥江義無反顧的執著,臥雲是欣羨的。比起他的錯過……

「慢慢來吧!你還有兩年的時間。」

「嗯……」話是說滿了,但銀狐是否會及時出現,臥江也沒有絕對的把握。

希望自己的直覺是對的。



刀繯鶯,大學同學刀青麟的妹妹,也是臥江擔任董事之一的企業千金。

長相秀雅,個性溫柔舉止大方,彈得一手好鋼琴,堪稱名門閨秀的典範。對臥江一見鐘情的她,利用公司和哥哥的關系,主動接近臥江。在外人或朋友眼裏,都是門當戶對郎才女貌的一對。

為顧念青麟的友誼,臥江也會接受繯鶯的邀約,陪她欣賞音樂會,或吃個飯看場電影。基於紳士風度,偶爾也會回邀。

不積極不拒絕的態度,讓芳心暗許的繯鶯著實焦急。

但除了偶爾和她約會之外,臥江並沒有其它的約會對象,這點也讓她欣喜不已。

男人應該以事業為重。繯鶯如此安慰自己。

臥江內心也承認繯鶯確實是個不錯的對象,對她頗有好感,但也僅止於此。

傳宗接代的責任,朋友們的認同,他不是沒考慮過跟繯鶯結婚組織家庭。

臥江甚至一度想放棄夢境的暗示。

……銀狐……

愛是可以培養的,他抱著這樣的想法試著跟她約會。然而,這不過是自欺欺人。

男人的劣根性,臥江痛恨這樣的自己。



「餵,老金!你啞巴啦?」兵燹非常敏感。尤其事關這三個好朋友的時候。

他註意到金子陵沈默好一陣了。

只回給他一個虛弱的微笑。金子陵的心思完全不在話題上。

「是說……滋滋滋……」兵燹故意將頭靠上臥江的手臂,引誘地眨眨眼:「原來你有這種嗜好啊。臥江江……」

「白癡!」一只腳踢過來將他踹倒。出腳的人是臥雲。

「我有沒有這種嗜好,還需要證明嗎?十七歲那年……」臥江臉色莫測高深。

你看我我看你,顧盼之間,無言的默契……

「罪過!罪過!」臥雲想起當年的事尷尬地笑了起來。

所為何事,彼此都心照不宣。

年少輕狂,過往二三事,盡付笑談。

「我有點不舒服,想回房躺一下,等會我直接過去餐廳。」金子陵關掉爐火,往自己的木屋方向而去。

「老金,我幫你看一下?」臥雲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金子陵只是擺一擺手,並不答腔。

一瞬間似乎感應到什麽,兵燹搖搖頭,仿佛如此便可揮去那不確定的念頭,無言目送他離去的背影……



化妝室門打開的瞬間,浪千山的表情就如同廣告中的演員一般誇張。

只除了那驚愕並非演戲。

銀狐如少年般纖細的骨架,手腳特長的身材,和香水名稱的暗示,是他靈機一動找銀狐頂替的主要原因。

但是他萬萬沒想到,經過化妝師巧手改造後,銀狐竟然美得驚心動魄!

立體的五官,西洋人的膚色,銀狐的外國血統在這時發揮出驚人效果。

性感融合清純,精靈般的美。

心跳瞬間飆到一百二,連呼吸都急促起來。

「媽∣∣的……拔眉毛很痛耶!」憋了一肚子氣的銀狐一開門就沖起來。

形象破滅的一句話。

浪千山噗地一聲大笑起來。如果個性也能改造的話……

「假發好重!發夾好緊!化妝品黏黏的!」銀狐繼續發洩。

「女人平時都做這些事嗎?!」愈吼愈大聲。

兩腿張開站姿不雅的銀狐,撩起連大腿都快遮不住的浴袍伸出腳繼續罵著:「你看--連腿毛都被剃掉了!」

「哈哈哈……」浪千山為眼前可笑到極點的畫面笑得連腰都直不起來。

「再笑,我扁你!」

似乎意識到自己的樣子,銀狐也忍不住大笑了起來。

「再不進去,導演要抓狂了。」止住笑,浪千山伸手推開攝影棚厚重的大門。



「爹地……」軟嫩的童音從大門那頭遠遠地傳來。

一個年約五、六歲的小男孩快速下了車,蹦蹦跳跳地邊叫邊跑。

看到小男孩,三個大男人不約而同跳了起來,動作整齊地張開雙臂,等待男孩的撲入。

「寶貝∣∣」三個成熟的大男人立刻變成傻大哥。

「這裏!這裏!」三人異口同聲,臉上寫滿期待。

「別跑那麽快,小心跌倒啊……」留著短須的中年男子,邊喊邊跟著男孩身後跑。

天真的孩子不懂大人們狡詐的競爭,向著目標前進,喘噓噓地撲入……

「寶貝!」臥雲抱起了男孩親個不停,還不忘向兵燹和臥江比出勝利手勢。

小家夥粉嫩的臉紅撲撲地煞是可愛,回親了親臥雲:「爹地生日快樂!」

掙脫臥雲的擁抱,小小短短的腿剛一著地,便投入臥江懷抱親了親:「臥叔叔生日快樂!」

緊接著抱住兵燹親了親:「龍叔叔生日快樂!」兵燹唯一允許稱呼他姓氏的人。

小家夥顧不得尚喘著氣,一來就忙得不得了。

「咦?金叔叔呢?」

未婚生子不是女人的專利。

臥雲,本名素還真,未婚,生有一子。

情聖史上一次疏忽,臥雲稱之為慘事。

上帝懲罰他的方式是,賜給他一個天使──素續緣!



回到木屋的金子陵,頹然倒臥在沙發上,雙手掩面,腦中嗡嗡作響……

「如果……我有勇氣……」

指縫間……似有水光閃過……



當刀繯鶯兄妹抵達秋山居,眾人落座典雅寬敞餐廳的同時,銀狐正被導演罵得臭頭!

「卡!妳還是不是女人啊?腳張這麽開!」

「卡!走慢一點,腰再扭一點,笨蛋!」

「卡!妳那是哭還是笑啊!重來!」

錢果然不好賺!

留著披肩長發,落腮胡,個頭高大強壯,聲量更大得嚇人的導演王隱,已經快被銀狐的爛演技氣得差點沒扯掉胡子。

「阿山,你哪裏找來的模特兒?這麽差勁!」

「…………」

「王導,什麽時候才輪到我們啊?」飾演路人夫婦的臨時演員舒石公和珠婆婆已經等得不耐煩。

從進攝影棚開始就沒說過一句話的銀狐,忍耐力已快沖破極限。

目光若能殺人,浪千山身上早多了十七八個窟窿……

浪千山覺得自己快哭出來了。

「卡……女人……」

壓抑的怒氣終於爆發,銀狐一腳踹飛道具椅,扯下假發吼了起來:「卡你個屁!我本來就不是女人!」

從驚訝到驚艷,從錯愕到了然,然後,王隱看向銀狐的眼瞳,閃著難以形容的光芒。

原想向王隱解釋來龍去脈的浪千山,正好捕捉到這一閃而逝……

第一次的經驗,不習慣的工作,又餓又累的銀狐轉身就要離開。

「等一下!」

「阿山!去買點吃的來,大家先休息一下。」王隱的聲音突然變得很溫柔。

「吃飽再繼續拍。好嗎?」王隱走到銀狐跟前將手放到他的肩上揉了揉安慰他。

「你……你不辭掉我?」這下換銀狐驚訝了。

「真正的女人也許還拍不出這麽性感暧昧的味道!這支廣告絕對會轟動。」王隱目不轉睛的盯著銀狐。

下樓買吃食的浪千山,想起業界公開的秘密,首次意識到自己無意間可能犯了大錯。

王隱的目光,像豹子發現獵物時的光芒……



當銀狐啃著冷硬便當時,秋山居的餐廳,正是一道道精美法國菜,在眾人齒舌輾轉留香之時。

再出現的金子陵已經回覆平日的瀟灑,陪著大家談笑的同時,不時叮嚀小續緣註意餐桌禮儀。一下子幫他擦手一下子幫他擦嘴,忙得不亦樂乎。

身在人群中是否就不再感到寂寞……

當三十三枝燭火被吹滅之時,繯鶯當著眾人的面,親吻臥江的臉頰,語帶嬌羞的祝福。

兩人間第一次的親密動作,臥江雖顯得有些不自在,卻也不便推辭。

理應是鼓噪聲、口哨聲、拍手聲同響的歡鬧一幕,但屋內的氣氛仿佛空氣中的水份凝結般突然變得凝重。

沈浸幸福中的繯鶯,沒有察覺四人異樣的神色……

「我還有事要先走!秋山,十天後的董事會見。繯鶯就麻煩你送她回家。」有事是假,制造機會給兩人獨處是真。

「嗯,董事會上見。」

「秋山,可以陪我散散步嗎?」送走刀青麟後繯鶯禮貌的邀請。

三人很有默契地借故離開,留給兩人獨處的空間。

勾著臥江手臂緩步而行的繯鶯,臉上是無比滿足的笑容。

手臂上的重量拖慢了腳步,臥江愈走愈慢……



重新整裝後再開鏡已是日落時分。

攝影出乎預料的順利,當王隱一聲OK喊出時,銀狐已經累癱了。

「啊!啊!滿二十歲的生日竟然就這樣過去了!」自言自語的嘆氣。

「今天是你的生日?」王隱不知何時來到身後。

「沒錯!托你的福,今天過的粉快樂!」反諷的語調。自顧自走進化妝間更衣。

「去喝一杯幫你慶生?」王隱隨後跟進。

「免!我人緣沒這麽差。」

「哈!有趣!」王隱不但不生氣,反而覺得冷言冷語的銀狐很可愛。

「餵!我不習慣換衣服時有人……」明顯的逐客令。

「留下你的電話號碼,方便有事時聯絡。」

「找阿山。」指指在外面忙著收拾的浪千山,銀狐不顧情面。

「好吧!今天辛苦了。還有,生日快樂!」

不急!

急只會驚嚇到獵物。

王隱吹起口哨心情甚好地離開攝影棚。



「臥叔叔再見、金叔叔再見、龍叔叔再見。阿姨再見。」小續緣坐在爸爸的肩上,有禮貌的道別。

「續緣再見!」

臥雲、金子陵、兵燹三人,並非真正住在秋山居。工作忙碌的他們,平日都住在市區的家裏,只有假日或心血來潮時才會上山。

「兵燹,你要回市區嗎?我搭你的車。」送走臥雲後,金子陵暗示兵燹一同離開。

臥江只能苦笑。朋友的好意令他尷尬。

多變的春天將雨絲灑向秋山居,白日的陽光仿佛一則謊言。

人定勝天的反諷,臥江由衷感謝這場雨。

「繯鶯,趁雨還小,我送妳回家吧。」

「…………」

「雨若大了下山不方便。」別腳的借口。

「好吧,麻煩你了。」難得兩人可以獨處……

矜持終究放不下。



紅色保時捷在彎道劃過完美弧度。銀線般細弱的雨絲劃開視線,交錯縱橫匯聚後沿著玻璃流向視界之外。

掌握不住的最後流向……

「今晚陪我。」

「想去哪?」

「1號店。」1號店是希望宮城系列店中最高級的酒廊。

「OK。」手握方向盤的兵燹,意外地沒有追問原因。

這樣的雨夜……一個人……太寂寞……



銀色BMW在十字路口停下。

擋風玻璃上的雨滴,在霓虹閃爍中泛出虛幻光暈模糊了視線。

「我們之間……你是怎麽想的……?」繯鶯下車前最後的問句。

坐在黑暗的車內,臥江無意識的望著擋風玻璃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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